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3）
晚上他們留在了沈在家裡,楚浩廣說他和陸簡峰可以一起睡，三人在一個房間裡聊天。
說著說著沈在又提到了舒雲章，講話時眉眼都溫柔了一些。
楚浩廣想到他們很親密的舉動,而沈在意料之外地說：「我喜歡他啊。」
「我竟然真的猜到了。」楚浩廣一條手臂橫在額頭上,側頭和陸簡峰說。
「嗯,所以你那天想和我說的是這個嗎？」陸簡峰問。
「是……」楚浩廣翻了個身，睜著眼睛，「就是想問問你怎麼想的，結果一不小心親到你了……」
陸簡峰沒想到他會說的這麼直接,愣了一下，才很傻地接了一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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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什麼哦,」楚浩廣手臂一攬，「睡覺。」
陸簡峰嗯了一聲，手沒地方放，只能搭在楚浩廣的腰上。
楚浩廣閉了一會兒眼睛,又覺得睡不太著。
陸簡峰的手掌存在感太強,燙到他的皮膚里去了,楚浩廣哼哼一聲,動了動身子。
「怎麼了？」陸簡峰聲音很啞，楚浩廣被帶偏了思路,有些擔心地問：「你嗓子怎麼了？」
「沒事，」陸簡峰拍了拍他的腰側,「快睡吧。」
「睡不著。」楚浩廣面朝著他，又問：「為什麼你總是這麼暖和？」
「我鍛鍊得好,」陸簡峰說完,才意識到可能是距離太近讓楚浩廣不舒服了,往後退了一些,又坐起來，「不然我睡地上吧。」
「別，」楚浩廣拽著他的手腕，「說什麼呢，回來。」
陸簡峰不動。
「快點兒啊別逼你哥凶你。」
陸簡峰打開被子又躺好，但和楚浩廣保持了半條手臂的距離。
楚浩廣覺得奇怪，對陸簡峰的敏感奇怪，陸簡峰離他很遠也奇怪。
楚浩廣僅僅只是不想奇怪而已，才往陸簡峰那邊鑽。
輕薄的羽絨被窸窸窣窣的，陸簡峰問他想幹什麼，楚浩廣說不出來，等兩人很近了，才覺得一切又對勁了。
「睡覺睡覺。」
這次換成楚浩廣摟著陸簡峰的腰。
呀！
就是應該哥哥抱著弟弟。
感覺對了！
也許是因為在不熟悉的環境裡，楚浩廣睡得並不踏實。
好在陸簡峰還在，他一有些要醒的感覺，便會有人托著他的後背將他抱緊一些，那股令他安心的味道鑽入鼻腔，楚浩廣就又沉入夢中。
反反覆覆很多次，楚浩廣醒得早。
後頸枕在很硬的東西上，楚浩廣慢慢睜開眼，才發現自己睡在了陸簡峰的手臂上。
他偏著頭朝向另一邊，而楚浩廣曲著雙腿面對陸簡峰，手還搭在他的腰上。
感覺到楚浩廣在動，陸簡峰像沒有意識一樣，用手指摸了摸他的臉。
指尖隨意地落在耳朵往下的位置，在耳垂後輕輕撓了撓。
熱度驟然攀升，楚浩廣縮了縮身子，不動了。
片刻後，他聽見陸簡峰嘆了一口氣，床墊輕陷一下，他被抱進懷裡。
陸簡峰的手掌貼著他的後背，緩慢而有節奏地撫摸。
像在順一隻貓咪的毛。
楚浩廣回想起昨天晚上那些很朦朧的時刻。
原來自己都是被這麼哄睡著的嗎？
但是……好舒服啊……
楚浩廣找了個喜歡的位置，一閉眼便又迷糊上了。
等他再次醒來，陸簡峰已經不在床的另一側了。
浴室里水聲稀疏，楚浩廣還坐在床上醒神，水便停了。
陸簡峰應該是重新洗了一次澡，只穿了一條工裝褲便走了出來，頭髮尖上還在滴水。
「醒了？」他在床邊坐下，背對著楚浩廣，將薄T恤套在身上。
因為背上還有水沒幹的緣故，衣服貼著他的身體，泅出濕漉漉的痕跡，下擺卡在小腹的位置。
楚浩廣打了個哈欠，伸手去幫他拽了拽衣擺，手掌停頓了兩三秒。
「困……」
「飛機上睡。」陸簡峰快速地又套上毛衣和外套，才回過頭來看楚浩廣。
他還穿著睡衣，像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一樣迷茫。
「起床了，穿衣服。」陸簡峰攏著眉，楚浩廣說他跟自己媽似的，好笑地看到他自我懷疑時混亂的眼神。
「沒有，我亂說的，陸老師不像我媽，像我哥好嗎？」
陸簡峰短暫地想到舒雲章和沈在，沉著眉眼應了一聲：「嗯。」
飛機上楚浩廣果然睡得天昏地暗，快到時陸簡峰叫了他很久，還被他亂晃的手拍了幾下，才讓他勉強醒過來。
於是下了飛機，陸簡峰又讓楚浩廣貼了自己很久，半推半抱地帶著人走。
他先送他回家，到了楚浩廣家樓下，兩人一起等電梯，楚浩廣才和陸簡峰道別。
「假期能等等我嗎？還想跟你玩。」
「嗯。」陸簡峰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髮。
楚浩廣不甘心，也把手伸得老長去碰他的。
但陸簡峰一頭短寸，扎得楚浩廣跳起來，甩了甩手，說：「你頭髮真刺。」
「沒事吧？」陸簡峰抓過他的手掌來看，其實不會有什麼事，但楚浩廣一喊疼了，陸簡峰就控制不住要跟著心疼。
「你不喜歡的話我就養起來。」
「胡說什麼……」楚浩廣戳了一下他的腰，「這樣好看。」
電梯到了，發出很響的一聲，楚浩廣不知怎麼也被嚇了一跳，垂下頭來，忽然有些不敢看陸簡峰。
「嗯，那我就留著。」陸簡峰推著他的肩膀，將他送進電梯裡，而後很挺拔地站在電梯外，淺淡地笑了一下，和他說：「明年再見。」
楚浩廣愣愣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本來也想說明年再見的，但是他沒有能夠發出聲音。
從這天開始，楚浩廣花了很多時間去想陸簡峰的事情。
他反反覆覆看了好多次那個帖子，看著看著又忘了自己是想幹什麼，光顧著笑。
有人發現他又開始回複評論了，還問他是不是又看了一遍。
楚浩廣高冷地說：「沒有。」
明明是看了好多遍。
過年那天楚浩廣家裡來了很多親戚，很熱鬧，吵得楚浩廣都沒法兒和陸簡峰說話，打了一個電話又因為太鬧騰斷了一次。
晚上楚浩廣的微信里收到了很多新年祝福，有一條竟然是告白。
發送的人是楚浩廣英語班的課代表，一個喜歡扎高馬尾的女生。
楚浩廣斟酌了一下，很公式化地回復拒絕的模板，又想到什麼，去問陸簡峰：「你有收到新年祝福嗎？」
陸簡峰說：「有的。」
楚浩廣：「有些什麼人呢？」
陸簡峰：「班裡同學。」
楚浩廣：「有沒有什麼比較……特別的？」
陸簡峰：「？」
楚浩廣問了幾句，覺得自己簡直有病，又匆匆說：「沒什麼事。」
沒想到陸簡峰反應很快，問他：「有人和你表白？」
楚浩廣驚訝地回覆：「是。」
那邊很多次地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但楚浩廣就是沒看到消息。
「我拒絕了，是個女生。」
好像陸簡峰不太喜歡這個話題，楚浩廣便和他說今晚他們家裡要吃什麼菜。
楚浩廣說媽媽做的糖醋排骨最好吃，但是魚香肉絲很一般，又說他比較喜歡干煸回鍋肉，只是不大願意吃肥的。
他拍了很多照片過去，飯桌上爸爸媽媽讓他放下手機吃東西，楚浩廣只好吃了一會兒，才偷偷看手機。
陸簡峰給他發了很多條。
「我也會做糖醋排骨和魚香肉絲，但是不怎麼好吃。」
「干煸回鍋肉可以試一下，我願意吃肥的。」
「我們可以一起學嗎？」
「想做給你吃。」
心尖上好像有東西顫了一下，酸麻的感覺走過楚浩廣指尖。
媽媽看楚浩廣盯著手機不動了，便問道：「怎麼了？」
「沒事。」
楚浩廣不知道怎麼回復陸簡峰，腦子很亂地東拉西扯了一句：「好想放煙花。」
「我有。」陸簡峰給他發了一條語音，楚浩廣把手機放在耳邊，點開來聽。
他的聲音有點抖，喘氣聲很大。
「能下樓嗎？我帶你去。」
楚浩廣驚訝地一下站起來。
「要拿什麼嗎？」媽媽問。
一桌子人都看著楚浩廣，而他卻失態地拎了自己的外套，說：「朋友來找我了，我先出去一趟。」
還在樓道里楚浩廣就看到了陸簡峰的身影。
他今天穿了很長的黑色羽絨服，看起來總算暖和一些。
當楚浩廣向他跑去的時候，陸簡峰提了提手裡的塑膠袋。
裝了好幾盒仙女棒。
「為什麼突然過來？」楚浩廣覺得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陸簡峰沒回答，鬆鬆地握了握他的手腕，和他說：「先陪你放煙花好不好？」
他站在路燈底下，一半的臉打著昏黃的燈光。
還是顯得好兇。
可是語氣那麼卑微。
楚浩廣頭一次，因為他人的情緒，而心口酸澀。
「好吧，」他笑了笑，「那我們放煙花。」
楚浩廣帶陸簡峰去了空曠的樓頂。
他開了一大把仙女棒，遞到陸簡峰面前，等他開了打火機，火苗一燃，燦爛明亮的火光炸開，楚浩廣塞了一些到陸簡峰手裡，空出的手握著他的手腕在空中畫圈。
楚浩廣玩得很開心，嘴角一直掛著，陸簡峰忍不住就靠近他，將人按著腰拉進懷裡。
煙花燃了一半，楚浩廣跌了一下，後腦勺撞在陸簡峰的鎖骨上，很快又覆上他的手掌。
「沒事吧？」陸簡峰偏了偏頭，下巴抵在他的額角。
那一刻楚浩廣相信自己的聲音是有些顫抖的，「沒事。」
他們沒有交流地放完了所有的煙花。
腳下城市的高樓里，家家戶戶亮著燈光，在楚浩廣的眼中都化作一個點。
面前的最後一叢光消失，陸簡峰沉默地彎下腰，收拾了焦黑的殘渣。
「天氣很冷，早點回去吧，到家給我打電話。」楚浩廣提了提唇角，一邊說一邊往後退。
「楚浩廣。」陸簡峰去牽他的手，被避開了。
「開學見好嗎？」楚浩廣問，眼神幾乎算得上乞求。
視線洶湧地交匯。
「楚浩廣，」陸簡峰叫他名字，很像一個窮途末路、垂死掙扎的賭.徒，「我喜歡你。」
楚浩廣睜大了眼睛。
「我說我喜歡你，很久了。」
陸簡峰朝他走過來，用剛才被躲掉的手，重新握住了他。
這時才有勇氣問：「你怎麼覺得？」
楚浩廣很長時間沒有說話，陸簡峰就和他一起等。
誰也沒有抽回手，陸簡峰甚至輕輕重重地揉捏著。
等他沙啞、斷續地開口：「陸簡峰……」
楚浩廣說了很久，讓陸簡峰覺得事情好像是有轉機的。
但是就在那一刻，他說：「不行。」
很多問題慌張地冒出來：「我們要是吵架了怎麼辦？分手了怎麼辦？」
楚浩廣無意識地抓緊了他的手，「你要是哪天忍不了我了怎麼辦？」
「吵架……我都讓著你，」陸簡峰抱住他，身高優勢讓他能將楚浩廣整個圈在懷裡，「不會分手，除非是你找到比我更合適的人了。我……我不太會說話，但是你能相信我比我說得更喜歡你嗎？」
楚浩廣從沒想過有一天能聽到陸簡峰說出這些話來，他想要是這個人不是陸簡峰，假如這是別人的故事，他應該會成為那個鼓勵他們嘗試的人。
可是這個人是陸簡峰。
楚浩廣在頸間埋下頭。
「我如果說不行，你是不是會離開我？」
陸簡峰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好在楚浩廣自顧自地說：「那我們試試好嗎？你試試，我也試試。」
「我想了一下，要是我不想讓你離開我的話，是不是也算某種意義上的很在乎你？」
陸簡峰的懷抱驟然縮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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