第37章你可以任性一點


  謝川是誰?

  樂壇繞不過的一座界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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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獎拿到手軟,作品風格多變,被大量傳播翻唱,屬於屈指可數的擁有樂壇統治力的音樂人之一。

  因年齡見長沉迷享受生活而逐漸淡出聽眾視線,近八年未出新歌,但一打開音樂軟體,歌曲播放量仍然在排行榜名列前茅,連出道發行的專輯,如今聽來也歷久彌新。

  美人魚對音樂有敏銳的感知,池寧不可避免地被吸引,聽完他所有專輯,更是一發不可收拾。睡前習慣來來回回聽,仔細捕捉節奏律動,直到爛熟於心。

  他學音樂目的性強,最初為了接近陳向東,感念外貌相似的照顧過他的老爺爺,以慰藉剛上岸漂泊無依的心態。

  了解直播後,懷著微渺的希望,期待有朝一日被他哥看見,為了獲取更多觀眾而學彈唱。

  直播涼得如十二月紛飛的大雪,他偶然看見謝川演唱會的官方錄播,為氣勢磅礴的萬眾大合唱所震撼。情感濃烈似火,肆意蓬髮,燃得讓人靈魂戰慄。

  也燃起了他基因里對樂音澎湃的掌控感。

  除了想站在聚光燈下,成為尋人的坐標,他還存著希冀,創造出和謝川代表作那樣打動人心的樂曲。

  他在岑家碰見過許多次謝川,連對他笑笑都不敢靠太近,生怕謝辛從隔壁衝過來質問「沒人教過你社交禮儀?」還怕他像謝辛,嫌棄自己不懂規矩。

  他竟然要請自己吃飯!!!

  就好像一直仰望的人突然走下神壇。

  池寧做夢都不敢夢得這麼美,他抱著靠枕,暈暈乎乎地朝梁行野笑。

  「傻笑什麼?」梁行野揉他腦袋,「走了,下班。」

  司機開車四平八穩,池寧躁動得坐不住,反覆撥安全帶,指腹磨得通紅,問梁行野,「我們明天什麼時候去謝家啊?」

  「吃晚餐,我到點來接你。」梁行野雙腿交疊,扯開領帶透氣,懶散地靠著座椅,語帶笑意,「就這麼高興?」

  「還有點緊張,」池寧一連串問題砸下來,「我應該怎麼做?叫謝川什麼?他脾氣……」

  他扒拉著梁行野的手,又濃又密的睫毛不斷扇動,眼裡流溢出忐忑。

  「不用緊張,叫叔叔就行。」梁行野低頭看他,「謝川性格隨和,很好相處。」

  池寧抿著唇思考,臉頰略微鼓起,側面看弧度更明顯,梁行野莫名想起公司樓下貓咖里布偶貓仰頭望天的側臉。

  眼神也像,他笑著說:「別擔心了。」

  「我就是怕他討厭我,你看謝辛討厭我,他們都姓謝,說不定……」

  「謝辛不討厭你,他跟你道歉了。」謝辛道歉,奠定了他往後對待池寧的基調。

  尤其那句帶了點試探又怕被拒絕的「聽說你喜歡我小叔,我介紹你們認識」,梁行野從沒見過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只覺好笑。

  池寧勉強放下心。

  回到別墅,梁行野泡完澡,去書房繼續加班。池寧拉開衣櫃門,掃視掛得玲琅滿目的衣服。

  明天穿哪套呢?

  他的衣服都是高定店搭配好了送過來的,精緻講究,大多暖色系,貼合他的長相氣質。他挑了套換上,走到落地鏡前從各個角度研究。

  帽子壓頭髮,顯矮,圍巾太蓬鬆,顯臉小,背面……背面穿的太厚看不見。

  挑挑選選,最後選定了杏白毛衣,毛呢外套,搭配淺駝色薄羊絨圍巾,清爽乾淨。他在鏡子前轉了一圈,心滿意足地下樓問梁行野的意見。

  梁行野的書房位於一樓盡頭,門虛虛搭著,敲門沒回應,池寧探腦袋進去,見梁行野躺在楓葉紅的木質單人床上,背對著牆,像是睡著了。

  書房備了床,梁行野有時候忙到很晚,會直接歇下。這幾天工作加上岑明森的事,忙上加忙,熬到凌晨兩三點是常態。

  書房燈開的護眼模式,靜謐柔和,將梁行野凌厲帶攻擊性的臉部線條弱化不少,他穿西裝有股躁欲范兒,野性的貴氣,像外國男模。

  換了軟趴趴的睡袍,被昏黃的燈一照,野性蟄伏,而從松垮睡袍中傾瀉而出的充滿力量感的腹肌,使得躁欲更甚。

  書房開了暖氣,他搭著薄薄一層被子,呼吸綿密悠長,池寧蹲在床邊看他,又低頭看自己,猶豫地戳他腹肌,有點硬,還有點涼。

  池寧摸了一會兒,才繫緊他的睡袍帶子,藏住腹肌,再給他蓋好被子。

  暖氣溫度一般,被子不禦寒,池寧思索半晌,去了梁行野臥室,將厚被子披身上纏住,抱著枕頭,裹得像個蠶寶寶,一步一挪下樓梯,好幾次差點摔倒。

  給梁行野墊枕頭時,手一抖,「咚」地一聲,腦袋撞上床板,池寧趕緊扒開他頭髮檢查,沒受傷,池寧放下心,用被子把他包得嚴嚴實實。

  熬多了夜,梁行野有黑眼圈,池寧到廚房拿了黃瓜和水果刀,切片,以多年捏珍珠的嫻熟手藝,按梁行野的眼型修整黃瓜片,嚴絲合縫地貼上。

  兩床被子太重,梁行野半夜熱醒了,一摸臉,發現乾涸的黃瓜片,無奈失笑。

  吃早餐聊起這事,池寧啃著飯糰,聲稱阿姨教他的,說美容養顏。

  他在梁行野公司待了一天,臨近傍晚,望著落地窗外暗下去的天色,莫名坐立不安。

  梁行野沒讓司機送,算好時間提前出發,池寧窩在副駕駛,一會兒交握雙手,一會兒扣安全帶,如坐針氈。

  離謝家老宅大概還有一公里,梁行野在路邊停下車,叫了他一聲。

  池寧:「什麼事?」

  「你緊張什麼?」

  「我不知道啊。」他低下頭,扣著安全帶。

  「沒必要緊張,」梁行野嘆氣,扣住他後腦勺輕輕拍,安撫他,「在某個領域做得出色的大有人在,謝川並不特殊。謝辛比他更優秀,你不照樣敢嗆麼?」

  池寧關注點歪了,謝辛比謝川還優秀?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梁行野簡單概括謝辛的成就,「昨天他跟你道歉,你『哦,我知道了,你離我遠點』,這態度挺好的。就當要去見個普通長輩,不用有顧慮。」

  「再說謝川肯定會喜歡你,」他屈指蹭蹭池寧的頭髮,「相信我。」

  池寧忐忑的心奇異般鎮定下來。

  謝家老宅池寧去過兩次,找珍珠耳釘,揭穿岑明森,這次來心境格外不同,有閒心觀察四周的環境。

  門口立著兩隻威風凜凜的石獅,屋檐門窗皆復古,走進庭院,劃分了好幾片區域,最顯眼的當屬景觀亭,環繞水池,側面擺著蒼勁的松柏盆栽,蓊蓊鬱郁,在冬日生機盎然。

  走廊的燈呈燈籠狀,一盞接著一盞,撒下耀眼的光芒。管家笑容滿面地頷首,領先他們半步,帶他們前往一層會客廳。

  梁行野對謝家輕車熟路,便讓他去忙,管家擺手婉拒,稱謝川特意吩咐過。

  穿過拱門,進了正院,往右拐一直走,到了會客廳。

  酸枝木沙發上,坐著個和謝辛五分相似,發福了的中年男人,一身便裝,舒適而不失風度,他正在泡茶,聽到聲響,笑著招呼:「你們這麼早就到了。」

  「忙完就過來了,」梁行野也笑,「叔,泡的六安瓜片?」

  「不識貨,西湖龍井。」

  謝川笑著朝池寧招手,「你就是池寧吧?過來坐。」

  從踏進會客廳起,池寧心跳就開始加快,忍不住抓緊了梁行野的手。此時被謝川一喊,腦子一熱,上前給他鞠了個躬。

  「叔叔好!」

  謝川樂不可支:「這孩子真有禮貌。」

  梁行野帶池寧坐下,池寧腿並一起,正襟危坐,臉有些紅,盯著沙發腿一動不動。

  梁行野隔在他和謝川中間,隨意靠著,有一下沒一下拍他手背,緩解他的局促不安,向謝川打趣道,「小朋友把叔當偶像,在家天天聽你的歌,我都能哼出來了,他看見你太興奮……」

  隨便站在哪條街的十字路口,一砸一大片把他當偶像的,謝川見怪不怪,傾身看池寧,和他搭話。

  池寧程序般一五一十地應。

  謝家人的長相偏禁慾高冷,謝川發福後,面龐圓潤,顯得眉眼溫和:「謝辛也是太衝動,我在這替他跟你道個歉。」

  「不用道歉。」池寧頭搖得像撥浪鼓,擠著眉毛。

  謝川笑著給他倒了杯茶,茶色清湛,微香裊裊,池寧矜持地小口小口抿。

  話題落到岑明森身上,謝川感嘆相識數年竟不知他底細,讓諾諾立於危牆之下。

  「我也沒料到他的人品,不然不會讓池寧去他那學音樂。」梁行野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他音樂技能確實強,池寧跟著他,從入門到學會改編歌曲,用了不到三個月。」

  岑明森的音樂才華謝川門兒清,再怎麼傳授,三個月,快得過於離譜。他頓時對池寧產生了興趣,「改了哪首?什麼程度的改編?」

  池寧乖乖回答:「就是叔叔的《他說》,改了和聲跟律動……」

  注意到他把每個音都貼上了固定標籤,謝川拿杯蓋敲茶杯,讓他辨音高。

  池寧:D。

  手機打開的測音高軟體上赫然顯示:D。謝川怔住,拾起謝諾玩的尺子,按住一頭,撥弄另一端。

  池寧:C。

  謝川摁滅手機屏幕,「你學的時候,有老師說過你擁有絕對音感嗎?」

  池寧點頭,是說過,但這很難嗎?所有美人魚都能做到,他哥甚至比他更為敏銳。

  從事音樂創作這些年,謝川結交的音樂人如過江之鯽,獨獨偏愛有天賦者,他越過梁行野拍池寧的胳膊,「晚餐還早,給我聽聽你的改編。」

  隨後站起身,往樓上琴房走。

  和偶像近距離接觸後,還要在他面前表演,池寧扭頭看梁行野,攥緊的手和游移的眼神泄露出緊張。

  「去吧,我路上怎麼告訴你的?」梁行野撥弄他額前的碎發,「就當成普通長輩相處,有什麼說什麼,別怕。」

  謝家設計的是旋轉樓梯,結構優美,池寧踩著懸空的實木踏板,亦步亦趨跟在謝川身後。

  謝川看出了他的拘謹,和他閒聊:「幾歲了?」

  「十九歲了。」

  「怎麼最近才開始學?」

  「因為以前不懂這些……」

  謝川問過池寧的來歷,謝辛說是梁行野的遠房親戚,在偏遠的少數民族山寨長大,今年才接到城市。望著他對音樂熱愛的眼神,謝川不免心生憐惜。

  「那天你嚇壞了吧?」他推開音樂室的門,讓池寧進去,「我都聽謝辛說了,那麼危急的情況,你還想著帶走諾諾……」

  池寧老實承認:「是有點害怕。」

  謝川拍他的背以示安慰,抬起下巴,「去拿吉他。」

  音樂室黑白主題,目測有三四十平,寬敞開闊,什麼樂器都有,池寧認出掛牆上的那把吉他是謝川慣用的,棕褐色,布滿細微的紋路,有種奇特的美感。

  直到抱著吉他掃出聲音,池寧仍覺夢幻。

  謝川!

  這可是謝川!擁有樂壇統治力的全面天賦型音樂人,竟然從萬眾矚目的舞台走到了他面前。

  而自己手裡抱著的這把吉他,從他出道用到現在,昂貴,極具個人特色。

  謝川笑著提醒:「別發呆,試試看。」

  池寧回神,深呼吸幾次,進入狀態。

  曲子走到一半,謝川打斷:「停一下,這裡為什麼要降調?」

  池寧以為自己做錯了,不安地問:「不對嗎?」

  太對了。

  《他說》是溫柔型情歌,池寧改了和聲跟律動,旋律線融貼和聲,節奏恰到好處。克制的抒情宛若留白,尤其改調又稍往下降,餘味悠長。

  他的音色極其特殊,空靈,如無際海面上的微風,輕撫過波光粼粼。

  謝川一直不說話,池寧手壓著指板,好不容易平靜的心又起波瀾。

  「沒事,繼續吧,後面再說。」

  池寧心思浮動,手也不穩,擦弦聲太冒,越來越急時,餘光忽地瞥見梁行野站在門口,正遙遙望著他,像得到了鎮定劑,下一秒拐回了正確軌道。

  梁行野在樓下坐得無聊,便上來看看,他抱著手,斜斜倚靠牆面,認真傾聽。

  謝辛在樓梯口喊他:「廚房備好餐了,你叫他們下來。」

  裡面的樂聲未止,梁行野掩住門,走向謝辛,「不著急這一會兒。」

  在餐廳落座不久,身後傳來謝川和池寧的交談聲,梁行野扭頭一看,兩人臉上都帶著笑,比上樓前明顯熟悉許多。

  待池寧坐到他旁邊,梁行野低聲問:「還緊不緊張了?」

  「不緊張,」池寧湊近,也壓低聲音,「謝叔叔脾氣特別好,一點都不像謝辛。」

  人不多,選的是餐廳小桌,謝辛正給坐在兒童餐椅上的謝諾系圍兜,聽得一清二楚,掃了眼池寧。

  池寧和他對上視線,沒有絲毫講人壞話被抓包的尷尬,若無其事移開臉。

  菜一盤接一盤的上,色香味俱全,久煨而成的佛跳牆湯濃色褐,香氣四溢。文思豆腐細如髮絲,漂浮於清湯中,色彩搭配恰如其分。東坡肉肥瘦相間,色澤紅艷……

  謝川用公筷給池寧夾了塊佛跳牆裡的乾貝,「家宴準備得倉促了點,隨便吃吃。」

  池寧受寵若驚地道謝,笑得眉眼彎彎。

  飯桌上的氣氛很好,話題中心主要在池寧身上,謝川對他頗為喜愛,問他爸媽,又問他在哪兒上大學,學的什麼專業。

  梁行野接話:「他沒上大學,學校教育不適合他。」

  「那他現在?」

  「沒什麼事做,」梁行野笑著說,「他就對音樂感興趣,我準備給他找個老師,不過全能型的比較難找,我正愁呢。」

  「找老師啊?」

  沉迷藝術的人大多純粹單純,謝川慢條斯理地咽下東坡肉,咬鉤,「我工作室還缺人,池寧想不想來試試?」

  他新專輯一推再推,十周年演唱會卻沒法推,正忙著籌辦,還剩十來天,瑣事雖多,卻是一個很好的學習機會。

  工作室里的樂手們各有所長,池寧想學什麼都方便,並且他也隨時可以教池寧。

  「轟」地一聲,仿若被幸福的隕石砸中,池寧頭重腳輕飄飄然:「我可以嗎?」

  謝川笑說:「明天就可以來,不過要幫著做一些雜活,給你開工資。」

  池寧忙不迭點頭,眼睛彎起來。

  謝辛哪能看不出來梁行野在套路他叔,但小叔的反應出乎他意料。小叔看似隨和,接納一個人實則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更何況有關工作。

  他攪弄著謝諾碗裡滾燙的肉羹,不動聲色地用餘光撇池寧。

  笑得一臉傻樣,倒也挺可愛。

  晚宴到了尾聲,謝辛送人出門,給了池寧一個古典繁複的盒子。

  池寧推拒:「不用了謝謝。」

  謝辛有多疼妹妹,就有多感激池寧,加上歉意作祟,有所表示才能心安,原本選了個金絲楠木擺件,離開房間時看見了一頂鑽石珍珠王冠。

  池寧像小混血,眼睛帶點藍灰色,又戴著珍珠耳釘,很襯他,便改選了王冠。

  「先看看是什麼再說要不要。」謝辛讓幫傭打開。

  棕紅盒子裡,立著頂水滴狀鑽石珍珠王冠。

  是流落民間的歐洲王室珠寶。

  他們站立的地方,恰好在路燈下,小王冠被光一照,璀璨得熠熠生輝。

  池寧看了一眼,隨口說:「不要。」

  明顯在區別對待,對小叔崇拜,對梁行野依賴,對他不理不睬。低了一次頭,就有第二次,謝辛:「我爸媽送你的謝禮,與我無關。」

  梁行野抱著手看戲,揉揉池寧頭髮,拖長調子,「挺好看的,拿著吧,畢竟人家父母準備的。」

  謝辛投來個冷冷的眼神。

  梁行野接過盒子,「行了,你先回去,我們走了。」

  車行駛在蜿蜒的郊區馬路上,兩旁的泡桐樹葉子落光了,禿得乾乾淨淨。燈於燈間距遠,光朦朧一片。

  梁行野單手握方向盤,注視著路面,調侃池寧,「討厭謝辛嗎?」

  「他以前和我吵架,後來還誤會我,雖然道歉了,但我還是有一點生氣。」

  梁行野訝異,「你還會吵架?」

  「就他妹妹去岑明森後院玩兔子那次,她從長椅上跳下來,我扶她被謝辛看見了,他就瞪我,大聲說『你幹什麼!』,我也瞪他,我說『我扶一下她而已!』……」

  梁行野笑起來:「你這麼凶啊?」

  「是。」

  ……

  從郊區駛至市中心,臨近別墅區,池寧還在細數謝辛的過分之處。

  車裡暖氣熱烘烘的,他脫了鞋襪,縮在副駕駛,又生了會兒氣,但很快就因為謝辛主動示弱而開始反省自己態度是不是太惡劣。

  池寧手托著臉,「他道歉的時候我吼他了,給我禮物我也沒理,我好記仇。」

  梁行野安靜地聽了一路,等回到家,池寧收尾,「我不應該發脾氣的。」

  梁行野停住腳步。

  「不要這樣想,」梁行野說,「那你呢?就該被他吼?他道了歉馬上就得原諒他?」

  池寧不說話了。

  「池寧,看著我。」

  池寧抬起頭,有些無措,睫毛慢吞吞地眨,唇咬得透紅,像花園裡重瓣山茶的顏色。

  梁行野摸他的臉蛋,「你當然可以發脾氣,在任何情況下,都要先以自己為中心,再去考慮別人。」

  池寧:「我發脾氣,被揍了怎麼辦?」

  「沒人敢動手。」早在決定給池寧回應前,梁行野就把他划進了自己的私密領地,更何況現在,「我會護著你。」

  「那我要是對你發脾氣呢?」

  梁行野背靠欄杆,笑出了聲,「發吧,讓我看看你有多凶。」

  池寧演上了,用力踹牆,「給我滾蛋!」

  有模有樣的,就是費腳。

  「我還會咬人。」池寧壓住梁行野,齜牙咧嘴地想咬他脖子,又怕他疼,畏畏縮縮沒動作。

  梁行野以為他在撒嬌索抱,便抱住了他。

  這兩天池寧習慣了親密接觸,懶懶地塌肩,玩梁行野的頭髮,玩得正起勁,聽到梁行野說:「池寧,你可以任性一點,不用那麼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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