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 若我是男子,你可會心……
夜色撩人,阮妤站在不遠處僵住了身子,直直地看著不遠處的身影。
直到那抹身影回首看見阮妤後,迅速朝著阮妤邁開步子走來,逐漸靠近,阮妤也逐漸看得愈發清晰。
只見容澈一襲墨色的直襟長袍,腰間扎條同色金絲蛛紋帶,黑髮束起以樸實的緞帶固定著,修長的身體挺的筆直,整個人丰神俊朗中又透著與生俱來的高貴,眉眼間已然和之前大有不同,仍能看出如此出眾的外表僅屬於容澈一人,但卻不再有半分嬌媚,全然是英俊的男子氣質。
這一眼望得極久,卻又像是眨眼之間,容澈便已來到她身前,劍眉微蹙小聲道:「咱們得趕緊出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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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妤以為容澈並未過多注意自己的扮相,不自然地撇開眼有些不敢直視此時的容澈,與她所想像得也相差太多了。
本以為自己女扮男裝是因為英氣立體的五官與男子更為相像,女扮男裝起來全然不被人察覺,卻沒曾想,容澈的扮相竟更高一籌,若是本不知道他是女兒身,任誰看了,也不會覺得此時的容澈身上有半分女子的樣子。
似是想起那夜在院子裡瞥見的容澈更衣時的身子,下意識瞥了眼如今的容澈,寬肩窄腰,將這身長袍就像是為他的身材量身定製的一般,勾得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容澈輕笑一聲,低頭正巧捕捉到阮妤偷摸抬頭的視線,一雙桃花眼像是能勾人射魄一般,撩撥得阮妤心頭一跳,便聽見容澈低沉的嗓音帶著笑意在耳邊響起:「看夠了嗎?」
阮妤下意識咽了口口水,回過神來時已和容澈出了北城城門,方才是如何在守夜的官兵面前登記的她也記不清了,垂下頭慌亂道:「你扮男裝,還真像男子。」
容澈眼眸里笑意更深了,抿著嘴沒再逗弄阮妤,自己也並好不到哪去。
阮妤女裝的扮相,比他之前在腦海中勾勒的,更加令人驚艷,已是亭亭玉立的歲數,自己挑的這身衣服很適合她。
但卻不能多瞧,雖是小傻子,也精明著,眼前女裝扮相的阮妤讓他愈發有些難以克制自己的眼神,自己這一步倒是有些冒險了,不知阮妤是否會察覺端倪。
不過容澈卻發覺自己的貪念在此不斷滋生,本只想討個甜頭,藉此瞧見阮妤的女裝扮相,他們能像正常的男女一般相處一些時日,但眼下僅是看了一眼,便覺得不滿足了。
兩人步出北城已有段距離,不遠處的驛站有甘正凌早已為兩人準備好的馬匹,只要到了驛站便不用再用腳程趕路了。
但沒想到光是靠著雙腳走,兩人走到驛站時也幾近天亮了。
蒙蒙日光穿過雲層灑向地面,阮妤有些擔憂容澈趕了一夜路身子受不住,不由得問道:「昭昭,可要在驛站休息半日再行趕路?」
容澈側頭看來,似是在查看阮妤的狀態,不過看來阮妤身子骨硬朗,倒不至於太嬌柔,他現如今換回了男兒身,那套嬌柔的做法自然也用不上了,於是轉而笑道:「出門在外,要喚夫君。」
阮妤一愣,霎時熱了臉,明明當時容澈喚她夫君時,也應是知道了她的女兒身所以喚得如此自然,怎就到她這了,明知容澈的女兒身,卻仍是張了張嘴,半天吐不出一個字來。
難不成是因為容澈的男裝扮相實在是太像男子了,幾乎難以分辨,容澈頂著這張臉,她怎喊得出口。
憋了半天,阮妤還是硬著頭皮支支吾吾道:「夫、夫君。」
阮妤努力在腦海里回想容澈的女裝扮相,倒真讓她又將這兩張臉結合到了一起,自己也是一時還未看習慣,容澈就算扮成了男子不也還是那個嬌柔的好姐妹嗎,自己不也突然扮成了女裝,何須如此生澀。
想了想,阮妤又喚了一聲:「夫君?」
似是要順口了許多,於是笑嘻嘻上前挽住容澈的手臂,便試著又喚了幾聲:「夫君,夫君,昭昭,我是不是喚得順口了許多?」
容澈嘴角的笑逐漸僵住,自己這是又把自己帶溝里了?
心臟似是有些頂不住阮妤用女聲這般甜膩地喚自己夫君,容澈常年自持清冷,卻沒曾想總在阮妤這破功,抑制不住上揚的嘴唇,笑容徐徐綻放:「嗯,娘子。」
像是在玩耍一般,阮妤捂著嘴笑了笑不由得問道:「昭昭可有過心儀之人?」
容澈聞言頓了一下,側頭看向阮妤,視線鎖在她嬌柔的臉龐上,隨即點了點頭。
阮妤又驚又好奇,沒曾想容澈和她一般大,竟已是情竇初開了,並未注意容澈在投來視線後便再沒有移開視線,連忙追問道:「是怎樣的男子,是皇城中的嗎,還是在北城見過的,還是幼時相識的!」
怎樣的男子?
容澈想了想,低聲道:「興許是,白淨斯文吧,身子比尋常男子看上去要瘦弱一些,個頭比我稍矮一些。」
阮妤一聽不禁秀眉微蹙:「這怎行,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那他如何能保護昭昭,你們相識很久了嗎?」
容澈搖了搖頭,並沒太久。
但倒不至於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就是抱他的時候,雙臂打顫而已。
不過見容澈沒再多說,阮妤便也不問了,只是笑著道:「若是以後有機會,那便介紹給我認識認識,待你們能修成正果了,那便悄悄告訴那人,其實我們並非真的夫妻,屆時我也能放心將你交給旁人了。」
旁人?
容澈的視線仍落在阮妤身上,修成正果這詞在心尖輕顫著,容澈卻不再回話,輕點一下頭,卻只覺得,興許不會有這一天。
談笑間,兩人已不知不覺走到了驛站,清晨的驛站人煙稀少,十分清靜,馬夫已在驛站準備好了兩匹駿馬,接到的吩咐是將馬備給一對年輕夫婦,遠遠瞧見阮妤和容澈挽著手親密走來,便知道自己等的人來了。
馬夫大喝著朝兩人招了招手:「公子,夫人,這邊來!」
阮妤上前接過韁繩,朝著馬夫點了點頭:「辛苦你一早便在此等候了。」
馬夫笑著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番,連忙擺了擺手道:「夫人客氣了,夫人也真是好福氣,小兩口這是要去遊山玩水吧,哎喲,也就年輕時有這閒情雅致,可真叫人羨慕。」
阮妤一愣,不知甘正凌竟是這般交代的,笑了笑正要說什麼,卻見容澈突然上前將韁繩拿過,淡然地從懷中拿出碎銀放到馬夫手上:「這是賞錢,這裡沒你事了。」
馬夫接過錢,也沒太在意,摸了摸鼻頭笑呵呵地點頭轉身離開了。
待馬夫走遠後,阮妤扯了扯容澈的衣袖:「怎對人這般不客氣?」
容澈回首看向阮妤時,方才那副淡漠的樣子倒是褪去了幾分,伸手輕颳了下阮妤的鼻頭,將自己的情緒壓了下去:「出門在外,哪有娘子上趕著和陌生男子多交談的。」
阮妤咧嘴一笑,只當容澈是在演戲,倒是覺得容澈挺入戲的,自己不過是習慣了這般,容澈說的也有道理,貼在容澈身上打趣道:「知道了夫君,下次不和陌生男子說話了,免得夫君吃味。」
容澈抿了抿嘴,垂眸隱匿眼眸中的暗色,並未讓阮妤察覺半分。
馬夫回首還看見小兩口甜蜜的模樣,只覺郎才女貌,倒是十分般配。
兩人並未過多休息,騎上馬便朝著山水城繼續前進。
山水城距離北城不算太遠,騎馬七日便能到,兩人趕了一夜路,也並未打算太過勞累,敲定了下一個驛站點便打算儘早休息一下。
哪知天色卻變得快,早晨還有著些許日光,過了午時便逐漸陰沉了下來,怕是將有暴雨來臨。
阮妤抬頭看了一眼,擔憂道:「恐怕要下大雨了,咱們離驛站應是不遠了。」
容澈看著陰沉的天色,心下不知在思緒什麼,點了點頭,兩人一同加快了速度直朝驛站而去。
趕到驛站時,天空正巧划過一道閃電,阮妤翻身下馬便見容澈神色不太正常,將馬拴好連忙上前扶住容澈下馬:「怎麼了昭昭?」
容澈抿了抿嘴輕聲道:「無事。」
阮妤卻不覺這是無事的表現,心下思緒著,容澈該不會是對雷雨天有什麼陰影吧。
不禁想到容澈過往的日子,只怕是那些無人相伴的日子,在冷宮中受了什麼折磨。
「掌柜的,兩間房。」阮妤帶著容澈進了客棧,拿出銀子放在櫃檯上。
話語落下,手卻忽然被人輕輕拉住,阮妤這才反應過來,他們是夫妻,何須兩間房,這便又改口道:「一間房便好。」
掌柜的笑著拿出房門鑰匙打趣道:「我就說小兩口咋還分房睡呢,兩位客官樓上請,今日怕是要下大雨,客官好生在咱們這休息休息,待明日天晴了再上路。」
拿著鑰匙兩人上到了二樓,阮妤開門而入,借著屋外的光線四下打量了一下房間,還算乾淨整潔,正要進屋點亮燭火,屋外一聲巨雷轟得胸腔猛烈一震,身子突然被人從後面抱住。
雷聲散去,阮妤隔著後背聽到了心跳驟然加速的聲音,心下一愣才發覺不是她的心跳。
阮妤站著沒動,任由容澈抱住自己:「昭昭可是不喜打雷?」
容澈聞言才回過神來,見雷聲過去了,才有些不自然地放開了阮妤,輕聲應下一聲,像是在為自己已是少年還害怕打雷而感到羞怯。
阮妤快步進屋點亮了燭火,霎時一道閃電划過,照得屋內更加通亮,關上房門便連忙坐到容澈身側,擔心下一個雷聲會將他嚇住:「昭昭別怕,都過去了。」
阮妤並未因此嘲笑容澈,只覺興許是曾經哪個電閃雷鳴的夜,他獨自一人經歷了什麼悲痛的事情,她不方便問,也不想問,既是容澈心上的傷疤,又何須再去揭開,眼下她伴著他,便不會再讓他擔驚受怕了。
手被緊握時,容澈眼皮輕跳了兩下,總覺得自己這般實在不恥,但又眯著眼享受著阮妤的親近。
曾經的確有過許多雷雨夜讓年幼的他心中蒙下陰暗的可怕回憶,無數個躲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夜已成為了過去,現如今仍是會在打雷時心底一顫,但一抹冷笑便會讓他嘲笑自己曾經膽小懦弱的過去。
因為害怕也沒用,害怕也不會有人抱住他,害怕也不會有暖意降臨在他身上。
暖意襲來時,撲鼻而來的是少女身上的馨香氣息,綿軟的身子用雙臂抱住了他,耳邊有一雙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卻仍是能聽見自己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和少女平緩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
「雷要來了,今夜我會陪著你的。」
伴隨著一聲轟鳴的雷聲,容澈覺得自己假裝害怕的樣子有些可笑,但仍是沒法抑制住心底的那抹慾念,仰頭看著阮妤精緻的臉,薄唇微啟:「今夜我們一起睡是吧?」
阮妤看了眼窗外,也不知雷聲還要來幾次,回首看向容澈,仿佛像個迷了路的小狗,可憐又緊張,像是生怕她不管他了一般,她怎會不管,連忙笑道:「嗯,我抱著你睡。」
心頭一跳,容澈雙唇緊抿成一條線,阮妤應是不會怪他向她討來了這份甜頭吧,不斷在心中為自己的卑鄙開脫,但卻又無法抑制心中的貪婪。
趕了一天一夜的路,兩人都有些疲乏,仍是在脫衣前就熄滅了燭火,暗色中兩人相繼躺上了床。
阮妤剛睡定了姿勢,正要伸出手臂探向容澈,身側卻先一步轉過身來雙臂環住了阮妤的身子。
「讓我抱一下。」容澈的嗓音在夜色中顯得更加低磁,看不清容澈的臉,伴在耳邊呼來的熱氣卻將獨屬於男子的聲音傳入耳中。
阮妤挺直著身子沒有動,身邊只是名女子,是容澈,她為何會突然心跳加速,是因為這雙並不細弱的臂膀,還是因為這應是刻意壓低得像男子的聲音。
似是聽到了阮妤的心跳聲,容澈忽而湊近,輕喚一聲:「阮妤。」
阮妤一愣,容澈極少這般直喚她的名字,側頭看去,適應了黑夜的視線將容澈近在咫尺的臉描繪得異常清晰:「怎麼了昭昭?」
轟隆——
「若我是男子,你可會心悅於我?」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而容澈那幾近低喃的話語,被全數淹沒在巨大的雷聲中。
聽見打雷,擔心容澈會被雷聲嚇到,阮妤下意識湊近了容澈幾分,沒見容澈有異樣,便歪了歪頭問道:「昭昭,你方才說什麼?」
容澈深吸一口氣,收緊了懷抱,緩緩閉上眼,突然便不想知曉答案了:「無事,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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