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他親我!


  梁行野半托半攬,在積雪中如履平地,被他抱著,有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正如此刻,池寧的手塞在他兜里,下巴抵著他肩膀,全身心放鬆,慢慢悠悠地觀察漫天大雪,不用擔心梁行野太高而摔下去。

  「扇貝?阿姨天天做,我都吃膩了,」池寧小腿在半空中微微晃蕩,抖掉鞋尖的積雪,「你想吃什麼啊行野哥哥?」

  他調子拖得長,像雪一樣絨絨的,撓得人心裡犯癢。

  梁行野頓住,望著台階旁被雪染白的石墩,破天荒地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麼不理我?」池寧說,「你先叫我寧寧的。」

  梁行野踏上台階,聲音很輕,溫柔得不像話:「沒有不理你,在想吃什麼。」

  晚上他們隨便吃了點,池寧察覺梁行野總是看他,看他的眼睛,咀嚼著食物而鼓起的臉頰,和被辣得透紅的唇。

  但當兩人撞上視線時,梁行野很快會避開。

  池寧就問:「你怎麼了?」

  

  梁行野手上在慢條斯理地剝蝦,遞到他唇邊,「張嘴。」

  野生馬達加斯加黑虎蝦,爽滑鮮美,吃了一個又來一個。

  池寧便不問了,邊嚼蝦邊和謝川的助理聊天,噼里啪啦地打字。

  梁行野掃了眼屏幕,看不清,「在和宋曉意聊?」

  池寧和宋曉意一直有聯繫,上周末還約著看了音樂劇。ComeFromAway,池寧不懂英文,提前好久做了功課,一個單詞一個單詞磨,確認能理解才出發,在劇場看得眼淚汪汪,又不敢掉珍珠。

  等梁行野接到他,車門一關,珍珠四處滾落,略帶鼻音地說下次和宋曉意看別的。

  「不是她,是謝叔叔的助理,」池寧炫耀似的,「謝叔叔讓我當他演唱會的吉他伴奏。」

  「這麼厲害?」

  池寧有點不好意思,「只伴奏一首。」

  謝川很盡責,把他帶在身邊,毫無保留地教他,吉他屬於最易上手的樂器之一,池寧又有基礎,天賦擺在那,技藝日漸精湛。

  讓他伴奏是意外之喜。

  謝川的周年演唱會距離舉辦時間不到一周,沒有主動宣發,粉絲在各類媒體下口口相傳,颶風般聲勢浩大,開票初期就被搶光,工作室里大家忙得團團轉,除了池寧。

  跟著謝川的樂手們年紀偏大,誰都把他當小孩,見天逗他玩,等真要幹活了,又怕累著他,啥都不讓碰。

  那天去體育館排練,池寧坐在第一排,聚精會神地觀看。

  謝川曲風多元,將經典歌曲分風格演出,搖滾元素、浪漫抒情曲、國風……配合舞台背景和預先拍攝好的畫面,真情演繹多年來的音樂歷程。

  演出近三個小時,池寧盯著炫目的舞台,盯到眼睛乾澀,心裡震撼又蠢蠢欲動。

  結束後,他去後台找謝川。年紀大了體能跟不上,謝川喘著氣,渾身是汗,嗓音也變啞些許,正癱在椅子上喝水。

  休息室里人進進出出,吵吵嚷嚷的,池寧蹲在謝川面前,還沒說話,一個三十多歲的鼓手笑著拍他腦袋,「蹲著像個小青蛙。」

  周圍響起一片笑聲,有人打趣:「還是個漂亮的混血小青蛙。」

  謝川也笑:「行了啊,昨天笑他吃青菜像考拉,今天又像小青蛙,他就不能是個人?」

  池寧心虛地想,確實不是,他醞釀許久,跟謝川說自己也想幫忙,哪怕搬搬樂器。

  場務扔了條奶酪棒給他,洋溢著老父親的慈祥,「我安排好了,用不著你搬,你去玩就行了。」

  鼓手:「誰想給你搬樂器,人寧寧是想上場參與……」

  被挑破小心思,池寧耷拉著腦袋偷偷瞄了眼謝川。

  眾人又笑,鼓手笑得最歡,「謝老師,給小青蛙一個機會吧。」

  吉他手開玩笑:「我這是要被迫下崗了?」

  池寧年紀小,大家起初以為他鬧著來玩,直到他彈唱了首曲子,沒歌詞,從頭到尾純曲調,靜謐深邃,很輕易地勾起了在場人的情感共鳴。

  最好的音樂,不一定擁有高超的技巧、頂級的唱腔,但一定能打動人心。

  按謝川的話來說,池寧靈氣十足,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缺陷只在理解詞上面,吃了沒文化的虧。

  謝川笑眯眯,領著池寧去了舞台。

  體育館能容納萬人,升降舞台流竄著紫光,電流似的蔓延,光彩奪目。

  只有舞台打了光,台下座位空蕩蕩,往後黢黑一片,猶如夜色下的大海,無邊無際。池寧站在舞台中央,像站在礁石上。

  渺小又孤獨。

  但謝川不會孤獨,再過不久,這裡將變得人聲鼎沸,和他以前所有演唱會一樣,高燃到幾乎爆炸。

  池寧看著閒散的謝川,「謝叔叔,你會緊張嗎?」

  「習慣了,」謝川透過空蕩的座椅回憶當年,「第一場演唱會很緊張,手心出汗腿也抖,害怕失誤,但最後還是忘詞了。」

  他笑著問:「寧寧,想體驗一下嗎?」

  「想。」池寧幻想著萬眾矚目的場面,目光充滿憧憬,「我想被很多人喜歡,還想唱給我哥哥聽。」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機會。

  謝川笑得溫和,池寧有多黏梁行野他都看在眼裡。平日裡三句話不離梁行野,梁行野一出現,視線就鎖住了,不過梁行野對池寧也好得過分,他們感情深厚在所難免。

  最後謝川不僅讓池寧參與了伴奏,還答應中場休息的時候讓他彈唱。

  要上台,排演不可或缺。梁行野每每來工作室接人,池寧都在練習。

  今天也是如此,梁行野沒打擾,隔著玻璃窗觀望,謝川彎著腰掃弦,看架勢是在教技巧,謝辛也在,靠牆站得像一棵松,微微垂眸凝視池寧。

  他摸出手機給謝辛發了條消息,等謝辛出來,問:「最近不忙嗎?這段時間總見你在這。」

  「還行,諾諾吵著要來,就帶她來了。」謝辛指著蹲在休息區角落裡玩盆栽的謝諾,「在那玩兒。」

  謝諾在家待不住,三天兩頭往這邊跑,上次出事後謝辛跟得緊,但守著孩子太無聊,沒忍住去看他小叔教池寧。

  他有很深的音樂造詣,只看一次,就意識到他小叔所說的天賦名副其實。而後習慣吩咐保鏢帶謝諾到休息去玩,自己進工作區。

  池寧長得極好,也可能認真做事的人天然帶濾鏡,很多次他看著池寧,都不得不承認,梁行野還算有點眼光。

  梁行野和他正聊著,謝川出來倒水,笑著跟梁行野打招呼,「行野今天這麼早?」

  「工作少就提前來了。」梁行野接過杯子,打開飲水機給他裝水,「叔,過幾天不是要開演唱會嗎?你忙的話就別顧著池寧了。」

  「不顧不行,上回彩排他還跟我說呢,想在舞台上唱歌給你聽,我讓他中場休息的時候玩一玩,才幾分鐘,不礙事……」

  梁行野怔愣片刻。

  謝川拍他肩膀,「到時候記得來啊,別辜負了他一番心意。」

  回家路上,梁行野走了好幾次神。

  冬日天黑得早,街上車水馬龍,鳴笛聲此起彼伏,燈火影影綽綽地透進來。池寧消耗了太多精力,打了個哈欠,靠在梁行野肩膀上睡覺。腦袋慢慢往下滑,梁行野托上去,一鬆手,又滑下來。

  梁行野低聲喊:「寧寧。」

  「嗯?」池寧咕噥一聲,「好冷啊。」

  梁行野讓司機調高溫度,雙手交叉在指縫裡摩挲了會兒,又問池寧要不要抱著他睡。

  池寧迷迷糊糊地應,蹭掉鞋襪,曲著腿,極其自然地窩進了他懷裡。

  梁行野脫下外套給他披著,攔腰抱著他,眺望遠處的燈光。

  昏黃,泛著暖意。

  池寧到家了還在睡,司機熄了火,梁行野壓低聲音,「你先下去。」

  司機重新啟動車子,打開暖氣後,輕手輕腳地開門下車。車裡靜得只剩呼吸聲,梁行野低頭望著池寧。

  許久以後,碰了碰他臉頰,抱起他下車。

  被放到鬆軟的床上,池寧半夢半醒,眼皮掀起一條線,慢吞吞凝視梁行野,情緒有點低落,「我做噩夢了。」

  又夢到了海,深邃黢黑,從海中斷崖永無止境地墜落。

  每次池寧做噩夢,都會跟他一起睡,梁行野一手攬背,一手攬小腿,將池寧抱回自己臥室。

  臥室只開了盞乳黃色的壁燈。暖氣正醞釀,周遭泛冷,池寧往梁行野身上鑽,調整到最舒適的姿勢,跟他聊天。

  「中午我們吃飯的時候,你和你媽吵什麼啊?」池寧半張臉陷進枕頭,悶悶地說,「是因為你幫我敷腳腕對嗎?」

  工作室附近開了家新餐廳,中午梁行野帶他去嘗鮮。臨近演唱會雜事多,他邊走邊回鼓手消息,腳不小心磕到拐彎處的牆,疼得眼淚翻花。

  他腳腕白淨,顯得淤青愈加嚴重,梁行野讓人拿了燙毛巾過來,半蹲著給他熱敷。

  餐桌呈半封閉式,池寧的位置能環視餐廳的大半環境,恰好和走道上的周紜對上了視線。

  周紜精心打扮過,短髮利落,戴著套綠得能滴出水的翡翠首飾,眾星拱月似的,左右圍了一群女人,個個光鮮亮麗,言笑晏晏地交談著。

  很快,她們的目光匯聚在梁行野身上,臉上的笑灰飛煙滅,猶如僵住的雕塑。

  池寧看看她們,又看看梁行野,跟他說他媽來了,就在外面。

  梁行野偏頭看了眼,繼續按住毛巾給他敷腳腕,直到周紜怒不可遏地進來,把梁行野叫去了隔壁包廂。

  池寧在原地接受那些女人的打量,有好事者跟他搭話,他沒理,走去包廂門口等梁行野。

  實木門隔音好,聽不清內容,語氣倒是明晰。梁行野極度冷硬強勢,周紜音調陡然變高,像在爭論什麼。

  「大庭廣眾下蹲著給人捂腳,你是不是瘋了?」周紜滿是急躁,翡翠耳墜在耳邊亂晃,「你什麼身份?有多少人在看著你?」

  上個月周紜從國外旅遊回來,帶了禮物給梁行野。見面時氣氛難得融洽,談及池寧,就有些劍拔弩張。

  梁行野護得太厲害,說一句都不行。周紜能接受池寧的存在,但私心裡還是希望梁行野找個門當戶對的,被他冷聲反駁,最後兩人不歡而散。

  她沒料到和朋友出來吃個飯,都能遇到這種場面,梁行野私下裡寵著還好,擺到明面上,名聲還要不要了。

  「就剛才那些人,何家太太嘴最碎,添油加醋亂說一通,明兒個鬧得滿城風雨,誰都知道你梁行野在餐廳跪著給人捂腳。」

  「季家,季家小女兒剛回國,和你門當戶對,季太太剛說約你吃頓飯,立馬就撞見了這一幕……」

  「我什麼身份?再多人看著我又怎樣?」梁行野覺得諷刺,許晉出了名的混帳,她不也有臉見人?

  他懶得提,只說:「媽,我的私生活沒人能置喙,包括你。」

  「我不能置喙,誰能?池寧嗎?」

  「是。」

  周紜氣得腦子一懵。

  梁行野又說:「你得習慣,捂腳算什麼?這大概是你能見到的,最低級別的丟臉了。」

  「最低級別?你還做過什麼?你就這麼聽他的話?」

  「是。」

  「他讓你去死你也去嗎?」

  梁行野爭鋒相對:「去啊?怎麼不去?」

  明知梁行野狗脾氣故意氣她,周紜還是接受不了他在別人面前卑躬屈膝,怒氣直衝天靈蓋,揚起手扇了過去。

  池寧在外面等,只聽「啪」的一聲,清脆響亮,心裡咯噔一下,破門而入。

  就見梁行野偏著頭,左臉有巴掌印,周紜抖著嗓子,「你再說一遍!」

  梁行野笑了聲,「去啊,怎麼不去。」

  周紜又揚起手,池寧連忙衝過去,緊緊捂住梁行野的臉,瞪她:「你幹嘛?!」

  用力過猛,梁行野臉頰擠壓得變了形,看著有些滑稽,他輕拍池寧手背,「寧寧,你先出去。」

  「不要,」池寧擋著梁行野,「她會打你。」

  「她不會打我,好了寧寧,沒事的,你先出去好嗎?」

  池寧猶猶豫豫地走了,一步三回頭。

  池寧心裡不安,貼著門偷聽,斷斷續續的,他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也聽到梁行野漸漸占了上風。

  「……我為什麼要順著你?……少拿親情綁架。」

  「……到此為止,不要再插手我的生活……」

  周紜:「我和你爸……」

  ……

  最清晰的,只有梁行野那句「我再說一遍,我不希望池寧接收到來自於你們的,任何負面情緒。」

  池寧聽出來了,梁行野在威脅他媽。

  周紜頂著烏雲密布的臉色離開,梁行野臉色也不好看,他想細問,但梁行野公司有事得趕回去,一晃就到了晚上。

  被窩裡滿是梁行野的味道,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沉穩乾淨,池寧側過身子,「行野哥哥,負面情緒包括什麼?」

  池寧的睡衣毛絨絨的,米白色,正面繪著個噴水的卡通小鯨魚,臉頰睡出了印子,看著特別乖。

  「你聽見了?」梁行野微微低頭,輪廓線條被光勾勒得恰到好處,「包括所有不好的東西。」

  池寧腦海里閃過幾個片段,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什麼,「以前你媽想凶我,都被你擋住了嗎?」

  「她對你的所有不滿都來源於我,你沒必要承擔。」梁行野言簡意賅。

  「你媽脾氣很壞。」

  梁行野:「我脾氣也很壞。」

  和父母相處,他沒摸索到好的方式。其實知道他們想聽什麼,想他變成什麼樣,但抗拒那樣做,於是說一句頂一句,演變為永無止境的惡性循環,最後匯聚成暗流下的波濤洶湧。

  「不壞,」池寧扯著被子,認真開口,「你看你從來都不會對我生氣,說明是你爸媽的問題,如果他們像我這樣,你也不會對他們生氣。」

  梁行野被他歪門邪道的安慰逗笑,「有道理。」

  池寧輕聲說,「你脾氣一點都不壞,你沒有缺點的。」

  池寧真的這樣認為,單從交友範圍看,梁行野的朋友性格各異,謝辛高傲,紀宣開朗,拳擊場老闆笑裡藏刀……

  所有人都發自內心的跟他交好,如果梁行野爸媽對他稍微耐心點,多釋放善意,他們間的關係絕不會惡劣。

  梁行野其實很心軟。

  池寧凝視梁行野的眼睛,突然很難過,他開始想小時候的梁行野,是不是經常被討厭,被責罵?

  所以才會把情緒藏在心裡,從不袒露。

  「我說真的,行野哥哥,你脾氣一點都不壞。」池寧強調了遍,「你沒有缺點的。」

  見梁行野笑了,池寧心滿意足地準備睡覺,又發現他臉頰上消退的紅痕變得顯眼,「你臉怎麼還有點紅,疼不疼?」

  「不疼。」

  「你又騙人,」池寧故意問,「那你睡著了嗎?」

  梁行野就笑,配合道:「睡著了。」

  池寧跟著笑,然後探起身子,覆住梁行野臉頰上的紅痕,吐出舌尖潤濕,很溫柔地一點一點親吻,「馬上就好。」

  等了會兒,池寧驚覺不對,再深的痕跡都該恢復了,梁行野為什麼越來越紅?

  他想說話,被梁行野悶進懷裡,「好了,睡覺。」

  「哦。」池寧拱了下腦袋,耷拉著眼皮,沒多久就睡著了。

  梁行野望著池寧出神。

  他睡得很香,額前的碎捲髮耷拉著,睫毛又密又長,臉頰悶得有些發燙。

  梁行野慢慢收緊手臂,感受著池寧的呼吸和身上的溫度,第一次覺得,有什麼是被他所擁有的。

  完整的,不受保留的被他擁有。

  他思緒漫無目的地飄散,從池寧落進他浴缸開始,一幀一幀往後走。

  池寧依賴他,信任他,在乎他,他想,也愛著他。

  他下床打開了電腦,清點名下的資產。

  看著屏幕上玲琅滿目的名單,梁行野確信自己能給池寧最好的生活。

  池寧對此一無所知,當他去梁行野辦公室,給一堆文件簽字的時候,秘書在一旁欲言又止。

  而池寧只覺得手酸,在心裡嘀咕怎麼寫了大半個小時還沒完。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