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四七寒夜
劇組正式開拍後,導演立刻進入了六親不認的狀態,周如葉也一直安靜地坐在板凳上看電腦。
這是個翻拍劇本,整體比較成熟,周如葉在劇組的任務也算輕鬆,導演不愛改劇本,只需要前期跟組,除非突發情況,不然她一月中旬就可以回家過年了。
周如葉身邊挨牆靠著一排群眾演員,用不上他們的時候,他們就百無聊賴地刷刷手機、嗑嗑瓜子,偶爾還會竊竊私語,討論在橫店裡見過哪些大牌明星……
一天的時光有三分之二就這麼消磨過去了。
群眾演員待的地方一般都是髒衣服、臭靴子丟作一團的地方,按理來說周如葉不該和他們坐一起,偏偏楊旭告訴她,劇組沒有空位子給她的保鏢,要麼就讓保鏢大哥站一天,要麼就和群眾演員們坐一起去。
周如葉沒反駁一句,轉身就搬著板凳坐這兒來了。
人家有心找茬,她又何必去爭?
「美女,你也是演員?」
旁邊有人玩手機玩累了,抬頭見周如葉一副遺世獨立的樣子,嚼著瓜子好奇問她。
周如葉正皺眉看劇本,沒注意旁邊人是在和她說話。
那人看周如葉不理人,把嘴裡瓜子殼呸掉,裹裹身上的棉襖,轉頭煞有介事地與另一個群演耳語:「這還沒紅就耍大牌,以我這麼多年看明星的經驗,長再好看也不中。」
「哎哎哎…」蹲前面的群演一直扭頭瞥這邊,他拍拍那人的膝蓋,「我知道她!前段時間我跟的劇組都在討論她,說她和崔時有一腿…」
「崔時」這名字簡直平地起驚雷,周圍的群演立刻炸了。
「她沒被封殺?」有人壓不住八卦的興奮,「不是和崔時有關的人都被查了嗎?」
周如葉搭在鍵盤上的手頓了頓,終於注意到周圍的議論聲,不過她沒抬頭,似乎不打算理那些閒言碎語。
墨鏡大哥一直站在她身後,原本周如葉是搬了椅子讓他坐的,但被他婉拒了。
他扶了扶墨鏡,打算走過去隔開周如葉和那些群演,結果周如葉卻伸手攔住了他,「饒大哥,沒關係,不用在意。」
饒雄志低頭看她,墨鏡後的眼神很是犀利,似在審視周如葉。
不過周如葉看不到他的眼神,她仰頭朝饒雄志笑了笑,而後繼續低頭看電腦。
……
饒雄志重新退回周如葉身後,低頭沉默著。
幾個群演本來還怕饒雄志會打他們,見饒雄志無動於衷,議論聲更肆無忌憚了。
「都吵什麼吵?導演叫你們都聾了?趕緊上場。」
楊旭大步走過來,拿著手裡的喇叭敲了敲白色牆面,不耐煩地催促群演們做準備。
他晃了一圈,最後停在周如葉面前,也不說話,就站在原地。
「有事嗎?」周如葉抬頭詢問。
「哦,沒事,隨便看看。」楊旭雙手背在身後,眼珠子亂瞟了兩眼,「那個…編劇,現在劇組暫時沒你什麼事了,今天風大,坐這兒也冷,你要不就先回酒店歇著吧。」
周如葉皺眉,合上電腦站起身:「我今天晚上約了導演聊下一個劇本項目,導演說讓我等他收工。」
「呃…」楊旭對上周如葉清冷的雙眸,稍稍噎了一下。「那你晚上再來吧,這還夠沒呢,你乾等著何必呢?」
他揮揮手裡的喇叭,沒再囉嗦,轉身跑回拍攝現場。
周如葉感覺楊旭這行為頗有些異常,他這是突然良心發現了?還知道關心她冷不冷?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臨近午飯時間,回酒店吃午飯也好,避免在這裡被人指指點點。
「饒大哥,」周如葉轉身,「我們回酒店吧,您站這兒也挺累的。」
饒雄志點點頭,他注意到周如葉凍得發紅的手背。「周小姐,您如果覺得劇組待得不舒服,我可以和小季總說。」
「沒關係。」周如葉雙手交握,身體不自覺地一陣陣冷顫。
近些天橫店一直下雨,今天好不容易放晴,但冷風依舊,她的大衣確實不怎麼禦寒。
楊旭走遠後,一個錯步繞到柱子後頭,等周如葉和饒雄志徹底從劇組離開,他才滿意地走回導演身邊。
導演正坐在立式暖風機旁取暖,等著拍下一場戲,見楊旭回來,他招手讓楊旭過去:「怎麼樣?她走了嗎?」
楊旭呵呵一笑,彎著腰沖導演點頭。「已經走了。」
「哎。」導演嘆氣,頗有些內疚地拿手掌搓搓自己的膝蓋。「你知道的,我和製片那邊絕不是排擠她,只是晚上聚餐請了不少媒體朋友,萬一讓他們把周如葉之前的事和我們扯上關係,我們這劇的口碑宣傳…」
「哎,完全理解!」楊旭拍拍自己的胸脯,「我辦事,您放心。」
……
周如葉同饒雄志往停車場方向走,她瞥到饒雄志一直貼著褲縫的右手,微微笑了笑:「饒大哥,您以前是軍人嗎?」
「嗯,你看得出來?」饒雄志沒有太驚訝。
「是啊。」周如葉點頭,她下意識的對軍人有種親近感,難得主動搭話。「您是小季總的保鏢嗎?」
饒雄志腳步頓了頓,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似乎在思索要怎麼回答。
「不算是。」他說。
「嗯?」周如葉不解。
「我以前是司原的貼身保衛。」
司原?
周如葉訝異。
沒有對季司原用尊稱,看來這個饒大哥和季司原的關係非常親近呢。
「所以…季司原參軍後,您就轉而負責保衛小季總的安全了?」
饒雄志點頭默認。
他沒有解釋,其實他並不隸屬於季氏名下,只純粹保衛季司原身邊親近的人。
走到停車場,幾名一直原地待命的保鏢已經下車等候。
周如葉咬了咬下唇。「饒大哥,下午再回劇組,您和我一起來就行了吧,沒必要麻煩他們。」
她實在不習慣讓這麼多人「伺候」著她,她心裡總覺得不安。
「好。」
饒雄志打開車門,示意周如葉上車。
上午他已經觀察過周圍的狀況,基本不存在危險因素,他一個人也可以確保周如葉的安全。
周如葉坐進車內,饒雄志卻沒有立刻開車。
他繞到車後,從後備箱拿出一條毛毯,「周小姐,您披上吧。」
「嗯?」周如葉愣了愣,莞爾接過毛毯,「謝謝您。」
「應該的。」饒雄志依然惜字如金。
回酒店的路上,周如葉接到黃躍謙的電話。
「周妹子,你晚上在酒店嗎?我有個東西要給你。」黃躍謙的語氣神神秘秘。
「在啊,你今晚收工來找我吧。」周如葉看了眼時間表,和導演約的晚上七點劇本會,順便一起吃個晚飯,估計十點前會回酒店。
「好嘞,那晚上見。」黃躍謙掛了電話。
周如葉打開手機通訊錄,又給小金撥了通電話。
「小金,你把最近推給工作室的幾個劇本項目發到我郵箱吧,我下午有空,可以看看。」
「好的,如葉姐。」小金緊張地握著聽筒,她其實也正準備給周如葉打電話。「如葉姐,今天早上,張連旭來了。」
「什麼?」周如葉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他有說什麼事嗎?」
「他就問了我,你在不在,聽說你去橫店之後,他二話沒說就走了。」
「……」周如葉頭疼地捏了捏鼻樑。
自崔時出事後,張連旭已經失聯有一段時間了,她心裡也沒底,張連旭到底對崔時的事知不知情。
「好吧,我知道了,如果張連旭再去找我,你第一時間通知我。」
「嗯嗯好的!」小金捏緊聽筒,手心有些汗濕。
周如葉在酒店一直待到下午六點,她看時間差不多,準備動身回劇組。
剛走出酒店,她就被冷風吹得一激靈,似乎是要變天了,晚上氣溫前所未有的陰寒。
她原地猶豫了一下,打算回房間添件衣服,結果饒雄志已經及時的把車開到了她面前。
…算了,也就幾個小時,忍忍就過去了。
她繫緊大衣腰帶,鑽進車內。
天色漸晚,橫店影視城內華燈初上。
各大劇組都在不停歇地拍戲,周如葉一路走到她所在的劇組拍攝地,卻發現這裡空無一人,一個劇組工作人員都看不到。
「嘶…」周如葉深吸一口涼氣,迅速掏出手機。
她已經預感到,這恐怕又是楊旭在背後做了什么小動作。
饒雄志沉默地站在周如葉背後。
入夜了,他也早已摘下墨鏡。
他的臉平淡無奇,就像很多中年男子一樣,沉默、踏實。但他那雙略帶細紋的眼,眼神悠長,似乎刻錄著他曾經見過的風霜離亂。
穿堂風吹得周如葉髮絲飄飛,呢子大衣的衣擺被風鼓動,不斷打在周如葉的小腿上。
周圍只有微弱的燈光,地上投射出周如葉纖細而直挺的身影。
饒雄志挪了挪腳步,擋在風口。
嘟——嘟——
一斷漫長的忙音,導演的電話未接通。
「周小姐,要不要回車裡等?」饒雄志開口詢問。
「抱歉,饒大哥。」周如葉回頭,頗有些難堪地咬著下唇,「我再打個電話看看。」
她低頭,左手胡亂地將長發攏到頸側,手機泛出的白光映在她的臉上,愈發顯得她面色蒼白。
她點開楊旭的電話,平復了一下呼吸,這才撥通過去。
「餵?」楊旭倒是很快接了電話。
「…楊副導演,請問你們現在在哪?」周如葉按捺著情緒。
楊旭聽出了周如葉的聲音,匆匆忙忙和旁邊的人打了聲招呼,跑到角落一處安靜的地方。
「哦,是編劇啊。」
「……」周如葉沒有搭腔。
「你…在劇組?」楊旭畢竟理虧,說話也沒太強硬。
「嗯,楊副導演可以解釋一下現在是什麼情況嗎?」周如葉冷聲質問。
「咳咳,這不是才六點半嗎?你和導演約的七點吧?」楊旭清清嗓子,顧左右而言他。
周如葉冷笑。「呵,七點你們會回來?」
「呃…」楊旭語塞,火氣一下子湧上來了。
這女人真是欠教訓,看不出他在給她下馬威?
要是這時候周如葉給他道個歉服個軟,他以後在劇組還能給她點好臉色。既然她還是這副臭脾氣,那也別怪他不客氣。
「編劇,我就實話跟你說了吧,劇組今天請了媒體來吃飯,你也知道,第一天開機,有些事需要打點。」楊旭揚起下巴,笑容諷刺。「至於你,呵呵,抱歉,沒人歡迎你來。」
楊旭帶刺的話語穿透聽筒,讓周如葉身後的饒雄志狠狠皺起眉頭。
「所以?」
周如葉的聲音依然冰冷,不為所動。
「導演呢?我只想知道今天晚上還開不開會,如果不開,卻沒有通知我,到底是誰的過失。」
「……」楊旭再次被周如葉的態度氣得跳腳。
他媽的!
他暗罵一聲,重新開口:「你等會兒啊,我問下導演。」
他拿手掌覆在聽筒上,並沒有轉身回去找導演,而是站在原地數秒。
導演上午就讓他去和周如葉說,今天晚上的劇本會挪到明天開,他故意沒說。
他就是要治一治這個周如葉,讓她知道整個劇組沒有人想理她,別以為背靠後台就可以為所欲為。
楊旭眯起眼,眼底浮起一層戾氣。
敢不把他放在眼裡?他今天就要讓周如葉知道,他「楊爺」的名號不是白叫的。
他環顧四周,沒人在看他這邊。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他冷笑著重新拿起手機。
「哎呀,導演,您說您也是…這麼不小心…」
楊旭似在埋怨導演,而後又將手機拿近,為難地開口:「編劇啊,導演說讓你來飯店這邊,他吃完飯在樓下咖啡館等你。不過…」
「怎麼?」周如葉問。
「不過,導演把策劃案落在羽絨服外套的口袋裡了,你看看現場有沒有他的羽絨服,如果沒有,應該是被道具組收到庫房去了。」
「哦,沒關係,我可以給他再發一份電子版。」周如葉不慌不忙。
「呃…」楊旭又被噎著,眼珠子轉了一圈,「我們導演習慣看紙質的,上面還有他做的筆記,你如果方便最好能帶過來。」
周如葉抬頭望了眼庫房的方向,那裡離拍攝地有些距離,而且從拍攝地到庫房的小路漆黑一片。
「庫房應該鎖了吧?工作人員都下班了。」她微微蹙眉,內心對黢黑幽閉的空間極度排斥。
楊旭露出一絲笑意,耐心地告訴周如葉:「嗯,但是我有庫房的備用鑰匙,你到化妝間,找到左數第二個柜子,沒上鎖,裡面掛了庫房鑰匙。」
「…好吧。」周如葉妥協。
電話掛斷,周如葉打開手機的照明模式,抱歉地看向饒雄志。「饒大哥,我得去庫房取個東西,得麻煩您和我一起去。」
「好。」饒雄志走到周如葉身側,「周小姐,您沒必要對我這麼客氣。」
「嗯…不好意思,我不太習慣求人幫忙。」
周如葉低聲解釋了一句,匆匆向化妝間走去。
饒雄志快步跟上,內心一聲嘆息。
這個周小姐從見面到現在,和他說的話幾乎十個手指頭數的過來,還全都在用敬語。
這樣拒人千里之外的女孩兒,他很難想像,居然會是司原喜歡的人。
通往庫房的小路,風聲嗚咽,饒雄志發現周如葉的步伐放緩了很多,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試探著前進。
「要不您把鑰匙給我,我替您拿?」
腳下的路很平坦,沒有任何坑窪,饒雄志估計周如葉是怕黑。
「哦,沒事,那個策劃案您可能不太好找,還是我自己來吧。」周如葉也覺得自己走得太慢,咬咬牙,裹緊大衣,加快了腳步。
額…我沒有催你的意思。
饒雄志尷尬地摸摸額頭,繼續亦步亦趨地跟著周如葉前進。
打開庫房鐵門,周如葉在冰冷的牆面上摸索了半天,沒找到電燈開關。
電燈總閘應該是在外面的控制室。
她無奈,只能摸黑去找疊放衣物的箱子。
地上雜亂地摞著不少鐵箱,有些是貴重道具,都設置了密碼鎖,還有各種攝影器材,上面標著號碼。
「啊…」
一聲悶響,緊接著聽到周如葉低聲的驚呼。
「怎麼了?」饒雄志本來守在庫房門口,聽到周如葉的聲音後,迅速走到她旁邊。
庫房的門在他身後悄無聲息地關閉了。
「唔…沒事,不小心撞了一下。」周如葉撐著膝蓋,腳踝撞到了鐵箱一角,一陣鑽心的疼讓她後背直冒冷汗。
「我幫你照明吧。」饒雄志接過周如葉的手機。
周如葉疼的說不出話,皺眉點了點頭,伸手指指前面箱子上搭著的羽絨外套。
饒雄志會意,將外套拎起來遞給她。
「嗯,在這兒。」她摸了摸羽絨外套的口袋,裡面確實裝著策劃案,粗略翻看一下,上面有不少導演的筆跡。
「好了,我們走吧!」她終於如釋重負地笑了笑。
饒雄志走到庫房門口,用力推了推鐵門——
沒推開。
他皺眉,轉頭看向周如葉:「周小姐,門好像自動上鎖了。」
「我看看。」周如葉走上前,壓了壓鐵門的門把手,毫無反應。
她將手掌覆在門把手底下的電子屏上,只聽見「滴——」的一聲,電子屏顯示出了九宮格數字。
……
周如葉眉頭跳了跳,極為慍怒地攥緊了右手。「這門有防盜措施,要從裡面用密碼開才能出去。」
饒雄志沉默著將她的手機遞還給她。
他們現在心裡都很清楚,又是那個楊旭在搞鬼。
周如葉按開手機,撥通楊旭的電話。
「嘟、嘟、嘟——」
急促的忙音迴蕩在空曠的庫房內。
周如葉忍無可忍地閉上眼。
「這裡沒有信號…」
似乎是嫌周如葉還不夠慘,手機又是一聲提示音,屏幕顯示:電量低。
手機的照明模式關閉,庫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密閉的空間,連窗也沒有,外面的光線完全透不進來。
饒雄志掏出自己的手機,想再次為周如葉照明,但周如葉攔住了他。「饒大哥,我們不知道要在這兒待到什麼時候,您的手機還是不要耗電了。」
「可是你…」饒雄志有些擔心。
「沒事,我們找個擋風的地方坐著吧,這庫房不透光,倒是挺透風。」周如葉自嘲地笑笑,再次裹緊大衣。
她渾身僵硬,剛才疼出一身冷汗,又被寒風裹挾,現在連頭皮都冷得發麻。
幸好饒雄志在黑暗中仍然視力頗好,他護著周如葉坐到一個鐵箱上,又找來一些古裝衣物,讓周如葉披上。
「周小姐,你們劇組副導演的這個行為,要不要和小季總說一下?」饒雄志坐在周如葉對面,看著她把頭埋在臂彎里,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他無措地搓搓手,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她。
饒雄志前半生在部隊裡,後半生跟著季氏集團,像楊旭這種毫無格局、人品低劣的「真小人」,實在見得不多。
他見周如葉沒有搭腔,又主動詢問她:「周小姐,你和那個副導演,到底有什麼過節?」
「能有什麼過節。」周如葉疲憊地回答,「他之前和崔時關係不錯,純粹看不慣我吧。」
她抬起頭,看著對面饒雄志模模糊糊的身影:「算了,我習慣了。以後我會避免從他那兒接收消息,直接和導演聊就行了。」
…你不生氣嗎?
饒雄志微微眯眼,不解地打量周如葉。
雖說他估計那個楊旭,也就只敢小打小鬧,不敢惹出什麼大亂子,過幾個小時就會來把周如葉救出去。
但這一系列對周如葉的羞辱,一般人難免咽不下這口氣吧?
他越發看不明白眼前這個女孩了,她可真是一潭死水,什麼石子投進去都起不了漣漪啊……
「我不想和無關緊要的人計較,況且楊旭和導演關係極好,我現在和楊旭鬧出矛盾,之後可沒法和導演合作了。」
正當饒雄志以為周如葉不會再說話時,周如葉突然開口解釋。
饒雄志詫異地挑眉。
顧全大局這種道理誰都懂,但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
他沉思片刻,回憶起那天季初雨叫他來橫店時說的話。
「周綏你還記得吧?就是這個周如葉。嘖,我當初見這姑娘時就想,這性子,肯定能把我老弟吃得死死的,她離開後我還一直覺著挺遺憾。但是緣分這東西還真是神奇,你瞧瞧,繞來繞去這倆人居然真走到一塊兒了……」
「饒大哥,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做季司原的保衛的?」周如葉突然轉移了話題。
饒雄志察覺到周如葉對他的稱呼已經從「保鏢」變成了「保衛」,因為他之前在她面前自稱過「保衛」。
這是個極其瑣碎的細節,很多人不會注意,他們這一行有自己的名詞,從不會自稱「保鏢」。
他沉吟片刻,覺得那件事告訴眼前這個女孩兒也不是不可以。
「八年前,我從特種部隊退役…」
周如葉心裡暗驚,她以為饒雄志只是普通的退役軍人,沒想到居然是特種兵。
「我和妻子開了一家素食館,自從我參軍後她就一直信佛。」饒雄志雙手握拳,搭在膝蓋上。他的雙眼似乎遮著一層霧氣,可惜周如葉並不會看到。
「我和司原就是在我們家的素食館遇見的。」
「素食館?」周如葉覺得有些耳熟,她睜大眼,不可思議地問:「聽說季司原在北京開了一家四合院素食館,難道是你們家的嗎?」
「……」饒雄志也挺驚訝,周如葉反應速度還真是夠快。
不過可惜…她猜錯了。
「不是,但那個素食館確實是司原送給我的。」饒雄志平靜地回答。
送給饒大哥的?
周如葉一時間捉摸不透這中間的意味。
要知道那四合院本身就已是天價,再加上開了這麼多年,年年虧本。季司原肯送這麼份大禮給饒雄志,證明他們之間的淵源絕不一般啊。
「周小姐,你知道...」
「你叫我如葉吧。」周如葉突然打斷,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您不也說讓我別對您太客氣嗎,您就叫我如葉就好。」
饒雄志感覺到冰川融化的跡象,而且這冰川下面,流淌的居然是暖流。
「好,如葉。」他接著說,「你知道八年前,季氏有一起『貪污案』嗎?」
「我有點印象…」周如葉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季氏集團的一個高管,貪污上千萬,然後……」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這案件她印象還挺深,因為那時的「畫雨絲織」資金鍊已經出現問題,父親夜夜不歸家,就那麼一天,他難得回來吃了晚飯。
那晚他頹然陷在沙發里,手裡夾著煙,和放學回家的周如葉聊了幾句這個案子。
一根煙燃盡後,他就接到一個女人的電話,起身從家裡離開。
周如葉垂下眼。
她記得父親說,那名高管妄圖攜款逃竄出國,結果在逃跑過程中,他殺害了一名飯店老闆娘,之後被警方抓獲……
而那個飯店,就是個素食館。
「嗯,被害者就是我的妻子。」饒雄志接過周如葉的話茬,事情過去八年,他已經可以很平靜地說出這件事了。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提起……」周如葉連忙道歉。
饒雄志擺擺手,「新聞只報導了一部分,其實當時那名嫌犯,還綁架了一個人。」
「……」周如葉攥緊掌中的衣物,她已經意識到那個人是誰了。
「他綁架了季總的兒子,季司原。或者確切的說不是綁架,是想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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