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
莎莎的音像店在百佳超市對面街道的一個胡同里，剛走到店門口，就聽到JJ透徹富有磁性的嗓音傳來，是那首這幾年紅遍大江南北的【江南】。
推開老舊的玻璃門，倪香看到莎莎正在教姐姐家六歲的小孩打CS。
目光在身側的磁帶架上一頓，倪香抽出一盒磁帶，拂走上面的灰塵，「我記得這帶子當年店裡不到一天就售空了，如今怎麼剩下這麼多？」
莎莎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向她手中的磁帶，回答道：「網際網路時代嘛，人人都在用酷狗、酷我音樂，除非像你這種對Jay、JJ真愛無敵的fans，誰還用磁帶聽歌。」
倪香思忖片刻，她感慨道，「的確是這樣，北京很多音像店已經不開了。」
「正常啦，這個行業不景氣，北京地租房價見漲，的確不必死耗，夕陽產業了，誰會跟錢過不去。」
倪香把那盒磁帶重新放回去，「對了，我是來拿我的信。」
莎莎拍了拍小孩的腦袋,「好啦，玩夠了就快點回家寫作業，不然你媽咪打你小屁屁。」
送走小孩，莎莎在身後的架子上取下一個大號信封，「裡面大概有唱片？感覺分量不輕。」
倪香把信封接過去，拿著往燈上一照，她喜笑顏開，「是Jay的CD精裝版專輯！！」
她迫不及待地拆開信封，在看到上面的簽名時，毫不誇張地尖叫了起來，「啊啊啊啊！是親筆簽名！！！」
莎莎立即詫異地湊過去，「我的乖，真的有簽名？你怎麼得到的？！！」
「我托朋友在拍拍網上找黃牛買的！」
倪香感覺自己此刻腦子有些眩暈，極度的不真實，她手抖著，晃身邊的人，「莎莎你掐掐我，我感覺自己是在做夢！」
莎莎掐了下自己的手臂，「我天，這不是夢！」
兩人坐在店裡研究著專輯封面上金色馬克筆筆跡。
莎莎：「你說這會不會是假的簽名？」
倪香摸著下巴，仔細辨認了下，「應該是真的吧？這可是整整花了我兩千多塊私房錢呢！如果是假的，那黃牛也太道德敗壞了！」
莎莎一愣，「兩千？你吃飽撐的啊？」
「嘿嘿嘿，今年五月一jay在北京的演唱會我沒去成，有些後悔，所以咬咬牙就跟黃牛買了。」
倪香小心翼翼把專輯塞進包里，「改天再跟你聊，我先回家欣賞了哈~」
莎莎看著她寶貝似得護著包低頭走路，不由提醒道，「出門看著點路！」
「知道啦~」倪香回頭，「還沒去台北看Jay的古董店呢，我會惜命的！」
「切，古董店早不開了，現在改成了潮流服裝店。」
「我知道的呀，我要努力攢錢，爭取能買到周董設計的Nike限量版鞋！」
——
陸飛是被倪超拍籃球的聲音吵醒的。
因為宿醉，他一覺睡到了早上十點，期間起來去衛生間放水，還幫倪香接過一次電話，回到房中倒頭又睡下了。
陸飛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伸完懶腰精神抖擻地穿上衣服下床，透過窗戶看到倪超在院中來回穿梭運球玩。
他站在籃筐不遠處，正準備投下一個三分球，一盆水從二樓潑了下來。
倪超反應快，他立即跳開了才沒被潑到衣服，「我去，姐你真潑啊？」
倪香：「你太吵了。」
陸飛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看到這一幕，哈哈大笑了起來。
倪香趴在窗戶上，「別玩了，去寫作業。」
「切，沒勁。」倪超把籃球往地上一扔，一邊往屋裡走一邊說，「飛哥，別看戲了，一起來寫作業。」
陸飛轉身跟著他進去，「寫什麼？」
「數學。」
……
書房。
陸飛吊著眼看著倪超在卷子上龍飛鳳舞的字跡。
「你別亂寫。」
倪超頭也不抬，「沒事，反正不會的題我姐一會會下來教我。」
陸飛手一頓，目光落在自己卷子上的最後一道大題上，思忖片刻，眼中閃過一抹狡詐，放下筆，他活動了一下手腕。
倪超側過身來看他的卷子，「你做完了？」
陸飛輕笑一聲，雙手放在腦後，「我也不會，一會讓你姐也教教我。」
正說著，陸飛聽到屋外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倪香拿著電話揚聲叫倪超的名字，「媽媽讓你去一趟後面，有客戶東西落下了，你給送過去。」
倪超冷嘖一聲，罵罵咧咧地起身，「姐，給我點錢，我買點吃的回來，家裡沒可樂了。」
「不許喝可樂。」
「我不喝，給陸飛喝。」倪超還挺懂待客之道。
「陸飛也不許喝。」
倪香走進書房，視線穿過倪超的右肩，跟陸飛黑漆漆的眼睛對上，他微微側著身子，手扶著額頭，正因為她的話而皺著眉毛看她。
倪香開口解釋，「你們還在長身體的時候，不要喝太多碳酸飲料，對發育不好。」
倪超已經晃著身體出去了，書房裡只有她跟陸飛兩個人，那人卻因為她的笑出了聲，「我渾身上下都發育挺好的好不好。」
倪香沒反駁，他的身材的確在同齡人中算是拔尖的水準，瘦高頎長，股二頭肌藏匿著力量，蓄勢待發，男性氣息極重，像個成熟的男人。
她要離開上樓，身後他的聲音傳來：「你過來。」
倪香的動作一頓。
他的嗓音很低，好像還帶著點命令的口氣，總之聽著有些欠揍。
倪香靜了約莫有兩三秒鐘，轉身慢悠悠地走了過去，「幹什麼？」
陸飛站起來，把倪超剛剛坐過的板凳拉過來放正，修長的手拍了拍椅背，「過來坐。」
倪香看著他沒動。
陸飛沒多少耐心，拽著她的手腕把人拉著坐下，「給我講題。」
倪香順著他手指的地方看過去，恍然，這才反應過來，「講題啊？」
陸飛賤兮兮地歪著頭望著她笑，「不然呢，你以為我要幹嘛？」
倪香白了他一眼，撥開他的手看向試卷，沒接話，「哪道不會？」
陸飛的手往卷子上一指，「這些。」
倪香翻開手邊的草稿紙，「這個題型是高考考點，你認真聽，有聽不明白的地方告訴我。」
陸飛抬了抬下巴，「講吧。」
……
「像解析幾何圓錐曲線這種題，雖然計算步驟複雜，但一般都有固定的做題套路，設點或直線方程，利用韋達定理進行轉化，這道題的思路我說完了，結果等於一。」
倪香講完，扭過頭看向身側一直悶不吭聲的人，「你在發什麼呆，問你話呢，聽懂了嗎？」
「聽懂了。」
「那好，我給你出一道相似的題，你來試著做一下。」
陸飛沒接她話茬，把她手上的卷子往桌上一扣，沒讓她動，他手撐著太陽穴，「問你個問題唄？」
倪香下意識地開口，「什麼問題？」說完她就後悔了，靠！小屁孩，她一點都不想回答地好不好。
倪香覺得這人說話有些傲嬌，還有些邪魅，跟個老大人似得，耀武揚威的，跟他獨自坐在一個房間裡說話，還真覺得渾身不自在。
別彆扭扭，倪香有點想伸手一把把他湊近的腦袋推開，可這時陸飛開了口：「你剛才講題這麼流暢，記憶力一定也不差，我也考考你。」陸飛傾身湊近她。
「你手機號碼多少？」
「……」靜了一瞬。
在片刻沉默後，倪香切回了往常的神態，撥開他壓在卷子上的手，她的神色還算平靜，「手機號碼沒有，我倒是知道我學校的傳真號碼，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
「切。」陸飛抬手撥了撥烏黑的發，「我在你學校有熟人，搞個傳真還不是輕而易舉。」
「熟人？說來聽聽？」
陸飛神神秘秘地蹭到她面前，倪香身體向後躲了下，聽見他賤嗖嗖地說，「不告訴你。」
——
倪超把客人落下的東西送到西江車站，騎著車很快趕了回來，路過小賣部順手買了幾袋娃娃頭雪糕。
客廳里沒人，陸飛還坐在書房裡寫作業，周圍靜悄悄的。
倪超把手中的雪糕扔過去給他，「我姐呢？給她買了橙汁。」
陸飛接住他拋過來的雪糕放在一邊，下巴微頷，握著筆在紙上畫著做題步驟，懶洋洋地答，「在樓上。」
聽到倪香在樓上，倪超悄悄把藏在褲兜里的煙掏了出來亮給陸飛看，低聲問，「噯，抽不抽？走去後面抽。」
視線落在他手中香菸的牌子上，陸飛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放下手中的筆正要起身，他們倆人聽到有人在敲院中大門。
「倪香，有你的信件！」
陸飛走到窗邊撥開窗簾望過去，只見一個穿著深綠色工裝的郵遞員站在紅色門口左顧右盼。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倪香踩著拖鞋打開門走了出去，「我是倪香。」
西江鎮上的送快遞的來來回回就這麼一個人，郵遞員已經認識了倪香，他笑著把手中的箱子和信件伸手遞過去，「東西還挺沉，是在網上買了什麼東西嗎？」
目光落在信件寄件人信息那一欄上，倪香搖頭，「不是買的，是朋友。」
……
陸飛坐在客廳里的沙發上，面前的電視機沒開，他心不在焉地把玩著手中的打火機，餘光看到倪香笑顏如花地從他面前路過，懷裡還寶貝似得抱著一盒東西往樓上走。
倪超跟在她身後伸著脖子看了看，看到信件上熟悉的寄件人，倪超心中瞭然，屁股一拍，轉身去找遊戲手柄，對陸飛說，「噯，咱倆打兩把遊戲。」
陸飛微微側頭，坐在沙發上難免有些好奇地問，「你姐剛才見到誰了這麼開心？」
「送信的郵遞員啊。」
「信？」陸飛手中的動作一頓，「什麼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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