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涼薄
這句話理所當然被無視。
謝丹墨很快告退去休息，錦華站在紫瓏身側，抬起修白的手指給紫瓏輕壓著鬢角：「主子要去沐浴麼？」
紫瓏目光落在漆黑的窗外，嗓音淡淡：「再等等。」
「我並不後悔遇見主子。」錦華忽然開口，一張精緻的臉繃得緊緊的，像是在強調著什麼，「就算另外一種人生比現在更好，我也不後悔……況且，我也不覺得還有什麼樣的生活方式會比現在更好。」
嗯？
紫瓏轉過頭來，有些稀奇地看著他：「你偷聽我們說話？」
「沒有。」錦華小聲辯解，「就是恰巧聽到。」
頓了頓，有些遲疑地開口：「主子說喜歡我……」
紫瓏挑眉：「你當真了？」
錦華一默。
「我就是隨口一說。」紫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以前把你帶在身邊就是覺得你長得漂亮，跟瓷娃娃似的。後來我選的那些伴讀也都好看得緊，所以你該知道，我就是一個以貌取人的人。」
喜歡什麼的，哪能輕易當真？
錦華抿唇，低斂的眉目看起來有些黯然：「我喜歡主子。」
「嗯，允許你喜歡我。」紫瓏起身，往屏風後走去，「但也別太喜歡了，人一旦把感情看得太重，難免傷人傷己。」
可感情一事若能由自己控制，又如何會有那些為情所傷的人？
錦華沉默。
其實他此時……不，也許早在多年之前，他就該知道這個女孩不是個多情的人，更不會是個以感情為重的人。
甚至於可以說，她是無情的。
喜歡上她，必定會是個辛苦的過程。
可錦華就是喜歡了，能怎麼辦？
身份上差距大，已經沒有可以超越的餘地，她生來就在雲端，尊貴無二，其他人就算如何追趕也只能努力縮短差距，而不可能做到超越她。
本事上差距大，他能極儘可能地努力，不管要吃多少苦，遭多少罪，他也無怨。
可倘若，倘若她就只是個冷清的人，在感情上天生涼薄，又該怎麼辦？
錦華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們現在都還小，不是嗎？
石頭都有焐熱的。
況且還是個活生生的人。
這一夜，這個才剛剛到了情竇初開年紀的少年，因著少女的一句話而心事重重，和衣躺在榻上時，腦子裡還不停地迴響著那句：「我就是個以貌取人的人。」
是啊。
她身邊的伴讀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容貌上都是十分出色的，誰也不比誰差多少，而除此之外，那些少年們家世、風度、品貌，學識，哪一樣不是頂尖？
別說讓紫瓏看在眼裡，放在心上，就算只是要超越這些伴讀，錦華就需要付出比旁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
而有些既有的條件，卻是錦華無論如何都及不上的，比如家世。
紫瓏成年之後要選駙馬的。
有資格站在她身邊的，必定是個各方麵條件都十分優秀出色的男子，到了那時，沒名沒分的男子又怎麼可能還有資格留在她身邊？
所以曾經以為的，這輩子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跟在她身邊的想法，此時想來已然有些不切實際了，更遑論以後？
夜漸深。
錦華想了半夜，睡意剛迷迷糊糊襲來之際，外面突然響起一陣震天響動，他驀然驚醒，從榻上起身，如一陣風般掠進內室。
紫瓏也醒了過來。
「主子。」
紫瓏眉心微蹙，半夜被吵醒的感覺並不美妙：「我沒事。」
話音剛落，謝丹墨的聲音從窗外傳了進來：「主子安？」
錦華回了句「主子安好」，然後掌了燈，謝丹墨轉身走到門前，推門走了進來。
「主子。」謝丹墨聲音低低的，「好像是聞七半夜遁了。」
聞七遁逃？
紫瓏一愣，隨即忍不住失笑：「他反應倒是快。」
錦華和謝丹墨都沒說話。
此時說話已經不太方便，果然沒多大一會兒，外面就響起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謝丹墨和甘錦華同時往外走去，拉開房門，看著院子裡烏壓壓的侍衛，鎮陵王妃杜氏在侍女簇擁下疾步而來，前面是個侍女提著燈籠，後面還跟著一大群侍女嬤嬤。
「這麼晚了，」看到錦華和謝丹墨站在房門外，杜氏停下腳步，面上帶著明顯的懷疑，「你們還沒睡？」
「已經睡下了。」謝丹墨皺眉，顯然是對眼前這陣仗感到不滿，「但是聽到動靜又起來了，不知府里發生了何事？」
方才那陣動靜太大，就算只是尋常不會武的人也不可能聽不到。
杜氏打量著眼前兩個少年，語氣冷怒：「給世子解毒的那個聞公子不見了。」
「聞公子不見了？」謝丹墨詫異，「他怎麼會不見？被人殺了，還是被人抓走了？」
杜氏臉色越發難看：「他自己逃了。」
「逃？」謝丹墨皺眉，「好端端的，他為什麼要逃？」
「因為他是假冒的神醫公子。」站在杜氏身邊的姬彤回道，「他之前騙了母親，也騙了我們府里所有的人。」
謝丹墨聞言，不由轉頭朝錦華看了一眼，錦華也沉默。
兩個少年似乎對這種事情有些無法應對，一時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直到杜氏淡淡開口：「謝姑娘可在？」
「在啊。」謝丹墨指了指身後的房門，「妹妹在屋子裡。」
他的反應太過鎮定，好像聞七離開的事情跟他們沒有一點關係似的。
杜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底探究之色越發明顯，此時她才忍不住懷疑，聞七究竟是不是聞名天下的那個少年神醫？
他打著謝家名義來給君琰解毒，是否本就是一出謊言？
眼前這對謝氏兄妹跟聞七是否認識？或者說，他們跟聞七口中要聯姻的那位謝家小姑娘究竟有沒有什麼特殊的關係？
杜氏意識到自己忽略了很多關鍵，她以為讓聞七住下來就能弄清楚這對謝家兄妹的身份來歷，卻沒料到聞七會選擇半夜遁逃。
這樣一來，反倒是聞七的身份可疑，而眼前這對兄妹進入奚州書院念書只是一個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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