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丘比特
翌日,池寧醒得早。
窗簾遮了一半,臥室里透出朦朧的日光,他枕著梁行野胳膊,緩慢睜開眼睛。
他記得梁行野昨晚親了他腦袋,於是探起身,也親了親他頭髮。
西裝掛在床頭,口袋露出湛藍盒子的一角,池寧好奇地打開看,發現裡面裝著對藍寶石耳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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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落在梁行野耳垂上,剛打耳洞微微泛紅,是發炎的徵兆,便將耳釘放回口袋,去舔梁行野耳垂。
梁行野半夢半醒間,察覺池寧趴在胸前吻他,以為仍在做夢,自制力失控,手從池寧衣服下擺滑進去,調情般揉捏他的腰。
「別哭了寧寧,疼不疼?」
「我沒哭,」池寧呆呆的,「也不疼。」
梁行野立即撤手。
氣氛尷尬,池寧恍然不覺,掀起衣服左看右看,上半身裸了個徹底,梁行野幫他扯下去,啞聲解釋,「寧寧,我……」
卻不知該如何找補。
池寧躺他身邊:「你夢到我受傷了嗎?」
「嗯。」梁行野含糊應付過去。
被子皺得厲害,池寧橫七豎八地躺著,伸懶腰時露出腰線,梁行野再也待不住,下床洗漱。
池寧躺了一會兒,繼續把玩藍寶石耳釘,等梁行野出來,問他什麼時候買的,又問為什麼買兩個。
梁行野披上外套,淡淡道:「沒有單個的賣,就買一對了。」
吃過早餐,梁行野送池寧去謝川工作室。路上談起出差的事,池寧早就清楚,但心情還是有些低落:「去一個禮拜,那麼久。」
梁行野在看日程安排,聞言笑了笑,「我爭取儘快回來。」
池寧啃著飯糰,湊過去看熱鬧。
細軟的頭髮拂過梁行野下頜,帶來酥酥麻麻的癢,梁行野往後仰,囑咐池寧在家要早睡早起,上班無聊就去找宋曉意玩。
池寧一一答應。
和梁行野相識後,池寧從未跟他分開過,想到一周見不到面,幹什麼都打不起精神,在工作室晃來晃去,一會兒望望窗外的天氣,一會兒趴在設備上發呆。
謝川以為昨晚喝酒鬧的,把鼓手罵了一通,讓池寧回家休息,池寧看看時間,再過半小時梁行野該出發去機場了。
他糾結半晌,跑去梁行野公司找人。
鴻景大廈樓下,停車場駛出輛邁巴赫,梁行野眼尖,瞥見路邊的池寧,讓司機拐彎。
池寧上車後,鬆了口氣,還好趕上了,他緊挨著梁行野,眼含關切,「我想送你。」
梁行野高出池寧許多,即使坐著,池寧也習慣仰起臉說話。
他下巴到脖頸繃成了線,額前的碎發散落在兩旁,眼睛圓溜溜的,滿是依賴。
梁行野不免憶起昨晚的夢,心神一動,下意識移開視線,又在心裡說服自己。
池寧不懂愛是什麼,依賴是他最為濃重的情緒,可以等同於愛。
這足夠了。
慢慢教就好,梁行野將池寧抱進懷裡,和他十指相扣。
池寧低頭看了眼,自顧自玩梁行野的手指,「你的私人飛機呢?」
「不能隨便飛。」
……
兩人絮絮叨叨聊著天,司機眼觀鼻鼻觀心,秘書坐在副駕駛,猶如一團空氣。
池寧送梁行野進了機場大廳,人群熙熙攘攘,有不少年輕的小情侶熱情地擁吻。
池寧看得目不轉睛,柱子旁的女生被看得小臉通紅,心說這漂亮小捲毛怎麼一點眼力見也沒,嬌嗔地推開了男朋友。
梁行野護著池寧往前走了一段,老生常談地了些注意事項,然後在喧囂的聲潮中擁住池寧,「寧寧,我走了。」
「你是不是捨不得我?」
梁行野忽略司機和秘書一言難盡的眼神,「是。」
「那你低一下頭。」池寧說。
梁行野彎下腰,池寧在他臉頰親了口,吧唧響,「再見。」
梁行野愣住,進大廳後池寧眼神亂飛,瞄了好幾對接吻的小情侶,大概以為親吻是什麼離別儀式。
但為什麼只親臉頰?池寧到底懂不懂?還是嫌棄他?
梁行野默默腹誹,他看著池寧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轉身前往vip通道。
回程路上,池寧體驗了一回離別愁緒,蔫蔫地提不起勁,司機直接送他回了別墅。
夜裡下了大雪,從落地窗往外看,白茫茫一片。池寧裹著毯子在床上翻來翻去,心想,也不知道梁行野那裡下雪了沒。
阿姨進來送溫牛奶,池寧爬起來,咕嚕咕嚕喝完,把杯子遞給她。
阿姨笑著打趣:「天天喝牛奶,都不見長高。」
池寧伸直腿比劃,否認,「還是長高了的。」
阿姨笑眯眯摸他頭,離開時碰到直播架子,念叨著眼花沒注意,將東西擺放整齊。
直播設備原本放在書房,後來他懶得走,就弄臥室了,不過自從去了謝川工作室,基本沒再碰過直播,放著蒙塵。
池寧說:「阿姨,把它拿回書房吧,有點礙地方。」
門關上,池寧望著空蕩的牆角,久違地想起了他哥。
和以前不同的是,這次梁行野占了大半戲份。
如果有朝一日找到了他哥,梁行野怎麼辦呢?
願意跟他們一起生活嗎?他哥又願不願意?
估計兩個人都不願意。
梁行野比較獨,不愛有外人在,整棟別墅除了阿姨就只有司機,存在感很低。
他哥脾氣倒是溫柔,但界限感極強,對人類有著天生的警戒心。
他想他哥,但也捨不得梁行野。
越想越愁,池寧支著下巴,惆悵地嘆氣。
一覺過後,池寧把愁緒忘得七七八八,抓緊時間洗漱,趕去工作室。
工作室忙一陣閒一陣,演唱會過後,懶散得像黃昏時的菜市場,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侃大山。
池寧八卦,老油條似的捧著杯咖啡,這裡聽一會兒,那裡插幾句,哪都不落下。
小話癆叨逼個不停,大家耳朵快起繭了,鼓手領著他去跟謝川學編曲。
謝川佯裝無奈:「又被嫌棄了吧?」
池寧攤手,「他們說話太慢了,比不過我就要趕我走,過分。」
謝川笑得魚尾紋堆一起,調侃鼓手:「勝之不武啊你們。」
池寧指指點點:「勝之不武。」
玩歸玩,一進入到學習狀態,池寧格外認真。
謝川什麼都教,他就什麼都學。
謝川無數次感慨,池寧編曲一點就通,寫詞一塌糊塗,還是吃了沒文化的虧。
不過他已經是極具天賦的存在,有缺陷才真實。
池寧學到下午,一摸手機才發現梁行野給他發了視頻,晃到陽台邊曬太陽邊回他。
梁行野接得很快,正忙裡偷閒,在廣場餵鴿子。
他轉開攝像頭。
古老建築一晃而過,畫面定格在一群撲棱著翅膀的鴿子身上,咕咕叫著,從梁行野手心啄食。
被海鳥支配的恐懼瞬間籠罩住池寧,他拿遠手機,「我不要看鴿子,你的臉呢?」
梁行野低聲笑,調整好角度。
池寧不僅看到了他的臉,還看到了他懷裡的貓。
渾身雪白,只耳尖一點黑色,毛絨絨的,仰頭在蹭梁行野,眼神迷離。
梁行野抱著的是只純種布偶,原本懶洋洋地蜷縮在廣場長椅上,梁行野一來,就往他腿上蹭,歪著腦袋,瞳孔如琉璃透亮,像池寧。
鏡頭拉近,對準了貓眼,梁行野夸道:「寧寧你看,挺可愛的。」
貓有什麼可愛的!
池寧最討厭貓,抿起唇,「他好醜,你不要摸他。」
梁行野從善如流地鬆手,問池寧今天做了什麼。
池寧看著貓咪跳下長椅,才回答道,「我今天八點就起床了,早餐吃了薺菜小餛飩,然後去工作室上班。演唱會剛結束,大家都很閒,都在摸魚聊天。」
「我沒有,我在跟謝叔叔學編曲,挺簡單的,但寫詞好難。就是給我唱的那首歌寫,謝叔叔說可以發行單曲……」
正事講完,池寧想了想,向梁行野告狀:「我被嘲笑了,上舞台前我學了一個動作。」
池寧指著眼睛,眨眨眼:「這個叫wink,高壓放電。我總是放,他們一開始誇我可愛暴擊,後來說我『人太自戀了就會死』……」
他朝梁行野發送wink時被抓拍到,高清大圖,沾了謝川的熱度,媒體各種花式夸,衝浪姐妹高喊人間丘比特,眨的不是眼,是擊中人心的箭。個個文采洶湧噴發,瘋狂寫小作文。
池寧被誇得飄飄然,在工作室逮著人就眨眼,一群中年大老爺們順著他,做作地捂心臟。鼓手比較貧,見他孔雀開屏沒完沒了,拍他腦袋,讓他差不多得了。
池寧滿臉失落:「現在連打掃衛生的阿姨都笑我。」
梁行野說:「小丘比特,以後別對他們射箭。」
池寧點頭,聽見謝川喊他,便掛了視頻。
接連幾天,池寧都在絞盡腦汁地寫詞,手指甲快咬禿了。
在謝川演唱會強悍的號召力下,池寧直接火出了圈,剪輯出來的短短三分鐘視頻,閱讀量高達千萬,哼唱的那首歌更火,甚至被國外一個著名音樂人轉發點讚,謝川建議他做成單曲發布。
池寧在工作室混了這些天,對歌曲的誕生過程了如指掌。
他拒絕了。
「這首歌不是我創造出來的,」池寧想起梁行野給他編造的身世,「是我們村寨流傳已久的歌曲,我不能占為己有。」
池寧:「可以進行改編嗎?標註原版本。」
謝川抿了口花茶,笑著應他,「這是一個創作者的基本素養。」
池寧削弱了旋律線的張力,用和聲推動其走向,細分節拍後重組重音,加強律動感。他將初稿給謝川看,謝川笑眯眯說了句「還行」,讓他寫詞。
池寧寫不出來。
他吃飯的時候想,睡覺的時候想,和梁行野視頻的時候也想,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擠牙膏,勉強擠出來了。
謝川:「你寫的什麼垃圾?」
當晚,池寧跟梁行野哭訴,「我好可憐,我就是個小文盲,看得懂但寫不出來。」
梁行野靠著床背,隔著屏幕凝視池寧,他應該洗完了澡,睡衣松松垮垮,下巴墊著枕頭,腳丫在身後亂晃。
「沒事,」梁行野安慰道,「謝叔眼光太刁,你已經很棒了。」
他清楚池寧火到哪種程度,也清楚他寫歌的目的,或許他哥哪天打開手機,就看見了他。
要攔下其實很簡單,背後聯合謝川對媒體施壓,事後統一口供,池寧永遠不會知道。
可池寧從學撥弦開始,一步一個腳印向上攀爬,澆灌了無數精力和期望,只為了找他哥。梁行野做不到去摧毀他長久的努力。
也捨不得。
孤苦伶仃的池寧會更依賴他,但找到親人的池寧會更快樂。
他看著池寧愁眉苦臉地掰扯那幾個詞,溫聲喊他:「寧寧。」
「怎麼了?」池寧湊近屏幕,睫毛懟得捲起來,又去揉眼睛。
梁行野說:「把你哥的所有信息告訴我,儘量細緻點,我再幫你找找。」
「信息都跟你說過了,找不到,」池寧手捧著臉,「等你出差回來再說好嗎?你先忙你自己的事。」
夜色已深,池寧有些困,鑽進被窩裡笑著跟他說晚安。
梁行野沒有笑,低聲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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