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桃樹下亡魂,許生難忘死


  第196章 桃樹下亡魂,許生難忘死

  [我這是在哪…我記得我被師父給…後來青龍帶人過來…然後…然後是…]

  韓朽在夢中醒過來以後,可看到周圍的景色,完全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身邊的一切是片荒無人煙的黃沙之地,而身穿黑衣的韓朽在其中甦醒,自己的黑眸中反射過來的荒誕可笑的一番景色,令在其中行走的韓朽心中隱隱不安起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青龍!」

  「綠蛇!」

  韓朽呼喊著兩人的名字,可聲音投入到空氣中,剎那間便消失地無影無蹤,很簡單地檢查著身上的傷勢,發現自己的身上根本沒有受傷的痕跡,這讓韓朽很奇怪,韓城的掌力,自己記得清清楚楚,可是又為何會…

  [這個地方不著邊際,好似永遠看不到盡頭,難不成這裡就是陰曹地府不成…呵…那這可是比其他人口中的好太多了…反正我是肯定要死的,作為甲等刺客殘殺了那麼多人,老天爺恐怕也不會放過我,不過這裡沒見到青龍他們,說明他們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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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沙上,韓朽不知道走了多久,天空的烈陽仿佛永遠懸掛在高空之上,腳下的沙土上面,只是空留下人的孤孤單單腳印,明明應該烈日炎炎的天氣,可是自己身上卻越發感覺到了冰冷刺骨。

  [漫無目的的地找也不是辦法…說起來,師父他為什麼會站在真火教主的一邊…肯定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對吧師父,別人不信你,我可願意信,畢竟從小跟著你,你的性格我又何嘗不了解,只是到底是什麼苦衷…]

  韓朽獨自坐在沙丘上面,周圍荒無人煙,感到疲倦的韓朽緩緩躺下,身邊的沙子溫暖地陷進他的衣服當中,眼皮也很快便無力地閉上。

  在夢中,自己回憶起小時候韓城對自己的教誨,無論發生任何事情,天武國刺客都忠誠於天家,保護天武國的百姓免遭迫害,然而幾十年過去,這份誓言也如同這身下的黃沙般被吹散到哪裡都是的地步。

  自己做的事情也已經與自己當初立下的誓言相違背,天武國的甲等刺客接到韓城的命令之後,不能問起原由,任務中的目標除了死別無任何出路,就是因為這樣,韓朽從小到大便始終活在只准做不准問的地步,肆意妄為地掠奪那些私底下違抗天家的官員性命。

  [雖說我早就了解報應二字,可沒想到報應來的如此之快,我殺害了那麼多人,肯定不會有善終的吧,可是婁語魅不一樣,她頂著真火妖女的罵名,做的事情卻都是好事,我雖然不會察言觀色…但是有人想要說謊,我總能識破,我也查過婁語魅的事情…可是直到最後,發現她救的人,居然與我殺的人一樣多。]

  不知睡了多久,當韓朽醒過來的時候,黃沙早已將他整個身子都包裹住,唯獨留了個頭顱在外。

  「韓朽大人,你在這裡,是想被活埋嗎?」

  韓朽被聲熟悉的聲音叫醒,自己吃力地睜開眼睛,而自己的眼前那模糊的綠色長衣還有那動容的容顏,令自己睏乏的精神仿佛被喚醒了般。

  「你怎麼會來這裡,難不成你也死了?」

  韓朽緊緊盯住眼前的綠衣女子,女子綻開燦爛的笑容,懷著動人的香味輕輕蹲在韓朽的身邊,對方雙手托起下巴,美眸中帶著星星點點的不舍。

  「我們都沒有死,不過也馬上快了,你瞧那裡…」

  韓朽隨著女子的指引看去,離自己很遠的白色霧氣正鋪天蓋地地朝著兩人襲來,韓朽本能意識到那東西很危險,困在這裡,無異於等死,可自己去意已決,只需靜候佳音即可。

  「我比你先來到這裡,在這裡也曾有過龍字輩的諸位同僚,可惜他們被那白霧所吞食,他們在那之後便再也沒有出來過,倘若在這裡再多停留半刻,恐怕連你也逃不出去了。」

  綠蛇蹲在韓朽身邊,費心費力用自己的纖纖玉手刨開覆蓋在韓朽身上的黃沙,對方身上的重量漸漸變輕下來,當綠蛇抓住韓朽的手時,韓朽本能地將綠蛇的手甩開,自己望向綠蛇那副驚愕的模樣說道。

  「我這輩子犯下的血債太多,這是我罪有應得。」

  綠蛇咬著粉唇,手上的動作依舊沒有停下,韓朽覺得對方有些死纏爛打,索性推開綠蛇,獨自走出沙坑。

  「綠蛇,我韓朽落得今日這個下場,是我的命,身為甲等刺客,死只是遲早的事情,你沒必要非救我不可。」

  倒在沙子上的綠蛇看著俯視她的韓朽,自己重新爬起來,指甲因為不要命似地挖出沙坑已經崩裂,鮮血順著指尖留到沙地上面,而令她如此拼命的人,竟然連半點求生的意識都沒有。

  「我原以為甲等刺客都是些無法理解的人,只有你不一樣,因為你既單純而且也不殘暴,說實話當刺客這麼多年來,我見到的人都是不把人命當回事的,只有你,我聽很多人說起過你,我覺得你像個人,可現在我看清楚了…」

  韓朽以為綠蛇開始打算放棄,拯救自己?太可笑,自己早已經是個無藥可救之人,還何談救一字。

  [只要走進那片白霧裡面,就可以解脫了嗎…]

  韓朽轉過身朝著白霧走去,可自己還沒有走兩步,自己的手便被身後的綠蛇死死抓住。

  「你到底聽沒聽懂我說什麼,我說我已經不想再…」

  韓朽已經綠蛇和冥非一樣倔,自己說的話已經很明顯了,對方沒必要再為自己糾纏,早日投胎磚世,才是正經事。

  「聽不懂!」

  韓朽的身軀一震,綠蛇用布滿了血和黃沙漫的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右手,對方堅毅的眼神令自己為之動容,自己是個無論在任何地方都能過生存的人,總而言之,就是個事情發展成什麼樣子,只要不關自己的事情,沒人給自己下命令必須做的事情,那這個事情發展成什麼樣子,自己都不屑一顧。

  「只是活下去,難道有錯嗎?」

  白霧已經無聲無息地來到了韓朽的腳邊,二人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白霧中久久戰立著,望著綠蛇那不舍又很堅毅的眼神,韓朽黑眸中湧出幾顆淚珠,隨後自己被白霧無情地吞噬進去,白霧散去後,無邊無際的黃沙之上只是空留二人的腳印。

  ……

  [韓朽!]

  [師父,早朝已經結束了嗎?]

  [姑且算結束了吧,今日不聊朝政,聊聊今後吧。]

  [今後?]

  [對啊,你現在武功很高,天武神榜第十五位,前途無量,我今日想和你聊聊,今後是打算跟著我這個老頭子,還是出去到江湖中闖蕩幾番,還是打算成親,然後生娃?]

  [師父,這太早了吧,今後其實我也沒怎麼想過。]

  [沒想過?]

  [對,我被師父撿回來,師父又傳授給我這麼多的武功絕學,我肯定幾輩子都要感謝師父,呆在師父身邊。]

  [不,我韓城只是個宦官,不該有兒女,也不應有兒女,你還年輕,至於今後怎麼走,你來定,不過你也給我做個保證,千萬別自尋短見,我韓城最討厭的就是自尋短見的人,你要是這樣做,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徒弟,所以在這亂世里,儘可能苟且偷生,知道嗎!]

  [明白。]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你只要給我好好活下去,你就是好樣兒的。]

  [師父為什麼今日會和我聊這些?]

  [你們三個人裡面,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本該是秉性純良之人,是我把你拖進這朝廷紛爭當中,倘若有天你想通了,不必和我商量,但要記著從你想通的那一刻起,你我師徒情分也走到了盡頭,今後你我便歸於陌生。]

  ……

  回憶起往事的韓朽猛地睜開眼睛,伴隨著腦袋的劇痛,韓朽在周圍宛如白玉的台階上醒過來,面前的是棵參天大樹,血樣色的樹葉仿佛要將天空染紅,棗紅色的樹幹紮根千尺,而與此同時吹來的陣陣暖風讓韓朽原本冰冷的身體感覺到了半分暖意。

  「這裡是?」

  韓朽盯著那棵「血桃樹」半刻後,自己的眼睛再往周圍看去,身處的地方是座好似於祭壇的地方,四周的白玉石壁上刻著極其晦澀難懂的古文,看那字跡雕刻的筆法十分凌亂,仿佛記載著極其悲傷的故事,但是韓朽並沒有學過古文的經歷,看不懂周圍石壁上的古文。

  而樹頂之上可以看得到圓形的出口,外面是白雲和藍天,聽外面似乎還有其他人的聲音,這讓韓朽立刻感覺到了生的希望,並且自己可以帶著綠蛇逃離這裡。

  「還活著…太好了,綠蛇咱們還活著!」

  韓朽摸了摸身體,並沒有缺少什麼「零件」,反觀身邊熟睡的綠蛇,對方昏迷不醒的樣子很令韓朽擔心,而且對方的額頭燙地出奇。

  「綠蛇,快醒醒,快醒醒。」

  綠蛇感覺到韓朽的呼喊聲,美眸吃力地睜開後,面前的景色著實讓她驚愕不止,自己原本應該隨著韓朽一塊被白霧所吞噬,可在這裡醒過來,面前又是棵巨大的「血桃樹」,周圍的古文自己可以看懂一二,但自己根本沒有心思放在這裡。

  「韓朽…這裡是哪?」

  綠蛇的喘息聲很微弱,韓朽將她抱起,隨後放置到的周圍石壁旁,白玉般的石壁應該是由手法高超的石匠雕刻而成的,那石壁與周圍石縫中冒出來的綠葉顯得渾然一體。

  「不知道,可我感覺好難受…」

  韓朽眼中的綠蛇身子縮緊,樣子很是痛苦。

  「你再等等,我去找找這裡有水嗎?」

  綠蛇點了點頭,可下一刻自己便昏睡過去,看到狀態不好的綠蛇,韓朽騰空而起,幾步帶著微風便來到面前的參天大樹面前。

  [上面應該就是出口。]

  韓朽看向頭頂,頭頂上有道圓形的出口,可等到韓朽跳到「血桃樹」上的時候,全身的力氣都仿佛被大樹所抽乾,鋪天蓋地的昏厥感直衝腦袋,不過幸好韓朽反應快些,在自己身體不受使喚的時候,自己單手抓住樹幹,沒有掉下去。

  [怎麼回事,是我太困了?]

  韓朽小心翼翼的從樹上落到地下,自己面前的大樹十個人都未必能夠抱住,可環看周圍並沒有其他人在,可等到韓朽再次攀爬到樹幹之上,自己左手上的兩根手指無意間被樹葉所割破。

  [這棵樹到底是?]

  看著血流不止的手指,韓朽並沒有感覺到驚奇,反而將面前的大樹變得如臨大敵的存在,明明出口就在大樹之上,可樹葉卻如同刀刃般鋒利,越往上樹葉越多,能出去恐怕也會身受重傷。

  ……

  三個時辰的時間內,韓朽將周圍找遍,這裡除了數不清的古文,只有這顆「血桃樹」,自己也不曾知道為何來這裡,就在一籌莫展之際,綠蛇恍惚之間睜開了雙眼。

  「桃譚。」

  「什麼?」

  綠蛇不知何時醒過來,她目光盯緊周圍的石壁,食指吃力地指著石壁角落裡的兩個古文,那兩個古文的意思便是「桃譚」。

  「身體怎麼樣?」

  韓朽飛快來到綠蛇身邊,綠蛇無奈搖了搖頭,自己只是覺得自己很累,腦袋還是很痛。

  「好難受,但究竟為何來這裡,我應該略懂一二,韓朽大人咱們大概是徘徊在生死之間,那種古文…我只能看懂四成,那是三百年前禍亂天城的文字,但是,這禍亂天城在天武國搜集來的卷宗庫中,我也只是在殘頁里找得到。」

  「禍亂天城,小時候我聽師父提起過,這座城裡出了位最喜殺生的將軍,其殘暴頑劣前無古人,後來有了冥非才將此人的暴行逐漸蓋過去,師父還拿他和當今冥非做了相比。」

  「嗯。」

  綠蛇扶著牆面站起來,他指向面前石壁上面的古文說道。

  「上面寫著禍亂天城的大將軍,其暴行被人口誅筆伐,被萬民唾棄並討伐,他的頭顱被懸掛在城牆之上三年之多,以平眾怨,而後一年化作冤魂殘殺百姓,禍亂天城頃刻間化為座死城。」

  韓朽聽到全身汗毛直立,難怪上面雕刻的筆記好像充滿了無處安放的怨氣,看來雕刻這一切的是當時倖存下來的人。

  「就這些?」

  可聽著綠蛇口中的話,再加上這周圍數不清的古文,按數量來說也不應該有這些吧。

  「不止,直到江湖中傳聞的除妖人路過禍亂天城的時候,當年的秘密才被揭開,原來是個名為桃譚的千年大妖蠱惑那位將軍,後來將軍的武功突飛猛進也離不開這個妖怪的幫助…這太匪夷所思了,在這世上真的有妖怪嗎?」

  綠蛇眼眸中的古文痕跡有深有淺,如同烈獄中的厲鬼用手指刻下的文字,可看到韓朽如此淡定的模樣,綠蛇也逐漸冷靜下來。

  [是啊,我和他現在不就是這樣不切實際嗎,沒有生也沒有死,只是被困在這裡了。]

  韓朽的掌心觸摸著那些古文,雖然說綠蛇只能解讀一部分,可大致的意思都已經說清楚了。

  「千年的妖只要擁有妖丹,元神便可以不死不滅,雖說那位除妖人並不是那隻千年大妖的對手,但他用性命將大妖的元神與妖丹和軀殼三樣東西分離開來,並分別妥善安置在世人很難找到的地方。」

  綠蛇盡力用自己短淺的知識分析著牆上的古文,可越到後面越會觸目驚心,禍亂天城當中的百姓淪為妖怪的口糧,城主乃是與妖怪狼狽為奸的妖人,兩者共同早就生靈塗炭,百姓怨聲載道的那段時間。

  「而那隻千年的妖怪,就是這棵血桃樹!」

  綠蛇與韓朽一同看向面前的血色桃花樹,樹上的每片樹葉都如同刀劍般傷人,每朵血色的花瓣便可奪人性命,樹幹上面溢出來的樹汁劇毒無比,韓朽的手指已經感覺到了酸麻,但自己並沒有和綠蛇提起。

  「桃譚就是它的名字嗎?」

  韓朽盡力地站穩腳跟,自己私底下看了看手指,發現自己的手指已經開始慢慢地發黑,說明那樹葉之上也有不小的毒性,可惜出口就在眼前,望著那頭頂之上的圓形出口,韓朽下定決心,定要和綠蛇一塊出去。

  「嗯,其實還有很多我看不懂,事實可能遠沒有這麼簡單,而且這裡究竟是哪裡,我也不是很清楚。」

  綠蛇鬆了口氣坐在地上,她發現韓朽已經開始運功療傷,自己的眼神中充滿了別樣的感情,其實綠蛇已經很清楚自己的情況,自己已經沒救了,身為孤魂野鬼的自己,消失…只是時間問題,可為何只有自己有這種感覺。

  「韓朽大人,請不要怨恨韓城大人,他出手傷你,是因為你打亂了他的計劃,請你放心,直到最後韓城大人,依然為天武國而戰,說來也奇怪,之前我那樣的咒罵他,他竟然半點都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聽到綠蛇的話,運功排毒的韓朽突然有了異樣,他停下運功的動作,眼眸緩緩睜開,眼神中充滿了悲傷的感情,他雖說單純,可並不呆傻,韓朽已經聽出綠蛇口中的話中意思,韓城十有八九是已經出事了。

  「師父他就是這樣的人,永遠讓人捉摸不透,記得小時候我練武練到雙腿都跑斷了,他不信任其他人,更不會放任其他人照顧我,為了我幾天幾夜都沒有合眼,直到我醒過來後,他卻只是說了句「好好修養」,便緊接著處理雜事。」

  「原來人人懼怕的韓城,也有這樣的一面…」

  綠蛇說完後抱著雙膝坐下,自己的身軀在發抖,原本以為自己不怕死,可真正死亡來臨之時,自己居然有些想哭,但看著韓朽在自己身邊,自己拼了命也要忍住哽咽的語氣,儘可能讓韓朽覺得自己沒有任何事情。

  「是啊,師父他總是不善與人交談,總是說的少,做的多,我想在他晚年的時候,能夠給他養老送終,只可惜已經沒機會了,咱們這種人…活著或許本身就是個錯。」

  「畢竟,是幫天武國辦事即用即棄的,其實我也挺後悔這些年來幫天武國做的那些事,可是我從小就在江湖上漂泊,總想著自己肯定能做出一番大事,可事到如今卻是一場空。」

  「湯心慈,我不知道這道理對不對,在其位謀其事,這世上有很多事情我們不能選,我們唯一能選的,就是讓曾經的自己,對現在的自己所做之事感覺到不後悔,這是我師父說過的話,他便從來沒有後悔過自己選擇的路,至於路的盡頭有什麼等著他,我想他早就做足了準備,我也根本不用擔心這些,因為我也做好準備了。」

  綠蛇的眼眸閃爍著淚花,她作為天武國刺客,作為天家皇室的清道夫,這些年來,根本沒有任何人讓自己完全卸下心防,可死亡將至的時候,在故意裝作鎮定的背後是一場場血淚換來的。

  「韓朽,如果我還沒有做好準備呢?」

  「那我就擋在你的面前,直到你做好準備為止,這是甲等刺客的所行之責。」

  韓朽靠著自己的力量站起身來,黑色的瞳眸當中只有那個可以容納三個人大的圓形出口,自己將全身的內力灌注於各個經絡當中,他要在瞬間打散「血桃樹」上面的所有花瓣。

  「韓朽大人,你該不會是在想…」

  「倘若說甲等刺客本身就是百姓眼中的夢魘,是天家鑄成的大錯,我也要做正確的事,把你救出去,這多好,坐以待斃絕不是最好的那條路!」

  綠蛇支撐起身體,隨後站起身來,自己察覺左手已經化作了飛灰,最後經過複雜的內心鬥爭,湯心慈揚起溫柔的笑顏。

  [大概是不能與你一塊還陽了,原本還想拉你一起死,看來你還有人在等你回去,奪人所愛可不是我湯心慈的樂趣。]

  「走!」

  韓朽運起內力在「血桃樹」上打開了個大洞,自己剛想拉起綠蛇的左手,才發現自己撲了個空,綠蛇的大半個身體都已經如同飛灰般地逐漸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怎麼…這是怎麼回事?」

  韓朽正視起綠蛇,自己想要抱住綠蛇,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穿過了綠蛇,望著綠蛇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樣,韓朽已經徹底慌了對方在隱瞞自己什麼事情,而綠蛇看到那「血桃樹」發了瘋似地癒合,韓朽打開的大洞正在快速癒合,再不說真心話可能就沒機會了。

  「其實,那白霧吃人的消息,是我騙你的,這裡之前來過很多人,可是後來他們都漸漸消失的無影無蹤,到最後只剩下我一個人,我見過許許多多的人,直到後來我才發現,原來只要人在這裡和在塵世的那點執念斷掉,便會入輪迴,轉生投胎,我很想拉著你一塊投胎,可是貌似,還有人不想讓你這麼快就死…」

  [其實我根本沒見過白霧,在這裡的人不會感覺到飢餓,也不會乏累,只會感覺到無邊的孤獨,直到你與塵世再無瓜葛,記憶隨著時間而消散,人也是如此,當我看到被黃沙掩埋的你時,我很高興,可看到隨之而來的白霧之時,當時我就已經明白,還有很多人拼了命想讓你活下去,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

  「你做什麼!」

  綠蛇跑向韓朽面前,自己抓起韓朽扔向那個大洞,從始至終她都沒有掉一滴眼淚,韓朽因為內力揮出大半,短暫有些吃力,綠蛇正好抓住了這個時機,助韓朽脫離這裡。

  [我不知道為什麼當時千千萬萬的人消失,而我卻留了下來,現在我明白了,倘若,思念可以跨過陰陽,大概就是這樣了吧。]

  在漫長的歲月里,湯心慈終於等來了韓朽,一切像是別樣的漫長,又別樣的轉瞬即逝。

  「韓朽,千萬別忘記我,我叫湯心慈,下輩子我還叫這個名字,千萬別來找我,我怕我會再救你一命。」

  […也再會喜歡上你。]

  血色的桃花瞬間將綠蛇的身體包裹起來,而被拋出洞穴中的韓朽,感覺到了腦海仿佛天旋地轉般的眩暈。

  ……

  「湯心慈!」

  躺在床榻之上的韓朽猛地睜開了雙眼,面前的一眾長相醜陋的怪醫紛紛喜笑顏開,韓朽檢查著身上的傷口,他發現自己身上裂開的傷口也被他們用針線縫住,雖說長相醜陋,但並無惡意,可自己看到右手依然緊緊握住黑刀「奉元」,大顆的汗珠從自己的額頭上掉在棉被上,自己八成是做了個令自己啼笑皆非的噩夢。

  「活…活了,快告訴城主,他他他,他活了!」

  還沒等韓朽反應過來,門外的人便一齊沖了進來,為首的是個面容俊朗的男子,男子書生意氣十足,可當男子看到自己的模樣後,臉上抑制不住欣喜若狂的笑容,他不等自己同意便推開自己身邊的大夫,對韓朽說道。

  「你活過來了?」

  「嗯,活過來了。」

  韓朽面對曹超的話,表示了下並淡定地點了點頭,隨後他目光掃視眾人發現並沒有婁語魅的身影,自己攥緊了棉被,心中暗暗自責起來。

  檢查韓朽身體的曹超,他看得出韓朽的心事,原本打算捉弄他幾下,不過看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再捉弄下去,怕是小命難保,索性給他點好消息吧。

  「放心,婁姑娘只是作為藥引後,身子很虛弱,我已經安排人給她灌了大補的湯藥,少則十天多則半月,她便會復原,這些天不僅婁姑娘十分疲憊,你這兩位手下也是不眠不休,該和他們說聲謝謝。」

  站在門口的青龍與白龍終於鬆了口氣,身為天武國刺客的他們何時如此慌亂過,二人的雙腿相繼發軟,不過還沒到要跪在地上的程度,韓朽的甦醒總算是可以慰籍那些死在偌盡城的龍字輩刺客們。

  「青龍…」

  「砰!」

  韓朽並沒有因為自己的死裡逃生而感到開心,他掙扎著下床,隨後跌倒在青龍面前,可自己還是擺正身體儘可能雙膝跪在青龍面前,兩行的清淚從自己的臉頰划過。

  「你…你這是做什麼,?」

  青龍露出無奈的笑容,他又何曾不知道韓朽下跪的原因是什麼,韓城的袖手旁觀,韓朽的重傷在身,綠蛇的死,死在偌盡城的龍字輩的屍骸,估計現在都無人敢收,這些都是韓城師徒的錯,韓城既然已經身死,那認錯之人除了自己,估計就沒有他人了。

  「替死去的弟兄,向你道歉。」

  「韓朽大人,你先起來,你已經昏睡了好幾天,再大動的話,傷口估計會撕裂開,到時候…」

  白龍有些看不下去,自己走到韓朽的面前,剛要施展出攙扶的動作時,坐在床上吃著紅棗和花生的曹超卻在旁制止住了他。

  「白龍,有些事你不好說,要青龍說,才管用,你和我在旁看著便好,懂了嗎。」

  「曹尚書,這…韓朽大人他畢竟才剛…」

  「我看他精神挺足的,我獨門的靈丹妙藥,只要救醒他,想死恐怕是很難了。」

  曹超邊吃著紅棗邊說道,這幾日算是把自己累壞了,算起來韓朽這個人,的確令自己很吃驚,要知道自己曾經救活冥非少說也用了半年的時間,想不到韓朽居然只是靠著自身的天賦,十天,這麼快的時間就醒了。。

  [天賦異稟…可比冥非那小子高多了。]

  青龍本來是個身高八尺的壯漢,平日裡最瞧不起那種哭哭啼啼的人,可不知為何自己卻對跪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孩子說不出半句職責的話出來。

  「我且問你,真火教徒對你而言是什麼?」

  「…禍亂朝政,蠱惑百姓,死敵!」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血仇改日再報,大丈夫報仇,十年不晚,而且我覺得也用不到十年,我那些弟兄死的的確冤枉,若是你心裡有半點願意為他們出口惡氣的想法,那便給他們好好活下去,起初他們去偌盡城就是為了幫你,你活著,他們才沒白死,所以你一定好好活著!」

  韓朽眼中不斷湧出眼淚,自己攥緊拳頭,牙關緊閉著,自己恨自己為何沒有扭轉局面的實力,淡定吃棗的曹超則是露出了奇怪的笑意,白龍也同時察覺到這曹超的那詭異的笑容,似乎在他眼中,韓朽甦醒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好…」

  短暫且沉悶的一個字,已經足以證明韓朽與真火邪教的不共戴天之仇,如今的他可謂是脫胎換骨,經歷生死之後,青龍已經看出了存在在韓朽身上的已經不再是過去的那份青澀,在他面前的人,有著如同潮水般波瀾不驚的殺氣,不僅令人窒息,更讓人恐懼。

  此時的青龍很慶幸韓朽是站在自己這邊的,若是站在真火邪教的那邊,恐怕天武國刺客們將很難有安生的日子。

  ……

  時間退回到偌盡城,韓城死前一刻。

  「韓城…你究竟…為何要救我?」

  眼前漆黑一片的韓城回答不出來天林承的問題,也許自己沒辦法給出合理的答案,天林承是真火教主的身份,自己理應對他不管不顧,可是冥冥之中,自己卻猜到天林承變成今日的模樣,可能與天甘遠脫不開關係。

  「…告訴韓朽…我不是個好師父…我在皇城中的床榻下留了封書信給他…以後的去留在他…天家再也阻攔不住他了…」

  「你給我自己去跟他說,我和他是死敵!」

  天林承無助地跪倒在滿身瘀血的韓城身邊,對方替自己擋下了那突如其來的一擊,比起感謝來說,自己更是震驚,其實自從天林承主動向天壤暴露出自己真火教主的身份時,韓城的態度已經很明顯,就是以除掉自己為此生目標,可他又怎會在韓佑君的手下救自己呢?

  冥非捂著傷口在項不厭的攙扶下艱難地拾起「金裘」長劍的碎片,韓佑君的內力深淺比起過去有肉眼可視的增長,曾經削鐵如泥的「金裘」甚至抵不過對方的一掌,注視著青色碎片的冥非,良久之後才嘆了口氣。

  [老朋友…辛苦你了…]

  隨後,冥非艱難地望向還愣在原地久久不能釋懷的天林承,對方的雙拳沒有鬆開,而面前韓城抓住他雙肩的手也同樣沒有鬆開,就算對方已經沒了氣息,但抓住天林承的雙手依舊氣力十足。

  「韓城是想把你除之而後快,無論是對天下百姓,還是對天武國皇室而言,都是他為人臣子所應盡的本分,但是或許你壞事做絕,也許你身不由己,可你畢竟是天家的血脈…是當今聖上的三哥,拋棄這些,你覺得他可能會和禍害百姓的真火邪教合作嗎,你想的太簡單了。」

  冥非在項不厭的攙扶下走向天林承,他便走便喘著粗氣說道,而身邊的項不厭身上的傷勢也同樣不容樂觀,雖然表面上沒有收到多大的損傷,但生下來便對殺氣敏感的她,經歷了這場嗜血廝殺之後,恐怕今後也會成為自己很難攻克的心魔。

  「……」

  天林承將雙拳鬆開,毫無血色的雙手輕輕搭在扶住自己雙肩的韓城手上,對方已經死去,可對方的眼神依舊如同雄鷹般銳利,本來應該已經不足半口氣,卻毅然決然毫無半點猶豫的替自己擋住致命一擊,曾何幾時,天林承也做過類似的事情。

  只是自己那個時候太過年少無知,被有心之人所利用,替天武國先皇擋住了別國刺客的毒針,可之後先皇並未對他有任何感激之情,反倒是怪自己礙事,耽誤了自己的大事。

  ……

  [三皇子,受了那毒針上面的毒乃是劇毒之物,我們這種尋常大夫根本無力救治啊…]

  [太醫院,幾百名太醫連個法子都想不出來,我要你們何用,今日你們要是想不出來主意,我拿你們給林承陪葬!]

  [道忠,你冷靜點,林承年紀太小身子也很弱,太醫們怕用藥過重反倒起了反效,如今只能讓聖上下旨,讓我去趟仙島,讓花雲川出山一趟。]

  [冥非,花雲川是什麼性子,你應該比我清楚吧,他的醫術是天下一絕,這不假,可若沒有好處,你請他還不如請尊大佛過來容易點,這樣吧,我現在就去國庫拿幾十萬兩銀子你和我過去找他,這麼多錢,我就不怕他不動心。]

  [聖旨到!]

  ……

  [天甘遠,你他麼個王八蛋!]

  [怎會這樣…]

  [冥非我說什麼來著,天甘遠他就是個冷血動物,虎毒還不食子,他非但沒有救林承的心,還怪他多事,沒天林承,他天甘遠的命就沒了!]

  [我去找他理論。]

  [你理論個屁,要換我說,現在就把天林承抬到船上去,我派人造出來船比其他人造出來的船還快,雖說還沒有嘗試,但我有信心,咱們有機會,人命關天的大事,他可是你徒弟,你可不能不管吧。]

  ……

  [不讓出城,什麼意思?]

  [我方才在傳事的公公口中得知的,聖上要以皇子遇害與塵羽國開戰,倘若我們把林承送到仙島去的話…]

  [送到仙島去,關開戰什麼事,天甘遠想找個光明正大的開戰條件,非要拿自己孩子開刀嗎,他其他幾個孩子怎麼死的還不知道嗎!]

  [我們走!]

  [去哪?]

  [硬闖,坐你的船去仙島,先斬後奏。]

  [呦,腦袋開竅了?]

  [人命比天大,倘若要開戰的話,拿我做擋箭牌就可以了,反正我也不在乎多幾個罪狀。]

  [冥非你…蠢貨…]

  「不如讓我試試?」

  [曹超!]

  後來,天林承的確被救活了,而後果則是冥非替天武國背了黑鍋,私自動用兵力侵擾塵羽國邊域被人口誅筆伐,後來也的確天武國大獲全勝,在江湖中的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引得江湖上不少人找上天武國,算得上天武國成就天下第一的第一步吧。

  ……

  「我會把韓道忠還活著的事情,稟告給天壤,而偌盡城發生的事情…畢竟是天武國的醜事,我作為天武國的承王,還是想請你們都守口如瓶。」

  天林承站起身來,他幫韓城將雙眼合上,隨後吐了口心中的濁氣,先不說韓城救自己是對是錯,但韓道忠還活著,對自己也是很大的麻煩。

  「這是沒問題,只不過我是絕不會放過韓道忠的,但只怕是心有餘力不足,這身傷恐怕也讓我半年不得安生,冥非你與我的比武,可能要耽擱一段時間,有事過來找我,我在座皇嶺等你。」

  莫憐星當然不必多說,他從來只是代表自己,天林承也不希望天武國給他施加多少壓力,反倒是項不厭,自己需要好好經歷,項家的人脈就算自己不是真火教主也該知道一二,再加上此人的天賦世間絕無僅有,是個棘手的角色。

  「可是,總要有個交代,天武神榜第五位,不可能無緣無故死在偌盡城。」

  「那就讓我來…」

  冥非斜視了下項不厭,心裡打定主意,既然韓道忠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才逃走的,那自己也該頂起韓城的人命,把韓城說成是自己所殺,大概是最好的主意,既不會損害天武國的名聲,也不會暴露天林承的身份。

  韓道忠便是看準了天武國不會將他的事情宣揚出去,因為知道天武國醜事的少數人中有他一個,自然前往蕘山的路,目前少數人中也同樣有他一個。

  「韓城的人命算我頭上,從明日開始,天下皆知,乃是真火教主用了陰狠毒辣的手段,扼殺韓城,韓城護徒心切,才死在了我頭上,項姑娘,這個理由可以嗎?」

  「你想清楚,這麼做,天武國更加不好放過你!」

  冥非投射出疑惑的眼神,隨著項不厭的警告過後,天林承背起韓城,頭也不回地離開偌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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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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