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陳妍覺得自己戀愛了。
好姐妹為了減肥追男神,特地去健身卡辦了張年卡。
陳妍做為陪同,也被迫辦了一張。
健身教練免費幫她做了個體測,拿著那張表對著她一陣猛拍馬屁,說她的身材很好,就是體脂偏高,在這鍛鍊幾個月保證能練出蜜桃臀,馬甲線來。
陳妍聽不進去,只是覺得很困。
他講話就和他們心理課的老師一樣,語速又快又急。
陳妍覺得自己像是在上心理課。
她一上課就犯困,眼睛快睜不開了。
於是迷迷糊糊中就被哄騙著辦了張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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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健身房出來,夏昭昭批評她:「你辦卡就行了啊,怎麼還買私教課,那男的眼神都油成什麼樣了,就差沒貼在你身上了。」
陳妍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反正也沒多少錢,我覺得他還挺可憐的。」
夏昭昭愣了:「他哪可憐了?」
「就……」陳妍也不太清楚該怎麼去形容這一感覺,「他為了讓人辦卡都快把自己弄成一鴨子了,我要是不辦卡的話,好像有點對不起他。」
夏昭昭:「……」
有錢人的同情心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她看了眼時間,離電影開場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為了這次機會她可是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準備了。
於是和陳妍說:「那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能回去嗎?」
陳妍點頭:「可以的。」
「行。
夏昭昭放心了。
她走了,陳妍也打算走。
家裡有門禁,十一點前就得回去了,現在都九點多了。
她把限量版的小香包挎好,拿出手機準備給家裡的司機打電話讓他過來接自己。
眼神慢悠悠的往旁邊瞥了一眼。
這一瞥就不得了了。
整個人就跟被定住了一樣。
盛夏天,夜晚也帶著暑意。
連吹到臉上的風都是熱的。
樟城種了很多香樟樹,路兩邊都是。
枝幹上還纏了霓虹燈帶,一閃一閃的,跟紅燈區似的。
陳妍不常來這裡。
不過夏昭昭說這兒的健身房好,帥哥多,所以就選了這兒。
陳妍覺得她的話可信度不高,健身房裡沒有帥哥,全是些穿著緊身運動服,無時無刻吸氣收腹,努力彰顯自己健身成果的油膩男性。
全身上下仿佛都在滋滋往外冒油。
但此刻,她又覺得是自己眼光太狹隘了。
在陳妍的印象里,香樟樹就沒有不綠的時候。
可能是這片兒的光線好,長的也茂盛,葉子壓滿了整個枝頭。
風一吹,細細簌簌的撞動。
樹把路燈的光線遮了去,於是在樹下留了一圈的陰影。
男人就身處在那去圈陰影中,白T黑褲子,很簡單的裝扮。
他坐在小馬紮上,無處安放的大長腿隨意的伸展,抽著煙,眼神淡漠的落在某一處。
隔著騰升的眼霧。
空洞的,什麼也沒有,什麼也沒裝。
他太顯眼了。
無論是長相還是身材,哪怕她只能看見被暗淡燈光勾勒的側臉。
鼻樑高挺,下顎線鋒利。
睫毛應該挺長,隨著他眼神的收回而垂下。
煙抽了大半,他摁滅菸蒂,扔進垃圾桶里。
轉身的那一瞬間,陳妍看見了他的大花臂。
很奇怪,她挪不動腳。
他走進的,是健身隔壁的拳館。
陳妍鬼使神差的,也跟著一起進去了。
習慣了黑暗的眼睛突然面對刺眼的燈光,一時有些適應不了,她閉了閉眼,過了會才逐漸睜開。
等她睜開的時候,已經有個滿臉和善微笑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了。
「小姐是過來體驗還是辦卡的?」
推銷辦卡的似乎都有著相同的半永久微笑臉。
陳妍想了想,說:「辦卡。」
聽到她這麼說,那人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有熟悉的教練嗎?」
陳妍眼睛往裡面掃:「請問那個穿白T,紋大花臂的男人是你們這的教練嗎?」
江東愣了愣:「大花臂?」
然後悟了,「你說傅塵野啊?」
陳妍:「他叫傅塵野?」
「害,今天都有七個妹妹來找他了,你是第八個。」
他說著就往裡走,敲了敲更衣室的門,「野哥,又來了一個垂涎你美色的妹子。」
裡面沒動靜。
江東也習慣了,傅塵野這人,本身就隨性,萬事老子樂意。
他走過來,手上多了張登記表:「你先把這個填了,交完錢以後我就幫你排課。」
他把筆也一起遞給她,「真不是我吹,我們野哥的課可不好排。」
陳妍接過筆,在心裡默念他的名字。
傅塵野,傅塵野。
名字也好聽。
江東看她一身名牌,光是手機殼就價值五位數,知道這是頭可以宰的肥羊。
話里話外的暗時她辦個年卡,再開個VIP,到時候可以提前排課。
陳妍財大氣粗拿出卡,遞給他:「可以,辦吧。」
她有錢,也不缺錢。
江東看著她遞出來的那張黑卡,手都在抖。
野哥是真的牛批,自從他來了以後,這營業額直線上漲,活生生的把這家面臨倒閉的拳館給救活了。
非但救活了,老闆最近甚至起了開分店的心思。
江東還記得他剛來的時候,對誰都是一副不走心的笑臉,看著似乎挺和藹可親,平易近人的。
偶爾也愛開幾句玩笑,整個人又野又痞。
但江東能看出來,他的眼睛裡是沒有東西的。
所以他對誰都一樣。
不在乎,也無所謂。
這樣的人說白了,心是冷的,比那些表面冷冰冰的人還難捂熱。
小姑娘看著挺乖,又有點呆呆的,應該是被家裡保護挺好的小妹妹,也沒見過什麼大的風浪。
江東在心裡可惜,又一個即將被傷透的妹妹。
傅塵野換完衣服出來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低頭往手上纏著繃帶。
頭髮應該洗過,吹了個半干,額前隨意的往後捋,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有一縷不聽話的垂落。
脖子上搭了塊干毛巾。
周身都帶著不羈的散漫和隨性。
像是叢林中的狼王,蔑視一切。
江東立馬領著人過去:「野哥,新來一學員,點名要報你的課。」
傅塵野眼眸微抬,看她一眼。
個頭不算太高,娃娃臉,嬰兒肥。
唇間微挑,笑聲輕慢:「成年了嗎,我可不教小朋友。」
他聲音清潤,又帶了點抽完煙後的啞。
陳妍臉一紅,急忙解釋:「我今年二十一了,我只是看著小!」
傅塵野看著她,神色微動。
唇邊的笑似停滯了一瞬,但也就一瞬而已。
很快他又恢復到了平日裡的風輕雲淡,輕聲開口:「你很像我的一個朋友。」
陳妍愣住:「朋友?」
他笑著點頭:「嗯,朋友。」
正式上課是在第二天的下午,陳妍借著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可以直接在微信上問他為由加了他的微信。
陳妍看著上面的X,以及空白頭像,覺得他真奇怪。
微信裡面居然這麼幹淨,什麼也沒有。
X.
傅塵野。
兩者好像沒什麼關聯啊。
雖然好奇他為什麼要取這個名字,但陳妍也沒敢問。
畢竟才第一次見面,問這麼深入的問題似乎不太好。
夏昭昭給她打電話,問她平安到家了沒。
陳妍小心翼翼的拿著手機走到窗戶邊:「昭昭,我有喜歡的人了。」
一見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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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為一個平平無奇的有錢人,陳妍的一天也是平平無奇的。
大三課程不多,一周就那麼幾節,非常寬鬆。
陳妍去拳館上課之前特地去了趟商場,做為這幾家頂奢店的VIP,她提前兩個月就可以看到最新上新的款。
服務員根據她的身材給她搭配了一套:「這套是前些天大秀上夏純吟穿過的,甚至連那些大牌明星都借不到,兩個月後才上市,您是除了夏純吟以後第一個穿上的人。」
陳妍知道夏純吟,一個挺有名的模特,長相很幼,但身材特別好。
屬於男生都喜歡的純欲類型。
但凡是她穿過的衣服,最後都會賣斷貨。
夏昭昭總說她兩挺像,都是一個類型的。
她是直接這麼過去的,穿著這一身。
甚至連髮型都是照著夏純吟在大秀上的那套做的。
服務員說這樣好看,這套衣服就得搭配這個髮型。
陳妍也不懂,但聽到她說好看,她就弄了。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是素顏,衣服也穿的普普通通。
所以第二次,她得吸引眼球一些,讓傅塵野記住她。
畢竟聽那的工作人員說,每天來找他的妹妹都快排成長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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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館裡面人挺多,穿著性感吊帶和緊身熱褲的妹妹坐在沙發上抽菸,不時和身旁的男人親親抱抱。
陳妍是個沒見過市面的,看到這一幕,有點兒驚訝。
傅塵野走過去,把他們兩手裡的煙掐了:「要拍片兒去日本,別他媽在這兒帶壞小朋友。」
她之前聽江東提起過,傅塵野是北城人。
他說話是地道的京腔,兒化音有點重。
聽上去有點拽,又有點誰都看不起的樣子。
那兩人也不敢吭聲,乖乖的坐在那。
傅塵野看著陳妍,視線短暫的在她身上穿的那條裙子上停留。
頭往裡偏了偏:「換衣服吧。」
陳妍一愣:「還要換衣服啊?」
「不然呢。」傅塵野模樣懶散,「穿這樣?胳膊伸的開嗎。」
好像的確……
伸不開。
衣服是統一發的,來這兒辦卡的會員都有。
和傅塵野身上那件是同款。
但穿在他身上總有種質的飛躍。
陳妍覺得他不去當模特真的可惜了。
這寬肩,這窄腰,這大長腿。
真是處處戳人□□。
見她一直盯著自己看,傅塵野淡笑著提醒她:「我賣藝不賣身的。」
陳妍臉一紅,想解釋:「不是,我……」
「不過價錢給到位的話。」傅塵野眼底笑意更盛,胳膊搭在她身前的椅子上,離她更近,「我倒是可以掛個牌子。」
陳妍臉更紅了:「你……我……」
看著他那張因為距離的拉近而放大的臉,陳妍有些無措的左右移動視線。
不敢和他對視。
生怕被他看穿自己的心思。
傅塵野眼底的笑,一點點的褪去。
太熟悉了。
她著急臉紅,語無倫次的樣子太熟悉了。
這種熟悉讓人看的有些心慌。
傅塵野直起上身。
「行了。」傅塵野不逗她了,把拳套扔給她,「之前學過嗎?」
陳妍有樣學樣的,照著他把拳套戴上,搖了搖頭:「沒學過。」
「那先和你講下基本功。」
陳妍聽的很認真。
但聽的認真是一回事,沒有運動天賦又是另一回事。
她不常鍛鍊,臂力太小,沒幾下反而把自己給弄疼了。
「今天就到這裡吧。」傅塵野走過來,替她把拳套摘了,「回家後用活絡油揉幾下,這樣第二天才不會腫。」
陳妍還是不太能接受自己居然弱雞到這種程度,試探的問了一句:「應該不止我一個人這樣吧,初學者應該都是這樣的吧?」
傅塵野眉梢微挑,輕笑道:「真的只有你一個是這樣。」
陳妍委屈巴巴的垂下腦袋。
「算了。」
傅塵野用腳拖了個椅子過來,讓她坐在上面。
他朝身後喊,「小明,拿個藥箱過來。」
江東罵罵咧咧的提著藥箱過來:「說了多少遍,老子不叫小明,你他媽可不可以不要為了圖方便就隨意給人換名字。」
傅塵野笑容有點痞:「叫什麼不是叫,小明聽著更親切。」
他問陳妍,「我說的對吧,小紅?」
什么小紅。
土死了。
陳妍面上卻又紅了點,倉促的點頭:「嗯嗯!」
江東都快氣死了:「這些妹妹哪個不幫你!還不是看你長的帥點!」
他罵罵咧咧的走了。
傅塵野把藥箱打開,從裡面拿出活絡藥,倒在掌心搓熱,然後按放在她扭傷的地方。
是手腕。
位置太敏感了。
所以就像,他握著她的手一樣。
陳妍盯著他的額頭看。
那裡有一道食指那麼長的傷,依稀可以看見的縫合痕跡。
「你額頭怎麼了?」
他頭也沒抬,平靜開口:「車禍撞的。」
「啊。」陳妍一臉心疼,「肯定很疼吧。」
手上的動作停下,傅塵野緩緩抬眸,身子往後靠。
抵著椅背,他安靜的看著陳妍,看了一會兒,他挑唇笑了笑。
「你有姓夏的親戚嗎?」
陳妍被他這句話給問愣住了:「沒有啊,怎麼了?」
他仍舊在笑,搖了搖頭:「沒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陳妍總覺得他笑的有幾分苦澀。
他其實一點也不像他們看到的那樣,隨性無謂。
他好像有他自己的故事。
不願意說給別人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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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妍上完課後也沒走,以觀摩學習的名義留了下來。
對待這個VIP大肥羊,江東對待她可謂是面面俱到。
專門給她看了個視角最好的位置,還端來了各種乾果點心。
害怕空調開的太低,凍著這位小富婆了,還特地拿了個毛毯過來。
「這種幾十塊的便宜貨和你平時用的那些大牌肯定比不了,但這是野哥用過的。」
陳妍愣了愣:「啊?」
江東笑道:「開玩笑的,這是乾淨的,沒人用過。」
陳妍道過謝後,說有個問題想要問他。
為上帝服務那是他們的職責。
江東立馬殷勤的坐下:「您問。」
陳妍猶豫了會,然後才開口:「你知道傅塵野的事嗎?」
果然,來這兒報名的妹妹十個就有十一個是衝著傅塵野來的。
她問出這個問題倒也不例外。
江東有些為難:「這個我也不太清楚,他從來不講自己的事。我知道他是北城人還是因為他那口地道的京腔。不過他好像是孤兒,家裡沒人,就他一個。」
陳妍聽到他的後半句,心頓時揪了起來:「孤兒?」
江東點頭:「上次人口普查的時候聽到的。」
陳妍把眼神移到拳台上,身側那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傅塵野垂眸低笑。
周身那點不羈被衝散,終於帶了點普通人的情緒。
從昨天到今天,陳妍見他笑了無數回。
但還是頭回看到他笑的這麼開心。
發自內心的笑。
拳台上那人臉憋紅了:「我沒騙你,是真的,社裡讓我跟拍夏純吟,拍一些獨家新聞,結果她自己走迷路了,大晚上的,委屈巴巴的來找我,問我能不能捎她一段,還說她付雙倍的車費。後來上車以後看到我車上的拍攝器械,問我是不是拍她的記者,我說是,下車前她還特別貼心的告訴了我她的獨家新聞,別人都不知道的。那就是她小時候被馬尥過蹶子,這他媽怎麼往新聞上放,我當時真的……」
傅塵野把手上的繃帶拆了,低垂下眼時,長睫也遮不住的溫柔笑意。
他低低的笑,胸腔也跟著輕微顫動。
「她本來,就很可愛。」
那人遲疑的看著他:「你該不會認識她吧?」
傅塵野點頭,承認的挺坦然的:「我還追過她呢,怎麼,要不要順便給我做個私人專訪,說不定還能從我這兒挖出一點她的隱私。」
那人塌下肩膀:「算了吧,我是放棄了,跟了她半個月,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吃和睡,一點業餘愛好都沒有。」
傅塵野似想到了什麼,笑意更盛。
陳妍就這麼看著。
覺得現在的傅塵野,和平時的他很不一樣。
太溫柔了。
溫柔到,讓人挪不開視線。
午後的時間總是安靜的。
而打破這份安寧的,是被人突然踹開的門。
「他媽的哪個是傅塵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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