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這妞兒瞅啥呢


  看她這種狀態,似乎這些年跟她的丈夫真的很少有共同語言,丈夫的離開對她也沒有產生什麼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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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想開口說話,邊上的墨羽卿卻是突然對著門口說:「奶奶,我們對您的故事非常感興趣,既然您先生已經走了,不知道那些信我們能不能拿出來看一下呢?」

  墨羽卿這句話倒是讓我感到有些奇怪,因為按照老人所說,這些信都已經被燒了。

  然而老太太的回答更讓我感到驚訝,她這時候竟然點點頭,輕聲說:「進來吧,其實這些信也沒寫什麼東西,就是一些日常嘮叨。」

  說著,我們就跟著他走了進去。

  房間不是很大,但歸置的很整齊。

  房子沒什麼裝飾,是再不普通不過的民居,室內的桌椅看上去都有些年月了,樸實無華,卻也透露出那個年代獨有的韻味。

  很快,老太太就從裡屋抱著一個餅乾鐵盒子走了出來。

  在看到這個餅乾鐵盒時,旁邊飄著的老人不由驚呼一聲:「老太婆,你居然還藏著,這信沒有燒掉?」

  老人的呼喊,老太太似乎並沒有聽到。

  她把餅乾鐵盒放在塗著紅漆的斑駁實木桌面上,用滿是皺紋的雙手,輕輕地撫摩著鐵盒,眼眸之中透露出無限的緬懷之色。

  相比起剛才的那一份淡然,我發現,她在撫摸餅乾鐵盒子的時候,眼眸裡面會浮現出一種,讓人感到很暖心的神色。

  而且她的嘴角還會微微上揚,帶起了一種很慈祥,很溫暖的笑意。

  接著老太太就用一種,仍舊聽上去很平淡的口吻說:「這人啊,都有一個共性,老了之後呢,就是喜歡回憶過去的事情。說起來,這個餅乾盒也是我為數不多的生日禮物。我沒記錯的話,餅乾盒應該是在我20歲生日的時候,糟老頭子送給我的。」

  「奶奶,您現在這個歲數還能保留20歲的生日禮物,實在太難得了,好浪漫哦。」

  墨羽卿就坐在我邊上,她說話的時候,還時不時會朝著我飄了幾眼,看得我有些莫名其妙。

  這妞兒瞅啥呢?

  「浪漫個錘子喲!」老太太這時候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口吻說,「娃兒,你們是不知道啊。我家那糟老頭子,那就跟木頭一樣,就是一根又臭又硬的老木頭。這老傢伙一點都不解風情,連我喜歡什麼都不知道,當時跑到東海市轉悠了一圈,結果只給我買了一盒破餅乾,還說什麼是義大利進口的。」

  話是這麼說,可老太太的眼眶卻已經紅了。

  「這些餅乾味甜,我不喜歡吃這種甜食,索性就全部倒出來給隔壁的小娃兒吃咯,結果呀,氣得老東西一個多月沒有理我。」說著,老太太不由自主地笑出聲來。

  她的笑聲很好聽,儘管這一陣笑聲當中凝聚著歲月的滄桑,但是聽到人的耳中,卻會給人一種很奇特的溫暖。

  這哭笑中帶著一份心酸,但更多的是甜蜜。

  而這一份甜蜜,就如同一壇美酒。

  這一壇美酒,很多人都習慣性地在剛剛得到的時候就打開了,然後將這壇美酒開懷暢飲,而剩下的就只是一個酒罈子而已。

  無論他們之後如何將酒水倒入這酒罈里,永遠都是新酒。

  而老太太卻是將這一罈子酒早就埋在了地下,它需要時間的積累沉澱,在地下的時間越長,就會越來越醇,越醇越香。

  墨羽卿這時候又看了我一眼,然後朝著桌面上的餅乾鐵盒子說:「奶奶,現在我可以把這個盒子打開來看一看了吧?」

  現在才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情緒顯得略微有些波動。

  當然,如果是我的話,肯定也差不了多少,畢竟我也很想知道這個盒子裡面裝載著幾十封的信件裡面,究竟蘊藏了多少個時間的點點滴滴。

  老太太笑了笑,她慢慢地打開餅乾鐵盒。

  老太太第一次想要打開餅乾鐵盒的時候,她的手好像滑了一下。

  第二次又似乎有些用力過度,只是將餅乾鐵盒的一個角掀開。

  直到第三次,老太太這才用顫顫巍巍的手,將餅乾鐵盒完全打開。

  我知道,雖然老太太表面上顯得很平淡,但其實她現在內心還是很波動的。

  這是一個典型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太太。

  雖然她表面上從來沒有給自己的丈夫好臉色,但其實一直都在背地裡默默的關心著他。

  這一份關心,她不需要自己男人給予任何回報和反應,僅僅只是源自於她自己的內心,以及對自己丈夫的這一份關懷。

  老太太取出一封早已發黃的信封,這信紙還是當時的便箋,寫信的方式還是豎著看的。

  「這封信是我三十歲生日那天,寫給老頭子的。」

  我當著老太太和身邊墨羽卿的面,慢慢打開。

  用我的餘光,老人雖然現在就站在我右手邊的一個角落裡,但他的目光早已經落在這封信上。

  我不知道隔這麼一段距離,他是否能夠看到信上娟秀的字跡,但我能夠明顯的感覺到,他的嘴唇在微微的顫抖著。

  老太太就靜靜地坐在我們身邊,靜靜地看著我們。

  這封信的內容其實很簡單,通篇讀下來,也就只有寥寥幾句話,但是真要讀進去的話,又會覺得這些話挺有意思的。

  考慮到老人可能看不到這封信上的內容,而他不知道又因為什麼原因,不敢走過來,於是我就直接將這份信上的內容讀了出來。

  「鄭書然,你這死木頭!本小姐當初真是瞎了眼,怎麼會嫁給你這個頑固不化的傢伙!本小姐花了三個多小時,辛辛苦苦給你做好的這頓飯,你竟然就這麼一言不發的給他吃了。你如果只是吃一口也就算了,竟然還把一桌子的菜全部給吃光了!天吶,你是豬嗎?我還沒吃啊!你這個死木頭,既然吃光了,你就不能對我說一聲好吃嗎?好吃這兩個字就真的那麼難說出口嗎?你這個死木頭,死木頭,死木頭,死木頭……」

  「死木頭」的三個字,我足足練了二十幾遍,因為這封信剩下的空格全部都被「死木頭」這三個字給占滿了。

  讀著讀著,我笑了,邊上的墨羽卿也跟著笑了。

  而我看向老太太的時候,她臉上雖然也同樣放著一份淡淡的笑意,只是她的眼眶已然微微有些泛紅。

  我連續讀了十幾封信,其實每一封信裡面的內容大部分都是老太太在說一些牢騷話,通俗易懂,也很簡單。

  只是這一份簡單之中,卻又透著對丈夫的濃濃關懷和情意。

  不過老太太的字的確很好看,這說明,她也是一個有內涵,有底蘊的人。

  在她那樣的年紀,恐怕也是希望自己能有一個很浪漫的丈夫,一個能夠與自己分享生活點點滴滴的人。

  不過很快我就發現,這些牢騷話,讀著讀著卻能夠從其中感受到了一份溫馨和可愛,還有,是老太太對她丈夫不舍不棄的情懷和依賴。

  我直接就拿起了一份最新的信,上面的字跡仍舊娟秀,只不過看上去筆畫,顯得略微有些顫抖。

  一開始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自己的聲音有些哽咽了:

  「老頭子,死木頭,你說這時間咋麼就跟牆壁上的時鐘一樣,走的那麼快呢?我以前總說著時間走的太慢,想要早點跟你走完這條路,然後去趕下一班車。可是,現在我卻覺得時間不夠了,真的不夠啊。」

  說到這裡,我不由自主的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因為我自己說出來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我朝著自己邊上的墨羽卿看去一眼,只是輕輕一掃眼,一直帶著笑意的墨羽卿竟然哭了,淚水已然漫溢……

  如果是之前我肯定會懟她一句,平時那麼暴力的人,竟然也有著如此柔情的一面,不過今天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我儘量控制自己的情緒,繼續讀了下去。

  「這幾天,我一直有一種感覺,我覺得我的時間可能也不多了。以前我總想著自己能夠早點走,最好是比你早一點走,這樣的話,頭七那天我如果回來就能看到你哭哭啼啼的表情,那樣多解氣啊。可是,現在我覺得自己的時間不夠,因為有好多好多事情我都已經忘記了,我很努力的想把它們回憶起來,然後把它寫下來,自己再仔仔細細的讀一遍。我跟了你一輩子,也吃了一輩子的苦,你說我咋還這麼笨,仍想一直跟著你過下去呢?」

  我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聲音讀下去了,因為自己早已經哽咽。

  「老東西?你在下面孤單吧?就你這根臭木頭,平時連多跟我說幾句話的勇氣都沒有。臭木頭,除了我,還有誰會要你哦……你等等我啊,很快,我很快就去見你了……如果,有下輩子的話,我還賴著你,老木頭……」

  雖然後面還有幾句,但我的嗓子好像被什麼東西堵著,很難受,無法繼續讀下去。

  當我轉頭看向一直站在角落裡面的老人時,卻發現他臉上帶起了一種,很平淡的笑容。

  雖然他的眼眶有些紅,不過我知道鬼是不會哭的,就算是哭,也不可能會有眼淚。

  這個時候,老人突然從角落裡面站了出來,慢慢地走到老太太面前,愣愣、直直地看著她,仿佛想要再看一個世紀……

  老人慢慢伸出手,想要觸碰老太太。

  可是他的手才伸到一半,又突然縮了回來。

  而正當這個時候,我的耳朵突然動了動,因為我聽到了一種很奇怪的聲音。

  這個聲音初聽之下,就感覺是有什麼東西拖著一條很粗的鐵鏈,在地面上緩緩行走著。鐵鏈在跟地面磨擦,並且相互碰撞的時候,發出了一種很奇特的聲音。

  「鐺、鐺鐺……鐺、鐺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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