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7
露天燒烤,煙燻繚繞。
陸飛開機後看到來電管家提示了很多未接電話,最多的是閆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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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沒來得及撥過去,那人就又打了過來,剛接通就劈頭蓋臉一頓罵,罵完還不解氣,「你他媽死哪兒去了?」
陸飛抬頭看一眼周圍,「后街的火鍋店,有燒烤攤的那家。」
「怎麼跑去那兒了?」閆紹問。
陸飛沒接話,問:「艾和光在不在學校?叫他一起來吃飯吧,還有宿舍幾個兄弟。」
閆紹腿腳快,得了消息就叫著艾和光和幾個朋友一起從學校過來,夜市喧嚷,遠遠便看到陸飛坐在昏黃的路燈下小酌,燒烤攤上生意紅火,就屬他形單影隻。
閆紹輕咳一聲走過去,跟幾個朋友拉開桌前的塑料椅坐下,「呦,一個人喝悶酒呢。」
陸飛踢了他一腳,說:「往邊上坐。」
「噯?坐你旁邊怎麼了!」閆紹聽了這話有點惱,他拍了拍身旁兄弟的肩,「你們都別挪,我今兒個偏偏要坐這兒!」說著,他還把椅子朝陸飛那兒搬了搬,「而且還要挨著你坐!」
他笑著,一副耍賤的模樣。
陸飛卻意外的沒再嗆他,只說了句滾,「膩歪。」
艾和光問老闆要了幾個杯子,用後牙咬開了啤酒蓋,給他們倒上酒,「想好了沒有,以後準備干點什麼?」
陸飛嗤笑一聲,「折騰夠了,緩緩吧。」
艾和光點了點頭,倒也沒再說什麼。
陸飛也沒說假話,他真的有些折騰累了,最近這幾天有種越活越回去的感覺,一時半會也調整不過來。
閆紹拍了下陸飛的肩,「沒事兒,咱飛哥有經商的頭腦,酒香不怕巷子深,總會翻身的。」
閆紹說完,見陸飛一直吃菜不搭理他,他尷尬的笑了幾秒,到後來見這人是真不願說話,他緩緩斂了神色,輕笑著聳了聳肩站起來,看了他一眼,給自己倒滿酒端起,「飛哥,那日我喝了酒,看那新聞純屬腦子熱,誰料會被武興發那孫子挑出來,兄弟們都以為這事跟我沒關係,其實我知道,整件事都是因我而起,如果不是因為我,咱們廠子也不會被抵出去,你這些年好不容易攢的老婆本,卻讓我這麼給糟蹋了,兄弟我對不住你,在此給你賠罪了!」
三杯啤酒下肚,閆紹用力把酒杯一墩,雙手撐在桌邊,他垂著腦袋,碎發聳耷著,「昨天我去求我爸了,可他說這忙幫不了,他為了那女人瞞著我媽把所有財產都轉移到海外帳戶了,說想要錢,讓我先把投給我的那筆資金還上。」
「那可是我親爹啊!」閆紹用力錘了錘自己的胸口,「我也是他親兒子!」
「鑽石批發?呵,那能值幾個錢,這麼些年,我媽從娘家拿了不知多少錢支持他的公司,他倒好,轉身去獻媚給私生子,同樣是兒子,非得這麼噁心我?」
閆紹平時對這些事不痛不癢當做笑話給他們聽,今天還是頭一次這樣激動和憤慨。
待他冷靜了片刻,閆紹扶著椅子坐了下來,親自給陸飛倒了杯酒,「我們大學同窗快四年了,我這輩子沒後悔認識你這麼個好兄弟,欠你的,就算是拿我半條命,我也會償還了。」
陸飛抓了只細長的煙放在嘴裡,手掌半攏擋風,他按下打火機點菸,星火微閃在將他深刻的輪廓上,兩腮微陷,吐了一口煙霧出來他才慢慢抬起頭,捨得吊著眼望他,「人是我打,禍是我惹,傻逼,老子讓你還了?給我滾蛋!」
閆紹笑,拿起杯子跟他碰,「就知道,沒看錯你!」
又一杯下肚,閆少用手背擦了下嘴角的酒漬,說:「我最近在辦簽證,等一切準備好了就去美國,這官司,我就算傾家蕩產,定要跟他閆景同奉陪到底!」
陸飛手一頓。
艾和光也抬眼看他,「最近?你學都不上了要來真的?」
「上個屁,學費都交不起了,現在不爭取把我那不爭氣的爹哄好,我這副樣子,以後就算畢業後給人打工,也是沒什麼前途的。」
一朋友樂了,「你這意思就是富二代的命唄?」
閆紹哈哈大笑,掌心用力在大腿上一拍,「嘿,你說對了,我這人,這輩子沒錢不行,雖然美利堅打官司費用高,但我是豁出去了,死也得把錢要回來,靠!」
眾人聽了這話雖然都在笑,卻不免辛酸,艾和光拍了拍他的肩,「有事就給哥們兒說,都在呢。」
閆紹抬手撓了撓眉,「得了吧,把你自己照顧好就成,對了,你爸那病怎麼解決,錢夠嗎?還有你那女朋友,聽說今兒個跟你狠勁鬧呢?」
「她家裡人想讓我們把婚訂了,還打算在H市買個房。」
閆紹頓了頓,哭笑不得,詫異的很:「你還沒畢業還訂婚?怎麼這家人瘋了吧,幹嘛這麼著急?」
艾和光比他們稍大一歲,但也不過是將將到訂婚的年齡,大學沒畢業,又在那樣一個家庭里。
他不做聲,苦笑了一會,喝了杯悶酒才緩緩說:「我是不著急,但麗麗的年紀也不小了,她家裡人去算命,算命的說是二十七八有一劫,很難渡過去,要想破解,必須要在她二十五歲前訂婚。」
「操,這年頭還有人信這個啊?」閆紹詫異。
陸飛在桌下踢了他一腳,「吃你的菜。」
閆紹瞪向陸飛,對上他兇巴巴的眼神,神色一蔫,氣勢弱幾分,「可和光,以你現在這條件,也不適合訂婚啊,你爸那病,後續治療得花不少錢吧?」
艾和光默了默,「我打算退學去工作了。」
今晚陸飛格外安靜,差不多一直在聽他們講,艾和光這話讓他抬頭,夾著煙慢慢吸著,盯了他一會,把菸蒂丟在地上踩滅,手伸進褲兜摸出一張身份證和銀行卡,他把銀行卡朝艾和光的桌前丟了過去,「先把婚訂了。」
「飛哥!」
閆紹很震驚,扭過頭看他,「你也就剩這些錢了,全給他你瘋了?」
陸飛面上沒什麼表情,表情又冷又硬,他抬了抬下巴,「裡面有一部分錢是你之前入股投進來的,還有一半算我給你借的,姐弟戀不容易,你們又談了這麼些年,為錢鬧掰,不值當。」
艾和光知道陸飛也不容易,想拒絕,卻讓陸飛翻篇了,強行把那張卡塞了過去。
啤酒不夠勁,後來他們又讓小店老闆上了白的,還點了火鍋,鍋里下了肉,幾個人就沒吃幾口素菜,鍋里熱氣沸騰,麻辣香味四溢。
他們圍著一張小圓桌吃的熱火朝天,陸飛胃不好,但也跟著他們幾個喝了不少,說是吃飯,聊來聊去,就變成了一頓散夥飯。
閆紹站在高高的椅子上,手裡酒杯里的白酒被他晃晃悠悠灑了一半,他喝的脖子都紅了,也有點神志不清,說著說著,竟念起了詩:「下個月哥們就離開H市了,再見面不知什麼日子,這杯酒,我敬你們,高流水覓知音,我於你們酒連心!」
陸飛也被艾和光和他灌酒灌的有些微醺,靠在椅子裡笑著望他,「傻逼,這大街上都是人,要不要臉了,麻溜的滾下來。」
他們嬉鬧高談,正鬧著,閆紹放在桌上的手機亮了,陸飛離得近,不經意往身側一瞥,看到屏幕上明晃晃的『香香』兩字。
他,一愣。
倪香站在陸飛的宿舍樓下,她四處張望著,「喂,閆紹,陸飛他同學說他不在宿舍,我也找不到他人,他會不會還在廠里啊?」
閆紹打了個酒嗝,迷迷糊糊啊了一聲,全然忘記自己之前打電話向倪香找人的事了,「陸飛啊,陸飛跟我在一起呢啊。」
倪香:「……」
「那你們在哪兒?」
……
閆紹掛了電話,靠在椅子裡喝了杯茶,他胃裡燒,這會人也暈暈乎乎的,餘光瞥見陸飛抬頭定定望著艾和光,他察覺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氛,便問,「怎麼了?」
陸飛的臉色又黑又沉,他靜靜看著艾和光,「我不是說讓你把人送到機場,你就是這麼替我辦事的?」
「對不住陸飛,麗麗今天跟我鬧分手,我是不得已才離開了,倪香給我說她打個車就能到機場,我真沒想到她會沒走,要不然我定會親自去送她。」
陸飛踹倒了身側的塑料椅子站了起來,「麗麗麗麗,整天他媽嘴裡都是女人,你的女朋友是命,我就讓你辦了這麼一件事,難為你了嗎?倪香頭一會來到H市,今天她要是出事了,我怎麼跟她家裡人交代?!」
閆紹在酒精的作用下精神緊繃,變得異常興奮,他敲了敲桌面,「好了好了,人好著呢沒事,別為這事傷了感情,你們吃著,她就在附近,我去接。」
他這話說的認真,沒想到陸飛震怒,對著桌子就是一掌,「你他媽給我離她遠一點!」
倪香順著路人的指點來到后街夜市,還沒靠近,便聽到了幾道熟悉的聲音,她下意識加快步伐,在轉角的時候看到遠處火鍋店門前兩個男人正拳腳相加互毆的不可開交。
陸飛以前練過武術,別看他比閆紹要瘦些,但身手了得,一記鐵拳,就將閆紹半邊臉打腫,兩人都喝的不少,陸飛的火正從心裡蹭蹭往上冒,一點即燃,奈何閆紹本性就愛耍賤,見他為了一個女人跟他惱,就故意激他生氣,結果就又挨了他一記硬拳。
艾和光跟幾個朋友將兩人拉開,倪香沖了過來,抬頭就見陸飛左眼上掛了彩,不知是在哪兒碰的,磨破了點皮,有點流血。
陸飛摸到血,心想這幾把完蛋!
要破相了!
光這麼想著,心中就冒火,他借著眩暈的酒勁還想上去揍,就在這時,一隻柔軟的手扯住了他的手臂,「陸飛!別打了!」
他的名字從那張細細軟軟的嘴裡叫出來,陸飛的動作瞬間停滯在半空中。
倪香看到閆紹扶著塑料板凳站起來,想去看看他傷的怎麼樣,剛邁出一步就被陸飛捏著手腕扯了過去。
那一刻,陸飛稍微清醒了些,他朝她低吼道:「不許過去!」
倪香:「……」
閆紹吃了一嘴的土,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用手背擦掉嘴角,對倪香揚了揚下巴,賤嗖嗖地笑,「呦,香香來啦?吃了嗎,快,快坐。」
火鍋店的老闆有眼色,立即過來詢問他們還需不需要上些菜,要不要再加點肉,想趁著他們集體醉酒好說話,狠狠宰他們一頓。
誰料閆紹嫌他在自己耳根子說話吵到他了,轉頭就朝老闆吼了一聲,中氣十足:「沒看見我們正在聊天呢?去烤你的魷魚好不好?」
「……」
陸飛黑著臉撿起地上的西裝外套拍了拍土,攥著倪香的手腕沒鬆開,對艾和光吩咐一會把這群醉鬼送回學校,「我送送她。」
閆紹趴在桌上枕著雙臂歪頭看他,「呵……陸飛你不吃飯了?別走啊孫子,老子還能接著喝!」
陸飛指了指他,自己的步伐稍微有些踉蹌,倒也什麼都沒說,倪香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就被他拉著倪香湧進了夜市人海中,隱約還能聽到身後閆紹具有魔性的笑聲。
跟著他的步伐,倪香抬眼悄悄睨他,見他緊繃著臉,跟欠了他八百萬似得,她扭了扭手腕,從他掌里掙出來,「你們剛才怎麼回事啊?為什麼打架?」
他們關係不是一向很好嗎?
她聯想到公司破產,以為陸飛是在跟閆紹賭氣,便苦口勸說道:「你們是兄弟,錢沒了可以再掙,為這事拳加相加,沒必要。」
聽她這話,陸飛輕笑,他目光里的冷意消散了些,垂著眼睫側臉看她,「成,你說什麼便是什麼。」他的臉色微醺,講話時舌頭也有些發硬。
難為他頭一次這麼乖順,倪香一時不知道說什麼,看到路邊有老伯賣冰糖葫蘆,似乎不是昨天那家,昨天就吃了一口,雖然酸澀,但這會莫名有些想了。
她指了指攤子,「你等等,我去買根糖葫蘆。」
陸飛跟在她身後走過去,見她挑了兩根,伸手制止,「我不吃,這玩意酸的倒牙。」
倪香看他一眼,讓老伯裝了一根,陸飛給老伯遞錢,她問,「你昨天不是說挺好吃的嘛?」
陸飛笑笑,沒說話,不笑還好,這一笑牽扯了眼角的傷,痛的他呲了下牙,那樣子,有些滑稽好笑。
倪香想罵他活該,但又忍住了,擔心他傷口發炎,想起剛剛來的時候在一個深巷裡看到一個掛著彩燈的招牌藥店,她提議:「要不要去那邊讓醫生處理一下你的傷口?」
陸飛盯著她沒應聲,帶著她繼續往前走,倪香在不知不覺中被他帶進了一條昏黃幽暗的小巷裡,以為他知道還有處理傷口的地,便也沒有過問,她捏著糖葫蘆的包裝紙,咬下第一口山楂。
今天的糖葫蘆不似昨天的酸澀,口感不錯,就是外表的糖有些化了,她舉著糖葫蘆伸過去,「酸酸甜甜的,比昨天的好吃,要不要嘗嘗?」
因為喝了酒的緣故,陸飛面容微醺,臉色也比平日紅潤些,聽到她的聲音,扭過臉望她,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粉嫩的唇瓣上,微微上移,對上她琥鉑色的眸子,他看了一會,答非所問:「你今天為什麼不回北城?」
倪香仰著脖子看著他,靜了一瞬,她收回手中的糖葫蘆,實話實說,「不想回。」
「工作不要了?」陸飛挑眉,盯著她的唇,喃喃說:「H市也沒什麼好玩的。」
倪香不吭聲,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答他。
因為腦子亂。
老舊的巷子裡的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拖得很長,倪香看到他向自己靠近,還抬起了一隻手臂,她心臟猛地一撞,不明白他要做什麼,下意識閉上了雙眼。
半響,卻沒有聽到動靜,她眼睫微顫,慢慢睜開眼,意外地看到他折腰跟她平視,一隻結實的手臂穿過她的耳,撐在她身後的牆面上,身位離她極近,倪香只能看到他幽深的眼窩,看不全他的面容。
一時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倪香緊張的連呼吸似乎都停滯了,鼻間有股很濃的菸草味,還有酒精味,又帶著一股熱,加上他的氣息,各種味道混在一起,她感覺胸腔里的某個器官開始罷工。
倪香憋氣憋的臉紅,又突然劇烈的喘,她張口想問他想做什麼,他卻突然伸手一把捏住了她的下頜,貼近,落下一個極輕的吻,他的唇很軟,又很燙,突如其來,他從容自若,她卻感覺自己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心要跳出喉嚨。
「你……」
她才落下第一個字,只覺得肩上一重,沒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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