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章

  想到這甜到令他皺眉的味道,謝琰道:「不必費心了,我隨便吃些府里置的蜜餞就行了。」

  寶鳶公主卻似沒聽出這話語裡拒絕的意思,軟軟的聲音開始細屬起了自己愛吃的美食:「說起甜食,我可是最在行的了。

  宮外的點心鋪子我全吃過,最喜歡城東有一家賣的棗花蜜糖杏仁酪,剛出鍋的時候滿滿的杏仁香氣,真是好吃極了,只是這個可難買了,往往一早便賣光了。」

  

  說著說著,又想起了謝琰不喜歡過甜,苦惱的道:「嗯……只是這個好像也有點過甜了,我想想,對了,他家的桂圓核桃酥不那麼甜的,等你好了,咱們兩個一起吃。」

  寶鳶公主像一隻晨間的鳥兒,嘰嘰喳喳的很是歡快,給向來老成穩重的謝琰身邊帶來了許多生機。

  謝琰插不上話,便帶著恬淡的笑意凝視著她。

  不多時,外間又傳來了包鴻平的聲音:「公子,公主,魚片粥好了,公子可要用些?」

  寶鳶公主一回頭,髮髻上繫著的小花球也隨著動作蹦蹦跳跳的。

  起身去開門,是包鴻平復又端了粥過來。

  寶鳶公主笑著接過,只覺得碗內清香撲鼻,邊往床邊走邊道:「宮中的粥雖是樣式繁多,倒是極少用魚來做的。」

  「這是平川那邊的做法,將魚和粥一起飩,比京中流行的雞肉、牛肉粥會更鮮美許多。」

  說著,謝琰接過那碗,舀了一勺嘗了下,陣陣的鮮香之氣令他覺得好像有了那麼點食慾,緩緩的吃了小半碗。

  寶鳶公主瞧著謝琰喜歡,問道:「這個難不難啊,要不等之後你教教我,我做來給你吃。」

  謝琰擦了擦嘴角,道:「飩粥不難的,只是殺魚你大抵與我一樣只怕是不行,可以讓下人幫著把魚處理好。」

  寶鳶公主開心的道:「那我一定好好學,還有什麼你喜歡吃的,我也要學。

  啊,對了,我記得有一樣是木薯糕來著,這個婆婆教了我,如今已經大致學會了,只是味道還差了那麼點。」

  看著為自己忙前忙後的妻子,謝琰心中流淌過陣陣暖流,靜了片刻,溫聲道:「公主,前些天是琰不好,令公主難過了。」

  想到那封令二人不歡而散的信,寶鳶公主眼中蓄起了霧水,搖搖頭,道:「是我不好,看了封莫名的信,便對駙馬發了脾氣。」

  「我聽鴻平說,我昏睡這幾日,你一直都在暗裡調查瑜兒的事,可有結果了?」

  聽他提及鍾瑜,寶鳶公主仍不免有些吃味,可是想想她生死未卜的,這麼點醋意便被憂心衝散了。

  「是我沒能力,查了許久,鍾府的下人我也著人一一的盤問了,鍾瑜像是消失了似的,半點線索也查不到。

  那天回了鍾府,有人瞧見她去了園子,之後便無人見過了。

  可是那園中你我前幾日細細的搜了,並無不妥,這事怎麼想怎麼奇怪,你說,會不會有什麼高人將她帶走了呢?」

  謝琰自然也想到了這一層,鍾瑜要離開鍾府,不可能無人瞧見,除非這帶她離開的人乃是絕頂高手,才能悄無聲息的將人從人們的視線中帶走。

  如果鍾將軍一家沒說謊,那麼哪個高手會這樣和一個小女子過不去呢?

  謝琰目光一凜,看向寶鳶公主,肅然問道:「世子何在?」

  寶鳶公主自然不能領會這前後有什麼關聯,懵懂著答道:「世子?

  他近些時日好像病了,一直在他的世子府里啊。」

  說完想了想,道:「駙馬是懷疑和世子有關?

  世子為何要為難一個不相干的小官之女?」

  謝琰不答,心中半喜半憂。

  如果這悄無聲息將人帶走的當真是世子,那麼鍾瑜的性命應是無憂了,只是……世子對她存著什麼樣的心思,別人不知,他如何能不曉。

  謝家雖不是名門大戶,可也是家世清白,他的妹妹,怎能就這樣不清不楚的跟了他?

  想到妹妹原本一心嚮往的自由,他不由握緊了拳頭,暗裡下了決心,第二日一早便去世子府上拜訪。

  寶鳶公主見他面色凝重,不由擔心他思慮過甚,小心翼翼的道:「駙馬,我不是不讓你憂心鍾瑜,只是……你現下里剛見點起色,若是再有個什麼,這件事情婆婆那裡便瞞不住了。」

  自他病倒,謝夫人便來問詢過這病因,寶鳶公主擔心婆母受不住兒子病倒女兒失蹤的雙重打擊,便做主將鍾瑜那邊的事瞞了下來。

  謝琰看向她,心中感激她做出的這許多付出,道:「這些天辛苦你了。」

  寶鳶公主靠向他,依在他的肩上,小聲道:「不辛苦,只要能伴著你,什麼都不辛苦。」

  謝琰不由伸手撫向她的小腦袋,靜了片刻,似是下了什麼決心,道:「公主,那信上所言,你信了嗎?」

  寶鳶公主微微有些僵硬,隨即灑脫一笑,道:「起初是因著心中不願相信,便是一直不肯信的,可瞧著駙馬不曾否認,氣頭上也是信過的。

  如今……便也不再去想是真是假了。

  其實怎樣都好,駙馬終究是我的夫君,鍾瑜將來也會嫁人,冷靜下來之後回憶起來,我也相信鍾瑜待我的好是出自真心的,其他的,過去便過去了,非要去辨出個一二也不能改變什麼。

  駙馬,你便是暫時忘不了她也沒關係,我相信天長日久,我這麼好,你將來一定會喜歡我的,對不對?」

  謝琰心中五味俱雜,手在她的秀髮上撫著,良久才道:「我不曾否認,只是因著公主當時正在怒火中,我不知道該怎樣和公主說才是最好。

  如今,你還想聽嗎?」

  寶鳶公主伸著小手揪著他的被角,掙扎了會兒,道:「我怕聽了難過,可是又克制不住想要知曉。」

  謝琰將她自肩上扶起,雙目直視著她,誠懇的道:「那信上所言,半真半假。

  我確實動過娶她的心思,但這僅僅是出於想帶她離開鍾家的初衷。

  其實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否……喜歡我的妹妹。

  在她回鍾家以前,我滿心將她當作唯一的妹妹疼愛,一起成長十餘年,感情深厚。

  而她被認回了鍾家,我面對冷清的家,自然難免失落。

  後來,聽說她在鍾家過的苦,我和父親母親的心,都像油煎一般的難受,公主,你能明白那種心情嗎?

  看著自小捧在手心裡珍視的家人,如今被人欺凌,我恨不得衝進鍾家去將她搶回來。

  所以……我便生出了個想法,若是我考中了,便可以到鍾家去提親,將她正大光明的接回謝家來,再不必受人欺辱,我們一家四口,也可以和往常一樣生活在一起。」

  寶鳶公主面上有些悲傷,微低了頭,道:「我能明白,我每每看著皇兄被太后欺壓,獨自傷神,便恨不得和太后玉石俱焚,只願能換得他能輕鬆些。」

  「是了,就是這般的心情。

  我越是難過,便越渴望將她娶回謝家,久而久之,這便成了一種嚮往,一份執念,我也不知曉我到底是真的喜歡她,還是只是曾經的執念放不下。

  只是,公主,你莫要怪瑜兒,這整件事都與她無關,她並不曾參與我的打算,也不存在什麼兄妹有私,她對我從來就只有兄妹之情,還屢次勸解於我,是我放不下心結。

  沒能實現重聚謝家的願望,曾經是我最大的遺憾。」

  一滴淚珠落在了被褥間,緩緩暈紙了那片潔白,寶鳶公主低著頭,不出一聲,只有頰邊緩緩滴落的淚珠,訴說著她內心的難過。

  謝琰伸手將她臉頰上的淚痕輕輕的抹去,溫聲道:「可是我已經娶了你了,公主。

  往事已去,一切已然過去了,或許曾經的謝琰想要的是鍾瑜,可是現在的謝琰,他的妻子是寶鳶公主,而鍾瑜,只能也只會是他的妹妹。

  公主,你那麼好,那麼美,我只願餘生能好好待你,盡我所能的愛你,你不要再胡思亂想,我們一起,和父親、母親,還有妹妹,好好的活下去。」

  寶鳶公主抬眼,滿目星光的望著他,雙唇顫著,許久也說不出話來,頰邊的淚水卻是越涌越洶,最後一頭扎進了他的懷中,又是感動又是委屈,哭著一聲聲的應聲說好,淚水將他胸口暈濕了好大一塊。

  待到了晚間,寶鳶公主非要陪著他同住,謝琰怕過了病氣給她,卻是拗不過她。

  這一晚,互相敞開了心扉的小夫妻兩個,頭一次相擁而眠。

  第二日一早,謝琰精神好了些,便坐了驕子往世子府上去了,寶鳶公主雖是不願大病初癒的謝琰出門,可心知攔不住他,便囑咐了一番,還命了好多人同行。

  在家等著他歸來這樣的事,雖是常有,可這一次她的心境與往常已然大不同,滿面上都是甜美的笑意,哼著不知名的小調,特意去廚房忙活了一上午,終於做出了味道恰好的木薯糕。

  糕點在蒸鍋里熱著,將自己吃的那份加倍糖的盛了出來,命人搬了躺椅到院子裡,她坐在上面一邊懶洋洋的曬著太陽,一邊吃著糕點,滿心歡喜的期待著夫君的歸來。

  盤裡的糕點吃了一半,外間行進來一個侍人,正是她從宮裡帶出來的太監,只見他面色凝重,彎著身道:「啟稟公主,宮裡來人,說是……讓您進宮一趟。」

  寶鳶公主將手中的糕點放回盤中,拍了拍手上的殘渣,道:「你去讓他回了皇兄,我今日有事,明日再進宮。」

  說完,卻不見那侍人動作,移了目光看向他,只見他面色有異,眉頭深皺,似是有什麼話難以說出口。

  她愣了下,半晌才道:「不是皇兄?

  是……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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