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又是你這賊醫仙?
好一個不懼權貴之威,又不計前嫌慈悲為懷的醫仙終南居士!
拿她蔣家人當踏腳石?
可恨!
那書童說得喉頭哽咽:「只可憐我們大少爺,出發時嘴上不說,大家都看得出來他有多高興,還特地寫了一句『來日看盡長安花』的詩。他行動不便,一路從京城到終南山,又是過河又是趕路又是爬山,一路上招了多少人的議論,得了多少白眼,他都一句話不說。偏生、偏生卻遇上了那畜生……若是他不能治便罷了,能治卻硬生生讓我們少爺這麼失望一場……」
「那天大少爺求醫時給那人磕了好幾個頭,腦袋都磕破了,下山時眼睛都是灰的,也不讓我們治額頭的傷……」
「可憐我們天生聰穎過人,卻只能這樣潦草殘生了嗎?」
蔣明嬌聽得怒極:「不會的。」
那書童掛著眼淚,呆傻傻地看她。
蔣明嬌朗聲道:「天下神醫不止一個終南居士,能治癱疾的也不止他終南居士一個。這癱疾我也能治。」
「真的?」
「真的?」
「真的?」
數聲驚詫聲響起,最後急切的一聲卻來自床上的蔣父。
他掙扎著坐起來,沙啞著聲音,一雙凹陷的眼睛望著蔣明嬌時灼灼發亮,「女神醫,你真的能治癱疾?」
蔣明嬌*點頭:「能。」
四百年後,一擅長用針的神醫憑空出世,用盡畢生氣力研究出一套專門針對癱子瘸子的陣法,叫做回春針法。
自從得知大哥求醫被拒後,她就苦練此陣法,並在仁心堂成功救治過一個被牛踩斷脊柱的小孩。
蔣父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然後掙扎著起床,要給蔣明嬌跪拜。
蔣明嬌忙側身避開:「侯爺,這我可擔不起。」
蔣父堅決道:「只要能救好我兒子的病,一切讚譽您都擔得起。」
蔣明嬌仍舊避開,吩咐了侍衛一串藥名,並教了他一套按摩手法道:「大少爺臥床多年,只怕腿腳肌肉都已萎縮。待大少爺疫病好後,還需開始調養身體,按摩恢復肌肉才能開始施針救人。」
「好好好。」書童忙打著哭嗝應道,「我每天都會幫少爺按摩恢復的。」
蔣父聲音激動急切:「這癱疾調養要養多久,才能開始給奕文治病?」
蔣明嬌忖度:「需視大少爺恢復情況,一般需要一到三個月。」
蔣父連聲說:「多謝女神醫了。」
蔣明嬌搖頭說不用。
等看著蔣父與大哥都已轉危為安,蔣明嬌得到了牛府尹消息,要開始準備焚燒屍體了,才先離開盯著這件事。
·
牛府尹已在城郊選好了一塊地,屆時全城疫病死者屍體都會被集中到那裡焚燒掉。
當天下午起,全城各處豐澤園及各處醫館裡,都有一群群戴著口罩手套面罩的士兵將死人屍體用麻袋裹起來,一個一個往板車上抬。
蔣明嬌趕到濟民醫館時,正好看見這一幕,與門口的一場爭執。
「死者要入土為安,你們這是做什麼?」
「造孽啊造孽啊。」
這熟悉的聲音令蔣明嬌眉頭一挑,轉了個彎過去,果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
——醫仙終南居士。
徐總院判正幫病人們診脈,小徒弟帶領仁心堂眾人幫忙抬屍,一群小丫頭們小蝴蝶似的,跑來跑去給病人們換藥擦汗。
兩個士兵拖著木板車,將一個老嫗屍體往外抬。這是一個全家都因疫病而亡,無人認領的孤屍。
濟民醫館內忙得熱鬧有序。
門外終南居士卻領著那童子,擋在士兵面前,不讓他們把屍體堆在板車上,「世人都講究入土為安,方能不讓逝者亡魂變成孤魂野鬼,遊蕩人間不得轉世。」
「你們居然連下葬的薄資都不給,要將他們焚燒掉,這對於這些本就無辜慘死的老百姓們實在太殘忍了。」
說到動情處,那終南居士眼裡閃著淚花,「我雖身無餘財,卻也願意將最後一個銅板捐出來,給這些百姓們買草蓆下葬。」
一眾人本來就不認同火葬,聞言更是連連附和。不少醫館家屬抱著失去的親人屍體,死活不肯讓官兵帶走。
官兵們氣得恨不得拔刀,砍了那終南山醫仙的舌頭。
那醫仙終南居士巋然不動,昂首傲然道:「你們可以儘管要老夫的命,但老夫身為醫者,是絕不會屈服的。」
——竟是巴不得死在官兵刀下,碰瓷一個為民請命、被強權所迫不屈而亡的清名。
那童子也高聲道:「我翻遍古書,也未曾見過天底下有人治療疫病需要靠焚燒屍體的。可見你們這命令實在是荒誕不經,想必是聽了某些妖道所言,不想讓這揚州城百姓亡魂轉世輪迴。」
一些抱著屍體的家屬雖未作聲,目光里卻都是認同之色,更加不肯鬆手。
病人中有人認出了終南居士的身份,低低的叫出了聲。
「咦,是終南居士?他那等清傲的人曾說一輩子呆在山上隱居的嗎?如今居然下山了?」
「他是來替我們治病,所以特地打破了規矩的嗎?醫仙可真是一片慈悲心腸啊。」
「對啊,現在還替我們張目。醫仙不慕權貴又始終站在窮苦百姓一邊,連死都不怕,真是一個好人。」
……
終南居士張真仁聽見這些小聲議論,不由得撫須而笑,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他好名。
哪怕日子過得清苦,成日啃饅頭或三餐不飽,甚至將這條命拋了去,只要能得一個好名聲,他什麼都願意。
聽到外頭動靜,徐總院判不悅地緩緩出來,看著張真仁道:「你是誰?」
張真仁傲然而立。
一個普通老大夫罷了,還不值得他醫仙親自搭理。
那童子傲然道:「我家先生乃是終南山上的神醫,因活人無數,被人稱作終南居士。」
徐總院判面色古怪:「老夫問你姓甚名誰,誰管你有什麼外號,被人吹捧得有什麼名聲。」又嘀咕道,「見人就報自己名號,這人得多沽名釣譽啊。」
張真仁面龐一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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