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不是他妹妹


  沈安然狼狽地逃出來,在急診門口看到自己的兩個女學生等在外面。

  這時間,別人應該都在忙著比賽,等在這裡的兩個女學生都是啦啦隊的候補,被奚朗安排過來陪著沈安然,過來得急,身上的衣服還是白T恤超短裙,沒來得及換,倆人就用兩件運動服外套在腰間一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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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選啦啦隊的女孩子個頭兒都不矮,就算外套系在腰上,也能看出來身材不錯。外套下面露出來一截長長的小腿,筆直又纖細,往走廊里一站,還是引得路人側目。

  姑娘臉上的妝還沒缷,頂著一臉紅紅藍藍的胭脂和眼影,兩人面色凝重,正小聲說著什麼,一抬頭看沈安然從裡面出來,兩步就躥了上來,抓著她胳膊,「沈老師,您沒事兒吧。」

  沈安然瞟一眼那四隻眼皮子上晶亮晶亮的眼影,心裡琢磨著,這病了待遇是不一樣,都叫她沈老師了。

  「沒什麼事兒,小毛病,這就回去吧。」

  走廊的窗戶開著,外頭的熱風順著窗往走廊里鑽,打在臉上,溫吞吞地難受。

  沈安然下意識地偏了下身子,有個學生挺有眼力見兒,往她面前一站,把熱風和陽光都擋住,還是不放心地問,「醫生怎麼說,不用再休息一下嗎。」

  「醫生說沒事,多吹吹涼風,注意補水,多休息就行。」

  兩人這才放心了,一左一右挽著沈安然出了醫院大門,像兩個孝順的親閨女。

  正值一天中最熱的時間,大太陽火辣辣地烤著,樹冠都好像被烤縮了一圈,知了唱得更起勁兒了。

  二院門口水果攤後面靜寂無無聲,賣家都被曬得懶得張嘴招攬生意,紛紛躲到陽傘下去納涼。

  太陽把街道曬得白晃晃的刺眼,沈安然用手罩在眼睛上走到一個攤位前,指著一個西瓜,跟那個掀起汗衫打著扇子的大哥說,「大哥,給來個西瓜。」

  「好嘞。」大哥答應得有氣無力的。天太熱了,人都沒辦法熱情起來,他把扇子往身後一別,把撩到胸前的汗衫一扯,抹了兩把頭上的汗珠子,從小馬紮上跳起來,在沈安然指著的那個瓜上拍了兩下,搖搖頭,「妹子,這瓜不咋地,大哥再幫你挑一個吧。」

  沈安然點點頭,「行,您看著辦。」

  那大哥咧嘴笑笑,要不是這三姑娘長得好看,他才懶得出這份力。

  他一邊想,一邊低下頭,把那堆瓜挨個兒瞅了瞅,最後從下面抱出一隻大瓜來,用手拍了拍,拍得瓜皮直顫。

  「就這個了,沒在太陽底下暴曬過,拿回家都不用冰,直接切了就成吃,你們這些小姑娘啊,還是少吃點冰的好。」這邊嘴上傳授養生知識,那邊手上也沒閒著,也不管沈安然同不同意,把西瓜往秤上一扔,滴滴按了單價,瞥了一眼,「三十二塊八毛,算你三十二。」

  沈安然沒吱聲,拿起手機,對準瓜攤上頭垂下來的一個標牌打碼付帳。

  大哥從旁邊扯了個方便袋,就要把西瓜往裡面裝。

  「哎,等一下。」沈安然把付款成功的界面在大哥眼前晃了下,收起手機,喊了一聲,「您直接幫我切了吧,換個口袋裝,最好是食品袋,有嗎?」一邊問,沈安然一邊把視線往周圍轉,尋思著要是他這裡沒有,就找個食品超市去買。

  那大哥搖頭笑了笑,「你們現在這些小姑娘啊,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切個西瓜都費勁。行,我這就幫你切了,不過我這裡可沒什麼食品級的口袋,你要是想用那個啊……」

  他從水果攤底下抽出一把大尖刀,抱著西瓜走到旁邊的水龍頭底下洗乾淨了,刀尖朝旁邊的一個超市一指,「瞧見沒,那個超市,那裡面有你說的那種口袋,自己去買吧。」

  沈安然道了聲謝,讓學生在瓜攤等著,自己到超市去買口袋。

  回來時那大哥已經齊活兒了,切好的瓜又按原樣拼好了,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上面的刀口。

  沈安然把口袋撐開,西瓜裝進去,把口兒系好了,剛捧在懷裡,就被一個學生搶過去抱著了。

  回到學校時,正趕上第二場籃球賽散場,沈安然走進籃球館,遠遠地就聽見對方班級一陣歡呼,再看這邊,奚朗和李想都耷拉著腦袋,有幾個外班過來想招惹奚朗的女同學一個個地怯步不敢上前,她就知道,這一場是輸了。

  「來吧,吃西瓜,一個個地別垂頭喪氣的啦。」沈安然沒事兒人似地上前招呼。

  奚朗一抬頭,頭髮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他一甩頭,「沈安然,你回來啦?」然後坐著蹭到沈安然身邊,把著她肩膀左右仔細看了看,「你沒事兒啦?」

  那幾個外班的女同學面面相覷,捂著嘴低聲說著什麼,偷偷朝沈安然翻了幾個白眼。

  「沒事兒了。」沈安然笑著打落他的手,伸手接過西瓜,打開,「嚇著你們了吧,給你們買了西瓜,壓壓驚。」

  她把食品袋打開,從裡面把已經切好的西瓜一片片取出來。

  還特意盯著看了幾眼。

  沒有眩暈的感覺。

  「可不是嚇著了嗎,我這有比賽,也不能去醫院陪你,哥兒幾個都惦記著呢,也沒心情比賽了。」奚朗接過一片吃起來,嘴裡說著。

  「嗯。」沈安然答應著,「這場算我的,別生氣了,下場贏回來,還是有機會進決賽。」

  學生們熱熱鬧鬧吃瓜,遲苗苗拿了一片給沈安然遞過去,「沈老師,究竟為什麼會暈倒啊。」

  沈安然很自然地接過來咬了一口,笑道,「沒什麼,可能是天熱,喝水又少,有點中暑。」又指著學生們叮囑,「你們比賽,出汗多,一定要注意補水啊。」

  西瓜很甜,雖然不夠涼爽,但卻很爽脆。沈安然小口品著,聯想這兩次的暈厥,默默在心裡打了個顫。

  這場籃球賽後,班級今天的任務算是結束,沈安然組織幾個學生去別的賽場觀戰研究對策,閒下來時已經到了傍晚六點多。

  遲苗苗張羅去食堂吃飯,問沈安然去不去。沈安然才想答應,忽然想起來跟周末約好了六點半到他診所去修牙,眼看時間就要到了,她抓起背包,騎上電動車就往診所趕。

  正值晚高峰,還好她的電動車不受約束,趕到診所時,只遲到了兩分鐘。

  她氣喘吁吁地進門,周末穿著白大褂,正站在候診區里,一手端著個紙杯,跟兩個病人聊天。沈安然站在門口招了招手,略顯尷尬地拍拍胸口,「不好意思啊周醫生,學校今天有點忙,遲到了。」

  「沒事,這不時間剛好嗎。」

  周末看一眼掛鍾,把水一飲而盡,紙杯放在掌心裡攥成一小團扔進垃圾筒里,兩手插兜踱了過來。

  看沈安然手忙腳亂地換鞋,上去扶了一把,瞥見她滿脖子細汗,轉頭沖裡面喊,「阿喵,先倒杯溫水來。」

  「好的,周院長。」阿喵聞聲穿著碎花的小襯衫出來,在飲水機那裡取了紙杯接水遞過來,笑眯眯地招呼著,「沈小姐來啦。」

  「謝謝。」沈安然換好鞋直起身,一手拎包,一手接過水杯。

  周末很自然地伸手,把她的包接過來拿在手裡,「不急,喝完再開始,你後面沒排病人。」

  沈安然原本就急著,一進這扇門更是緊張得不行,被周末這麼輕聲哄著,炸開的毛才慢慢平順下來。

  她一邊喝水一邊往裡面的診室走,小聲問,「疼不疼啊。」

  「嗯……會有些不適。」周末眼裡含笑看著她,用了一個更容易讓人接受的詞來形容那種感覺,「挺一挺就過去了。」

  「我不想挺。」聽他這話,沈安然剛靜下來的心又提了起來,一臉的哭哭唧唧,差點被剛喝進去的半口水給嗆著,「周醫生,要不你把我打暈吧。」

  周末忍不住笑了,他本來長得就好看,一笑更是加分,可沈安然現在沒心情研究他那張臉。

  「要不,如果實在是怕,給你打點麻藥吧,你看行不行?」他商量著她,像哄小孩兒似的。

  「嗯嗯嗯。」沈安然直點頭。

  她知道自己啥德行,一想到鑽頭往牙里鑽,現在就是給她准務十個可以哄人的「不緊張」,她也沒辦法不緊張了。

  「那行,你去躺好。」周末指了下診床,吩咐阿喵去配藥,他自己則戴上口罩,又笑了一下,眉眼輕輕彎起來,「可是打麻藥的時候,還是會有些疼。」

  「打針我不怕。」沈安然把紙杯放好,脆生生地說,像是個跟大人表白自己勇敢的小孩子,「我只是怕鑽牙。」她用手比劃了一下,實在想不出該如何表達,皺了皺眉頭,問周末,「你懂嗎?我這種感覺。」

  她乖乖地躺在那裡,兩手無助地揪著衣襟,看起來可愛又可憐,周末眸色忽然沉了一下,咳了幾聲,「我懂。真正讓你恐懼的不是疼痛,是伴隨著牙鑽工作那種聲音的治療過程。」

  「對對對。」沈安然猛點頭,跟遇到了知音似的。

  阿喵這時候配好了麻藥,將針管遞給周末。周末先讓沈安然喝水漱口,吐掉後張嘴,他則先用手托著她的下巴看了看,再拿鑷子在那顆壞牙上敲了敲,之後舉起針管,聲音輕得像在催眠,「沈安然,我們要打麻藥了。」

  診室里很靜,他們兩人離得又近,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他那聲音不大的說話聲,哄得她心裡又安穩了不少。她唔了一聲算做回應,閉上眼睛。

  針頭刺進牙齦那一刻,她心裡想,還行,不怎麼疼。

  然後,周末的動作頓了一下,之後隨著藥水的進入,牙齦上的疼痛漸漸加劇。

  嘖嘖,還真是疼。

  沈安然的眉頭動了一下,越皺越緊。

  周末一直認真觀察著沈安然那張臉。

  沈安然的皮膚很白,白得透明,像牛奶一樣,在燈光的照射下泛著淺淺的光澤,毛孔細微,乾淨得像幾個月大的嬰兒。

  她的睫毛很長,小扇子似地鋪開,在眼瞼下投了兩片陰影,她眉頭一皺時,周末知道她是疼了。

  阿喵一手放在另一手的手肘上,開始是觀察周末的進針和注射技巧,漸漸地,眼神就落在周末的眼睛上,看到他一瞬不瞬地盯著沈安然,阿喵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你不是喬教授的妹妹對吧。」周末忽然問了一句。

  沈安然的注意力本來都在那疼得要命的針眼上,一直在心裡祈禱這針麻藥快結束,周末這時候來這麼一句,她想都沒想,嗯了一聲。

  等反應過來為時已晚,她心裡又劃了個問號,難不成是喬孤詣跟周末說了她不是他什么妹妹?可他為什麼要跟周末澄清這件事呢,既然這樣,開始為什麼告訴周末她是他妹妹呢?

  她腦子裡這樣轉著,周末已經把針抽出來了,「好了,打完了。」

  沈安然愣了下,笑笑,「剛才你問我那問題,是在分散我注意力?」

  周末沒出聲,把頭轉向正笑得起勁的阿喵,「去把她之前拍的片子找出來,我再看一下。」

  阿喵出去後,周末拿下口罩,用手抵著沈安然注射的腮邊輕輕揉了揉,說,「不是。」

  沈安然,「昂?」

  周末真懷疑這丫頭屬金魚的,只有七秒鐘的記憶。

  他苦笑了下,把口罩拿下來,身子朝椅子上一靠,「你不是問我,是不是在分散你的注意力嗎,我在告訴你,不是的。」

  「哦。」沈安然低頭,戳了戳自己的臉蛋,麻藥勁兒已經上來了,那裡木木的,連帶著半邊嘴唇也是木的,「我不是喬教授妹妹這事兒,是他告訴你的?」

  「不是,我猜的,順便問你一句,你就認了。」他狡黠地笑,語氣淡淡的,好像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事。

  沈安然,「……」

  她抿了抿嘴唇,「喬教授也不是故意騙你的,他可能只是想讓你多照顧我一下,幫我好好看牙。」

  因為麻藥的緣故,她覺得自己說話都不利索了。

  「這我知道,小事一件你不用解釋,不過,我只是好奇,你既然不是他妹妹,那,你跟他究竟是什麼關係呢?」周末研究著沈安然的神情,「你們是……男女朋友?」

  「不是不是不是。」沈安然差點從診床上翻下來,「你誤會了,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周末見沈安然這麼激動,連忙去扶了她一把,把她安頓好後,將剛才手上戴的手套脫下來扔了,又換了副新的。

  「你看你,我隨便說說,你幹嗎那麼激動。」

  沈安然看到那副被扔進垃圾桶的手套,心裡覺得有點過意不去,於是穩穩噹噹地躺著,偏頭,「也沒激動,就是不想讓你們誤會。」

  「哦?」周末語調上揚,「怎麼就怕人誤會了,你覺得被誤認為喬師兄的女朋友,很沒面子?」

  「哪有。」沈安然嘀咕一句,「可是我們的確不是那咱關係,幹嗎要讓別人誤會。」

  看到周末那饒有興味的表情,怕是不解釋的話,他更要多想,沈安然把頭轉過去,盯著天花板,「他是我債主,我不小心把他車給撞了,到現在錢都沒還上……」

  話說回來,這兩天就要開工資了,秦嘉昊小朋友的補課費也會到手,這個月,怎麼也要省出五千塊來,先賠給喬孤詣才是。

  她正想著,冷不防聽周末問:「張嘴。」

  沈安然張嘴,周末拿了根針在牙垠上扎了下,「疼吧。」

  「不。」

  「那就開始吧。」

  沈安然一驚,「你不是讓阿喵去取片子嗎,片子還沒取回來,你不先看一下片子嗎。」

  周末笑笑,將口罩和手套重新戴上,「根本用不著什麼片子,我就是把她支出去,問問你跟喬師兄是什麼關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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