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 容澈的套路
阮妤這一覺並未睡去多久,清晨入睡醒來時正值午膳時間,情緒仍是緊繃,阮妤也沒了睡意,從床榻上起了身,眼下只想到容澈那裡去放下自己的面具,找尋一絲清靜。
將自己收拾妥當後,阮妤朝著熙鳶閣去,步入桃花林便聽琴聲從熙鳶閣內傳出,並非阮妤以往聽過的曲子,容澈這是又有了新的作曲嗎。
阮妤步子加快了幾分,待進到熙鳶閣,便見容澈在樹下悠然撫琴。
一曲終了,阮妤這才出了聲,輕拍手掌笑得一臉崇拜:「昭昭彈得可真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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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澈回眸回以笑意,眼下的烏青倒是消散了不少,好在沒讓阮妤瞧見今晨他起身時那因一夜沒睡,卻被嚴氏母女叨擾時周身低氣壓的模樣。
像是知道阮妤會來一般,容澈起身朝著他彈琴時躲得老遠的長命百歲吩咐道:「長命百歲,將碗筷擺上。」
阮妤笑彎了眉眼,興沖沖坐到石桌前朝著容澈眨了眨眼:「昭昭這是知曉我會來?」
容澈別過臉,淡然回應:「今晨,嚴夫人和嚴小姐來過熙鳶閣了。」
阮妤一愣,沒想到這兩人說來便立刻來了,還以為她們會回去準備一番呢,阮妤看容澈淡然的模樣,想來嚴歡應是與容澈道過歉了,連忙問道:「昭昭是如何同嚴夫人和嚴小姐說的?」
想來在自己面前都支支吾吾,還徑直哭了起來的嚴歡,怕是對上容澈更加難堪了,加以陷害的人卻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阮妤實在難以想像今晨嚴歡前來道歉時會是一副怎樣的情景,不由得好奇地看著容澈。
容澈向阮妤投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得阮妤心中有些疑惑,竟是湧上一絲不祥的預感,還未在心中思索出什麼來,便聽見容澈慢條斯理道出一句令她驚掉下巴的話:「我說,我答應她們前往山水城治癒瘟疫。」
午後的風吹得人全身懶洋洋的,應是愜意的休憩時光,熙鳶閣的院中卻是一片低氣壓。
阮妤瞪大了眼看著容澈,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方才聽見了什麼。
過了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嗓音,開口卻是帶著微微的顫抖,又急又驚:「昭昭真的答應了她們?這可不是小事,山水城路途遙遠不說,你一人怎能救得下整個城的百姓,若是不幸感染,你叫我怎能放心讓你去!」
阮妤沒曾想嚴夫人和嚴歡來熙鳶閣竟不只是為了道歉,竟是在得知容澈才是治癒瘟疫之人後,便將希望寄託於容澈身上了。
她不是怪嚴夫人和嚴歡救治家鄉心切,但令她沒有想到的卻是容澈竟然答應了。
容澈卻未被阮妤的激烈反應所影響,仍是淡淡地看著阮妤,待她說完平復下來後,又輕聲道:「夫君,山水城乃是個好地方。」
阮妤一愣,不解容澈此話何意,但靜思幾秒後,又警惕起來,湊近容澈放低了聲音:「昭昭,你可是知道了什麼?」
容澈輕笑一聲,似是有些習慣阮妤道明身份後毫不避諱的靠近,任由阮妤身上的氣息撲入鼻腔,緩緩道來:「我自是知曉為何我會在父皇眾多兒女中突然被記起,一朝賜婚嫁入北城,因為北城地勢偏遠,常年戰亂,而我在父皇眼中舉足輕重,用我微不足道的公主身份,來假意拉攏你,是父皇算得精細的算盤。」
阮妤一聽,自是不想看見容澈眼底因提起在都城的過往而落寞的眼神,連忙表明立場,就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度:「才不是,若是別的殿下,我還不見得能和她相處和睦呢。」
容澈聞言忍不住蜷縮了一下手指,他一本正經想和阮妤講正事,阮妤卻又來撩撥他的心弦,調整了一下自己險些亂掉的呼吸節奏,容澈繼續道:「夫君可有想過,若是父皇仍不罷休,想要取回你手中的兵權,那又該作何應對呢?」
阮妤回過神來,她怎會沒想過,一直以來這都是壓在她心頭的一塊巨石,而今日甘正凌帶來的消息也正將這塊巨石再次壓向了阮妤。
若說山水城的地勢,阮妤和容澈的確想到一起去了,適合作為隱蔽的反擊手段,但這之中仍存在著許多暫時無法解決的問題,朝廷還未有動作,她就大張旗鼓開始反擊,豈不是自報家門,打草驚蛇了。
見阮妤未說話,容澈又道:「不論日後作何打算,眼下唯一能有機會反擊的地方,現如今卻瘟疫四起,若是不將眼前的問題解決,日後作何動向都是無法實現的,所以嚴夫人提及此事,我便先行答應了下來。」
容澈的計劃的確在按照他所想的一步步進行中,只是在他的計劃外,阮妤悄無聲息進入了他的心。
朝廷的動向他一清二楚,小規模的調動軍隊也絕不是偶然,眼下朝廷的異動正是他出擊的最好時機,而進入山水城,便能使他的計劃更進一步,沒曾想嚴家的請求讓他有了正當的理由,自是一口應下了。
看阮妤的樣子興許也是知曉了此事,他相信阮妤自然是有所想法的。
他被陰謀算計籠罩了太多年,瞳眸中,阮妤的身影清澈且明淨,他不知心悅一人應該如何行為,更不知阮妤又是否願意接受真正的他。
而眼下,他卻為了自己的計謀,將阮妤也算計在了其中,他怎會不知此前一去危險且艱難,他只要獨自爬上他想要達到的高度便可,但阮妤不是一顆他想要操縱的棋子,而面對阮妤的真情,自己陰暗的內心顯得十足可笑。
也許此去一程,他和阮妤就將分道揚鑣,至此他的成敗在此一舉,若是失敗了,那便是天各一方了,走上了這條路便再無後悔可言,而自己心底深處的情愫,也應儘早壓抑住才是。
阮妤眸色微動,自是沒想到容澈也與她所想的一樣,甚至早一步比她思索得更加細緻,並不知容澈為此做出的決定暗藏著怎樣的玄機,心頭涌動幾分,咬了咬唇道:「可此事若是被朝廷知道了,只怕我們還未做好萬全的準備,便被以叛賊的罪名給一網打盡了。」
容澈垂下眼帘,將自己心中的思緒隱匿起來,語氣聽不出情緒,只是淡涼道:「所以,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咱們悄然前去,偽裝身份,便不會被知曉了。」
「如何,偽裝身份?」
阮妤問出這話時,腦海里還沒想出容澈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直到容澈抬手示意長命百歲將早已備好的衣服拿到阮妤面前時,阮妤猛然瞪大了眼。
「男、男扮女裝?」
阮妤拿起這身裙子,顯然不是容澈的尺寸,而是她的尺寸,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眼前這條不算華麗但十分精緻的裙子,就連她曾經未曾女扮男裝時,也因常年需要訓練,從未穿過這般漂亮的裙子。
容澈見阮妤驚艷的目光,眼眸中藏起了自己的深意,似是已經在腦海中勾勒出阮妤穿上這身衣服時的樣子,指腹相互摩擦著,卻硬生生將自己的迫不及待給咽下了心頭:「嗯,我想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敢情容澈這是早已計劃好了,阮妤怔愣地看著容澈喃喃問道:「那你呢?」
一聲輕笑,聽得阮妤耳根發熱,阮妤不禁在腦海中思索著,若是容澈清磁的聲線再低沉一些,扮作男子的嗓音,那應是怎樣低啞迷人,而那僅在腦海中的低沉嗓音卻突然劃破了思緒,傳入了阮妤耳中:「扮作你夫君可好?」
「咳咳咳!」
阮妤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猛然咳嗽起來,一張臉漲得通紅,容澈是她肚子裡的蛔蟲嗎,他怎知她方才正在幻想容澈男聲的樣子。
容澈伸手替阮妤順了順背,待到阮妤好不容易緩過氣來,張了張嘴有些為難:「這……不太好吧。」
「若你我仍以原來的身份出城,總不能一直蒙面不見人,若是被人瞧見走漏了風聲,隨口一傳再加以猜測便會露餡,北城這邊,長命百歲會用易容術暫時替下你我的身份掩飾過去,我們在外自是不能讓人察覺端倪,所以,如此以來,是最好的辦法了。」
容澈說得頭頭是道,阮妤聽著覺得十分有道理,可卻又覺得哪裡不對勁的樣子,但好像無法反駁容澈,有些迷茫地看著容澈,僅是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裙子,便略過了容澈眼底閃過的一絲笑意。
阮妤拿著裙子的手忍不住在裙身下攪了攪手指,仍是有些猶豫不決道:「可我還未答應,你怎就計劃得如此詳盡,這事還需……」
容澈眨了眨眼,小傻子怎不好忽悠了,只好神色一變,抬頭仰望著站立在身前的阮妤,眼眸里眸光閃動,倒映著阮妤的身影:「夫君曾說,會一直陪著我的,不是嗎?」
「是、是陪著你,可這……」
容澈卻是沒打算讓阮妤有喘息的機會,語氣里已然有些委屈了:「可是說話不算數了?」
長命百歲在一旁慌亂得直咽口水,他們殿下這是在打什麼主意他們豈能不知,區區瘟疫,早在殿下當年自己身患瘟疫時便學會了如何治癒,別說區區一個城的人,就是一個國家的人患上瘟疫,只要人手服上幾帖殿下開的藥方,那便是藥到病除了,何須如此麻煩。
可眼下這眼巴巴乞求的模樣又是在做什麼!
眼下容澈自是考慮了許多,想在離別前看見阮妤真正的女子模樣是他心頭的私慾,但也不全是只為了自己的私慾,這樣做也是最妥善的做法,若是路途中被人察覺了,他和阮妤都將功虧一簣,此去山水城隱瞞了阮妤許多事,但只要計劃的最終阮妤能安然無事便好。
阮妤一見容澈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哪還有別的怨言,容澈已是為她著想了許多,若不是真心待她,又怎會管北城的死活,阮妤不光要守住整個北城的百姓,更要為容澈撐起一片天,此地定是不能再淪為和容澈曾經所待的皇城中一般,再次被皇城所統治。
阮妤連忙上前拉住容澈已然是做了決定:「怎會說話不算數,此事昭昭考慮得周全,我方才還未反應過來罷了,如此想來,的確是最佳的辦法了,北城這邊還需打點一下,待我與甘副將商量之後,我們便儘早出發如何?」
容澈垂下眼帘,看著兩人相握的手,嘴角的笑便是再也抑制不住,微微頷首,將眼底的神色盡藏於碎發之下。
此事的確緊急,切不可拖延,距嚴夫人和嚴歡被接入北城也快半個月了,而山水城的情況想必更加惡劣,若想藉此占據先機,那便是越早救下山水城越好。
阮妤打定主意後便立刻前往凌風閣喚來了甘正凌,商討一陣後,甘正凌雖有些猶豫,但也認可了這個辦法。
若是有朝一日朝廷真要拿他們開刀,那山水城便是他們最後的退路。
日後天下會怎樣誰又說得准,走好眼下的每一步才是他們的當務之急。
三日後的子時。
阮妤在凌風閣內心下有些緊張,來回在屋內踱步,最終還是忍不住走到了銅鏡前。
鏡中的少女白如凝脂的膚色,鼻樑高挺嫣唇潤澤,眼如秋水眉如墨畫,燭火映照下神色楚楚,烏黑長髮只在腦後隨意琯了一小束,任由其他蜿蜒而下。
阮妤已是許久都沒有如此扮相了,垂眸看向容澈為她準備的裙衣,一身淡藍色的長裙,裙裾上繡著淺淡的白花,用一條白色錦織細帶勾勒出腰身曲線,纖纖細腰不盈一握,身形已然是較她上一次著女裝時,更加曼妙了幾分。
有些不敢置信地輕撫臉龐,阮妤戀戀不捨抬眸看了好幾次銅鏡,到底是覺得自己這般自我欣賞有些丟人了,直到門外響起了腳步聲,這才羞怯地收回視線。
門外傳來甘正凌刻意壓低的聲音:「少城主,一切準備妥當了。」
阮妤開門迎上甘正凌的視線,甘正凌微怔一下後迅速低下了頭,阮妤只覺自己這副裝扮讓她在人前有些不自在,但仍是輕聲問道:「懷昭可準備好了?」
甘正凌點了點頭,仍是不忘提醒阮妤道:「殿下已前往城門,少城主,一路多加小心,謹慎行事。」
在甘正凌的掩護下,阮妤趁著夜色偷摸出了府,獨自一人快步朝著城門去。
直到繞過轉角視線里出現了北城的大門,夜色中,城門邊上一個高挺的身影逐漸映入了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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