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投懷送抱
那之後的許多年,沈安然一想起來喬孤詣當時的表情,還是忍不住想笑。
民哥一語道破的天機,嚇了阿喵一跳,她恍然大悟似的,指了指沈安然和喬孤詣,「你們……」
之後嘟著嘴,挖了周末兩眼,一甩手,「你叫我來幹什麼!」
周末也是一臉懵逼的表情,他哪兒知道這兩人住一起,哦,不,住隔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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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哥那句話讓他像只戰敗的落水狗,好不容易爬上岸後,由於有另一隻心儀的小母狗在場,還不好意思認輸,只能強撐著笑,「原來沈老師也住這裡,這麼巧。」
沈安然心裡一下子覺得特對不起他。
吃飯那會兒,沈安然才後知後覺得回想起在牙科診室時周末對她說的那些話。
她反反覆覆想了幾遍,有點感覺到周末可能是對自己有意思。可因為當事人沒有明確表態,她還在心裡覺得自己濫用自信心,挺臭不要臉的。
後來氣氛越來越不對勁兒,她才確認了百分之八十,等到她現在看到周末那滿臉的失落和喬孤詣的洋洋自得,才知道,她還真就沒臭不要臉。
只是有件事她不明白,阿喵她,生什麼氣呢。
周末說這麼巧的時候,看的是沈安然,好像想讓她給個合理的解釋,沈安然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這時聽到喬孤詣語氣淡淡地回應到,「不巧,我知道她住這裡,特意搬過來的,她不會做飯,我得過來照顧她。」
沈安然見了鬼似的緩緩抬起頭,喬孤詣則挑著眉,一臉寵溺又得意地看著她。
沈安然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又聽見民哥在旁邊好死不死地補刀,「看看,我當初第一眼就看出來你們是對象關係了,沈老師面子矮,還不肯承認。」
民哥抬了抬下頜,給了喬孤詣一個眼神。
那意思,這層關係挑破了,你不得謝謝我啊。
沈安然拿腳尖輕輕去踢小樣兒的狗爪子,想緩和一下窘態,小樣以為她要和自己套近乎,狗爪子一動不動地任她磨蹭,還悄眯眯地閉上了眼,一副挺享受的模樣。
小區的樹影在路燈下搖晃,阿喵的身影已經走遠了,一時間空氣凝滯,要不是小樣呼呼喘了兩口,這畫面還真像靜止了。
最後還是喬孤詣打破沉默,朝門口那裡點了下頭,「周末,阿喵自己走了,不安全,你趕緊去看著點。」
落敗的周末撿了個台階下,沖沈安然揮揮手,指了下自己的牙齒,「謹記醫囑。」
沈安然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好。」
周末轉身了,沈安然終於舒了一口氣,蒼惶地想往樓道里鑽,喬孤詣拉了她一把,衝著周末的背影喊道,「周末,周末的CS,還約嗎。」
周末沒回頭,伸出一隻手點了點,聲音清清朗朗地,「約!」
喬孤詣的眸色一下子又沉了,不悅地看了沈安然一眼。
沈安然被他捉著胳膊動不了,問他,「幹嗎?!」
「我要回去洗碗,你帶著小樣兒,再溜一圈。」說完,不管不顧地把牽狗繩塞她手裡。
其實,他是怕這時候帶她回去,情緒會不好,萬一口不擇言氣到她,想哄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小徑上樹影斑駁,周末的背影正一點點遠去,被一個個路燈照著,忽明忽暗的,沈安然忽然就覺得,他怎麼那麼落寞。
她眼裡的變化,被喬孤詣盡收眼底,他忽然就改了主意,握著她的手腕,她手裡還握著繩子,「算了,一起回吧。」
民哥樂得呵呵的。
他個大齡剩男一直沒女朋友,看到人家小兩口親親熱熱的,先是高興,不久就自怨自艾起來。
好在他剛坐進值班室,就接到喬孤詣的電話,說院裡有幾個免費體檢的名額,自己幫民哥的老母親申請了一個。
民哥放下電話,嘆了一句。
好人有好報啊。
喬孤詣一直捏著沈安然的手沒撒開,他的手指頎長,指腹柔軟,可掌心卻因為從前從軍的原因,有些薄繭,那些繭子擦過她的手腕,像是灑了煤油後扔了根火柴一樣,一路冒著火光,從手腕一直燒到手臂,再燒到臉上。
她低著頭,試著抽了兩次,可那人不為所動,像沒發覺似的,照牽不誤,那表情,就跟手裡牽著小樣沒什麼區別。
沈安然伸出另一隻手貼在臉上,試圖給自己降溫,不然萬一被他發現自己的臉又跟個猴屁股似的,顯得自己的內心是多麼渴望他的觸碰似的。
上了電梯,沈安安用力低頭,小樣自作多情地以為沈安然在跟它對視,仰著狗頭一勁兒搖尾巴。
喬孤詣踢了踢它的狗爪子,「小樣兒,你跟個猴兒大眼瞪小眼地幹嗎?」
沈安然:「……」
緊著藏,可他還是看出來自己臉紅了!
下電梯,到了自家門口,她忙將手往自己門上一撐,示意那一人一狗,自己要回去洗洗睡了。
小樣兒又聒不知恥地蹲人家門口不走,喬孤詣哼了一聲,用商量的口氣跟小樣說,「要不,咱們進去坐坐?」
小樣兒的尾巴搖得更歡了。
沈安然,「……」
為什麼問狗,需要問我好不好。
進門後,沈安然沒理他倆,直接鑽進洗手間,接了一洗臉池的水,把臉塞進去,企圖快速降溫。
換了三池子水,她才覺得皮膚的溫度降到正常,才拿毛巾擦乾臉,一回頭,見喬孤詣手裡拿個桔子在兩隻手裡互相倒騰著,斜斜倚在洗手間的門前。
她的額前及臉兩側的頭髮全濕了,軟塌塌地貼在臉上,水珠一溜溜地順著臉往下淌,她擦了幾把,可沒注意到自己的白棉T恤早就在領口濕了一片。
他的眼神在她胸口轉了轉,用手一指,「別只顧著擦臉,換一件吧。」
沈安然順他指的方向低頭,呼地一下,臉又通紅。
這臉,算是白洗了。
她連忙把毛巾按在胸口,推開堵在門口的他,逃也似地跑回臥室,關門的一剎,他聽見喬孤詣輕輕笑了兩聲,小樣兒也配合著,汪了兩聲。
沈安然喪氣地坐在床上,扯著頭髮,無聲地揪了好幾把。
有沒有出息,有沒有出息!
然後腦子裡一個聲音答她,沒有。
哎!這日子,過得真難。
她翻開衣櫃。
按正常來講,這時候她可以換上睡裙了,可喬孤詣還在外面,她穿個睡裙出去,實在是不雅觀。
她又想換條好看的裙子出去,可這黑燈瞎火的,都快到睡覺的時候,弄那麼隆重,又顯得她太矯情。
挑挑揀揀了大半天,她才重新拿出一件奶白色的T恤換上——說實話,她的衣服太過簡單,也真沒啥好挑的。
深吸了好幾口氣,用手捊了半天胸口,她才打開房門。
門外的客廳里,電視開著,裡面放著德芙巧克力的GG,畫面一閃一閃的。聽到動靜,上半身立在那裡聚精會神看GG的小樣抬頭瞟了她一眼,馬上把眼神又挪到電視機上。
電視機發出的光不斷變化,照在小樣兒的身上,那狗的身體變幻莫測,沈安然摸了摸它的頭,「哎?小樣兒,你主子呢?」
小樣愛理不理的。
沈安然走到洗手間,敲了敲,「喬孤詣,你在裡面嗎?」
一點回音都沒有。
她忽然笑了,揪住小樣兒的耳朵轉了轉,「怎麼,你主子自己回家睡覺去了,把你遺棄了?你看看你,怎麼混的,多不招人待見?」
小樣哼唧了兩聲,往地上一趴,沒理她。
嘖嘖,心機狗,進家門就不是原來的它了。
沈安然瞅瞅自己身上那費勁巴拉好不容易挑出來的T恤,有點失落。
人都跑沒了,誰看你呢,你還挑半天衣服。
咱也洗洗睡吧。
她重新到洗手間門口,剛把牙膏擠上,手機就響了,一看,喬孤詣。
「喂,沈安然,醫院有急診,曲沛那邊處理不好,我需要過去一下,小樣你幫我照看一下。」
沈安然哦了一聲,「知道了。」
放了電話,她嘟著嘴,有小樣兒腦袋上拍了一下。
「曲沛,又是曲沛,究竟是曲沛處理不好病人的病情,還是你家主子處理不好跟曲沛的感情呀。」
小樣可不懂人事間的男歡女愛,沒辦法給她出什麼主意。
她只能起身去把牙刷了,抱著腿,坐在小樣兒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換著頻道。
不知怎麼的,阿喵那張臉又突然浮現上來。
沈安然把事情從頭捊了一便,忽然扭頭,衝著那似睡非睡的狗喊了一聲,「我想明白了,阿喵也喜歡你家主子,是不是!」
這一驚一乍的,小樣兒嚇得撲愣一下子站了起來,巡視四周一番沒見有什麼不對勁,便扭扭搭搭地走到陽台,嫌棄地看她兩眼,把腦袋往爪子底下一埋,睡了。
沈安然悻悻地起身關了電視,回到房裡,滾過來滾過去。
這喬孤詣,真是太不讓人省心了。
沈安然和小樣兒相安無事地睡了一夜,第二天早起時,喬孤詣過來敲門,「昨天回來得晚,沒過來打擾你。」
小樣看到他,異常親熱地撲了上去,他摸摸它的頭,問沈安然,「小樣起早是不是沒讓你睡好。」
「沒啊,它挺乖的,沒你說得那樣。」沈安然拿著皮筋把頭髮綁起來,「或者,它知道這裡不是自己家,所以不敢造次?」
喬孤詣剛洗過澡,身上一股好聞的沐浴露味道,他笑笑,「差不多,這狗心眼多著呢,它可能是怕第一次就把你惹毛了,以後再來借宿就不方便了。」說著,他牽小樣回家,順便招呼沈安然,「我準備了早餐,一起過來吃。」
他一轉身的時候,身上的香氣隨風,更重了些。
沈安然吸了吸鼻子,這味道是很清洌的瓜果香,不管濃淡都不讓人厭煩。倒是相比之下,自己身上那牛奶沐浴露的味道,顯得甜膩了些。
不僅甜膩,還幼稚。
一會兒過去一定要去他洗手間好好看看沐浴露是什麼牌子的。
她雞賊地想著,換上運動服和運動鞋,拎上雙肩包去了隔壁。
知道沈安然馬上會過來,喬孤詣就沒關門,沈安然進去,他正往地上的盆里給小樣兒倒狗糧。
「已經準備好了,洗洗手吃飯吧。」他抬呼著。
正合沈安然的意。
她痛快答應著,換了拖鞋直奔洗手間而去。洗了手後,她一邊拿毛巾擦著手,眼睛一邊四處搜尋著。
浴室里還有些熱度,濕氣也沒散乾淨,看來喬孤詣才用過不久。她踮著腳尖鑽進去,見旁邊的架子上放著好幾瓶東西,上面全是她看不懂的文字,一個個曲里拐彎的,看起來像是俄文。
這,到底哪個才是沐浴露啊。
想了想,她把毛巾搭好,取了一瓶下來,扭開蓋子聞了聞。
不是這個味道。
再扭開一個,還不是這個味道。
一直到第四瓶了,她還沒找到他身上那個香味。
最後一瓶了,肯定就是這瓶了,她心裡直懊悔,為什麼最開始不拿這瓶。
小心翼翼地擰開,她聞了下,哭的心都有了。
怎麼還不對啊。
話說,是不是聞多了,已經辨不出來了呢。
她正站那裡仔細回味他身上的香氣,門口忽然傳來喬孤詣的聲音,「你,幹什麼呢?」
「啊!」他聲音不大,可心虛的沈安然還是嚇了一跳,手裡的瓶子怦地摔到了浴室里,蓋子還在她另一隻手上拿著呢,裡面的沐浴露一下子灑了出來,她連忙蹲下身子去揀。
怎麼辦怎麼辦,已經灑了半瓶了!
她把瓶子揀起來,用蓋子蓋好,一臉哭咧咧的表情,「喬孤詣,我就是覺得你用的沐浴露味道挺好聞的,想看看是什麼牌子……可這上面的字我看不懂,就只能拿起來一個個地聞,可是,好像哪個都不對啊。」
喬孤詣被她逗笑了,長腿一邁走進浴室里,取出第一瓶來,「是這個。我那裡還有沒開封的,你喜歡的話,一會兒送你一瓶。是朋友去俄羅斯帶回來的。」
「可是,可是……」她的臉熱乎乎的,「這瓶我早就聞過了啊,和你身上的味道不一樣。」
喬孤詣又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這是濃縮的啊,味道肯定跟用水稀釋過後不一樣。」
是啊是啊。自己怎麼沒想到呢。
這腦子,不夠用了啊。
「來,我給你試一下。」喬孤詣說著,一伸手拿下活動花灑頭,打開水龍頭開關。
刷……
頭頂的浴頭大開閘,水簾一下子把正對著站在下面的沈安然澆了個透。
「哇,喬孤詣,你幹什麼!」水流把沈安然的眼睛給迷住了,她閉著眼手舞足蹈,哇哇亂叫起來。
「對不起。」喬孤詣連忙伸手,越過沈安然把水龍頭關了,「我記得早上洗完以後,是切換到這個手持的浴頭上了。」他指了指手裡握著的另一個浴頭。
沈安然的頭髮已經被澆得透濕,身上也濕了一半,她幽怨地盯著他,一跺腳,轉身就往外走。
可她忘了,她腳下有一大堆剛才她弄翻的沐浴露,又被剛才衝出來的水簾一打,滑溜到沒朋友。
她才邁了一腳,就一個趔趄,整個身子都不受控制地撲進了喬孤詣的懷裡。
喬孤詣下意識地伸手一接。
兩人以嚴絲合縫的姿勢貼在了一起,沈安然就聽到她頭頂上,他揶揄的聲音幽幽鑽進她的耳朵,「沈安然,你這是,投懷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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