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6
八月底,陸飛走之前姚女士給他打了一通電話,當時他就坐在候機樓里,下午一點的航班,開學季來送機的家長很多,周圍人來人往,有些吵。
姚彥珺那頭很安靜,聽著回聲很大,像是在一片空曠的地方,「我給你卡里打了兩萬塊,你看看夠不夠學費,不夠我去問你舅要點。」
陸飛壓了壓帽檐,他岔著雙腿靠在座椅上吊眼看著頭頂天花板上的大燈,「足夠了,我身上還有點。」
姚彥珺安靜了一瞬,「廠里有批貨出了點問題,媽媽走不開……」
話說到一半,陸飛打斷她,「不用送,馬上登機了。」他頓了頓,又說,「也來不及了。」
他極輕了笑了一下,像是諷刺,聽不真切。
此時廣播員準確清晰的聲音響起,陸飛垂眸看了眼腕錶,「行了,我該去託運行李過安檢了。」
姚彥珺:「那你到了給我打個電話,注意安全寶貝。」
陸飛直接撂了電話,他站起身,拉著行李箱徑直往託運口走去。
四十分鐘後,從F市飛往H市的航班開始登機,陸飛踏上舷梯,漂亮的乘務員站在登機口用著吳儂軟語提醒他注意腳下,陸飛突然轉身向身後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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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陸飛身體頓了下,回過頭走進機艙,路過乘務員時嘴角勾了個笑,「沒事。」
十分鐘後,一架飛機直衝雲霄向北駛去,沒過多久,剛剛在湛湛藍天拉下的那道白色霧帶,連同飛機一併消失不見,就像沒存在過一樣。
——
倪超考上了大學,雖說地方遠點,但也是正兒八經的重點名校,倪大山專門歇業一天,請了親戚朋友來飯店做客,為兒子辦了一場升學宴。
當天賓客如雲,倪超在那天晚上拆紅包拆到手軟,一會我姑對我真好,一會我舅真夠意思,一邊數錢一邊嘴裡碎碎念個不停。
黃美蘭捨不得兒子,把昨天就收拾好的行李打開又檢查了一遍,進進出出在客廳里亂轉,自言自語說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倪大山的神色倒是挺平靜,他今天在宴上喝了點酒,這會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看著妻子忙碌兒子數錢,「店裡缺個服務生,你明天一走,你媽又得打發我去招人。」
倪超這一個暑假都在店裡當服務生幫忙,聽到這話,頓時覺得一身輕鬆,「終於不用端盤子啦!」
黃美蘭瞥了他一眼,嘆了口氣,「我還是喜歡小飛那孩子,找服務生就該找他這種能幹的。」
黃美蘭問倪超,「對了,你聯繫小飛了沒有?聽說那地方入冬早,也不知道他適不適應學校的環境。」
倪香下樓時正好聽到這話,她看向倪超,那人扭了扭手腕,「我給他發消息他沒回,估計換了新環境在野呢。」
提到陸飛,倪大山也動容,「小飛那小子確實挺不錯的,什麼都懂,要不是他我那一池子魚都要病死,他輕輕鬆鬆撒點鹽,竟然給治活了。」
夫妻兩人一來一去一個勁的夸陸飛,倪超越聽心裡醋勁越大,他咬了咬牙,摸出倪大山最近才給他買的新款手機打開玩,剛點開Q.Q空間,就刷到了一條兩分鐘前陸飛的最新動態。
一張圖配了七個字。
【學姐們還挺好看。】
倪超哼笑一聲,趕緊轉過手機給爸媽看,「你們瞅瞅,這就是你們喜歡的陸小飛,才去第二天,就學會偷拍學姐了。」
坐在他身側的倪香立即伸著脖子望過去,「讓我看看。」
倪超把手機伸過去差點懟到她臉上,倪香修長的脖子向後揚了揚,定晴一看,圖片是在一個階級教室里拍的,拍攝的光線不太好,但不妨礙看到站在講台上的學姐們。
看著她們身後黑板上的字,倪香猜測估計是哪個社團來大一的教室招人,這才有了他口中的學姐。
倪超手也舉得有點累,見她沒反應就收回了手機,眼睛一轉,他快速打開評論輸入框,打下一串字。
【學姐好醜,跟我姐差遠了。】
倪香看到他的回覆,臉色一變,下意識去搶他的手機,卻被倪超躲開了,「別搶別搶,我這是實話啊,誇你呢。」
倪香不願意,還想搶手機,見倪超突然舉高手機,「誒誒誒回我了,我看看他說什麼了。」
倪超點開與我相關,一條動態飄在頂部。
【[剛剛]:陸飛:那必須的啊,咱家香香最美。】
倪超跟倪香是同時看到這句話的,前者哼笑一聲,立即在評論輸入框中輸入:去你妹的,誰跟你是一家。點擊發送。
後者定定望著倪超的手機屏幕愣神,又很快,倪香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半響沒說話。
沒多過久,她就聽到倪超奇怪的『咦』了聲,「陸飛怎麼把剛才那條動態刪了?」
倪香沒再往下聽,她站起身上樓,心想自己還有行李沒收拾。
快九月了,也該返校了。
——
九月九日,倪香去北城參加了張衡導演的婚禮。
交完份子錢,一位身穿黑色西裝的有些眼熟的男人朝她走來,講話正式且溫和,「倪小姐,封總在休息室等您,我帶您過去吧?」
倪香立即搖頭,「不用了,我朋友也在,我去找她!」她抬腳要走,卻被那人挪步攔住。
「倪小姐,我也是奉命行事,您別讓我為難,不然封總會降罪與我。」
倪香很平靜地望著他,心想封斯年降罪不降罪你跟我有什麼關係呢?我就是一小嘍囉,請問有什麼關係呢?
雖然心裡是這麼想的,但倪香還是認慫了,她嘆了口氣,跟著那人朝休息室走了過去。
門打開,休息室里燈調的很暗,那人雙腿交疊坐在黑皮沙發上,一手搭在扶手,另一隻手抓著一隻手機正在瀏覽著什麼東西,倪香敲了敲門向前走了兩步,就看到了他身側的女人。
那女人似乎有些眼熟,倪香在愣神間,封斯年已經放下交疊的腿站起來朝她走了過來。
他今天穿得還算比較休閒,風衣黑褲,裡面的白色襯衣領扣沒系,多了些隨意和慵懶。
他微微彎腰傾身打量她,修長的手指拂了拂她額前的碎劉海,「你這樣穿挺漂亮的。」
倪香的心臟砰砰跳,心想這人真要命,說話就說話,非要湊這樣近,她稍稍向後退了退,被他這樣一說,整個肢體活動都不自然了,「咳,我一直都這樣穿。」
倪香今天穿了件紅色緊身小禮服,肩帶很細,露出雪白的鎖骨和雙肩,腰圍的布料很緊,包裹著她的身材曲線,腳上那雙黑色高跟鞋,襯的她兩條腿又長又直,站在眼前亭亭玉立,特別賞心悅目。
但其實這是倪香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大型婚禮,還是混娛樂圈的導演,她怕自己穿的隨意了格格不入丟人現眼,後來在北城商業街,咬牙花重金買了條適合她的禮服,這才有了今天這身打扮。
封斯年還是在笑,「你進來的時候,我都沒認出來你,如果不是我助理在你身後,我以後是哪個女人來投懷送抱。」他講話的時候很隨意,好似跟真的似得。
倪香雖然不是演戲科班出身,但在劇組也混過幾個月,演技還算可以,她眨了眨眼,所幸裝傻到底,「我當你是在誇我,謝謝誇獎~」
封斯年笑了下,「過來坐。」
倪香沒動,「我們去大廳嗎?」說完這話倪香就後悔了,以封斯年的身份,只可能會被安排在包房那種地方。
「那我先過去了,我朋友還在等我。」倪香說完,封斯年身後沙發上的女人站起來,從黑暗處走了過來。
倪香看清了那人的臉,「莉琪?」
眼前的人正是倪香口中所說等她的朋友莉琪,莉琪跟她是在拍攝《稻草人》時認識的,當時她們都是配角戲份不多,吃住都在酒店同一間房裡,兩人關係其實很一般,知道莉琪也會來今天的婚禮,倪香又怕自己一個人尷尬,就約了她一起。
不知莉琪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倪香疑惑地看著她。
封斯年經過倪香這麼一解釋,這才轉身仔細將莉琪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他看向倪香,「別去大廳了,那兒媒體多,你們跟我一起去包房。」
倪香望著他沒什麼反應,身側的莉琪倒是挺驚訝,她抬眼看向倪香,微微眯了眯眼,笑了,「那就謝謝封總啦,你們聊,我想去洗手間補個妝~」
莉琪今天穿的很火辣,露著溝,裙擺包臀,大濃妝,是個奪眼球的裝束。
封斯年望著莉琪出去帶上門,重新看向倪香,問:「她是誰?」
倪香挑了下眉,「她剛跟你在一起,你不知道?」
封斯年笑了下,沒立即回答,「你想什麼呢?」
「沒有啊。」倪香聳了聳肩,「你還是別回答了。」
封斯年抬手輕敲了下她的腦門,「小妖精想的倒是多。」
倪香捂住腦門,又聽見他說,「她剛躲了我的助理敲我的門,到底是女人,我不能明趕她不是?」
看倪香的表情有些微妙,封斯年又說,「她坐在旁邊但我沒理回她。」
倪香臉頰上剛升起的溫度很快降了下去,什麼美名其曰女人不能明趕,就是男人們那點諱莫如深對女人來者不拒的心思吧。
見她不吭聲,封斯年也不想說了,他指著身後的沙發,「先坐。」
倪香繞過她,徑直向沙發走去,坐下的時候聽見封斯年說,「以後離她遠一些,你這麼單純,跟那種女人不是一路人。」
……
婚禮在十二點準時開始,司儀的職業素養很高,幾個有趣的梗把現場的賓客逗的哈哈大笑,期間還有一個遊戲,要求新郎新娘兩人在同一條『囍』字少下面兩個『口』字的手帕上用嘴唇畫『口』字。
兩人一人一邊站在手帕兩側,可惜張衡這人嘴巴大,撅著吐了口紅的嘴,在手帕上印了一個超大的『口』字。
司儀頓時樂了,「兩人口不重合,看來是個龍鳳胎啊。」
新娘大概是個豪爽的人,聽到這話臉上震驚地不行,提著裙子瞪向張衡,「靠,張衡你什麼意思?」
張衡立即慫了,趕緊摟著新娘的肩哄著,「不生不生,你不想生咱就不生!」
底下的客人哈哈大笑,有人大聲喊道,「張導,你也有今天啊!」
「哈哈哈……」
另一邊包房,倪香看著顯示器里幸福浪漫的畫面,小嘴一直噙著笑。
封斯年沒動筷,也不在意現場有沒有趣,一直盯著倪香看,眸光流轉,他問道:「你很羨慕?」
這間包房裡除了他們三個還有好幾位娛樂公司的大老闆,身份非富即貴,看到封斯年第一次對美女這麼撩撥,面面相覷,存了幾分看戲的成分。
倪香很不舒服這麼雙眼睛盯著自己,想了想措辭,「新娘真好看,我覺得張導挺有意思的,平時拍戲的時候凶的像老虎,今天居然看著有點慫。」
桌上有人笑了一聲,是坐在倪香對面的一個年輕男人,他望向封斯年,「這丫頭挺有趣,連張衡都敢調侃。」
倪香頓時慫了,「我開玩笑!可別被張導聽見,要不然他又要揪我耳朵!」
倪香很聰明,說話的時候帶了點俏皮,明明是有點不尊敬的話,從她口中說出來,倒不覺得討厭,還挺好玩。
封斯年像看活寶似得看著倪香,他也跟著朋友笑了笑,側過頭湊近倪香的耳畔,低聲說,「別笑了,沒看見對面的男人要被你勾走了魂?」
倪香的嘴角瞬間平了,她抬眸像看向他口中的男人,卻被封斯年扳過下巴沒讓,她蹙了蹙眉,不喜歡他的觸碰,正要反抗,封斯年的助理敲門走進來,說有個重要電話需要他接聽。
封斯年離開,包房裡的氣氛突然變的不那麼沉了,桌上的男人招服務生拿酒杯過來,要給倪香倒酒。
身側的莉琪立即挺胸收腹,伸手接過那人手裡的酒杯,撥了撥頭髮嫵媚地笑說:「香香就一小姑娘哪兒會喝酒,來張總,我跟您喝,我酒量好。」
「呦,酒量好是有多好啊?」
「那就看張總您了。」莉琪笑的豪爽,她碰了碰身側倪香的手腕,「香香,給姐倒杯茶。」
倪香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起身給她倒茶,身後的門被人推開,轉頭望過去,發現是張衡和他妻子。
封斯年跟她提過,張衡的妻子叫巢友兒,大概二十五六歲,非圈內人,身世也平凡,就是一普素人,但五官精緻得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美人,倪香暗暗羨慕,長得是真好看。
兩人進來敬酒,張衡看到倪香在場,目光洞若觀火,似乎並不意外,知道封斯年出去講電話了,張衡講話都變大聲了,摟著媳婦挨個跟總裁們敬酒說笑,倪香呆呆地盯著已經換了身旗袍的新娘,心想到底是什麼魅力才能讓張衡變了樣,徹底成了妻奴。
可能是倪香的眼神太過大膽,巢友兒看了她一眼,就這一眼,讓她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誒?」她指著倪香,「你是不是上次在採訪的時候跟張衡勾肩搭背的小姑娘啊?」
這句話把倪香嚇的不輕,臉都變白了,她立即擺手,「您誤會了,我……」
巢友兒見她這副模樣,哈哈直樂,抬手捏了捏倪香的臉蛋,勾著倪香的肩將她拉到一邊,「我逗你呢!」
倪香傻眼了。
「我聽張衡說了,他挺喜歡你的,會演戲,又長的好看。」
倪香受寵若驚,只搖頭,「不不不,你好看你好看。」
她這副傻樣把巢友兒逗樂了,她輕輕撞了撞倪香的腰,曖昧地說,「誒,我可聽張衡說了,你是封總的妞兒,對不對?」
倪香身體一頓,臉上的笑變得僵硬,安靜了一會,她抬起頭望著她,「你們都誤會了,沒有的事。」
「別害羞啊。」
倪香臉色徹底沉了,「我有男朋友。」
張衡敬完酒叫巢友兒過去,巢友兒沒搭理他,拉著倪香的手走到窗邊,「你別生氣啊。」她湊近倪香壓低聲線,「其實我特不看好你跟封斯年在一起。」
倪香沒反應過來,靜靜地凝望著她。
巢友兒望著她嘆息一聲,「就封斯年那個城府深的跟大海似得老狐狸,就你這看一眼就知道特單純的小姑娘,根本玩不過他。」
話雖簡單粗暴了點,可倪香竟覺得這話很有道理,因為她也是這麼覺得的!
「呃……其實我今天過來就是祝福你跟張導新婚快樂!」倪香拿開肩上的手,轉身拿了一個白色手提袋過來遞給她,「這是送你們的結婚禮物,祝你們新婚快樂早生貴子!」
「哈哈……」巢友兒大方接過,「新婚快樂就好,貴子就算啦,我跟張衡沒打算要小孩。」
倪香尷尬地笑了笑,面對陌生人,這已經是她寒暄的極限,也實在不知還說些什麼好。
不一會,封斯年回來了,張衡跟封斯年敬完酒,拉著媳婦要轉場,巢友兒走之前扯著倪香的手將她帶出來,趁著沒人,提醒道,「男人啊,就喜歡你這種沒入社會未經人事的大學生,封斯年那人手段多精著呢,你可別吃虧了呦。」
走廊里就他們三人,張衡一聽到這話,嚇得趕緊捂住媳婦的嘴,「我靠,那是我老闆,你可別瞎說!」
巢友兒瞪了他一眼,「就你們男人那點花花腸子我給我閨蜜教教怎麼了?」
「我去?你倆什麼時候認識的?!」
巢友兒眯了眯眼,轉身走了,「老娘不告訴你~」
倪香望著兩人的背影,嘆了口氣,現在她知道了為什麼張衡能被人拿住了。
「你什麼時候跟巢友兒認識的?」封斯年從她身後出現。
倪香心裡咯噔一聲,猛地回頭望向他,「你走路沒聲音?」
封斯年的表情略微有些無語,「是你發呆太入神。」
倪香望著他的表情似乎沒有不高興的樣子,猜測他們剛才的談話應該沒被他聽了去,暗自鬆了口氣,又聽到他問,「晚上有空沒?一起吃個飯」
倪香安靜地看著他。
說實話,這些日子倪香的耳邊傳了不少風言風語,網上也有三兩條媒體報導的封斯年轉了性,以前女友都是一茬接著一茬換,最近卻對某姓十八線大學生情有獨鍾,太陽宮董事長浪子回頭收了心,之類的新聞。
這樣一個鑽石王老五站在眼前,說不心動是假的,但就像巢友兒說的那樣,並且倪香也的的確確能感覺的到,封斯年這人段位很高,這讓倪香有時候分不清他哪句是真話,哪句是假話。
所以只能敬而遠之了。
倪香的視線從他的領扣上抬起,對上他黑漆漆的眸子,默了默,她抱歉又俏皮地歪著頭笑了,「不好意思封總,跟男朋友約好的今晚要打電話聊天,真的真的不太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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