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3章
謝琰怔怔的看著她,一時不知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我替你來回答吧,其實你自己也分不清,是不是?
你我兄妹二人共同成長十餘年,照顧我愛護我已經成了你的本能,而依賴你也成了我的習慣,如果不是鍾家人突然出現將我要了回去,你也不會有了別的想法,也許我們就這樣一直做一對好兄妹,各自嫁娶,一生都是彼此重要的家人。
你說是嗎?」
謝琰微微蹙眉,她說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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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對的。
若是沒有鍾家人的出現,他會一輩子做她的好兄長,繼續照顧她,看她嫁人,各自相安一生。
可事實是鍾家人出現了,她不再是他妹妹了,他看著自己疼愛的妹妹在鍾家受盡輕視冷落,心裡比被刀子剜還要痛。
當時他便決定,這一次一定要考中,待他有了功名,便去鍾家求娶,將妹妹接回謝家,再不用受人擺步,看人臉色。
而一旦這個想法產生了,便停不下來了,他總是會不由自主的去設想,將瑜兒接回來之後的事。
父親母親一定會很高興,他們疼愛多年的女兒又回來了,一家四口還和從前一樣溫馨幸福,哦,也許不只是四口,他們還會有自己的孩子。
相貌像誰都好,那一定是個漂亮的孩子,只是性情可切莫要隨了她小時候,總是胡鬧的不得消停。
每每想到這些,他都心生嚮往,日子久了,他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樣的想法,到底是想救她出鍾家,還是對她產生了男女之情。
謝琰垂下頭,額邊垂了縷碎發在鬢前,顯得他帶了點失意。
他凝視著自己空空的手心,淡淡的道:「是什麼感情,重要嗎?」
「重要!」
鍾瑜目光懇切的望向他,伸出雙手將他那隻虛握著的手包進手裡,握在身前,道:「哥哥,你是我特別特別重要的人,我希望你要娶的女子是你深愛的人,而她將會與你攜手百年,愛你照顧你,讓你幸福。」
謝琰眼中浮現了淺淺的悲傷,看向她道:「那你不能與我攜手百年嗎?」
鍾瑜心中一沉,眼神灰暗了下來。
她自然是不能與他攜手百年的,她不僅沒做到伴著他照顧他,還會害得他痛苦一生。
其實如果可能的話,她希望寶鳶公主今生也不要再參與他的生活了,畢竟即便沒有她自己,謝琰娶了寶鳶公主,也是要喪一次妻的。
無論是否有愛情,一同生活也是多少會有感情的,前世寶鳶公主用自盡這樣決絕的方式離開了人世,身為她夫君的謝琰如何能半點都不難過呢?
眼見著鍾瑜眼中盛了越來越多的悲慟,謝琰伸手揉了揉她的頭,柔聲道:「算了,瑜兒你高興就好,哥哥只想你高興。」
鍾瑜便在這份溫柔里掉下淚來,謝琰笑了下,一如小時候哄她一般,伸手將她抱入了懷裡。
鍾瑜在哥哥溫暖的懷抱里默默的流著淚,長久以來第一次好好的哭了一場,將所有的煩惱憂慮一股腦全都傾泄了出來。
——
幾場大雪過後,便迎來了這一年的冬至。
冬日裡的京城便因著這幾場雪而銀妝素裹的,街邊和百姓家的房頂都積了厚厚的雪,樹枝和屋檐下也垂著晶瑩透亮的冰凌,時不時的會有孩童在下面用雪球打鬧嬉戲著。
皇城裡雖不似民間熱鬧,但太后向來重視傳統,便攜了皇帝、淑妃、雪凝公主一同往了皇陵舉行祭祖大典,只是獨獨沒帶寶鳶公主。
這一行要三四天,皇帝擔心親妹一人在宮中冷清,於是做主請了各家的女兒進宮與寶鳶公主做伴。
因著寶鳶公主喜歡和年長的女子一處玩,鍾家這次只五女六女被宣了進宮。
雪後的冬天向來是極冷的,臨行前鍾將軍特意命人將庫房裡的毛皮拿了出來,趕製了幾件外氅送給了幾人。
出行的這天是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鍾紫茜和鍾瑜在施氏的屋子裡接過了外氅,各自披上試了下。
鍾瑜覺得大小正好,便直接穿著了,一邊的鐘紫茜卻是穿穿脫脫,又把裡面的衣衫解了幾件下來。
鍾瑜看著她一番忙活,有些奇怪,這時邊上的施氏也瞧見了,將她脫下的幾件衣衫執起來看了下,又見她大冬天的只穿了件里衫和外裙便要將那件外氅往身上套,嚷道:「哎呦,茜兒,你這是作什麼吶,這雪後正是冷,你只穿這兩件莫要病了才好啊。」
鍾紫茜對著銅鏡扭著腰身,一臉不滿的道:「這外氅如此厚重,穿在身上都瞧不出身形了,若是進了宮得見著哪家的公子,可不是白瞎了我這好身段了。」
這倒是實話,鍾紫茜的相貌是偏嫵媚的類型,搭上她豐胸細腰的身材,這尋常的公子見了哪個不多看兩眼。
如今這冬日衣衫本就多,里三層外三層的,外面再披個外氅,那惹人心癢的曲線便徹底的被埋沒了。
「這話雖是如此,可你若凍壞了可如何是好。」
鍾紫茜這會兒已經把外氅穿上了,沒了裡面幾層棉衣,雖說外氅遮掩下還是看不到內里的身形,可整體上看倒確實不臃腫了。
「沒事,這外氅暖和的很,若是沒遇上公子們,我便一直穿著。」
言下之意,若是遇見了哪家的貴公子,她便會想個法子把這外氅脫掉,露出裡面的好身材了。
很快,管家便著人來請了,說是馬車已經備好了。
兩人上了馬車,沒多大功夫便入了宮門。
來接的是寶鳶公主身邊的女官,見著二人恭敬一禮,道:「請兩位稍等片刻,還有幾位小姐未至,待人全了各位小姐再一同前往公主宮中。」
兩人點了頭,便立在那賞起了景,皇宮裡紅牆綠瓦的顏色稱在白雪間尤為艷麗,屋檐和紅柱上張牙舞爪的金龍盤旋而上,姑娘們站著的地方邊上有幾棵參天古樹,樹上結著的霧凇看上去像是開了一串串纖小的白花,婀娜多姿的很是漂亮。
兩人正打量著冬日裡別有一番美麗的皇宮,忽聽門邊又有了響動,往過一瞧,是一輛明顯比其他幾輛要大一些的馬車緩緩停了下來,門帘一掀,內里出來一個端正溫婉的美人,正是齊國公的女兒柳燕兒。
前面還站著的女官這會兒迎了過去,親自伸手扶了她下來,柳燕兒雖是齊國公的獨女,父親又戰功赫赫,可性情倒是向來穩重溫和,此時她帶了些歉意,朝著女官和一眾等著的小姐道:「家父今日晨起身子不適,是我的錯了,這冬日裡的令幾位久等了。」
那女官笑道:「無妨,小姐也不過晚了半柱香的時間,何況還是國公爺的身子要緊。」
柳家千金性子好,人緣也好,閨中好友甚多,在場的女子許多都與她有私交,這會兒便有人道:「柳姐姐重孝道,我等又豈會責怪。」
「就是,柳姐姐,國公爺身子好些了嗎,你可要回去照料著些?」
柳燕兒溫和一笑,道:「醫者來看過了,沒什麼要緊。
祝大公子一早聽了訊,這會兒也在府里了,有他在,無事的。」
鍾紫茜這邊從見著她的那一瞬起,便轉過了身去,仿佛看也不想看她一眼。
這時聽她提到祝嘉弛,既是不屑又是厭惡,狠翻了個白眼,嗤笑了聲,悄聲道了句虛偽。
說話間,柳燕兒眼角也瞥見了鍾家姐妹,淺笑著道:「這在場的各家小姐也都是舊識了,只這位小姐,倒是未曾見過,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這話指的自然是鍾紫茜了,她背對著柳燕兒,外氅下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連指甲都陷進了肉里,才勉強忍下這隔世而來的怨恨,回身道:「我是鍾家六女,名喚鍾紫茜,見過柳小姐。」
鍾紫茜話雖說的還算得體,可面對著眼前這個兩世都和她搶男人的虛偽女子,她真是半點好臉色也裝不出來。
各家貴女小姐們聽了,紛紛小聲議論了起來,誰人不知這祝家大公子和鍾六小姐打的火熱,卻轉頭求娶了柳家千金。
有人看不慣鍾紫茜這硬梆梆的神色,小聲道:「這是甩臉色給誰看呢,祝大公子不肯要她,竟把怨氣撒到柳姐姐身上來了。」
「就是,且看她的模樣,看著就是不老實的,這娶妻娶賢,難怪自己送上門去人家也不要她。」
鍾紫茜恨得牙根都咬緊了,可最終什麼也沒說。
在場之人柳燕兒的友人不少,開口還擊只會對她不利。
柳燕兒倒似沒聽到底下的議論紛紛,笑了笑,道:「我是齊國公的女兒柳燕兒,上回探花郎生辰時在那沒能與你相見,原本還遺憾來著,沒想到到底還是有緣,現下終是讓我遇上了。」
鍾紫茜前世和她打了半輩子的交道,對她這副假惺惺的嘴臉再熟悉不過了,現下里一見便覺得噁心,隨意的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便側頭去問那女官:「我們可以走了嗎?」
那女官看看天色,道:「也好,請諸位小姐隨我來。」
一行人跟著女官從宮門行到了寶鳶公主的宮殿,這是鍾瑜第二次進宮了,仍是感慨皇宮之大,她一路行過來都有些累了,才算到了地方。
寶鳶公主的寢宮名喚碧竹閣,鍾瑜盯著那牌匾上的三個字,心下就有些犯嘀咕,總感覺這碧竹二字是暗示了什麼。
隨著眾人進了宮殿,不同於以往后妃公主的寢殿,寶鳶公主的宮殿中滿園都是竹林,冬日裡墨綠色的竹葉與上面落著的白雪交相呼應著,鍾瑜都看傻了眼,若不是前些日子她還在謝府照看哥哥,知曉他還尚未結識這位公主,都要懷疑這寶鳶公主是按照謝琰的喜好種下這一片竹林了。
謝琰愛竹,想不到寶鳶公主也是如此,難不成二人真是上天註定的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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