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 可否不要推開我,讓我……
夏日炎炎,北城四季如春的氣候卻並未受到季節的影響,反而在樹蔭下生出絲絲涼意來。
涼亭內,阮妤一雙眼笑得彎如月牙,拉著阮清的手輕聲道:「清清,這次你可要在北城多待一些時日,眼下我也無事,帶你好生去逛逛。」
阮清捂著嘴笑了笑,只覺阮妤同小時候一樣,每次見著她都愛粘著她,阮清也打心底里喜歡這個妹妹,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開口問道:「妤兒,之前聽聞你在信中說,皇上下旨賜婚,那位公主殿下眼下和你相處如何了,你的身份可曾讓她知曉?」
阮妤身子一僵,眸色顫動了幾分。
提及容澈,阮妤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未曾告訴過阮清她與容澈的關係。
原本打算與阮清分享自己結識了一位新的姐妹,卻在山水城一行中全給亂了套。
更別說她竟然當著容澈的面說出了如此羞人的話,她那時以為容澈走了,心底的情緒噴涌而出,壓根沒怎麼思考,便將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
結果一切都是騙她的,戲弄她的情緒,令她擔憂令她難過。
越想越咬牙切齒,阮妤捏緊了拳頭冷哼一聲道:「別提了,這就將他休了!」
阮清瞪大眼不明所以:「休、休了?!」
阮妤臉上一熱,仍是憤憤不已,撇了撇嘴連忙道:「別提他了,來,清清,我帶你去後廚,這些日子我偷學了廚娘好多手藝,正愁無人分享,我記得你喜甜,可定要嘗嘗我的手藝。」
提男人多晦氣,阮妤看著阮清一聽到甜食兩眼放光的樣子,迅速將容澈的煩心事給拋之腦後。
與其去想容澈的惡劣行為,還不如和好姐妹一起吃喝玩樂。
兩人拉著手從後院出來,院門前便看見了仍在門前的甘正凌。
甘正凌視線落到兩人相牽的手上,不自覺微蹙了眉頭:「少城主,注意您的身份。」
阮妤一愣,立刻反應了過來,訕訕地放開了阮清的手,有些不舍地看了兩眼:「嗯,知道了,沒事你先下去吧,我會注意的。」
男女授受不親,阮妤現在畢竟是男子身份,和阮清太過親近對阮清的名聲不好。
哪知,站在一旁一直未說話的阮清淡淡地看了甘正凌一眼,眼底似是快速閃過一抹道不清的情緒,並未被人捕捉到。
隨後,阮清忽的上前一步挽住了阮妤的手臂,身材嬌小的她在阮妤身側顯得格外小鳥依人,若是不知兩人的真實身份,倒也像是十足般配的一對。
甘正凌臉色一變,眉頭愈發緊蹙,正要張嘴說些什麼,便見阮清貼上阮妤的手臂柔聲道:「無妨,我樂意與妤兒關係親密,若是引來了閒話,男子三妻四妾也正常,妤兒將我納入府中,我便能一直陪在妤兒身邊了不是?」
阮妤一聽,便被阮清這話給逗笑了,大抵是知曉阮清這話是玩笑話,倒是配合阮清的一把攔住她的肩,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一副大男人的模樣直勾勾的看著阮清:「姑娘生的好生標誌,你這個提議我會好好考慮看看的。」
聞言,阮清似是羞怯的垂眼輕笑了起來,兩姐妹演得上癮,倒是愈演愈歡了。
阮妤帶著笑意收回眼神,視線落到甘正凌臉上時愣了一下。
只見甘正凌鐵青著一張臉,緊繃的下頜線勾勒出鋒利的線條,似是在極力隱忍著什麼。
阮妤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是怎麼了。
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想來是女子間的玩笑話讓甘正凌無法理解了,阮妤覺著甘正凌應該是擔心她的身份暴露,連忙擺了擺手:「說笑呢,甘副將莫要擔憂,好了,我們也該走了。」
「嗯,走吧。」阮清莞爾一笑,說著這話,朝甘正凌投去一抹意味深長的眼神,「再會,甘副將。」
接下來幾日,兩人形影不離,阮妤得了閒便會帶著阮清四處逛逛,或是談天說地,阮清也時常前往凌風閣陪著阮妤處理事務。
雖是並未在人前有過什麼親密的舉動,但任誰都看得出少城主對這位阮清小姐十足上心。
城主府內皆在傳,少城主這怕是啾恃洸要納妾了,還是位親密程度遠超正牌夫人的寵妾,畢竟眾人已經許久沒見過容澈露面了,更是沒看見阮妤再去過熙鳶閣一次。
還沒正式過門就被冷落了的妻子,不由得讓人心中替容澈惋惜了幾分。
這日,阮妤正在書房內和阮清下棋。
阮清在圍棋上的造詣令阮妤很是欽佩,接連幾日都纏著阮清讓她教她下棋。
眼看阮妤落棋,阮清手執黑棋輕笑一聲:「白子落在此處的話,妤兒,我便贏了。」
阮妤一愣,仔細看了看棋盤,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啊?我又輸了!」
阮清笑著正要整理棋盤,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聞聲抬頭,便見一名下人匆忙跑進書房內:「少城主,殿、殿下在外求見。」
阮妤身子一頓,像是並未聽清一般,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來報的下人。
殿下?哪位殿下?總不能是容澈吧。
然而當視線落到書房門外時,阮妤猛地瞪大了眼,只見身著女裝的容澈,竟真的就站在門外。
梳得精美的髮髻像是以往容澈特殊場合才會專門裝扮的,一身簡單的淡藍色衣裙襯得他的皮膚白皙透亮,勝似女子,此刻臉上卻是帶著幾分焦急,在阮妤抬頭的瞬間,兩人四目相對。
一眼望進容澈幽深的眼眸,裡面飽含著複雜的情緒,令阮妤捉摸不透,即使隔著段距離,也讓阮妤心頭一顫。
容澈怎會在這裡!
府上的下人並不知這位公主殿下已經許久未在熙鳶閣了,只當是他鮮少露面,如今突然出現在書房門前,也著實讓人驚了幾分,瞥見容澈俊美的臉龐,讓人忍不住頻頻偷看,但一想到眼下的情形,又都立即垂下了頭。
失了寵的正房和正得寵的新歡撞了個正著,這要如何收場才好。
阮清先一步回過神來,放下手中的棋子,探頭也看見了容澈,上下打量一番,很快開口道:「這便是少城主還未過門的妻子嗎,今日終於得以一見,還不快讓人進來。」
下人心裡咯噔一聲,總覺得阮清這話奇奇怪怪的,這語氣怎麼反倒像是容澈是那個妾室,阮清才是那個正房一般。
阮清倒是並未想那麼多,在她看來,阮妤和那位未曾謀面的公主殿下一定有什麼她不知道的故事,一直好奇著,但阮妤卻是隻字不提,越是不提,她便越是好奇,今日終於得以一見了。
阮妤很快反應過來,迅速收回視線,躊躇片刻後開了口:「讓他進來吧。」
下人有些摸不著頭腦,許久未見的公主殿下,態度淡漠的少城主,還有喧賓奪主的阮清小姐,這三人都很奇怪的樣子,不敢多問,連忙退下身去門外將容澈喚了進來。
容澈徐步走進書房中,早在門外便注意到坐在阮妤對面的陌生女子,卻在進屋後瞧見阮妤下意識的往那女子身邊坐了幾分,不由得微蹙起眉頭,但仍是乖巧地喚了聲:「夫君。」
阮妤一愣,全然是不知道本在金國戰場上的容澈怎會突然出現在里,但屋中還有下人在看著,不便多說什麼,卻還是對容澈這一聲夫君喚得心跳漏跳了半拍。
深吸一口氣,阮妤自是沒打算給容澈好臉色看,心頭的煩心事都快堆積如山了,之前一樁樁一件件令她心煩意亂的事發生後,容澈又怎可如此淡然地出現在她面前,眉頭一皺,冷漠道:「何事?」
容澈也知此地不是說話的好地方,可他連夜趕回北城,心中早已堆積了許多話要同阮妤訴說,向她解釋這段時間的事,更要向她解釋前幾日魏珉將她騙來營地的事。
可阮妤淡漠的態度令他揪緊了心,開口便有了幾分焦急:「夫君,可否借一步說話?」
阮妤心中負氣哼了一聲,還算容澈有點良心,看這樣子是想要解釋些什麼了,可她絲毫不想聽容澈的解釋,每當回想起自己跟個傻子似的趴在容澈床前大哭表白的樣子就想找個洞鑽進去,雖然心中有著許多疑惑,但壓根不想和容澈多說什麼。
阮妤抿著嘴沒說話,氣氛有些尷尬,阮清在一旁看戲般的,果真讓她看出些端倪來。
這兩人,怎還真像吵了架的小兩口一般在鬧脾氣呢,可這位公主殿下應是女子才對啊,抬眸看向容澈,阮清不難在容澈的眼底看到那抹不應屬於女子看女子的眼神,看來應是件有趣的事,眼下還是不應讓氣氛如此尷尬才好。
想到這,阮清突然站起身來笑盈盈地開了口:「少城主,既然如此我便先回房休息了,這裡留給你們二位,便不多打擾了。」
阮妤一聽,見阮清就要離開,自是沒打算為了容澈就將阮清遣走的,擔心阮清誤會,張了張嘴就要說什麼,阮清卻側頭看了眼容澈,又很快看回阮妤,臉上露出一抹女子獨有的嬌媚的笑,小幅度的伸手拉了拉阮妤的衣角,勾人的小眼神讓容澈瞬間咬緊了牙。
「少城主,忙完了咱們再繼續下棋,清清在屋中等你。」尾音上揚,任誰都能聽出這話語中勾人的意味,而阮清的神色便更是讓人想入非非,屋中的下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容澈怎會看不出這陌生女子在幹什麼,更是說出如此露骨的話語,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阮清卻連看也沒看他一眼,仿佛壓根未將他放在眼裡。
實則,阮清的餘光早就注意到因為自己的一舉一動而大有反應的容澈了,看來還真如自己所說的這樣,這中間肯定有什麼秘密,回頭再好好問問阮妤好了。
這樣想著,便見阮妤點了點頭:「嗯,那你先回房休息,我很快就來。」
眼下也的確應與容澈將事情說清楚,不過心底也有些煩悶,這讓阮清瞧見了容澈,那便是瞞不住了,之後還得好好同阮清說說她和容澈的事,不過她和容澈的事本就令她心煩意亂,能有阮清替她出出主意,就是分享一下也是極好的。
絲毫未曾注意容澈的眼神,阮妤心下還在思索著之後要怎和自己的好姐妹傾訴。
容澈呼吸一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阮妤何時當著他的面這般無視過他,更是絲毫不擔心旁人誤會一般,仍是和這女子眉來眼去。
什麼意思,她這是什麼意思。
阮清抿了抿嘴,怎會不知阮妤心下在想什麼,向阮妤回以一個瞭然的眼神,臨走前,又得意的朝容澈投去一個勝利的眼神,像是挑釁一般。
容澈在所有人退出房間後,再也忍無可忍:「她是誰?」
阮妤聞言有些不悅,她自是要弄清楚容澈眼下再次回到北城是所為何事,可周圍已無旁人了,他說這些不相干的事幹什麼,看了眼容澈沉聲道:「與你無關,你又回來幹什麼,不是在打仗?」
好一個與他無關,容澈氣得牙痒痒,卻又自知自己理虧,這女人是怎麼回事他自會儘快弄清楚,眼下還是先向阮妤解釋為好:「金國送來了投降書,戰爭已經結束了,妤兒,你聽我解釋,那日並非我的意思,我身受重傷在軍營中昏迷了幾日,稍有了點好轉,那時正在帳中閉目養神,我真不知你會突然前來,也絕對沒有半分要欺騙你的意思,是魏珉自作主張,你信我妤兒,我怎會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欺瞞你。」
容澈解釋得著急,阮妤投去眼神,不難看到容澈急於想要將這事說清楚地心情,想來魏珉便是那日帶她進軍營的男子了。
阮妤實則早已猜了個大概,就算是如此又如何,她不過是氣自己被戲弄了,更不想如此尷尬地面對容澈,而她和容澈眼下也並無什麼關係了,既然打了勝仗,那金國便是他們的戰利品,容澈想要的權勢和地位也都有了,還扮成女子來到她面前做什麼。
阮妤未答話,容澈心裡也沒底,上前一步便拉住了阮妤的手,阮妤一驚,下意識就要掙脫,卻被容澈將手攥得更緊了幾分,不由分說十指緊扣:「妤兒,那日我聽見了。」
阮妤臉上一熱,她就正是不想提及此事,可容澈偏偏又一次提醒了她,本就覺得丟人,阮妤連忙就要反駁道:「別說了,那日,我是以為你……」
話未說完,下一瞬阮妤便被拉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獨屬於容澈的清香混雜著藥草味撲鼻而來,將她團團包裹住,方才還一臉嚴肅的阮妤,臉上再也無法維持男子的剛毅,一雙慌亂的眼眸被埋入了平坦卻堅實的胸膛中。
「一直未曾告訴你,是我一直未曾看清自己的心,早在你還未說時,我就應當先告訴你的。」耳邊容澈原本用的女子的清磁聲線突然換成了他本來的嗓音,低啞而帶著磁性,抵著阮妤的耳側,阮妤便聞見她一直想要聽見的答案,「喜歡你,愛慕你,很早開始,我便想,若是能一直留在你身邊就好了。」
「這些日子讓你受委屈了,那日我折返回去尋你,卻未尋得你的身影,你想怎麼懲罰我都可以,是我沒有處理妥當,我不應當隱瞞你,可我也絕對沒有想將你置身於險地,是我沒有護好你,可我也因此認清了,我未曾擁有過什麼,但卻開始害怕失去你。」
「曾經我只想擺脫這泥沼般的困境,更不想再受這女子身份的牽絆,想爬到高處,不論付出什麼代價,但遇到你我才明白,我有了需要守護的人,有了想要愛護的人,更有了想要陪伴的人,我不要金國,也不要權勢,我只想留在你身側,可否不要推開我,讓我留在北城。」
幾近懇請的話語,卻又在話語中帶著濃烈的情緒,一連串的話語幾乎要將阮妤淹沒了,從未想過容澈的口中會說出如此多的話來,更沒想過這些話句句牽動著她的心。
不知是誰的心跳亂了節奏,阮妤耳邊不斷迴響著一下一下強有力的心跳聲。
不敢置信自己聽見了什麼,即使之前的委屈和誤會,她也深知自己這顆心早已沉淪在容澈的身上,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那日的表白雖是在別樣的情形下,但無一不是她的肺腑之言。
而眼下,容澈給了她回應,他也和她有著同樣的心情。
從容澈懷中抬起頭來,一張臉早已通紅,眼眶發酸,幾乎不知自己究竟是身處夢中還是現實了。
彼此交換著呼吸,容澈深黑的眼眸中將阮妤此刻的模樣倒映了出來,望進那雙眼中,阮妤清楚地看到了容澈眼中的自己。
一抹暗影籠罩下來,容澈的臉龐不斷在阮妤眼前放大,溫熱的氣息撲鼻而來,那雙薄唇就要吻了上來。
阮妤忽的回過神來,眉頭一皺,受了那麼多委屈,說走就走說回來就回來,當她這北城城主府是什麼了,猛地伸手將情難自製的容澈一把推開,平緩了一瞬呼吸有些慌亂:「那、那就看你表現了!」
說罷,徒留還在怔愣中的容澈,迅速轉身跑出了書房。
好一會,容澈才從怔愣中回過來神,臉色慘白的捂住了被阮妤猛推過的地方,還未好全的傷口開始隱隱作痛,但嘴角卻是揚起了一抹笑。
惹惱了媳婦,那便只能多費心思,好生哄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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