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謝琰的兩世
番外謝琰的兩世
瑜兒不是自己的親妹妹,謝琰也是在她被認領回鍾家的時候才得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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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縣令與夫人夫妻情深,謝夫人在生謝琰的時候早產,當時的境況很是兇險,雖是九死一生挺了過來,卻是再難有孕了。
這件事於謝縣令而言,倒是鬆了口氣,他並不想再經歷一次那般撕心裂肺的場景了。
後來,他們收養了謝瑜,一兒一女,兒女雙全,兒子成器,女兒漂亮,倒也沒什麼缺憾。
於是謝瑜便成了謝琰唯一的兄弟姐妹,是他最親近的同輩人了。
小時候的謝瑜有著尋常女兒家的天真活潑,謝家人都很寵這個小女兒。
後來鍾家找上門來,謝縣令和夫人都是明事理之人,雖是心中一千一萬個不舍,卻也只能含著淚將女兒送回了鍾家。
自此,那個活潑可愛的謝瑜便消失了。
看著妹妹受苦,謝琰的心仿佛被撕扯著,可悲他雖然中了探花,卻依舊是人微言輕,無法將妹妹名正言順的接出鍾府。
於是他便想到了那個法子。
將瑜兒娶回謝家。
他雖然還沒經歷過男女之情,可他總歸是要成親的,瑜兒若嫁過來,不僅可以從此脫離苦海,以後也免了婆媳間的摩擦,她不必擔心婆家人為難她,他也可以娶一個令父母喜歡的兒媳進門。
一切都按計劃的進行著,他娶回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妹妹,看著她滿面羞意的成為了自己的妻子,為自己操持家事,他覺得,這般的日子和從前在平川也沒有不同,他們一家四口,還是那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這樣的日子,他是滿意的。
可是好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都怪他,為什麼要進宮,為什麼要被公主看見……
皇帝一道令下,他的妻子,他的妹妹,芳魂消殞在了這個世間。
他大病一場,自責負疚和失去家人的痛苦令他連呼吸都覺得帶著罪孽,可是他不能死,他還有父母,他不得不好起來,繼續去迎娶那個公主。
這般狠絕自私又只看皮相的女子,他以為應該是面容醜陋,刁蠻任性,令人作嘔才是。
可是大婚當日,少女帶著情意與羞澀的目光純淨澄澈的像一汪清泉,後來面對他每日的漠視與冷待,那雙眼睛卻始終含著純粹的愛戀,小心翼翼的看著他,不曾染過一絲污濁。
她沒有向皇帝去告狀,甚至沒有和任何人說過他一個不是。
她只是每日仔細的留心他的喜好,哪怕他與她多說一句話,她都能悄悄竊喜上半天。
她不僅生得嬌柔可愛,還豁達善良,她……是一個好姑娘。
他知道,瑜兒的死不是她的主意,可是她畢竟是這一切禍事的起源,他依舊沒法不去怪責於她。
他恨她,恨皇帝,也恨自己,恨命運的不公,明明惹上公主的人是他,為什麼死的不是他?
後來,寶鳶公主不知從何處知道了真相。
她望過來的目光再不見原來大膽的愛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與自卑。
她不知道怎麼才能讓他好過一些,慢慢的,她從他的眼前消失了。
既然她是他痛苦的來源,那麼她消失了,他也許能快樂一點吧。
一個溫暖如小太陽般的存在突然消失了,縱使謝琰心中不肯承認那一絲失落,卻依舊有些不習慣。
再沒有人花上幾天的心思只為博他一笑,再沒有人手指扎的都是傷只為了親手給他制一件香囊,再沒有人圍前圍後的讓他清冷的世界活躍起來。
可是想到瑜兒的無辜慘死,想到父母的悲痛欲絕,他只能恨她,他必須努力的讓自己恨她。
再不相見也好,他很害怕……有一天,自己對這個可愛單純的姑娘再也恨不起來,到時,他該何如何面對她,如何面對自己,又如何面對死去的瑜兒。
然而他沒想到,皇朝在眾望所歸中進行了更迭,新帝登基的這一日,他回到家中,聽到下人來報,公主在自己的院中服毒自盡了。
他茫然的站著,恍惚了好一會兒,才有了一絲的真實感。
一向充滿著歡聲笑語的院子寂靜得能聽到落葉聲,他一步步的行了進去,房中的女子靜靜的躺在床上,身上穿著大婚時的那一身衣裳,艷紅的一片仿佛是燃著的火焰般,刺痛著他的雙目。
她的枕畔放著一封信,是給他的。
她說,讓他別害怕,也別自責,她的皇兄死了,這人世間再也沒有人需要她,沒有人在意她了,死於她來講,是一種解脫。
她放了自己,也放過他,她將命賠給了他的原配,希望自此以後,他能夠擺脫過去的陰霾,沒有負擔的生活下去,再也不必為過往苦痛自責。
之所以穿著嫁衣,是因為穿著這身衣服的那一天,是她這一生最幸福的日子,她希望她的人生就停留在那一刻。
這個傻姑娘,她這麼美好,應該死的人是他,從來都是他。
謝琰親自埋葬了寶鳶公主,此後一生,他再未娶妻。
……
猛然從惡夢中驚醒,謝琰才發現自己的眼角已然濕了,他呆滯的凝視著床頂,內心還沉浸在夢中的悲傷痛苦中,久久不能平復。
在桌邊靜默著讀話本的少女抬頭朝他望了過來,見他已然睜開雙眼,她滿面笑意的奔到了床邊。
「夫君!皇后娘娘來了,說是來給小包子和月圓議婚事的,她聽聞你睡著了,不讓我過來叫你,便在前院候著呢。」
少女雙手支在床頭,兩隻白皙的小手托住下巴,一雙清澈的眼眸帶著歡喜的瞧著他,紅唇笑成了好看的弧度,頭上繫著的芙蓉色髮帶,隨著她低下頭來的動作與烏髮一同垂了下來,拂在他的頰邊,帶來微微的癢意。
他怔怔的看著她明媚的笑容,夢中蒼白而寧靜的面容還印在腦海中,清楚得仿若真實發生過一般。
阿鳶也察覺出些許的不對勁來,她定睛仔細瞧了他,看到他眼角的淚痕,疑惑的道:「夫君……你是做惡夢了嗎?」
謝琰伸手輕輕撫上她柔順的烏髮,微微用力將她帶至懷中,輕柔愛憐的擁著她,嗯了一聲。
阿鳶伸出小手環上他,在他的背後輕輕拍了拍,道:「不怕了,阿鳶在這呢。」
謝琰收緊了力道:「好,有你在,我不怕,你要永遠在我身邊。」
阿鳶覺得有些奇怪,她的夫君平時膽子並不小的,想來今日定是夢到了極恐怖的事情,才會這般膽顫心驚的。
說起謝琰,她與他的前塵往事她已然不記得了,不過他說,她是個孤兒,是她的兄長病逝前將她託付給他的。
瞧著夫君儒雅清雋的模樣,她臉紅心跳的,雖然失了憶,可就在他出現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已然愛上了他。
得知這個男子就是她的夫君,她高興的忍不住當場歡呼了一聲,隨即又想到,自己這般不知矜持,定然會惹對方不喜的。
誰知謝琰卻並不在意,反而日日寵著她縱著她,任她如何淘氣,也未曾說過一句重話。
她定是積了三生的福氣,才嫁了這樣一個完美的夫君。
阿鳶被謝琰抱了會兒,擔心鍾瑜那邊久等,便鬆開了手起身,道:「夫君,皇后娘娘還在前廳呢,夫君整理下快過去吧,雖說娘娘和夫君兄妹感情好,可讓皇后久等始終是不好。」
新帝登基後,雪凝將寶鳶公主的藏身之處告知了鍾瑜,謝琰於是親自將她接回了身邊。
新帝降恩,許謝琰官復原職,並調謝縣令一家進京供職,自此,謝氏一家終於在京中得以團聚。
謝琰由阿鳶陪著來到前廳,廳內站著的女子衣著華貴,如今已然貴為皇后了。
謝琰帶著妻子行了大禮,鍾瑜忙上前相扶,笑道:「要我說多少回才行,哥哥與我不必多禮。」
謝琰卻道:「君臣之禮不可廢。」
阿鳶對這個美麗而和善的皇后不由自主的親近,當下也是嘻笑著湊了過去,道:「娘娘,您猜怎麼招,嘻,我們的探花郎剛剛做了惡夢,還哭鼻子呢。」
鍾瑜聞言也帶上笑意,看向了一邊的謝琰。
謝琰微微皺眉,想說她一句「胡鬧」,目光落到那嬌悄可愛的少女身上,卻是半句責怪都說不出口,最終只是無奈的看了她一眼。
鍾瑜將這對夫妻的互動看在眼裡,微笑著拉過自己這位古靈精怪的小嫂子,道:「前幾日西境那邊進貢了些奇花異草,我瞧著內里有一株草很是有趣,聽說可以捕食飛蠅小蟲一類的,我知你一向喜歡稀奇的物件,便帶了一盆來送給你。」
阿鳶聽了,眼中瞬間一亮,當下興奮的道:「真的啊,娘娘你對我太好了!」
說完便等不及想跑出去看看那株極有意思的草,朝二人笑道:「嘻嘻,那我便不打擾你們為小包子議親了,這就先出去了。」
鍾瑜這邊點頭,阿鳶便一溜煙的出去了。
她目光含笑的注視著阿鳶歡快的背影,對謝琰道:「她雖是失了憶,這好玩的性情當真是一點沒變。
也不知將來做了娘,會不會沉穩上一些。」
謝琰的目光中浮現一絲寵溺,道:「便是一生都這般孩子氣,也無妨,只要她還活著,我便已然心滿意足了。」
鍾瑜想到方才阿鳶提到謝琰落了淚,不由好奇道:「哥哥你的性子並非多愁善感,是夢到了什麼悲傷之事嗎?」
謝琰沉默一瞬,對著妹妹也無需隱瞞,答道:「我夢見……我剛考中那時候,你答應了我的求婚。
我們成了親,可是公主她看中了我,皇帝便將你賜死了,後來皇朝更迭,公主她懷著對你的愧疚自盡了。
上天接連奪走了我兩個至親至愛之人,夢中的我既傷心又悔恨,只想一死了之。」
鍾瑜微微一驚,沒想到,謝琰竟然夢到了前世的情節。
好一會兒,她才道:「這當真是個令人難過的夢。」
謝琰吐出一口氣,道:「是啊,還好,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阿鳶她還在我的身邊,而你也好好的,還成了皇后。」
鍾瑜笑了下,道:「我自己也沒想到,從前我一直以為,我的歸宿大概會是某個小鎮或是鄉間,一生閒適無憂。」
新帝對皇后的寵愛,謝琰人在京中也有所耳聞,他瞧向妹妹,道:「雖然他如今是皇帝了,但若有一日他待你不好,哥哥拼了性命也會將你從泥潭裡帶走的。」
「放心吧,我與陛下,你與阿鳶,我們都會一直這般幸福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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