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抱憾於終身,紫葵藏蝠王


  第198章 抱憾於終身,紫葵藏蝠王

  「道忠,今日你為我得罪特使,我怕他會報復你。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月下,韓道忠躺在長椅上,身邊坐著的是用纖纖玉手給他縫補衣服的姜芝,說起來當初韓道忠救姜芝,便一直留她在自己身邊做個貼身丫鬟,雖說只是度過三個月多的時間,韓道忠竟然真的生出的沒她不行的想法。

  「所以呢,你害怕我保不住你嗎,那你可真的是多慮了,那個特使的身份無足輕重,天甘遠更看中能力,他這個人比我可精明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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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芝的女工極好,縫補的手法與剛做出來的無異,可更關鍵的是對方的秉性與自己過去的某位朋友很像,只是自己的那位朋友,早就不在這個世上了,韓道忠留姜芝的性命,多半原因也是由此萌發的。

  「道忠,我總是聽你對天武國皇帝直呼其名,莫非你和天武國皇帝之間的關係不合?」

  姜芝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後,自己逐漸了解到了韓道忠的脾氣,只要不違背對方,自己說出來的問題,韓道忠都可以全部回答,當然姜芝她不知道,這種事情僅限於她。

  「其實也不算是關係不合,只是天甘遠太精明於算計,他連自己都可以當成計策的手段,我怕與他關係近了,會不經意間也成為他的棋子,我之所以留在天武國,並非是我不能走,是因為我那兩個傻兄弟全都心甘情願地呆在這裡,我也理所應當不該離去。」

  因為夜裡寒冷,姜芝把自己給韓道忠縫補好的衣服好好蓋在對方的身上,可對方卻將衣服遞給坐在他身邊的姜芝手裡。

  「送你,夜裡涼,披著不會得風寒。」

  姜芝將華麗的棗紅色大衣蓋在身上,身軀也逐漸暖和過來,但她也很疑惑,韓道忠還有其他兄弟,那為何這幾日自己都碰不到他的兩位兄弟,照理來說,如今兵荒馬亂的時候,親生兄弟更要團結在一塊,可為何卻好幾個月都見不上一面呢。

  「道忠,你的那兩位兄弟是…」

  「冥非和十音,兩個白痴…」

  韓道忠說話的時候,語氣逐漸變得有些僵硬,姜芝明白自己不該再繼續問下去,可是令自己怎麼也沒想到的,能左右當今局勢的三人,居然是結義兄弟,天武國到底是前世做了多少好事,才能盼來這三個救星。

  [要是玉棠國有這三個人…說不定也可以…]

  姜芝的眼睛變得有些濕潤,玉棠國從前幾日就已經不復存在了,毀掉玉棠國的不是天武國,而是塵羽國,大將軍冥非將玉棠國的兵力擊退到過去的十分之一,卻又在馬上攻占玉棠國唯一城池的時候,選擇撤兵,留給玉棠國可以喘息的機會。

  可是,就當天武國剛剛離去的幾天裡,塵羽國動用兵力,一舉將唯一的城池變成火光沖天的死城,自己的生父和生母也在那場塵羽國將士攻入城池後生死未卜。

  韓道忠看得出姜芝心裡的愁苦,他將雙手抓住姜芝在寒夜中凍得瑟瑟發抖的雙手,自己儘可能撫慰這個失去一切的姑娘。

  「姜芝,我知道你在這世上,只有姜龍…但如果可能的話,我也可以是你的親人。」

  「啊?」

  姜芝傻傻地愣在,她不敢相信這句話會是韓道忠對自己說的,可看韓道忠的樣子又不像是說假話,當然自己也沒見過對方說假話,那這句話是…

  「別誤會,我純粹是看你女工做的好,脾氣又大方,長得還不錯,給你升升官,不加貼身丫鬟,做我娘子,行不行…不行的話,以後可以再說,反正來日方長。」

  韓道忠裝作無所謂的樣子,可心裡卻緊張的不行,他看著還傻傻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姜芝,看起來自己突然的發難是讓這個姑娘有些難堪,更何況周圍還有下人在看著。

  「那個…你給我個回復吧。」

  韓道忠倚靠在長椅上,自己戳了戳姜芝的腦袋,姜芝才逐漸回過神來,自己像是木偶樣地點了點頭。

  「…好…好啊…」

  「好什麼,是行不行呢?」

  「…我…」

  「你泡的茶不錯,今後我恐怕無福消受了,要找其他人給我泡茶了。」

  韓道忠無奈嘆了聲氣,自己起身後將身邊桌子上的熱茶推給姜芝,姜芝抬頭看向站在她面前的韓道忠,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姜芝很清楚,韓道忠很喜歡玩弄別人,可他從來不會拿感情之情玩弄別人。

  [我應該高興嗎…可為什麼…我…]

  姜芝的玉手在微微顫抖著,自己理應高興的,成為天武國神機府的韓道忠的夫人,這是無數女子夢寐以求的事情,對方的長相,身材,地位,武功,全部是無可挑剔的,可為什麼…自己沒有半點心動呢…為什麼自己快要哭出來了…心裡沒有半點感動,而是痛苦…

  「嗯?」

  韓道忠站在星空之下,他的眼眸反射出眼中坐在木椅上面的少女,少女的眼眶中流出兩行清淚,可是並不是高興的眼淚,韓道忠忽然覺得自己做錯了。

  「不願意…那就算了,反正憑我的身份找到其他女子成親是再輕鬆不過的事情,那你以後就繼續做貼身丫鬟服侍我就行了。」

  「姜芝告退。」

  姜芝扶著木椅緩緩站起來身,自己朝著韓道忠行了禮,韓道忠揮了揮手,姜芝才轉身退下。

  望著姜芝逐漸消失的身影,韓道忠輕輕嘆了聲氣,自己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品了口熱茶,周圍的下人怕是都嚇壞了,自己的脾氣他們還沒有姜芝了解,不過這種丟人的下場,還是別讓他們繼續看下去了。

  「你們都下去吧。」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後,韓道忠重新穿上了姜芝留在木椅上的大衣,看著桌上只剩半盞的茶水,自己無聲地嘆了聲白氣。

  [這感覺真不好受…]

  ……

  半年過後

  二人最後見面的地方,卻是天武國的死牢!

  「所以,當初我說讓你做我娘子,你回絕…是因為你要找十音報仇?」

  韓道忠的衣著更加華麗,甚至可以與天武國皇帝的龍袍爭艷,藍色孔雀紋樣的長袍,腳下的黑靴還踩著名獄卒的身體,獄卒奄奄一息的模樣,嚇退周圍已經將長刀握在手裡的眾人,眾人知曉姜芝的身份,日防夜防,怕有人劫獄,可沒想到來者,居然是韓道忠!

  「對…是這樣的…」

  躲在死牢中的姜芝,渾身被烙鐵燙爛,身上的囚服也全都老鼠咬出的破洞,唯獨藏在秀髮中的雙眸炯炯有神,她知道十音

  有三個替身,自己殺的,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

  「姜龍還在我手裡面。」

  「那是他的事情,我已經和他沒有關係了。」

  「你這樣,他也會死!」

  「他會理解我的,爹娘之死,怎麼能不報?」

  「毀你玉棠國的塵羽國將領,他的名字我早就告訴你了,為何不去殺他,冥非因為不攻下玉棠國最後的城池,保全玉棠國皇帝和皇后的性命,而被罰下鞭刑,他是天武國的良心。」

  「冥非沒錯,可是我的爹娘卻是死在十音的刀下,你口口聲聲說是塵羽國破了玉棠國的國都,卻對玉棠國的皇帝和皇后的死因閉口不談,為何不說?」

  「因為你沒有必要知道!」

  「那是我的爹娘!」

  「……」

  韓道忠不再說話,知道真相的他,不想再刺激姜芝了,其實玉棠國的皇帝在其他地方仍有兵力,塵羽國攻入玉棠國之後,皇帝與大臣通過暗道成功逃脫,在城外集結數萬兵力,打算一舉在塵羽國攻占國都之後,南下占領十音暫住的谷道城,谷道城是至少八座城池的必經之路,是糧草運輸的重中之重。

  後來,恐怕不用多想,十音依靠兩三萬兵力便抗住了玉棠國的八萬兵力整整七天,其中死傷多少將士,韓道忠想都不敢想,又有誰替死去的將士聲討半句話,把這些全都講給剛剛穩定下來的姜芝聽,韓道忠還不至於殘忍到這個地步。

  「明日,你就會被遊街示眾,午時斬首,現在你一句話,我立刻救你出死牢,我們帶上姜龍,去哪裡都行。」

  姜芝聽到這句話,嘴角止不住的顫抖,可是自己不能答應韓道忠,從最開始自己就不該答應韓道忠任何事情。

  「大人!」

  周圍的獄卒聽得清清楚楚,可誰又敢去阻止韓道忠呢,如今冥非在邊關打仗,十音負責押運糧草,能治住韓道忠的只有天甘遠,可身為天武國皇帝的天甘遠又怎能親自出手呢。

  「我在和她說話,全都別吵!」

  韓道忠手中的「望龍」一閃,好幾名獄卒統統倒在血泊當中,沾染鮮血的紅色劍刃在瞬間便劈開阻隔兩人的鐵欄,近在咫尺的距離,對於韓道忠卻是天涯之別。

  「韓道忠…說起來都是因為你,若不是你造出威力甚大的火炮,天武國又怎會一夜之前強盛起來,我恨你!」

  「你想殺我?」

  「日夜都想!」

  韓道忠將手中的「望龍」刺在離姜芝不足半尺的地上,姜芝的眼神突然閃過絲柔情,可是自己不能心軟,若是心軟下去,害的是自己,更害了韓道忠。

  「劍在這裡,殺了我吧。」

  「你在施捨我嗎,我用不到你的施捨!」

  姜芝顫抖地站起身來,血跡斑斑的雙手抓住韓道忠的脖子,韓道忠當真沒有任何反抗,可就在這時,身後出現的身影卻用紅色劍刃刺穿了姜芝的身體。

  「噗!」

  姜芝吐了口血,眼眸中流出滴眼淚,嘴角微微揚起,隨後倒在了韓道忠的懷裡,韓道忠還愣在原地,等自己看清楚來者後,韓道忠保持冷靜地說道。

  「你居然會來?」

  「我不來,你會死嗎?」

  「可能會吧。」

  「是嗎?我不覺得。」

  來者身著龍袍,眾人見狀立刻跪拜迎接,樣貌消瘦但眼神很是精明的樣子,身板也不強壯,而是略顯消瘦,眉心有顆紅痣,棕色的雙眸,樣子是何其的普通,渾身散發不怒自威的氣息,就連韓道忠自己都沒有發現對方的出現。

  「找個地方埋了吧,今日的事情,我當沒發生過。」

  天甘遠撂下一句話便離開了死牢。

  ……

  雨夜

  「今後打算去哪?」

  韓道忠對著面前的少年說道,對方聽到自己姐姐去世的消息,鬧騰了不止兩三天,不過總有冷靜的一天,而今日便是身著銀甲的姜龍的前來告別的日子。

  「塵羽國。」

  「那裡強者為尊,適合你這種一無所有的人,去那裡也挺好,做個大官,總好過在我這裡做個護衛。」

  「我要做塵羽國的皇帝!」

  「什麼?」

  韓道忠很少有震驚的模樣,不過看少年的樣子,又不像是在胡吹自己,韓道忠將身上帶著的幾千兩銀票盡數交給姜龍,對方裝入懷中,身後的下人已經給他牽來了自己最喜愛的汗血寶馬。

  「倘若有這天,我來輔佐你,我說一不二。」

  「為姐姐?」

  「為姜芝。」

  姜龍點了點頭,他騎上高頭大馬,忽然姜龍年幼的臉回頭看向注視自己的韓道忠,姜龍想起一些事情,如果這個時候不告訴韓道忠,恐怕今後就沒機會了。

  「其實姐姐她…是不想連累你,才選擇的死。」

  「我知道。」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呢,那個傻丫頭,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嗎,天家人想要憑藉你們二人,來給我蓋上投敵叛國的帽子,傻丫頭便立刻派人打聽私下十音的替身在哪裡,只有我與你們分道揚鑣,我才真的安全,傻丫頭啊傻丫頭,你若真心為我好,就不該選擇一人赴死,天家來多少人,你見我放在眼裡過嗎。]

  「嗯,以後再見吧。」

  姜龍駕馬遠去,韓道忠的拳頭在身邊的樹上砸出一個拳印,鋒利的雙眸閃爍著凶光。

  [與我成為夫妻,就是真的說不清楚了,難怪那晚你會流淚…]

  韓道忠拔出腰間的「望龍」,在細雨當中,紅色劍刃上被沾染雨水,隨後韓道忠將它扔到雨中,雨水沖刷著劍身,面無表情的韓道忠就這樣盯了「望龍」一整夜,腦中回憶起與姜芝的點點滴滴。

  [道忠,我想學舞。]

  [道忠,好看嗎,好看就太好了,我學了好幾天,不過我還挺笨的,學了好幾天,就學會這一種舞,我好想學做菜,給你做好多種菜。]

  [好吃嗎,我嘗嘗…醋放多了,你別吃了!]

  [道忠,我能看看你的「望龍」嗎?]

  [茶水泡的可口嗎,我可是拿姜龍練過幾百遍了,姜龍跑了茅廁好幾次,不過放心,我已經給他服過藥了,而且我最近醫術也進展不錯。]

  [嗯?學著麼多,不會累嗎,當然不會啦,我已經不是公主了,什麼都要學著來,以後我也不想依靠你,以後呢,我還想學更多的東西,像什麼騎馬,射箭之類的,你得教我哦,不然我就天天纏你。]

  [今日要上朝,沒事早點回來,我做了你最喜歡喝的冬瓜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啊?你問我是不是又熬夜了,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你不睡覺,我就一直在你身邊給你掌燈,什麼時候你去睡了,我才睡,我不困的,白天我可以睡啊,對了對了,姜龍明早該吃什麼飯呢,我得好好想想。]

  [真期待以後的日子,總覺得在你身邊,多少日子都過不完,要是我有天離開了,你也不許哭,因為你要是死在我前面,我也不會為你哭的。]

  韓道忠親眼見到雨勢由大轉小,最後只留下幾滴雨水,而還沉浸在與姜芝過往中的韓道忠,卻仿佛做了個夢,夢醒了,什麼都不見了。

  「你為我做了那麼多,我卻連你的命都保不住…」

  韓道忠起身準備拿起「望龍,可「望龍」劍鞘中卻掉出一卷白紙,白紙順著微風飄到韓道忠的手中。

  [這是…]

  韓道忠想起有次,姜芝好奇自己的兵器,便拿過來玩了一夜,相比是那個時候放進去的吧。

  [道忠,你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我知道自己玉棠國人的身份給你帶來了不少麻煩,這半年你給那些天家人封嘴的金銀,恐怕夠其他人生活幾輩子的吧,你總是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可我全都知道你為我付出多少,我之所以沒有告訴你,是因為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同意的,謝謝你這半年的照顧,如果我不是玉棠國的大公主,那晚肯定會答應你的吧。]

  韓道忠將寫滿字的紙反過來繼續看。

  [其實我知道父皇還活著的事情,也知道他做的事情,你沒必要不告訴我,從他們拋棄我和姜龍開始,我就已經知道在他們心裡江山社稷更重要,以後呢,我不在的時候,吃飯要多吃菜多喝湯,別總熬夜,身體還是很重要的,對下人好些,他們私底下和我說,他們都很害怕你,多出門,少整天呆在家裡,找個疼你愛你的妻子,樣子出眾不出眾的不重要,明白嗎,道忠,保重了,別…]

  信的一角被打濕掉,韓道忠不知不覺已經站在了雨中,他分不清打濕信的是雨水,還是自己滑落的淚水,只是寒風吹過後,身邊再無人陪伴。

  ……

  時間回到現在

  仿佛跨越時間的二人,站在了名為「姜芝」的竹林當中,關係卻早已分道揚鑣,韓道忠帶著的名為「望龍」的金色鎖鏈,身份也變成了眾人口中的「韓佑君」,他的眼眸好像中有數不清的冷酷畫面。

  「等到出了這片竹林,你和我就是死敵。」

  被竹葉劃破臉頰的冥非,他冷靜地盯住面帶冷笑的韓佑君,這句話是對韓佑君說的,同樣也是對過去的自己說的。

  「倘若你依舊站在天武國的一邊,那咱們便永遠沒有緩和的機會,我會讓塵羽國踏破天武國的每座城池,你信我,我說話算數!」

  「我會守住這裡,天武國的百姓不是你殘殺的對象。」

  「你我都見識過太多場面,區別是你永遠會呆在光鮮亮麗的一面,接觸到的,看到的,願意去保護的,都是你認為該去保護的,而我總是可以看到泥濘不堪的一面,我看到的,接觸到的,都讓我無比作嘔,我願意毀掉我認為噁心的東西。」

  「這不是你肆意殘殺無辜百姓的理由。」

  「你是天武國的良心,而我是天武國的報應!」

  「若有原由,我願承擔。」

  「連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的人,說話連點分量都不夠,今日的韓城就是你今後的下場,你若繼續攔我,我會把你碎屍萬段!」

  韓佑君轉過身,冥非同樣轉過身,兩個人連頭也不回地背對背離開,然而在冥非離去之後,首先打消原則,有些後悔的還是韓道忠,他站在原地回頭看向冥非,眼神注視著離他逐漸遠去的緋紅色身影。

  [冥非,你救過我的命…若是有一天,到你窮頭陌路的時候,我也會留你一命的。]

  [道忠…]

  還在韓佑君思索的時候,耳旁想起了姜芝的聲音,自己身軀打了個哆嗦,在不知何處想起的故人聲音在自己的耳邊盤旋,可是正當自己打算四處搜尋之際,自己卻停住了腳步,遵循著過去記憶都指引,韓佑君輕輕撥開擋在面前的雜草,不足十幾步的地方,有塊枯石。

  「姜芝,真是好久,沒和你說話了…姜龍那小子活得好好的,我如今算是告老還鄉,塵羽國的兵權盡數在他手中,你也該放心了吧,這次我回來,會呆很長一陣子,放心,我不去寒日雪城,我哪裡都不去,就在這偌盡城陪你。」

  韓佑君坐到枯石旁邊,久經幾十年風霜摧殘的枯石上,依然清晰無比地顯露著文字。

  [愛妻,姜芝之墓!]

  ……

  即將走出竹林的冥非,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裡面翻江倒海,打倒蝶妖后,在沒有好好休息的情況下來偌盡城已經足夠讓冥非疲於奔命,就算有「不壞仙體」,冥非也要到了他能做到的極限。

  「砰!」

  冥非突然眼前發黑,天旋地轉般跌倒在了竹林外。

  …

  孤寞城

  「唔…冥非他們怎麼還不回來呀…」

  天柔坐在城牆上面遠遠地眺望著,可面前只有來往行商的隊伍,半點冥非的影子都見不到,雖說自己也精通易容,可穿著不合身材的衣服,還要忍受假面經常戴在臉上的痛苦,甚至於夜裡自己都不敢摘下自己臉上的假面,思來想去後,天柔也只能獨自坐在城牆上面生悶氣了。

  […也不知道三哥和冥非商量的怎麼樣了,不過,三哥向來脾氣秉性都極為穩住,冥非也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可為何這幾日我的心裡總是能感覺到不安呢,只能求…千萬別有什麼壞事發生吧。]

  「好無聊啊…沒人陪我說話嘛~」

  孤寞城的大小事宜全部交給管事古老來解決,反正這些年也是古老一人負責管理孤寞城,天柔不懂城中之事,自己去了也只是拖後腿,可沒等天柔清淨一刻,身穿粗布麻衣的古老便已經登上了城牆。

  「殿下,今日城牆上的風大,我扶您下去吧。」

  天柔藏在假面上的美瞳私底下注視著面前的老人,老人看上去老當益壯,就連爬上這陡峭的城牆都敢大氣不喘一聲,看上去是有些武功底子的,可真正武功很高的人又怎會屈居於邊塞小城,為這座邊塞小城幾十年如一日的勞作。

  「古老,今日我心情不佳,您別在意,此刻,我還不想太早回城主府。」

  「老臣明白。」

  「古老,你全名叫什麼?」

  「古清風。」

  老人極其淡定地報了下自己的大名,天柔當然也是隨便聽聽,這個名字自己聽上去很是陌生,應該不是可以名噪一時之人的名字,可能是天柔讓最近煩心事鬧得有些心神不寧,皇城那邊已經連續兩道傳旨讓自己早日回皇城,天柔都一一壓下,可這不是長久之計,相信第三道聖旨已經在路上了。

  「古老,再過幾天,我可能就該走了,皇城那邊,我作為長公主,必須要回去。」

  「…是…」

  「古老,冥非他們都喜歡管你叫管事爺爺,可我作為長公主,只能叫你古老,其實我也挺想叫你管事爺爺的,可那就亂了套了,要說我作為天武國的長公主,其實也沒那麼高興,我的婚事,我自己都做不了主,甚至還沒有尋常百姓家裡的女子權利大呢。」

  天柔自嘲地笑出聲來,而古清風在天柔身邊聽得清清楚楚,年邁的眼睛裡已經看出了眼前的女子,眼神中的無奈做法,可是古清風如今也只是一介芝麻豆都不算的管事先生,怎麼可能左右得了當今聖上的胞妹,天武國長公主的婚事呢。

  「殿下若有自己的想法,大可以和聖上去說清楚,老臣雖不了解聖上的心思,可作為殿下的皇兄,他肯定會站在你這邊替你想出辦法的。」

  「就是因為他是我皇兄,我才不能處處依賴他,古老,你知道江湖上的人都說我天柔什麼嗎?」

  「……」

  古清風沒有多嘴,他知道,但是他不能說。

  「他們說我是養尊處優的廢物,只不過是出生沾了天家的光罷了,像我這種人,若是放在江湖上,連半個月都活不過,武功方面毫無天賦,打小練武,可比我強的人比比皆是,兵法不懂,謀略不懂,刁蠻任性,胡作非為…」

  天柔表面上堅強無比,像是什麼都不怕,可那都是裝出來的,自己很害怕,從小就是這樣,自己的一切都是別人給的,天柔很清楚自己的身份,隨意從小雖說刁蠻,可從沒有做過越界之事,因為她知道,自己的一切會忽然擁有,也會忽然消失,這一切都不由自己控制。

  就像是養在金絲籠子裡的鳥,沒見過天,自以為籠子就是她的家,渴望飛出籠子,可又懼怕籠子消失後,天下間就再無她的歸屬。

  看著天柔如此消沉,古清風有些按耐不住,年邁的步伐絲毫不亂,滄桑的手掌輕輕拍在天柔的腦袋上。

  「毫無天資是真…刁難任性是真,胡作非為也是真,可是…水災隻身救人是真,親自發放賑災金是真,以長公主身份替朝中被貪官誣陷的清官擔保,滿朝文武唯一願趟那渾水的人,也是真。」

  「那是因為那些人知道我是當今聖上的胞妹,他們不敢把我怎麼樣,換了別人,可能就不敢這麼做了。」

  「換了別人,可能也做不到這麼多了。」

  天柔看向拍著她腦袋的古清風,對方怎麼對自己做過的事情如此清楚,在離皇城不知多遙遠的落魂坡上?在這黃沙漫天的孤寞城裡?

  「古老…」

  「殿下,老臣想向殿下說幾句話。」

  「但說無妨。」

  古清風的手離開天柔的腦袋,而天柔也摘下了自己的假面,絕美且傾城絕世的容貌,讓年過半百的古清風都不由得心頭一顫,不愧是天武國的第一美人,只是對方並沒有忘記自己將要說的話,輕咳了幾聲說道。

  「你所擁有的得天獨厚的一切,這是你生下來就該去擁有的,這誰也改變不了,至於你想拿這些去做好事,還是去做壞事,這要完全取決於你自己,但是自始至終都千萬別忘記,去做什麼是自己的決定,倘若你因為一件事情而後悔,那麼這件事情本身就是失敗的,你既然知道有讓自己不後悔的辦法,那為什麼非要讓它失敗呢…去做讓自己不後悔的事情吧。」

  天柔點了點頭,坐在他身邊的古清風,無論談吐還是見識,都不像是個邊塞小城裡該有的表現。

  「古老。」

  「殿下,有何事?」

  「您真的只是孤寞城的管事先生嗎?」

  「對,現在我就是孤寞城的管事先生。」

  「那,以前呢?」

  「以前…也是個管事先生,但不是這裡的。」

  古清風見對方還想問,不想自己的老底這麼快就被眼前的小丫頭摸到,時間還很長,自己還想再過幾年清閒日子呢。

  「太陽下山了,該回城主府,開始算帳嘍。」

  ……

  紫葵城

  所屬李府的舊地,坐落在內城最邊角的地方,這裡常年見不到陽光,四周長滿了青苔,青瞳與李宛香來到此地之後,兩人也頗為驚愕,周圍人影罕見,李芳棄居然會選擇在這種地方養病,但確實是華麗無二的內城中屈指可數是僻靜之處。

  「李小姐,咱們已經到李府的附近了,不久前我才剛和李家主起了衝突,到這裡,我就不方便進去了,你自己多多保重吧。」

  青瞳穿了一身潔白的長衣,白色的薄紗斗笠擋住了自己的面容,想來不久前自己剛和李芳棄結下樑子,現在再去找麻煩,向來怕麻煩的青瞳怎麼可能去做這種蠢事呢。

  「其實,你完全沒有必要親自送我過來,這種變換容貌的手段,我也很擅長,只不過是不想徒生事端罷了。」

  李宛香美瞳中的白衣女子,腰間的一圈由岳桐鈴繪製的血符,已經說明對方還是視自己為威脅,當然,自己也沒有完全信任青瞳,二人就是這種關係,畢竟前不久,她們才剛剛你死我活的拼殺過。

  「我也知道,可總要有個合適的方法,讓你以李宛香的身份進到李府裡面吧,好了,自己進去吧,我就不叨擾你們母女團聚了。」

  青瞳轉過身就想離去,可卻被李宛香叫住。

  「青瞳,有句話我可能不該告訴你,但是我還想再勸你一兩句,最好趕緊離開紫葵城,在紫葵城的妖邪,可不止有我一個!」

  「什麼?」

  青瞳的雙眸顫抖,對方此話怎講,莫不成在這紫葵城中還藏有其他邪祟,那這樣的話,自己估計又要有好一陣子才能與黑龍等人離開紫葵城。

  「今日你與我出門的時候,圍在紫葵城主府門前的那些百姓,大多數都被妖蠱惑過,這種事情你們人是看不出來的,蠱惑人心的妖絕不是善類。」

  「除了你和你的那隻蛇妖,還有其他妖邪想要對岳桐鈴動手?」

  李宛香臉上的笑容浮現出來,對方還算是聰明人,她應該也察覺到這點才會說的如此果斷,只是自己的心裡還在打著小鼓,從前自己只是猜測,如今應該是斷定了。

  「那些還在睡夢中的蝠妖早在我來到紫葵城之前,他們就已經藏在自在書院下面,我抓那些死刑犯煉成半人半妖的樣子,就是打定了他們作為人沒有任何價值,如此便不如作為蝠妖的口糧,再藉由我的精血讓他們不敢出來作祟。」

  「所以你猜測,那些蝠妖的主人如今回來了!」

  「不是猜測,是肯定的,但是我也敢肯定它的修為沒有我高深,不然也不會在私底下蠱惑百姓,借百姓的眼睛來找對他有威脅的人,它很狡猾,你得小心點。」

  「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李宛香自然有自己的難處,自己當然是怕牽連到李家,尤其是李芳棄的安危更是重中之重。

  「這些年我為李芳棄的續命和鎮壓蝠妖,已經耗損了不少精氣,再加上你們毀了我的半身,這些要是讓那隻藏在暗處的老蝠妖見到,可能就不會躲躲藏藏了。」

  「你如今打不過它?」

  「只有四成的機會,甚至更低。」

  李宛香的表情十分認真,青瞳也知道兩人都是在一條繩子上的螞蚱的道理,對方能放下芥蒂告訴自己這些,機會無二是想借自己的手保住李芳棄的性命。

  「我想不通,你居然會為李芳棄向我服軟。」

  「如果還有其他選擇,我會毫不猶豫的殺了你,只是我掐指算了算,我和那個老蝠妖脾氣不相和,和他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比起嗜血的蝠妖,我覺得你更有價值對吧。」

  青瞳冷靜地點了點頭,在紫葵城還藏著個妖怪,這個消息要是散布出去,紫葵城裡的百姓才是真的壓制不住,這也會成為自己出城的阻礙。

  「既然咱們合作,那請把那日襲擊我們的蛇妖,暫且借我一用吧。」

  李宛香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無比,金呂身上的傷就是青瞳所致,雖說這些天自己看得出青瞳特意地在替自己隱藏身份,可是自己還是不放心,李宛香知道人心是狡猾的,貿然相信只會害了金呂。

  「為什麼?」

  青瞳看得出李宛香的顧慮,換成是自己,也斷然不會相信,但是自己身邊沒有可以用的幫手,金呂也許可以替代不在紫葵城的冥非。

  「我缺個幫手,他正好合適。」

  「…那好,但你需要吃下這個,我就信你。」

  李宛香憑空變出一顆烏黑的丹藥,青瞳見狀臉上的表情也逐漸變得嚴肅起來,這顆八成是毒丹吧。

  「這顆丹藥,是由我身上的毒製成的,也只有我能解開,金呂對我而言不可或缺,若他死,你半年之內也不可能活,你懂我意思,吃了它,咱們才能繼續合作。」

  「當然可以。」

  青瞳毫不猶豫地吞下丹藥,這卻讓李宛香微微愣住,對方不像是在演習,但那實實在在是顆毒丹,沒有自己的解藥,半年內,青瞳會逐漸全身潰爛,最後變成一攤血水。

  「你真奇怪,沒有顧慮,不像我之前見過的其他人。」

  「值得我顧慮的人,他們已經都不在了。」

  「好。」

  李宛香從懷裡拿出一卷巴掌大的黃金小蛇,小蛇睜著芝麻大的眼睛看著青瞳,對方的言行舉止自己也已經看在眼裡,料定對方不會有異心的。

  「金呂,你就幫她一把。」

  「是。」

  金呂化身為衣著華貴,樣貌不凡的俊俏男子出現在青瞳的面前,只不過從對方的眼神中,青瞳依然可以看清楚對方對於自己的忌憚,畢竟上次動搖了他本身的根基,要是不忌憚自己,未免有些心太大了吧。

  「好了,你人我帶來,他人我帶走,李家主早已久病纏身,雖說我不太懂妖有沒有起死回生的本領,但是生死之事很難有人改變,你還是好好陪著李家主走完最後一程吧,青瞳告辭。」

  見對方轉身離去,李宛香也隱隱鬆了口氣,這個女子雖說身上的氣息與常人無異,可自己面對她的時候,總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心,這不是擔心多餘,而是自己本能地意識到這點,青瞳身上也許有連李宛香都看不清的東西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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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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