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漫步人生路:平川亦有坎坷途


  漫漫人生路,沒有人能逃脫暴風雨的襲擊。三月柳絮因風起,人生總有淒涼處。即便是明星,本質上也還是一個普通人。天地萬物,眾生平等,明星卸去頭頂的光環,就只是一個任由命運捉弄的平凡人。在瑣碎的生活面前,明星一樣有痛苦、有悔恨,一樣需要人安慰。

  護照非假,人心亦真

  一朵花、一隻蜜蜂,都不可能永遠只擁有一種安寧的姿態。安寧即美,但不遇風暴,便沒有展示另一種風采的契機。高爾基曾化身海燕,要在蒼茫的大海上,迎接更加猛烈的風暴。不錯,世界極安靜,可突顯其美:萬物沉默如謎,這都是一種神秘的美。但沒有動盪,沒有風暴,這種美是纖弱的,缺少外在的震撼。

  我們每個人生活在這世界,都決然不會只有安靜一種姿態。張國榮唱「沉默是金」,囑咐世人要灑脫地做人,但他也曾轟轟烈烈地向世人宣布自己的愛情;梅艷芳站在演唱會上總是冷傲表面,但她內心始終充滿熱情。

  因為冷和靜,世界充滿神秘;又因為熱和鬧,世界彰顯活力。

  而人生路不可能一帆風順,因為誰都不曾是上天的孩子,都不會得到上天最無私的庇佑。有時候,當人們遭遇不測,束手無策時,便習慣安慰自己說,一切都是宿命。

  或許宿命只有上天才知道,佛說,因果報應,人生不過一場輪迴的戲碼。但佛又在哪裡?誰才是萬物真正的主宰呢?只有我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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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總要遭遇坎坷,即使此前一馬平川。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

  在鄧麗君將近30年的歌唱生涯里,總的來說一切都還算一帆風順,沒有遭遇什麼大的波折。從14歲在歌唱方面嶄露頭角,她即被廣大的聽眾所認可、所接受,隨後多次拿下各種歌唱比賽的大獎,在當時蜚聲世界的日本著名寶麗多娛樂公司的培養下,走出中國港台地區,到東南亞、日本等地進行巡迴演出,事業線可謂蒸蒸日上,一發不可收拾。然而,正當她的演唱事業正要衝上巔峰之際,一場「假護照風波」從天而降,使她整個人立即從雲端跌入谷底,給她的心靈帶來難以磨滅的沉重打擊。

  1979年2月18日註定是鄧麗君一生中最沉重的夢魘。這天,整個日本角角落落凡是能購買到報紙的地方,都能看到這樣一條觸目驚心的消息:泰麗莎?鄧因為違反日本的《出入國管理令》,被東京出入國管理事務所拘留,並要求配合事務所人員進行整個事件的背景調查。

  而刊登《東京新聞》日報上的一則新聞,則更細緻地敘述了整個事件的原委,文章的題目叫作《歌星鄧麗君因為一張偽印度尼西亞護照鋃鐺入獄》,其主要內容如下:

  據可靠消息說,昨晚4點50分,日本移民局警員佐藤木等多人,闖進位於原宿的亞歷山大大廈18層,將一度風靡東京的台灣歌手鄧麗君用警車押往東京移民局。據警方說,鄧麗君女士被拘傳的罪名系她隨身攜帶的印度尼西亞護照是偽造的。鄧麗君當晚只在移民局作短暫停留,約晚6點被送到移民局的拘留所過夜……

  《日本經濟新聞》上也以《鄧麗君假護照案發,移民局將其收審》為題進行了跟蹤報導:

  在日本幾乎家喻戶曉的華人歌手鄧麗君女士,此次應邀寶麗多公司由香港飛至東京,擬出席該公司專門為其舉辦的演唱會。自1974年來日發展以後,鄧麗君女士一直擁有比較良好的群眾口碑,其所發行的《空港》唱片更深受全國聽眾熱捧。此次的假護照風波,鄧麗君女士緣何一念之差,做出這樣有損明星形象的錯舉,實乃令歌舞界痛心之事。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2月13日下午4點10分,鄧麗君結束自己在東南亞的演唱活動,由中國香港搭乘「中華航空公司」班機飛往台北松山國際機場。原本,她打算直接飛往日本,但因為沒有機票,只好先飛往台北,然後從那裡轉機。待她剛到達台北機場,便請求「中華航空公司」予以接洽,說自己想要搭乘飛機趕往日本。但不巧的是,她要搭乘的航班都已經人滿為患,因她沒有提前訂票,所以無法臨時安排機位。聽到這個消息,鄧麗君非常著急,她的日本公司早已安排好了日程,她必須在規定的時間內趕去進行專輯錄製。

  做事一向有主見的鄧麗君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困境,因事情棘手,一向冷靜地她竟也有些不知所措。

  這時,她突然靈機一動,從包包里掏出一張印度尼西亞護照到入境室詢問海關查驗人員。然而幾分鐘後,她還是得到一個委婉的拒絕:因護照上雖有日本的簽證但鄧麗君卻是出生在中國台灣的華人歌星,最關鍵的是護照的持有者並不是鄧麗君本人。在海關查驗人員的追問下,鄧麗君只好道出實情,原來這是她在印度尼西亞演出時,一位朋友送自己的。

  可見為了趕上歌曲錄製,鄧麗君連這樣極端的方法都想到了。

  最後,實在沒有辦法了,鄧麗君只好轉乘飛機去到中國香港,打算從那裡轉機飛往日本。

  但第二天,日本東京各大新聞媒體就報導了鄧麗君持假護照入境的事件,當時鄧麗君從中國香港轉機飛到日本,一下飛機,即出示印度尼西亞護照給海關人員驗證,由於驗證人員不認識鄧麗君,所以當時她被放行。

  2月15日,日本出入國管理局東京事務所便接到印度尼西亞駐日大使館的通知,電話稱鄧麗君所持用的護照是偽造的。16日晚上,他們來到鄧麗君所入住的大飯店,等待調查鄧麗君。

  在接受日本官員審查時,鄧麗君對自己確實使用假護照入境的事情供認不諱。聽了她的話,出入國管理事務所要求她第二天一早即到該事務所報到。次日,經過初步審訊,鄧麗君被留置於收容所內。

  日本官員只單方面認定鄧麗君這是在為自己的錯誤行為進行狡辯,擔心她的背後存在一個專門製造假護照的犯罪集團分子,所以將她直接扣留下來。

  2月17日,鄧麗君即在幾名官員的押解下,被帶到了東京港區港南丁目的入境管理局所設置的女子收容所。

  事情來得太突然了,鄧麗君沒有一點心理準備。她的親友在得知此事後,也紛紛不知所措。然而更恐怖的事情還在後面,一個當紅歌星突遭如此重大變故,娛樂圈的媒體當然不會放過藉此炒作的大好機會,於是,他們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對整件事添油加醋,對鄧麗君狂轟濫炸,最終導致她心力交瘁。

  俗語有云:「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也許,這種話可以使我們在犯錯的時候寬慰自己,也提醒自己原諒那些曾對不起自己的人,只因芸芸眾生,不分你我,我們都是最平凡、最普通的人,沒有孫悟空的七十二般變化,沒有哪吒的三頭六臂,生活在滾滾紅塵,面對諸多誘惑,難免迷失方向,難免犯錯。

  但娛樂圈,是一個特殊地帶。這裡可以放大你的榮耀,使一顆明星光輝耀眼,璀璨如天上星辰;也可以放大你的污點,令明星瞬間墜入深淵。那些媒體記者們,個個深諳製造和炮製醜聞,對不太好聞的氣味時刻保持高度警惕。

  假護照風波一出,鄧麗君瞬間就被各大新聞媒體推上風口浪尖:不僅日本當地各個媒體如狂風般對此事進行嚴厲抨擊,東南亞、中國港台等地區也相繼對這件事如法炮製,製造了大範圍負面新聞,其中不乏「偽造」和「不法」等嚴重字眼兒。

  新加坡的一家報刊上甚至這樣寫道:

  鄧麗君小姐近年來因情場不順導致精神不振,如今又再遭遇假護照風波,估計此時她已是雪上加霜,今後她能否以嶄新的姿態重新出現在東南亞歌壇不得而知。從鄧麗君小姐身上我們完全可以看出,凡人間之事莫不是盛極而衰!但願鄧麗君小姐能夠忍辱自省,重新塑造自我。

  消息傳入台灣,台灣當局即對鄧麗君2月13日曾在台灣機場出示假護照一事展開追蹤調查,最終根據法律規定對她進行法律追究。

  風波就這樣來了。噩夢一樣的夢魘,團團咬住鄧麗君,「眾人皆醉我獨醒」,到真出了事情,鄧麗君才恍然大悟:世上除了自己的父母,竟沒有一個人願意相信、證明她的清白。一句背後有偽造假護照集團分子,誓要歸類為品格不純。

  那些被扣押在收容所的日子,鄧麗君的心沒有一天能平靜下來。坐著,躺著,她的腦袋裡無時無刻不在充斥著那些「莫須有」的指責。內心縱然煎熬於此,她哭過,心碎過,然而還是決定重新站起來。

  她不能就這樣被媒體輕易打倒。

  清風徐來,烏雲盡散

  「風雨彩虹,鏗鏘玫瑰。」

  沒有風雨的洗禮,哪有奪目的彩虹?

  人生路上遭遇困境,只是時間不同,只是主角不同。但其實每個人的道路都充滿了崎嶇坎坷。漫步人生路,不會因這些曲折而徒增傷悲,卻會因風雨而無阻。勇往直前,永遠是最好的選擇。

  到最後,我們就知道,世間沒有佛,人只能靠自己普渡慈航。

  假護照事件爆發後,日本方面要將鄧麗君驅逐出境。鄧麗君此時真是進退維谷,被迫離境卻又無家可歸。

  台灣的媒體、演藝界藝人紛紛大肆公開批評鄧麗君,作為演藝界知名明星,此舉也嚴重損害了整個行業的名譽。

  但除了這些靡靡之音,也有一些令人倍感欣慰的聲音。

  一些華僑認為,鄧麗君在出事後,為了不連累朋友,寧肯說護照是買來的,可見她是一個待友真誠的人;還有一些華僑認為,當時事態特殊,一些明星採取這樣的方式出境也情有可原,畢竟海關查詢太過苛責。

  而鄧麗君的母親從女兒出事以後,就一直在多方面奔走,尋找可靠的有實力的人幫女兒重獲自由,她的唱片公司也忙於積極尋找律師,為鄧麗君做有效辯護,爭取早一點將她保釋出來。

  在鄧麗君被拘留時,公司的一位音樂編審曾兩次去收容所,探望鄧麗君。

  他這樣回憶說:「第一次是在2月18日,我見到泰麗莎?鄧,她隔著窗戶望著我,兩隻眼紅腫,像是剛剛哭過。我們面對面坐著,卻長時間都不說話。她的面容十分憔悴,放在桌子上的雙手不停地顫抖著。第二天一早,我又趕去探望她,然而令我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才不過一個晚上,泰麗莎?鄧的情緒似乎穩定了許多,還跟我說了一些話。甚至給我露出一個熟悉的笑容,連連說自己已經可以平復糟糕的心情,她相信事情很快就能澄清,而她很快就能重獲自由。我則笑著回應她,公司會努力,請她務必放心。」

  幾天以後,鄧麗君所等待的真相,終於浮出水面。

  日本出入國管理局東京事務所在經過系統地調查後,公布如下結果:鄧麗君所持有的護照確實是千真萬確的印度尼西亞護照,並且她背後也不存在什麼製造假護照的集團。

  沉冤得雪,鄧麗君當天即被釋放。臨行前,鄧麗君還為同被拘留的女囚們,聲情並茂地演唱了《千言萬語》。女囚們直聽得潸然淚下,鄧麗君亦是久久不能平靜。雖然只有短短几天,但鄧麗君平易近人、溫婉大氣的形象給那裡的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些姑娘都把鄧麗君當成姐妹來對待。

  鄧麗君若是個普通人,這樣的事情也許不會鬧得這麼大。但她偏偏不是個普通的姑娘,她紅遍中國港台地區、日本、東南亞,有多少人羨慕又有多少人嫉妒有誰能說得清楚。惡意的中傷,媒體的炒作都給鄧麗君帶來了很大的傷害,好在她終於肅清自己,好在她一如既往的明媚溫暖,正恰如一朵玫瑰,風雨彩虹,鏗鏘綻放。

  關於這次假護照事件,鄧麗君的弟弟鄧長禧曾這樣回憶說,「姐姐當時心思單純,她拿印度尼西亞的護照入境,完全只是因為當時海關辦理簽證的手續過於繁雜,等待時間太長,而她熱衷自己的演藝事業,絲毫不肯在時間上有所耽擱,所以才找了一位印度尼西亞的朋友,在他的幫助下,得到了這本護照。去日本那次是她第一次使用這本護照,但就出了問題。她太單純了,根本沒想到裡面會涉及這麼嚴重的問題。」

  事情圓滿結束後,鄧麗君也曾這樣告訴記者,「我只當是自己年輕不懂事,給自己一個教訓。」

  至於這次假護照風波因何而起?人們眾說紛紜,有人認為是2月13日鄧麗君在台灣機場當面出示印度尼西亞護照的事件被一個報社記者得知,他為了提升自己的知名度,才以此為題炮製了一系列鄧麗君護照風波;有人認為是一個政客,因為多年追求鄧麗君未果,以此進行惡毒報復。

  但既然事情已經得到證實,原因便也不再重要。

  只是經過這件事,鄧麗君深感人情冷暖,娛樂界的暗潮洶湧。她原本不知道,一個明星除了認真唱歌,還要學會機智處理這些雞零狗碎的「負面新聞」,而她明明只想做個認真唱歌的人。

  儘管真相大白,但日本方面還是決定將鄧麗君「驅逐出境」,並下令遣送一年之內不准她再入境。

  這一天,蕭風瑟瑟。鄧麗君著一身素裝,心情沉重地離開了收容所。

  當天(24日)下午5時,在公司的一致協商下,鄧麗君等人乘坐班機前往美國洛杉磯。日本歌迷得知偶像遭遇,紛紛自發前來機場送行。人山人海,淚別場景。人群中,很多歌迷蜂擁而至,追隨鄧麗君,一邊追趕一邊大聲疾呼,「泰麗莎?鄧,泰麗莎?鄧!」

  鄧麗君淚眼朦朧,她沒有想到自己在歌迷心中竟有這樣重要的地位,而她面對這般盛情,只能遺憾地道歉,「實在抱歉」,「我對不起你們」,在一浪高過一浪的送別聲中,最終還是登上了飛往洛杉磯的飛機。

  鄧麗君在日本奮鬥歷時五載,至此為止也畫下了一個休止符。

  飛機起飛了。鄧麗君穿梭在雲霄里。透過一旁的窗子向外看去,霧靄迷濛,正如她此刻的心情:這五年來,有艱辛,有付出,有收穫,有心酸,如果不是這場假護照風波,她無緣體會這世間的人情冷暖。五年的時光,她長大了,人和她的演唱技巧都在逐漸成熟,每次登台,總能收穫許多鮮花掌聲,這件事更讓她知道,即使做了大明星,人生路也還會充滿艱辛。可是一條怎樣的路才算不辜負自己的人生?想著想著,鄧麗君作了一個重要的決定:暫時離開娛樂圈,到美國後繼續深造學習。

  沉澱自我,赴美進修

  一個人,一生總要流浪許多地方,才能知道自己心中最中意哪座城;一個人,去到一個地方,從陌生到熟悉,從熟悉到離開,被眼前的城市迷惑,受城市文化的薰陶、影響,漸漸與這座城相滲透、磨合,最後竟有了這座城一樣的脾性。

  一個人,離開這座城。帶著這座城給她的堅強、韌性,遠走高飛,去別的地方闖蕩。擺在她面前的,是一片全新的天地,等待她塑造和追尋的,是一片未開墾的土壤。

  一座陌生的城,心懷總是寬大的,不管何時,它無條件地接納任何一人。不管你來自何方,來這裡做什麼;你或者憂傷,或者欣喜。對它或是討厭,或是歡喜。這座城都歡迎你,擁抱你。

  一個流浪的人,行走他鄉,總要把他鄉當作故鄉。因為真實的生活就在這裡,雙腳就踩踏在這裡,整個人就站在這裡。

  有了第二故鄉,她哪裡便都不用再去。至少那不願接納自己的第一故鄉,已經再無法傷害如今已遍體鱗傷的自己。

  在這裡,太陽照常升起,歲月輕放,有夢如初,一切都剛剛好。

  香港人在形容自己遇到知己時都喜歡這樣說,「姣婆遇上姿粉客」。表示自己與知己相逢恨晚的珍貴情感,只是不知道,因護照風波遠離日本的鄧麗君,能否在美國這片全新的市場,遇到自己的姿粉客?

  鄧麗君來到美國,此時已是心灰意懶。奉獻畢生心血努力闖蕩歌壇,最後卻因為一個「假護照」事件弄得疲憊不堪,她的心情怎能不沉重?

  人情冷暖實屬正常現象,何以冷至冰霜?除了父母和弟弟,還有誰真正關心她的心情。

  罷了吧,人生需要一段清淨。

  於是,她在舊金山找了一個比較僻靜的地段,在這裡開始補修英文和藝術。

  如果沒有選擇唱歌這條路,她應該和許多正常接受義務教育的孩童一般,繼續讀書。老人們常說,一個普通人的生活,反而比較順利。該上學就要上學,該談戀愛就要找個男朋友,該結婚就要承擔對家庭的責任。

  可是她沒有,她出色的演唱能力註定要走一條不同尋常的路。但她也是很喜歡讀書的,此時此刻,那小時候沒能完成的心愿竟在這一天找到了她。

  也許每個人,如果你沒有在合適的時間完成一件合理的事,這遺憾,早晚有一天會找到你。

  因為人生本來就不是完美的,所以我們每個人才有這樣那樣許多缺憾。

  在舊金山的生活算是一次逃避世俗喧囂的歸隱,雖沒有陶淵明「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閒適,卻也是一段安穩、清淨的好歲月。

  在這一點上,鄧麗君與張愛玲皆是一般。

  張愛玲在告別故鄉後,從此寄情美國,並在那裡度過她人生中最後一段時光。想當年也是深入簡出,不問世事。

  也許這就是那種「任憑窗外風雲變幻,我自樂得怡然」的心境。許多外面的事情,當你真正放下了,會突然發現,名利虛如浮雲,唯有舒心至上。

  作為名人,一些事情他們自己不能把控、掌握,時刻都站在一個時代的風口浪尖,這是在所難免,但如果自己也用外界那種咄咄逼人的目光來看自己,人生路未免行走得太過苛刻。既然知道了外面沒有多少人真的在意自己,頭頂的這抹光環也只是一個醒目的標籤,就更應該放下心中那些虛妄,好好疼愛自己。

  一切都如張德芬所言,「親愛的,外面沒有別人,只有你自己」。

  鄧麗君一天的生活是這樣安排的:起床後,先聽聽唱片,就著那些婉轉美妙的音樂,清清嗓子練練歌;下午逛逛街,欣賞下各處風光,有時會和朋友一起約會,聊聊家常;到晚上7時就去學校上課,11時準時下課回家。

  這陣子她主要的活動就是讀書、上課和練歌。生活十分簡單。每天的打扮如出一轍,穿一身乾淨的白襯衣,一條蓬鬆的牛仔褲,看上去清爽可人。

  在加州進修的學生大部分都是外國人,很少有人知道她,所以她完全可以像個普通人那樣過輕鬆自在的生活。但這種生活只維持了很短的時間,一些歌迷在得知她的去向後,竟不遠萬里從故鄉追到了這裡。

  他們依然熱情,依然真心擁戴著鄧麗君。

  每天,加州大學校門口,都有一群人提著大花籃,一臉認真地等待偶像到來。

  與歌迷一起找上門來的,還有各種媒體記者。

  雖然她們並不真正關心鄧麗君來美之後的生活狀況,但卻需要這樣的材料吸引更多的讀者群。

  清淨的生活一下子被打破了,像一個美麗的花瓶受到晃動,跌落在地面,發出一聲不和諧的破碎聲。

  為了躲避這些討厭的記者,鄧麗君先後幾次更換家中電話。但媒體似乎都長了天眼,新電話沒幾天又煩躁地響個不停。

  也許是為了幫助自己更好地轉移注意力,鄧麗君在讀書這件事上傾注了更多心血。她表示自己很喜歡讀書,覺得在書中可以學到不少知識,她認為讀書是人們認知這個世界的一種有效方式,還打算選修電影編導,在這期間,要是有好個姻緣,或許很有可能考慮成家。

  這是她為自己規劃的美好未來。

  但人生就如張國榮所唱:

  人生路,美夢似路長

  路里風霜風霜撲面干

  人生是,美夢與熱望

  夢裡依稀依稀有淚光

  何從何去去覓我心中方向

  ……

  ——《倩女幽魂》

  何去何從我尋覓心中方向,鄧麗君也在尋覓自己心中的方向,對於她來說,人生精彩太多,年紀輕輕就捧獲無數榮耀;人生挫折太多,一個假護照,滿城風雨,使她星途黯淡。人生路上充滿了未知,儘管有那麼多歌迷喜歡她、支持她,儘管她的父母和弟弟都是真心要她好,但她的心事又有誰明了?

  你問過我的心事有多少

  我沒有說過誰也不明了

  春天的枝頭花兒朵朵含笑

  秋天的樹上落葉隨風飄

  數一數花兒葉兒就知道

  你不必問我心事有多少

  縱然我告訴你也不明了

  為什麼悠悠春風遲遲吹來

  為什麼陣陣秋雨打樹梢

  美麗的花兒也會有煩惱

  我想把心事告訴你知道

  ……

  ——《心事知多少》

  就像這首歌里唱的,「我想把心事告訴你知道,因為你對我關心對我好」,可滿腔熱烈的訴說最終也只變成了一句「少女的情懷問你知多少」。

  她想躲避那些世間的紛紛擾擾,讓自己心歸平靜,捕捉一片光明,但那惱人的秋風總來打擾她的清幽好夢,好事的記者總來干擾她平靜的生活,縱然一心想要「安好若晴天」,又哪能輕易實現?

  只好像李清照一樣,任由這憂愁,「才下眉頭,卻上心頭」。任由這三千煩惱絲,「斬不斷,理還亂」。

  但受人尊敬的鄧麗君永不會被真正懂得欣賞她的人遺忘,在這滾滾愁情的背後,尚有一絲溫暖的光。

  「太陽尚遠,但必有太陽。」

  1979年8月,「馬來西亞鄧麗君歌友會」正式成立。成立當日,來自新加坡、馬來西亞和泰國的兩百多名歌迷自發組隊,在某歌迷的家中歡聚一堂,共同遙祝他們喜歡的鄧麗君平安、健康。此後,他們定期舉辦活動,期間各人互相交換鄧麗君的唱片、簽名照,以此來表達自己對鄧麗君堅貞不移的喜愛和熱烈支持。

  鄧麗君得知此事,感到萬分欣慰。她不由得激動落淚。遠在美國,但內心卻因為這些歌迷的種種厚愛充滿了陽光和溫暖。

  陽光,在任何時候都是那麼的彌足珍貴,特別是經歷風雨後,鄧麗君更感慨這些陽光的可愛之處。

  不僅如此,香港地區也沒有將她遺忘。

  這一年,鄧麗君在「香港第四屆唱片頒獎禮」上,同時有三張大碟獲獎。其中《小城故事》《甜蜜蜜》都是白金唱片。

  《小城故事》是同名電影的主題曲,電影以小城鎮發生的溫馨故事為主題,深刻描繪了當時小鎮中人們的悲歡離合,鄧麗君將個人情思合理地融入其中,完美地演繹了一個動人的歌曲,演繹了一個小城姑娘的溫婉、多情。唱片一出,立即引起聽眾熱烈追捧,這種清新自然的演唱曲風廣受好評,在歌唱界掀起一股小清新風潮。

  《甜蜜蜜》同樣由莊奴填詞,取材於印度尼西亞民謠,這首歌主要表達了一個平凡少女渴望獲得真愛的情懷,舒緩的節奏,恰如其分地安慰了每一個渴望愛的少女之心,不光是未曾接觸真愛的少女,每個渴望或是已陷入熱戀的年輕人,也都熱愛它。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

  開在春風裡

  在哪裡在哪裡見過你

  你的笑容這樣熟悉

  我一時想不起

  啊,在夢裡

  夢裡夢裡見過你

  甜蜜笑得多甜蜜

  是你,是你,夢見的就是你

  在哪裡在哪裡見過你

  你的笑容這樣熟悉

  我一時想不起

  啊,在夢裡

  ……

  ——《甜蜜蜜》

  20年後,導演陳可辛拍攝了同名電影,由著名影星黎明、張曼玉分別擔任男、女主角,演繹了一段在時代背景下長達10年的愛情故事。一對有情人從相遇、相知到相愛,最後再到無奈分離,各自悲傷,各自療傷,各自繼續人生,他們也曾試圖尋找彼此,但都無情錯過,時光飛逝,10年之後,在同一座城市的同一條街道,兩人終因鄧麗君的這首《甜蜜蜜》,幸福相聚。

  那一刻,他們在彼此專注的眼神中,尋到了今生的真愛。

  多年以後,鄧麗君早已魂歸他鄉,可有關《甜蜜蜜》的幸福童話仍在繼續,多少有情人因為這首溫情的歌曲,突破世俗種種牽絆,終成眷屬。

  當我們再回頭重溫陳可辛的電影,會發現它的魅力依舊不減當年:那指引著一對有情人尋覓真愛的《甜蜜蜜》,在黎小軍(黎明在劇中所扮演的人物)晃悠悠的單車上,顯得那樣動聽。在數年後他們再次相遇的街頭,更是令人動容。

  人生原來就是這樣:多年後,兜兜轉轉,我們也才發現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正是那些年所執意放棄的那個決定。

  這些似曾相識的情感,在鄧麗君的歌聲中都有完美的演繹,她唱起歌來,既不風塵媚俗,也不矯揉造作,每首歌都真實地展現了女性所特有的哀怨與美麗,甜甜的味道中透著那麼一點淡淡的哀愁,真是不勝嬌羞。

  正是如此,那些真正喜愛著鄧麗君的人,自始至終都發自內心。他們追隨且始終追隨,在鄧麗君身裹光環時,為她喝彩加油;更在她遭遇命運捉弄,身陷囹圄時,給予銅牆鐵壁般堅固的支撐。而鄧麗君也正是從這些堅定的目光里,看到了自己這麼多年來,上台表演的最終意義。名和利,太輕易,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這場風暴過去了,但多年以後再回首,鄧麗君由衷地從心底感謝它。

  我們每個人都在苦難中成長,在苦難中懂得,人生漫漫,何其長遠,唯有真情,長存天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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