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7章
兩人進了屋內,鍾將軍這會兒心悸又犯了,白著臉坐在廳內,邊上放著熱茶,正用一隻手捂著胸口揉著。
看見二人進來,他又飲了一口熱茶,熱流順著口腔一路暖了下去,這才覺得似乎好了一些。
許是這一陣心悸的緣故,鍾將軍已然克制著收斂了脾氣,這會兒雖是聲若寒冰,卻緩了不少怒意。
「瑜兒,給你娘親講講這肖府里,茜兒是如何丟人現眼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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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瑜無法,只得大致敘述了一遍。
施氏身形搖搖欲墜,萬念俱灰般合上了雙眼,聲音微微嘶啞著道:「瑜兒,這是你親妹妹啊,你怎麼忍心讓她就此聲名盡毀,萬劫不復?」
鍾瑜對她的指責毫不意外,一臉平靜的回道:「讓她萬劫不復的,究竟是我,還是她自己?
母親的意思,難不成是今日茜妹妹誣陷於我,我不能反駁說出實情,而是要自己替她擔了這不潔的名聲才是對嗎?
母親覺得我為了自保說出實情,是害了她,那她為了自己名聲乾淨而惡意嫁禍,就是姐妹情深了嗎?
母親未免過於雙重標準了!」
施氏被噎的一頓,沒想到向來不爭不搶的鐘瑜這樣嗆她,眼中含了淚水,嗚咽著道:「你竟如此頂撞你的生身母親……我真是白生你了。」
鍾瑜瞧著她這梨花帶雨的模樣,鍾紫茜和她簡直如出一轍,當下半點憐憫都產生不了,只緩了語氣道:「我不是頂撞母親,只是事實如此而已。」
施氏還要再言,鍾將軍卻大聲斥道:「茜兒做錯了事,你竟要怪責瑜兒?
怪不得茜兒會這般糊塗,都是你這個做娘的給孩子教壞了!」
施氏委屈的掉著眼淚,默不作聲的抽泣著。
這時管家從外間進來了,說是鍾紫茜已經走回來了。
鍾將軍橫眉豎目,怒道:「把這個不知羞的給我捆過來!」
鍾紫茜一路跌跌撞撞的回到家中,本以為可以撲在母親懷裡哭上一場,再商討接下來如何是好,卻沒想到一進門,管家便帶人拿著繩子將她綁了。
她本就腿也疼腳也疼,身上的繩子又綁的極緊,當下便疼的流出淚來。
管家將她帶到了廳中,道:「老爺,六小姐到了。」
有了前面鍾將軍對鍾紫蕾的翻臉無情,鍾紫茜此時是十分懼怕的,沒用鍾將軍開口,她便自己顫顫巍巍的跪了下來,可憐兮兮的道:「爹爹,我當真是被陷……」
話還沒說完,鍾將軍便冷聲道:「不必說了,你罔顧廉恥,後又意欲嫁禍救了你的恩人,如今還振振有辭,先禁足偏院一月,所有首飾用品一俱收回,日日裡給我吃齋仿佛,待你心靜了再論其他!」
鍾紫茜朝著父親跪爬著,滿臉淚痕的小臉上掛著楚楚可憐的神情,可是她的父親卻是鐵了心,抬頭道:「管家,帶她下去,按我說的,只准給基本用具,再放一套禮佛的物品給她。」
鍾紫茜被管家帶人拖了出去,施氏一把攥住了鍾瑜的手,朝她跪了下來,哀求道:「瑜兒,瑜兒你說句話吧,這是你親妹妹啊,你和你父親說不是這樣的,你把實情說出來啊,你妹妹怎會做下這般不堪之事,你說話啊!」
施氏再不好,可畢竟還是生了她的,鍾瑜不能讓生母跪著說話,可她又不肯起,只好自己也跪了下來,閉了閉眼,道:「母親,我沒有撒謊。」
施氏見軟的不成,便一巴掌要招呼上來,鍾瑜伸手一把將那巴掌打落,目光冰冷而決絕的看向了她。
「你、你反了天了……」施氏愣著看她,正要再動手,鍾將軍卻起身一腳踹在了她的肩上,施氏於是便這般仰倒過去,難堪的躺在了那裡。
「施氏,你膽敢動瑜兒一根毫毛!」
鍾瑜淡淡的瞟了一眼鍾將軍,只覺得這個鐘家真是冷透了。
她的母親心裡只有她的茜兒,而她的父親,如今雖是對她百般維護,可他心中所想也不過是自己能在世子面前幫他掙一個好前程而已。
施氏很識眼色,這會兒起了身,也不再言語了。
鍾瑜冷冷的看著她,朝著鍾將軍道:「父親,母親既已與我母女情淡,甚至恨我恨到要動手打我的地步,我是否可以搬出偏院,往後母親和茜妹妹不必再看我這個礙眼人,而我也不必再受她二人為難。」
鍾將軍其實也有此意,施氏過往是如何對鍾瑜的其實他心中一清二楚,不過是不欲理會罷了。
可如今世子瞧中了他這個女兒,在他將她完好的交出支之前,這莫大的福氣可不能因為施氏一時衝動折損了。
「也好,一會我讓管家安排著,給你在主院和偏院外挑一間好的房間,以後你的飲食也單獨分開,若無必要,其他人不准自行隨意入內。」
這自然可以幫她少了許多麻煩,鍾瑜感激的道:「多謝父親。」
處理完這些,鍾將軍似乎頭疼的厲害,嘆了口氣,道:「都回吧,你們一個兩個的,是要把我氣死才算完。」
少頃,管家回來帶著鍾瑜去了新房間,鍾瑜和月圓帶著幾個下人將東西搬了過去,待人都走了,月圓才長呼一口氣,道:「看樣子事情還算順利,還好小姐謹慎,一早察覺出茜小姐似有古怪。」
鍾瑜嗯了一聲,想想之前的情形她也是一身冷汗。
其實今日之事,乃是一場局中局。
早在鍾紫松中毒之時,鍾紫茜的那番話便讓她隱隱有了警惕。
她說覺得鍾瑜是在報復,是在一個一個的除掉曾經為難過她的人,還問她搬倒了王夫人和鍾紫蕾,下一個是誰,並連番警告她。
鍾瑜接連許久一直隱隱有些不安,鍾紫茜覺得自己下一步便要害她了,依著她的性情,會不會搶先一步先加害自己呢?
畢竟鍾瑜的手中還握著她險些丟了清白的那件事,她對自己並不信任,會不會覺得自己要拿著這件事來害她了?
這般想著,鍾瑜便悄悄讓月圓去拿些銀錢與鍾紫茜的婢女套些近乎,暗中盯著那邊。
後來吳州傳了流言進京,鍾紫茜果然按捺不住了。
她先是派人去了徐城打探,隨後又自己親自喬裝打扮往徐城去了,只是這一路月圓一直尾隨其後,還看到了她找婢女玲兒說話。
於是鍾瑜便尋了機會,親自跑了一趟徐城,找到了婢女玲兒。
這個婢女膽子小,說服她並沒用多少力氣,鍾瑜不過拿說謊的後果嚇了她幾句,她便慌張的什麼都說了。
起初鍾瑜讓她按自己的意思來,她許是怕了,堅決不肯,鍾瑜一再和她強調,並不需要說謊,只要說出實情即可,並答應了事成之後,定有謝禮,那婢女膽子小,如今聽聞無需扯謊只要說實話便可,終是放下心答應了。
現下想來,若不是她早做提防,鍾紫茜此計若成,只怕不用他人,世子便是第一個不容她活在世上成為他污點的人。
「去備水,我要洗個澡。」
月圓去外間吩咐了下人,回來給屋裡的碳盆又添了少許碳,看著鍾瑜還坐在床邊發呆,道:「小姐,這茜小姐……會如何啊?」
鍾瑜目光有些呆滯,搖著頭道:「我也不知道,這事若肖家那邊捂的嚴實,她應只是因著之前的流言而名節有損,倒也沒什麼別的。
但若是……肖家那邊有人漏了消息出去,只怕她再不能嫁人為正室了吧。」
月圓點頭,是啊,誰會願意娶一個勾三搭四的隨便女子為妻呢?
「那……她會不會為難我們啊?」
「這倒是無所謂,只要世子還惦著我一天,父親便忌憚一分,不會讓鍾紫茜害了我的。
至於世子若是對我沒了興趣,那我便馬上嫁與宋元京,離了這鐘府,到時別說鍾紫茜,這鐘家上下我都不必再忌憚了。」
下人這會兒已然燒好了水,幾人抬了進來,鍾瑜由月圓伺候著洗了個澡,多日以來終於睡了個踏實覺。
——
驚蟄以後天氣開始漸漸回了暖,皇帝最珍愛的妹妹寶鳶公主的婚期便定在了二月十五的這一天。
鍾瑜和謝琰一直有書信往來,謝琰對這樁強加給他的婚事很是不喜,對自己即將過門的妻子不僅沒有半分期待,甚至還有些許的牴觸。
鍾瑜的心情很矛盾,一方面既然成婚已然成了定局,她當然希望謝琰能和寶鳶公主和睦,他們二人都是極好的人,應該和和美美的才是。
可另一方面,她又怕二人真的夫妻恩愛了,到了離別的那一日,謝琰會傷心難過。
謝琰是長情之人,這一點無論是前世的他,還是今生她所見到的謝家人,都可見一二。
若是這段短暫的婚姻會帶給他一生的痛苦,那還不如沒有。
這麼一想,本來寫了一長篇讚美公主,希望哥哥不要對她有成見的信,便又給她撕了丟棄了。
算了,便隨緣分吧,哥哥會不會喜歡她,大抵也不是她能左右得了的。
到了十五那一天,謝縣令和夫人也來了京中出席。
鍾瑜隨著鍾將軍也到場祝賀,看到了久別的父母,她險些要落下淚來。
謝夫人的眼圈也濕了,夫婦二人拉著她說了好一會兒話,因著要去迎接其他賓客,才依依不捨的分了開來。
吉時到,聽著外間嘈雜的聲音,應是公主鑾駕已然到了。
寶鳶公主本就生的美,這一日更是艷冠群芳,她下了轎輦,便有一隻手伸了過來握著她的。
那隻手白皙如玉,她眸光微動,透過鳳冠垂下的珠簾望過去,瞬間便呆住了。
這大抵就是她夢中仙人的模樣吧,這般儒雅,這般清俊,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溫潤如玉的氣質,寶鳶公主覺得這一刻,自己的心跳仿佛也停了,周圍聒噪的聲音也聽不見了,全世界只剩下這個牽著她的手,帶她前行的謫仙般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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