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女官帶領著眾人到了宴客廳坐下,便著人去請公主去了。
一群女子起初還坐的住,可過了好一陣,也沒見著寶鳶公主的影子,漸漸的便有人開始小聲聊了起來。
又等了半天,還是沒有人來,這滿屋的姑娘們便開始放開了聲閒聊。
鍾瑜邊上也有三個女子在交談,其中一個和另一個紫色衣衫的女子道:「聽說你家大哥又要給你娶回來個嫂嫂了?」
紫衣女子哼了一聲,道:「什麼嫂嫂啊,我家嫂嫂在家中好好的坐著呢,不過是妾室而已,算什麼嫂嫂。」
「你大哥說起來,也有兩房妾室了吧,怎麼又要娶一房進來呀?」
「還不是那個鐘氏,前些時日好不容易又懷上了,卻是還是沒保住,如今壞了身子不能再生了,我娘想著我大哥膝下就一個庶女,便想著再給他納一房進來。」
鍾瑜猶疑著抬頭看去,果然如她所料,那紫衫女子正是中書侍郎蘇家的小女兒,她口中的鐘氏,便是之前嫁出去的鐘紫芬。
那女子感受到這邊投遞來的目光,也回頭看了過來,方才光顧著聊天,這一看才發現邊上坐著的就是鍾家兩姐妹,當下尷尬不矣,勉強笑了下打了聲招呼。
鍾瑜心下唏噓,不免有些可憐鍾紫芬,但也知曉這悲劇也不怪蘇家小姐,於是朝她禮貌的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
眾人均是等的無聊,這時門外終於傳來了腳步聲,各家小姐紛紛回到了座位上,不一會兒,之前那名女官便出現在眾人面前。
「寶鳶公主身子忽感不適,是以不能前來與諸位小姐會面了,請幾位小姐先行用些膳食,在這廳里歇息上片刻。」
說著,她拍了拍手,後面跟著的宮人們便魚貫而入,手上端著各色精緻的美食糕點,一一呈上擺在了各個小姐的面前。
鍾瑜低頭瞧了下,都是些顏色鮮艷造型可愛的食物,她這時並不餓,隨便夾了幾個嘗了下,皺了眉。
這也太甜了吧。
再看桌上的菜餚,不是桂花糯米甜藕,便是紅棗蜜糖酥餅,就連炒青菜都是甜口的。
鍾瑜其實不討厭甜食,只是過於甜容易發膩,不過幾口便吃不下了,於是放下了筷子。
鍾紫茜吃了幾口,似想到了什麼,邊笑邊小聲道:「這寶鳶公主如此嗜甜,想來是個大胖子吧。」
鍾瑜回想著上回她生辰宴的事,道:「上回進宮咱們不是遠遠瞧見了一眼嗎,感覺身形挺小的,並不胖。」
鍾紫茜吃了幾口也不吃了,執了桌上的茶壺想倒些熱茶,卻是發現內里已經空了,便又伸手去取鍾瑜桌上的那壺。
進了宮殿後各家小姐自是將披風外氅一類的都脫了的,只是鍾紫茜裡面穿的單薄,脫了未免會發冷,便一直穿在身上。
這會兒她一伸胳膊,那厚重的外氅袖子跟著掃過桌面,不小心帶翻了鍾瑜面前的那碗銀耳南瓜甜湯,金黃顏色的湯汁灑了鍾瑜一身。
鍾瑜連忙站起來,取了手帕擦拭,可是南瓜的顏色已經滲到衣衫里去了,怎麼擦都是一大片的金黃,看著十分不雅。
鍾紫茜也取了帕子出來遞給她,看著那一大片污漬,小聲道:「我不是故意的……」
門邊站著的女官見著了這一幕,喚了人過來幫忙一同擦拭,眼見著沒什麼效果,便道:「請鍾五小姐隨我一同去換上一件衣衫吧。」
鍾瑜有些猶豫:「這……宮裡的衣衫應都是公主的吧,我如何敢穿公主的衣衫。」
女官笑了下:「不礙事的,公主衣衫眾多,有些是沒上過身的,便送給小姐換上吧。
寶鳶公主性情豁達,便是對這宮中的奴才都是極和善的,何況是小姐。
若是她現下在此,也會堅持讓小姐換上她的衣衫的。」
這段話聽的鐘瑜一愣一愣的,心下想說她性情豁達?
那前世逼死謝琰原配的是誰?
見鍾瑜不肯動作,那女官好笑的道:「衣裳是我非要讓鍾五小姐換上的,公主不會責怪小姐的。
可快隨我去吧,冬日裡濕衣裳難受的緊,若是我家公主知道我這般怠慢客人,才是要責罵我咧。」
鍾瑜半推半就的被女官和幾個宮女帶出了宮殿,心下還是有些懵懵的,這女官的模樣看著並不是在撒謊,難不成這個寶鳶是個面上一套背後一套的偽善之人,還是說前世原主的死另有隱情?
女官將她帶到了放置公主衣衫的房間,推開了門。
這屋子比鍾家主院王夫人的寢室都要大,內里是些大大小小的柜子和箱子,女官在邊上一個箱子裡翻找了下,尋出了套外衫和中衫,遞給鍾瑜道:「小姐且換上吧,這門沒有鎖,我在外間為小姐看著。」
鍾瑜接過衣物,那女官便回身行了出去,帶好了門。
她看著手中上好料子製成的衣物,想來今生寶鳶現下還沒看上謝琰,自己和她也無仇無怨的,應是不會故意設個圈套來害自己,何況自己被南瓜甜湯灑了一身本就是個意外。
於是寬了心,解了外衫放置在一邊,再低頭一看中衫上也蹭了少許金黃色的甜湯,好在女官剛才遞給她的是一套,便又把中衫也褪了。
就在此時,忽的外間一陣吵鬧聲,似是一個婢女焦急的和門外的女官說了些什麼,隨後一陣腳步聲,似乎兩人都離開了。
這……不是說好給她看著的嗎?
鍾瑜連忙快手快腳的把中衫往身上套,卻是越急越出亂子,好不容易套上了,又發現穿反了,只得脫下來又重新穿了一遍。
這第二遍剛穿上,便又聽外面一陣腳步聲,似是往這雜物室過來了。
鍾瑜一陣驚慌,雖說她現下中衫已經算是穿上了,可還未曾打理,如今的模樣狼狽的不成樣子,無論如何是見不了人的。
左右瞧了下,這屋子裡的衣櫃好多都有一人多高,鍾瑜眼疾手快的挑了最大的那一個,手裡拿著尚未來的及穿的外衫,伸手打開了門便躲了進去。
這柜子為了給衣料透氣,最上方是做成鏤空雕花的,光線從那雕花的縫隙傾泄下來,鍾瑜就著這點光線將中衫理好了,又把外衫也穿上了,就聽外面「咣」的一聲,房門被人使勁推了開來。
鍾瑜還沒來的及從衣櫃的縫隙往外瞧,那腳步聲便匆匆往自己這來了,她尚未反應過來,眼前忽的一陣光明,衣櫃被人打開了。
一個看上去十六七歲的女子,滿面的淚痕,氣呼呼的鑽進了衣櫃,把門一關就蹲了下來,開始小聲的嗚咽。
鍾瑜這時已經完全驚呆了,她因著一直立在衣櫃的一頭,剛才這女子開的那櫃門是另一側的,她又一臉傷心的模樣,顯然沒注意到衣櫃裡昏暗的另一側還站著一個人。
那女子哭了許久,抽抽嗒嗒的,手中的帕子已經接近全濕了,她最後用它擦了鼻涕,隨手丟在了一邊,伸出雙手捂住整張臉,眼淚像決了堤似的依舊流個不停。
許久許久,就在鍾瑜開始祈禱她就這麼出去了別看著自己的時候,這女子停止了哭泣,蹲在那發了好一會兒的呆,然後就順勢坐了下來,看樣子不打算走了。
鍾瑜叫苦不迭,心下無奈,只是這麼耗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伸手將自己的手帕遞了過去。
那女子看著面前出現的手帕,伸手接了過來,將臉上的淚水好好擦了乾淨,又發了會呆兒,這才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緩緩抬了頭朝著側邊望了過去。
鍾瑜尷尬的笑了下,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在這狹小的衣櫃出現。
那女子倒是沒半分慌張,上上下下打量了她,然後紅唇一撅,道:「你也坐下。」
鍾瑜沒想到這姑娘不僅不質問她來路不明,看樣子還要和她一起坐上一會兒?
聽這語氣,應是個宮裡的主子,鍾瑜不識她身份,便先順從的在自己這一側坐了下來,離的近些了,這才看清眼前女子的樣貌。
皇宮裡最不缺好看的人了,眼前的女子也是個美人。
她看上去年紀和自己相差不多,額前和鬢邊都垂著劉海,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潤白無暇的,眼尾的形狀是微微下垂的,顯得無辜又脆弱,令人有種保護的欲望。
以前鍾紫茜總愛拿捏這種乖順柔弱的姿態,可她的相貌偏屬妖嬈嫵媚,有時未免顯得做作。
但眼前的女子則完全不同,她的相貌自帶了這股風情,便是不用拿什麼情態,也有種我見猶憐的感覺。
鍾瑜眼下也是如此,不自覺的軟了語氣,輕聲問道:「怎麼了嗎?」
女子低垂著頭不語,好一會兒才道:「他們都去皇陵了,只丟下了我一個。
嬤嬤說自古的規矩便是如此,祭祖大典只有帝後和皇子才可參加,淑妃便罷了,她如今協理六宮,算是半個皇后,可雪凝為什麼也能跟著去……」
鍾瑜傻在了當場,直愣愣的看著眼前的女子。
她是寶鳶公主?
命運也過於捉弄人了吧,誰能想到謝琰前世娶過的兩任妻子,現下在同一個衣櫃裡坐著,閒聊?
而且寶鳶公主怎麼會是眼前這個傻白甜呢?
她是怎麼想的,對一個陌生人這麼隨便就說出了心底話,而且她堂堂一國的公主,皇帝的親妹,要躲到衣櫃裡哭?
這是什麼愛好啊……
「這……臣女定遠將軍鍾高成五女鍾瑜,參見公主。」
鍾瑜要起身出去行大禮,寶鳶公主一手揪著她袖子,滿臉不耐煩的道:「免了免了,坐下。」
偏頭想了想,又道:「咦?
你怎麼知道我是公主的?」
這小傻妞明明剛才自己都說了,鍾瑜隨口道:「哦,猜的。」
寶鳶公主眼睛晶晶亮的,道:「你真厲害!哎,那你怎麼也在這呢,你也喜歡躲在柜子里嗎?」
愛躲在柜子里這種奇葩的愛好大概只有你會有吧……鍾瑜尷尬的笑了下,把前面的事簡單的說了。
寶鳶公主聽完點點頭:「我還以為你也喜歡躲在柜子里呢。」
說著瞟了眼鍾瑜身上的衣物,道:「嗯,你穿這件挺好看的,送給你了。」
「你總躲在柜子里……嗎?」
寶鳶公主用帶著鼻音的聲音嗯了下,隨後又想起了這次祭祖的事,委屈的扁著嘴,道:「他們扔下我一個人去了皇陵,就我不能去!」
「這……其實皇陵就是墓群,他們這次去還要在那停歇幾晚的,你跟著去晚上不會害怕嗎?」
寶鳶公主歪著頭看她,眨了眨眼,恍然大悟的道:「也對哦!還好我沒跟著去。」
於是越想越有道理,已然沒了半點難過,起身整了整衣衫,一推櫃門,跳了出去。
「哎,你叫什麼來著?」
鍾瑜跟著行出柜子,恭敬的道:「臣女鍾瑜。」
寶鳶公主發出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笑眼看著她道:「哎呀,你名字取的真有意思,鍾瑜終於,那你姐妹叫什麼,終歸,終是?
哈哈。」
鍾瑜不想解釋自己名字背後那一大段故事,只無奈的笑了下:「那倒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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