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2


  拿起筆斷斷續續寫了幾行字,倪香蹙了蹙眉,突然一把把那張紙撕下來,丟進垃圾桶,她捂住臉,很多事,其實也有預感,可能會朝著不太順利的方向去,但真的去想後果,她卻怕了。

  她坐在書房的高背椅里,扭過頭看向窗外,輕嘆了口氣。

  日子還在繼續,陸飛比以前更忙了,似乎跟鍾新霽的合作進行的不太順利,她過問,可陸飛卻不願說,他在公司的事,從不帶到家裡來說,很多時候,都是一個人扛著。

  他經常會躲在書房裡抽菸,弄的房間煙霧繚繞,倪香一直都不喜歡那股子煙味,父親倪大山也從不抽菸,所以在她忍無可忍的時候會制止,而陸飛,有時會聽,有時不耐煩了,也會莫名發火,等到他忙完想起來她,便會半跪在她床頭將人哄好。

  就這樣一來二去,他辛苦,倪香也說煩了,後來就任由他抽了。

  記得有一次聽他說小舅姚展鵬已經聯繫好了十萬魚苗,正在運輸的路上,那天他又是應酬到很晚才回來,倒是沒喝酒,心情不錯的樣子,說自己在夜場上碰到一妞兒,「她看樣子也就是大學生,挺可憐的,我就給她救出來了。」

  倪香正窩在沙發里看電視,她突然問:「沒打架吧?」

  他當時就愣了下,反正表情挺詫異的,「沒啊,我是那種衝動的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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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挺正義的。」

  「不是,我是怕以後要是你遇上這樣的情況,我還不在你身邊,萬一沒個人救你怎麼辦?」陸飛回答的挺認真,「這就算是,給自己積點德吧。」

  還以為倪香會夸一夸自己,但這人好像不是很高興的樣子,突然扯到了他的助理,她表現的很光明正大,說是讓他把那人辭了。

  「她是跟著我從公司跳槽出來的,我身邊就這麼唯一一個會挪威語的助理,而且很多事外人插不了手,要辭退她也不是現在。」

  總之那晚的聊天不太和諧,倪香關了電視去睡覺,也不願再理他,後來這事就不了了之。

  臨近倪香面試的前一天,陸飛出了場車禍,出事的時候他走在街上,被路過的電動車刮蹭了一下,原以為不是很嚴重,坐起來往腦袋上一摸,才發現染了一手的血。

  上午倪香在單位,接到封斯年打來的電話,說是中午抽空讓她出來一趟,有東西要轉交給她。

  本來不想見他的,但封斯年的口氣,似乎是有點非見不可的架勢,沒辦法,倪香答應下來,又打電話給陸飛報備,結果這人手機一直不通後她就放棄了,訓練一忙起來,這事便拋在腦後了。

  見面的地點在街邊的一家西餐廳,封斯年把手裡的卡推過去的時候,倪香瞬間淚目,她攥著那張卡,難過的不知所措。

  「這是叔叔讓我親手轉交給你,他說阿姨最近病著脾氣不好,希望你不要把那天的狠話放在心裡,叔叔說這些錢拿給你應急,等什麼時候阿姨氣消了,再叫你回家。」

  封斯年通過倪大山的話,大概猜出了一些前因,他看著對面的人,嘆了口氣,「他到底哪裡好,好到讓你跟家人到決裂的份上?」

  倪香別開臉看向窗外,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我媽媽這一生一直都很強勢,我沒有辦法說服她,只能離開了。」

  倪香的指節泛白,說話像是自我安慰,「她會想通的。」

  封斯年看著她,就來見她強撐著心裡實在不舒服,他起身走過去坐在她的身側,抽了張紙巾遞給她,她也不吭聲,眼淚默默淚。

  封斯年想抬手撫弄走她臉上的淚痕,倪香向身側躲了躲,沒讓他碰到,很抗拒的樣子。

  終究,封斯年被她的動作有些刺激到了,他深吸了口氣,卻又拿她沒辦法,聲音低柔下來,「我公司還有事。」

  封斯年的確很忙,中午也是推了飯局抽空來見她的,他交代了幾句話,又提醒她別忘了明天的面試,見她心不在焉地扭過臉看向窗外。

  「看什麼呢?」

  倪香從對面街道上的人群里移開視線,「沒什麼,好像是車禍,你走吧,我想坐一會。」

  到醫院去急診檢查,醫生說是破了點皮,拿小剪子剪了那一撮頭髮,縫了三針,血也止住了。

  季靜竹擔心的不行,勸他去拍個腦CT,怕出腦震盪,陸飛沒搭理她,靠在床頭盯著窗外發呆。

  撞到他的電動車車主是一個女生,年紀不大,看樣子還是個大學生,她跟她的同學在交警的陪同下過來找他,看到他縫針,便一個勁的道歉說對不起,陸飛嫌耳邊聒噪,抬手讓他們離開了。

  季靜竹不放心他,中間還去叫了次醫生,女生不知道眼淚怎麼就那麼多,一哭起來沒完沒了,陸飛側過臉定定地看她,覺得很莫名其妙地笑了,「你哭什麼?」

  「好了,別哭了,我聽著煩,你要沒事就先回去吧。」

  然後季靜竹立即就不哭了。

  陸飛掛完針就睡下了,季靜竹幫他掖好被子,搬了張椅子坐在床邊照顧他,就那麼乾巴巴地盯著他看了有好一會,突然,他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季靜竹拿起來立即按了靜音鍵,看到是倪香,她正要把手機關機,身旁的人突然說話,把她嚇了一跳。

  陸飛已經睜開了眼睛,看著她問是誰的電話。

  「是嫂子。」季靜竹把手機給他遞了過去,陸飛扭過頭沒接,「我就說我在工作,別提醫院的事。」

  季靜竹雖然心裡疑惑,但還是照著他的囑咐接了電話。

  聽到季靜竹的聲音,倪香蹙了蹙眉,她奇怪地問:「陸飛呢?你讓他接電話。」

  「陸總在工作,倪香小姐,您有什麼吩咐可以直接說給我,我替您轉達。」

  「哦。」倪香什麼也沒說,直接掛斷了電話。

  季靜竹看向陸飛,「嫂子掛了。」

  陸飛接過手機,盯看了大概有幾秒鐘,接著把手機放下,沒吭聲。

  「為什麼不給嫂子說車禍的事?」

  陸飛起初沒搭理她,後來他突然挑了挑眉毛,像是自言自語地說:「我要回到家讓她自己發現,這樣她就會很心疼。」

  季靜竹聽到這話,咬了咬唇,她低下了頭,再也沒看他。

  在醫院觀察了幾個小時,醫生就放陸飛回去了,陸飛在路邊買了頂帽子戴上,季靜竹拿筆把消炎藥的禁忌和次數記在藥盒上交給他後就離開了,陸飛拎著藥回家。

  他推門進家門的時候客廳里黑漆漆的沒開燈,倪香坐在窗邊正舉著手機,應該是在打電話,聽到他回來,在電話里簡單說了句結束語就掛斷了電話。

  倪香摸到開關,打開燈,一室的明亮讓倪香眯了眯眼睛,她低下頭,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下幾個字。

  陸飛給自己倒了杯水,水杯放在茶几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倪香像是沒聽到一樣,沒有看他。

  陸飛把衣服脫了隨意扔在沙發上,那人也沒有半點反應。要是在平時,倪香看到他亂扔衣服到客廳,一定會批評他。而今天她不動如山,半點沒有要搭理他的架勢。

  封斯年:【去醫院很及時,叔說阿姨基本沒什麼大礙了,就是不能再生氣,情緒要穩定下來。】

  倪香:【麻煩你了一遍遍派人跑。】

  陸飛繞過茶几,向她走過去,倪香正在鍵盤上打字,一個高大的陰影壓上來將她籠罩,等她反應過來反扣手機的時候陸飛已經看到了對話框上封斯年的名字。

  陸飛的眼神有些沉,他看著她,就在笑,那個笑有些冷,沒什麼感情地問,「你躲什麼?」

  倪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把手機捏在手裡,她臉上露著疲憊,「你回來了,廚房有我給你帶的晚餐,你熱一熱再吃,我不太舒服,先去休息了。」

  她跟他擦肩而過剛走了沒兩步,陸飛的聲音在她身後傳過來,「封斯年就這麼見不得人讓你這麼藏著掖著?」

  倪香的腳步硬生生頓住,她的背脊僵硬了一下,轉身面對他,像是沒聽清他的話一般,「你說什麼?」

  陸飛抬手把帽子摘下來,露出了頭上纏了好幾圈的白色紗布,倪香的臉色一下就變了,她快步走過去踮腳拉住他的衣領探頭去看他的腦後的傷口,她緊張地問:「頭怎麼回事?」

  陸飛別開臉拿開了她的手,他看著她擔心的神情突然冷笑,那個眼神真的有點墜入冰窟的冷,「我要不說,我看你這輩子都不會發現。」

  倪香沒空管他有沒有在生氣,她小心翼翼捧著他的腦袋,「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剪了頭髮?」她鼻子很酸,見他不說話,用力拍了下他的手臂,「說話啊!你是不是又去打架了?!」

  「打架?」陸飛扣住她的手腕,「我在你心裡就是一天惹事打架的人嗎?」

  「這個時候你為什麼要一直跟我摳字眼?!我只是很擔心!」

  「你跟封斯年約會的時候是不是也挺擔心讓我知道的?」

  「陸飛!」倪香能感覺到自己氣的身體有些抖,她此刻才後知後覺知道他今天的反常是因為什麼。

  原來他知道她今天去見封斯年了。

  「沒有想要隱瞞你,我有打電話給你,你那邊一直沒信號,我見他也不是你心裡想的那樣,他今天是為了給我送卡。」

  倪香說完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沒信,她難過地解釋:「是真的,我爸讓他轉交一張卡給我,剛剛我跟他聊天,也是在講我媽媽的事。」她上前抓住他的手,「你不要多想,我跟他,早就沒有可能了。」

  「又是你媽,什麼都是你媽,你這麼聽你媽的話,那就去跟那個姓高的約會,去跟封斯年睡覺啊!」

  「倪香,有些事不是我不問,是我相信你我才不說。」他用力用拳向胸口錘了錘,大聲的質問,「你真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倪香的手臂掄起落下來,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在他臉上,她真的氣到發抖,感覺整個胸腔里堵在顫抖,有點呼吸不上來的節奏,「陸飛你王八蛋!」

  陸飛的臉偏過去,她那一掌沒有絲毫留情面,因為是背光站著,他的臉在背光的暗影中輪廓格外深邃硬朗,倪香後退了一步,她緊攥著手掌,「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跟你分手!」

  陸飛轉過臉,暗沉的目光盯著她,那個眼神是死寂的,太讓人窒息,他無不諷刺地說,「想沒想過,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倪香落了兩行眼淚,她不知道這是怎麼了,難道她要說自己為了跟他在一起跟黃美蘭分手了?他最近這些天為了公司的事來回奔波真的已經夠累了,她傷心地吸了口氣,「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是不是你那個助理挑撥離間?」

  「你別扯別人,我們兩的事,跟被人沒半毛錢關係,你就是膽小,怕我跟著我沒前途,給自己留一條後路!」陸飛一腳踢倒茶几旁邊的垃圾桶。

  倪香聽著這樣猜忌覺得可怕,她震驚地搖頭,「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你!陸飛你可以跟我吵架,但是你不要這樣質疑我對你的感情!」

  這裡太讓他窒息,陸飛鬆開緊攥的拳,他抓起沙發上的外套,沒有想要跟她繼續爭執的意思,「太晚了,你休息,我去公司。」

  倪香吸了吸鼻子,她倔強地走過去抓住他的手臂,「我們還沒說清,今天不說清楚不許走!」她真的好愛好愛陸飛啊,這樣的誤會,讓她好痛苦好痛苦。

  陸飛用力下意識甩開她的手,因為地面上灑落著他踢倒的垃圾桶,倪香後退了兩步踩到了一個易拉罐,她身體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陸飛渾身一怔,他幾乎是立即轉身去扶住她的肩頭將她從地上抱起來放在身側的沙發上,看到她滿臉的淚痕,陸飛用指腹擦走她臉上的淚痕,他木然地看著她,久久沒有說話。

  其實他今天心裡的怒火全部都來自那個叫封斯年的男人,到底是不自信,他知道自己有多沒用,不能給自己的女人好的生活,讓她住出租屋,被未來的岳母質疑,甚至還要忍受岳母一次次讓他們分手的逼迫,那些來自各方的火氣放他無法冷靜,不理智讓他感覺胸脯一起一伏的,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心臟仿佛被一隻野獸瘋狂的用爪牙撕扯著,他痛不欲生!

  愛竟是如此奇妙,神奇的感情,讓他痛,讓他怒!

  他起身,摸了下她的臉頰,「我們都靜靜。」

  倪香的臉色很蒼白,隱隱感覺腹部有些痛,她忽略掉,在他起身的時候抓住他的袖子,「你不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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