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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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在她耳邊輕聲道。
初曉曉突然有些恍惚。
十一年前的那個夜晚,與此時此刻……
竟猝不及防,毫無破綻地貼合在了一起。
初曉曉抬頭,直接撞進那雙印著星星點點火苗的眼睛裡。
她在對方漆黑湛亮的眸中看見了自己無助的影子。
記憶呼嘯閃過如濁浪滔天的山洪,蓬頭垢面的女孩精疲力竭的無聲哭泣,哭到近乎喘不過氣來,只能恐懼地緊緊抓住近在咫尺的唯一曙光——
她死死攥著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如渴求浮木的溺水之人,怎麼也不敢鬆開。
救救我——
救我——
然後初曉曉聽見少年刻意放緩的清朗聲線,就在她的耳邊,如掃過寒冬的二月春風,從最細微的敏感神經一直穿到心裡最深處的角落。
她看見對方亮如晨星的瞳孔深處,斗轉星移,兩個最熟悉的面孔漸漸交融,經過歲月的長河,都是她的模樣。
鏘!
火光逼近,被燒焦的房間木門轟然倒下,隨著所有的記憶一起,發出轟鳴巨浪!
「怎麼樣?有沒有受傷?」江衍顧不得其它,扣著她的肩問。
強忍住喉中的乾澀難忍,初曉曉有些透不過氣來,面色蒼白地搖了搖頭。
而轉眼,江衍見她無恙,又倉促將她託付給鍾意:「幫我看著她!」
初曉曉勾著腰不慎吸入大口濃煙,直接難受地嗆出了眼淚。
耳邊傳來鍾意緊張喚:「江隊!」
初曉曉重重喘了口氣,艱難朝火光中的那道身影望去。
火舌在空氣中肆意喧囂,紅彤彤地照在江衍堅毅冰冷的側臉上,江衍狠狠咬著牙,朝著那釘死的窗扉飛身一腳踹去,眉眼間帶著少有的戾氣,顯得異常陰沉可怖。
火勢蔓延,似乎下一秒就要燒上隨著對方的不斷動作而飛起鼓動的衣角,初曉曉心頭猛惴,聲嘶力竭喊:「江衍——」
一出聲,竟是沙啞無比。
有人狼狽提醒:「不行的,那窗戶我們試過,被封死了!」
「江隊,你出來的那個暗格,我們是不是可以……」
「隔間裡都是酒和易燃物,與隔壁房間是聯通的,如果再不出去……」江衍眼神利銳地環視一周,拎起攝影往旁一扔,眾人未能看清他卸下了什麼東西,隨後麻利扛起鐵質攝影架往窗角猛刺去!
「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實木板風馳電掣間裂開一道肉眼可見的縫隙,江衍瞬間拋棄折彎的鐵架,縱身又是拼命一踹。
砰!
木屑飛濺,混著火星在半空中燃燒,繼而紛紛下落,如下了滿室的花火。
「快!」
不等江衍大喝聲落,已經有人倉惶地從剛剛破開的洞口狼狽往外鑽。
「還愣著做什麼!」江衍怒吼,大步拽過不知被誰推搡了好幾把的,險些絆倒在地的初曉曉,「快過來!」
鍾意護在初曉曉身後,罵道:「我艹!那男的怎麼回事!我他媽瞎了我的狗眼以前居然覺得他帥!呸!」
短短十幾秒,不到一分鐘的光陰。
涌動的空氣席捲黑煙帶來灼人熱量,鍾意借著江衍的手勁飛速爬出窗外,正欲回身拉過初曉曉的手——
伴隨著另一更為慘烈的爆破,不到一寸之地,房梁伴著噼里啪啦燃燒的烈焰整段垮下,強大的炙熱氣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逼近!
「初曉曉!」
初曉曉渾身一震,兩腳騰空,身體隨之被人護在懷裡。
江衍攬過她的肩膀,將她橫抱,毫不猶豫地躬身撞向窗沿,縱身一躍!
身後氣流也登時排山倒海般衝出窗外,捲起傾天熱浪,直擊蒼茫夜幕。
嗆人的灰霾鑽進她的鼻子、她的嘴巴里。
初曉曉一陣屏息,耳畔熱風划過,只感覺江衍擁她落地的同時連續好幾下翻滾,撞上院落前的那棵古樹!
隨之便是死咬牙關的一聲悶哼,江衍深深喘了口氣,鬆開了她。
令人懷念的寒風颳起她的鬢髮,初曉曉心口一涼,驚惶從江衍身前抬頭:「江衍!」
不遠處傳來鍾意的聲音:「老大!」
江衍仰躺在泥地里,抬起的手臂遮住了被火光襯得立體分明的俊臉。
初曉曉不管不顧撲進江衍懷裡,顧不上喉嚨里火辣辣的痛感,嘶啞喚道:「江衍!你還好吧!」
「江隊!你怎樣了?!」鍾意急到不行,見初曉曉悲痛欲絕的神色,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墜到了最底。
卻見江衍長久緊抿成一條線的冰冷嘴角驀地動了動,隨即彎起不明顯的弧度,笑了起來。
初曉曉的手還抱著江衍,眼角掛著淚痕愣愣看他。
只見江衍揮開手,在夜色中黑得發亮的眸子睨她一眼,幽幽開口:「你一個姑娘家的,手勁也忒大了點吧。」
鼻頭一酸,初曉曉怔怔吸了吸鼻子。
江衍嫌棄道:「你快把我勒死了。」
初曉曉聞言慌手忙腳地縮了縮,沉默須臾,又再次撲騰一把抱住江衍的脖子。
江衍猝不及防,雙手虛攬過初曉曉的腰,正欲戲謔出聲,卻聽耳邊傳來一下一下,細微的抽泣。
初曉曉抱住他大哭:「嚇死我了——」
江衍頓住,放在初曉曉腰上的手遲疑幾秒,終是親昵拍了拍她的後背,軟語哄道:「別怕。」
初曉曉抽抽噎噎:「我以為這次你不會來了。」
江衍:「……不會的。」
初曉曉:「嗯。」
江衍無奈嘆息道:「別哭了,我在呢。」
四周的一切猶如虛影般隱入夜色,初曉曉有剎那間的錯覺,世界靜得仿佛只剩下彼此……
時光在某個瞬間定格。
——忽地初曉曉心頭一顫,冷汗一時間再次爬上她的所有神經末梢。
初曉曉面色剎那間慘白:「陳雪呢?陳雪還在裡面?!」
她居然差點就忘了……
可是又有哪裡不對。
自從有人發現這場大火後,她就再也沒有——
聽見過陳雪喊她的名字!
「不用找了,」江衍冷言道,「早在這把火剛燒起來的時候,她就已經不在那個房間裡了。」
初曉曉呆住:「什麼意思?」
-
鄒浩領著派出所警員隨後趕至,一見這仗勢立馬傻了,有人眼冒金光像看見了救星:「警察叔叔啊你終於來了!救命啊警察叔叔!」
鄒浩:「……」
警員甲神色複雜看了眼鄒浩:「浩哥,這……我幫您打個火警電話?」
鍾意一臉「臥槽」,心想這人怎麼回事?
著火喊警察叔叔有毛用啊?警察叔叔能幫你滅火嗎?
不能吧?
但轉念一想,還真是江衍這警察叔叔救下的命,也就不吐槽了。
鍾意望向鄒浩:「浩哥,火警電話我剛才已經打了,要不您給我說明一下現在的情況?」
鄒浩猛然回神:「啥情況啊這是?咱家江帥呢?」
鍾意:「???」
鍾意:「你問我?」
聽鄒浩簡略講完來龍去脈,鍾意才知道原來江衍和鄒浩一早便到了這裡。
「你打聽到不久前村長以慰問的名義給了劉東奶奶一大筆錢,所以過來看看,結果發現屋裡有暗門?」鍾意問,「你認為牆裡的那個隔間有蹊蹺?」
「不是認為,是本來就是,」江衍說,「那裡面除了酒,還藏有大量現金,粗略估計大概有五百萬。」
「那個村長?五百萬?」鍾意不可置信道,「家裡放這麼多現金,留在裡頭發霉麼?」
江衍皺眉:「你先別管它發不發霉,我之前怎麼跟你交代的,看好陳雪是不是?」
鍾意:「是我不好……」
「我說你啊……嘶——」江衍倏地停頓住,倒吸一口涼氣。
旋即轉頭望向一旁的始作俑者。
初曉曉正小心翼翼替江衍挑去扎進手臂傷口處的木刺,應該是剛才蠻橫衝出火場時弄的,初曉曉見狀擔憂對上江衍的視線:「弄疼你了?」
江衍皺眉:「是有點。」
話雖這麼說,江衍卻沒收回手。
初曉曉誠懇道:「我會輕點的,一定!」
鄒浩雖然覺得這種情況下說這些有些不妥,但還是忍不住與鍾意嘀咕:「江帥什麼傷沒受過,以前吭都不吭的勇士,什麼時候這麼怕痛了?」
鍾意用掌心微微遮住嘴:「我覺得他是故意的。」
鄒浩:「我覺得也是。」
江衍:「……?」
江衍瞪眼:「你們鬼鬼祟祟的在說什麼?」
鄒浩和鍾意霎時一僵,不約而同坐得無比端正,回:「沒有!」
江衍:「……」
江衍難得有如此英雄氣短的時候,左手揉了揉眉心,正想著初曉曉這廝磨磨唧唧是不是有意折騰他的,就聽陳鍾意報告道:「可是曉曉抱著那男明星哭得稀里嘩啦的時候陳雪還在呢,我保證!」
抱著那男明星?
哭得稀里嘩啦?!
莫名其妙被躺槍的初曉曉一呆。
她有這樣?
與此同時,江衍眉頭動了動,瞅初曉曉一眼。
初曉曉:「……」
初曉曉喉頭一哽,差點結巴:「拍、拍戲呢!拍戲!」
鍾意繼續道:「沒過多久就有人喊著火了,大家都亂作一團,我也顧不上這麼多了……後、後面的事情江隊你也知道了……」
初曉曉終於回過神來,不解問:「你讓鍾意姐盯著陳雪?」
江衍不置可否,頗有些不悅地看了眼自己手臂上已經處理完畢的傷口。
初曉曉不自覺喉頭髮緊:「她有什麼問題嗎?」
江衍沒有直言,只問:「還是聯繫不上?」
初曉曉心下發緊,連帶著話說的聲線也顯得緊繃:「一直提示關機狀態。」
江衍突然道:「我記得你曾經跟我提起過,廖靜被人殺害的那天晚上,你吃過感冒藥就睡了,一直到陳雪把你叫醒。」
回憶如抽絲般一點一點交織成巨大的網,初曉曉惘然道:「是,那天晚上我暈乎乎的,睡得很沉。」
「那天的藥,是陳雪給你準備的?」雖是疑問,江衍卻說得篤定。
初曉曉不語,不安的視線代表了一切,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
「因為那根本就不是什麼感冒藥,而是苯二氮卓類催眠鎮靜藥物,」江衍說,「之前我們一直把重點放在廖靜處,直到你那天跟我提起,你的睡眠質量一向不好,加上那封出現在你家門口的恐嚇信,我才做了個假設,如果你的那個助理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樣人畜無害。」
初曉曉愣住:「所以你之前再三問起陳雪,是因為已經對她所有懷疑?」
「直到你撥通那個電話後,王義慶那邊終於按捺不住,找上了陳雪,」江衍說,「也許他只是想從陳雪那裡探聽點消息,卻沒想到陳雪對於你的行蹤和情況也不了解,雙方大吵了一架,畢竟你這些天一直跟我待在一塊兒,甚至在此之前連陳雪也開始感到不安,是不是因為你發現了什麼所以才有意避開她。」
初曉曉想了想,還是不敢相信:「這些都是你的推測嗎?」
江衍凝視她,眉梢微動:「你還記得昨晚上陳雪都跟你說了些什麼嗎?」
初曉曉:「……」
初曉曉回想了一下,須臾間勉強捕捉到些許細微末節。
江衍道:「她說你被盯上了,要你小心點,對不對?」
初曉曉聽著江衍的話,一時間忘了呼吸。
「說起來,她應該也不想你真的出什麼事,至於原因你得去問她自己,」江衍說,「而且我也是今天上午才偶然打聽到,陳雪她弟弟就是從這個村里出來的。」
初曉曉不解:「她弟弟?」
「她家是重組家庭,你應該知道這點?」江衍道,「但她弟弟陳瀝的親生父親在七年前因販賣毒品罪被判處無期徒刑,目前還在監獄服刑,此後母親改嫁,卻也在三年前因吸食毒品過量致死。」
初曉曉:「什麼?」
江衍道:「她對你說弟弟在外打工,平時鮮有聯繫,可就在廖靜被害前幾天,她還偷偷跟陳瀝見過一面。」
初曉曉:「……」
江衍:「至於她為什麼要瞞著你,還不好說,但有一點可以大致推斷……」
初曉曉緊攥住衣角的雙手不由自主地發力。
「那把作案工具上的指紋,八成與陳雪有關,」江衍注視著她的眼睛,「不然就算我有心,估計也沒那麼順利在第一時間就幫你脫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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