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五章 這是一種裂開的慘嚎
葳蕤居。
大夫握著葛姨娘的手腕,輕輕搖了搖頭。
白朮偏過了頭。
蔣奕文坐在輪椅上,輕輕閉了閉眼睛:「姨娘的具體死因是……」
方才嬌嬌正和姨娘說著話,姨娘就痛苦地捂住了胸口,哇地吐出一口血,一頭栽倒在地。
這死的太蹊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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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坐在葛姨娘床畔,遲疑半晌,搖了搖頭:「大少爺,請恕老朽無能。」
蔣明嬌斷然道:「是毒。」
眾人皆扭頭看她。
蔣明嬌是把脈把出來的。但為了讓眾人理解,她拿出一根銀針,沾了些許葛姨娘的血。
銀針黑了。
「真的是毒。」白朮吃驚道,「是誰要給葛姨娘下毒呢。」
「自然是不希望我們知道真相的人了。」蔣奕文也吐出一口氣,俊朗面龐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蔣明嬌立即檢查了葳蕤居各處擺件、小廚房送來的飲食,與葛姨娘的衣飾等物。
終於她在一罐杏仁茶里,發現了極微末的毒。
白朮道:「奴婢方才朝伺候葛姨娘的丫鬟們打聽過,葛姨娘極喜歡喝杏仁茶,每日都要喝一杯。每隔一季茶喝完了,葛姨娘都要托府里廚房採買,替她買一罐回來。」
她頓了頓道,「而且葛姨娘行事很謹慎,每一次託買茶的人都不一樣。」
蔣明嬌道:「但她還是中毒了。」
「因為沒找到婉兒。這些年府里一直管得極嚴,外頭人等閒不能出入。觀葛姨娘神色,她對自己的中毒應一無所知。葛姨娘採買時如此謹慎,問題應當不出在外頭,而是在她身邊。」
「伺候她的人,管家的人,幫她跑腿的人……都有可能。」
這話無疑昭示了一個事實。
——府里有內鬼。
這一結論令眾人緊張茫然,甚至不自覺縮了縮肩膀,往人群外躲了躲。
氣氛陡然凝重。
蔣明嬌想起當初蔣父離府去江南時,曾對她交代過府里內鬼的事。
當時他說的是府里有兩個內鬼。
如今兩個內鬼皆已暴露。
一個是蔣明姝。
一個是葛姨娘。
卻忽然又冒出了一個藏在暗處的蛀蟲。
她已隱約猜到父親掌管著陛下情報部門密諜。饒是如此,他都只找出了府里兩個內鬼。
另一個內鬼該藏得多深?
「把房間收拾一下,讓大夫在旁邊等著。」蔣奕文瞥了眼蔣明婉,輕嘆一聲道,「婉兒醒來時,只怕會接受不了的。」
眾人沉聲應是。
蔣明嬌扭頭望著床上葛姨娘,再看向了依舊昏睡的蔣明婉,忽然想到什麼,眯起了眼睛。
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樣。
·
七天後。
葳蕤居。
沙沙樹影隨風搖動著,時辰已入了夜,天際懸著一輪殘月,寥寥孤星環繞著。層層菸灰色雲靄鋪展著,天空如要傾倒般的低矮。
光線昏暗。
二人合抱的大槐樹陰影下,蔣明嬌立在窗前,凝視著並不甚大的院子。
她肩膀上蹲著八寶。
白朮立在她身後,語帶擔憂:「小姐,今天真的會有人來撞這一個陷阱嗎?」
蔣明嬌道:「會。」
昨天龐仲來東山送禮,她刺了龐相一下,提醒了對方葛姨娘這個探子,暗示她已暴露卻未死,而是被他們控制住的事。
這是打草驚蛇。
以葛姨娘這顆棋的重要性,和掌握的情報量來看,龐仲一定會儘快派第三個探子來查驗真相,不願葛姨娘對他們吐露太多情報。
但他同樣老謀深算且謹慎,所以他不會在當天晚上來探查。
第二天是最佳時間。
所以她就來守株待兔了。
白朮是無條件崇拜自家小姐的。當下不再懷疑,也專心致志望著院子門口。
想到今天小姐布置下的連環陷阱,她深深替那探子默哀。
您,一路走好!
忽然院子門口有輕輕喀得一聲響。
是人踩破枯葉聲音。
「來了。」蔣明嬌神色肅然,朝人使了一個眼色,「等他走進陷阱里再抓人。」
幾人作著聽命手勢。
再等了許久陷阱都毫無反應。眾人意識到不妥。
白朮小聲道:「……人走了嗎?」
蔣明嬌神色沉凝,壓低聲音吩咐道:「過去看看。」
有幾個人跳了出去。
片刻後他們神情難看地回來了:「小姐,人不見了。」
白朮道:「跑了?」
「只怕在自己踩破枯葉後,就意識到氣氛不對了。」蔣明嬌呼出一口氣,「能瞞過父親的密諜的探子,果然足夠謹慎小心。」
白朮遲疑道:「小姐,那咱們現在是……」
蔣明嬌沉默片刻:「再等等。」
眾人便一齊等待。
等了片刻卻始終再無人來,蔣明嬌剛平靜地道:「回去吧。」
門口的人便做了一個手勢。
白朮驚喜壓低聲音道:「這是那個人又回來了?」隨即她望見那人身形後,聲音變得古怪,「那不是二少爺嗎?他過來是做什麼的?」
八寶隨口道:「蠢貨來湊熱鬧唄。」
白朮來不及夸這小機靈鬼,便一言難盡地露出同情:「我記得二少爺要踏的地方,是小姐精心設計的一個陷阱,尋常人只怕要被坑死……」
八寶:……
·
躡手躡腳地在門口徘徊半晌,蔣奕武終於咬牙走進了葳蕤居。
他得了情報。
——有人看見了蔣奕文在葳蕤居與丫鬟偷*情。因那人想要投靠他,才把消息偷偷稟告了他。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他一定要親手抓住蔣奕文,以報武舉時被他用兩個奴才羞辱的仇。
屆時蔣奕文將跪在他身前求饒。
什麼被陛下賞識的天才。
什麼國子監監生。
什麼科舉狀元熱門人選,都將士狗屁。
他陶醉於自己幻想,悄悄地向葳蕤居內進發時,腳步倒是謹慎小心。
因身處黑暗找不到方向,蔣奕武神經十分緊張,走一步便左右四顧三回,卻一時忘了留神腳下。他剛貼著圍牆潛入院內,就腳下一沉,似是被什麼絆了一下。
噗地一下他以一個狗啃泥的姿勢,徑直往前撲了過去。
「不——」身體拼命掙扎,卻找不到著力點,蔣奕武盯著眼前的地面,瞳孔瞪得老圓。
因為在渺茫黯淡的月光下,他看見了一個乾淨痰盂,放在他腦袋的方向。
「要啊——」
一句驚呼尚飄在空中,蔣奕武在整個人撲倒了痰盂前頭,頭穩穩砸到痰盂上。
咚——
黑暗中,痰盂穩穩蓋住了他的頭。蔣奕武被兜頭澆了一痰盂冷井水,發出了沉悶的嗡地一下。
八寶呸地吐出一個瓜子皮,綠豆眼都看得呆了,茫然遲疑地緩緩道:「呔,這就是『暗、暗、暗中碰頭』?」
白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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