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江衍的話信息量太大,初曉曉一時間都聽懵了。
「可是，她明明……」初曉曉費解地瞥過自己右手上隱約可見的疤痕，腦海中回想起上回她差點出事時,陳雪痛哭流涕的模樣。
初曉曉感覺自己的胸腔似被什麼牢牢堵住,實在難以相信：「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江衍深深看她。
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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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籠罩著所有人眼前的這座兩層小樓,如猖獗的詭魅遊魂竄至長夜上空，黑煙滾滾，瀰漫著濃重的刺鼻味道。
死裡逃生的滋味讓現場一時間百感交集，導演臉色煞白,喘著粗氣一時半會兒也沒回過神來。
鄒浩不由地感慨：「我說你們這電影的開機儀式也不選個黃道吉日啥的？這還能上映嗎？」
「說什麼呢，」江衍輕哼,隨即微斂著眼環視一周，嘴角噙著笑，「咱們這種堅定徹底的唯物主義者，怎麼能搞封建迷信這一套,九年義務教育白學了？」
初曉曉順著江衍眼光看去,也注意到了問題：「村長不見了？」
他家都燒成這樣了,人呢？
初曉曉話音剛落,便有消息傳到江衍處。
「陳雪的手機開機了！根據基站三點定位，應該就在你們西南方向距離一千米遠的山道附近。」
江衍：「知道了,按原計劃行動。」
初曉曉：「……」
初曉曉回頭望去，火光照得四周如同白晝,而蒼茫的山林深處卻恰恰形成鮮明對比，縱使遙遙相望,也能輕易想像出山上伸手不見五指的情形。
「她去那裡做什麼？」鍾意問。
初曉曉立即撥去電話,耳邊一陣忙音,忽被江衍拉著,護她在身後。
風中陸續傳來錯落腳步聲。
大火凶起的幾分鐘後，終於有村民聞風趕來。
那伙人瞧著垮塌的房屋與狼藉一片的現場，有人帶頭喊道：「肯定就是這幫拍戲的燒了屋子！要他們賠錢！」
「是啊，我以前也聽說有明星拍戲燒傷，這剛建的屋子，怎麼就燒成這樣！」
「是啊是啊！一定要賠錢！」
「媽的，今天冬至啊，這也太不吉利了！」
「這都什麼事啊，」導演叫苦連天，一時間沒人可發泄，灰頭土臉地把目光定格在了初曉曉處，求救般道，「曉曉啊，你看要不是陳雪說她跟這村子熟，我也不會找上這種破地方來，現在這……什麼情況啊？！」
初曉曉漠然地緊咬牙關，而江衍在對方話落的一瞬間眸光微沉，輕睨了旁邊一眼。
鍾意實在是忍不住了：「我說你這人怎麼回事？出了事就知道嚷嚷，要不是剛剛我們頭兒出現得及時，你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卻見江衍沖鍾意使了個眼色，鍾意悻悻撇嘴，重新站回江衍的身邊。
眼前議論聲越來越大，人群中爆發出愈發凶暴的嗓音：「我看這夥人根本就不想賠錢！趕他們走！」
「是啊是啊！」有人附和吼道，「村長呢？村長是不是還在裡面？！」
一言激起千層浪，人群瞬間就炸開了鍋。
「不會吧，村長他……」
「他們害死了村長！」
「要是村長被燒死了！肯定就是他們幹的！」
「什麼明星！狗屁吧！」
幾名派出所民警見狀立即出言制止：「吵什麼吵，退後退後，注意安全！」
「我說警察同志你可得管管啊！肯定是這些人縱的火！得把他們抓起來！」
「就是！得抓起來！」
鄒浩氣得捋袖子：「抓什麼抓，我他媽……」
警員甲連忙拉住鄒浩，小聲道：「這村里人排外，都是這樣，咱還是小心點，別出了事就不好了。」
「別說了，這警察肯定是跟他們一夥的！」
「不就是有幾個破錢麼，有什麼了不起的！我聽說當明星的都有後台，殺了人都沒事！」
「呸！我聽說那初曉曉就殺了人，還不是啥事都什麼，還在這裡拍戲！」
「是啊是啊！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院前的老樹在火光的映襯下影影綽綽，在黃土泥路上印出斜長跳動的影子，如一條自地底陰暗處流淌而過的黑色渡河，將人群各自隔絕成兩個世界。
對方氣勢洶洶，鄒浩等人也不敢輕舉妄動，警員乙按下無線電的按鈕不動聲色請求支援。
一時間火焰燃燒的啪啦聲，呼嘯而過的風聲清晰可聞。
就在一眾沉默中，江衍忽地一陣嗤笑，在這時刻竟顯得有些突兀。
江衍哂道：「嘖，大清都亡百多年了，還跟我談王法這種封建糟粕玩意兒，你是不是看不起咱們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社會啊？」
一群人一頓，也沒有想過江衍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
連鍾意和鄒浩也是一怔，不知所以地望過來。
「來來來，就是你，別躲了。」江衍並沒有故意提高音量，卻偏偏隨著風向不遠不近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邊，帶著某種凜然氣焰。
一時間人群議論紛紛，竟順著江衍的視線尋找他口中所說的那個人，緊密包圍的人牆不知不覺間散開幾分。
對方猝不及防與江衍的如刀尖般鋒利的視線相撞，驟然僵住定了腳。
「什、什麼？」
江衍笑道：「你說呢？」
說著江衍微抬下巴，因為眯起眼的緣故眉峰壓得很低，火光印在他立體分明的側臉上，以致於嘴角的笑容也顯得有些陰沉：「我看你懂得挺多的啊，要不咱倆來聊聊？」
「聊、聊什麼？有病吧你！你誰啊你！」對方一時結巴，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濘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江衍，」江衍拍了拍肩上落下的灰，主動報上家門，「你先是誹謗我縱火殺人，還蓄意散播不實謠言擾亂公共秩序，我不該找你聊聊嗎？」
「我沒有，你胡說！」
江衍輕慢道：「初曉曉殺了人，你聽誰說的？」
「我……」那人哆嗦一下，「這還用說嗎，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明明不光我一個人這麼講！」
「那照你所說，大家也知道初曉曉就在這裡拍戲？」
「……」
「我聽說劇組來這裡拍戲屬於臨時起意，照之前可憐巴巴的迎接程度來看，村長應該也沒有告訴大家是哪個劇組要過來吧？」江衍的手臂輕輕搭在初曉曉肩膀上，好笑道：「這裡昏天暗地的，你還看得清誰是初曉曉？」
「我……」
對方來不及開口，又被江衍微微提起的嗓音給堵了回去：「哦，借著火光看清的對不對？」
「是、是借著火光……」
江衍哼笑一聲：「初曉曉的臉都髒成這樣了，你還認得她？你是她的死忠粉？」
一直垂頭默默站在江衍身側的初曉曉終於恍然大悟，錯愕看了江衍一眼，正準備出聲——
卻見江衍突然一把扯過鍾意，把鍾意驟不及防推到了眾人面前。
鍾意一愣，瞬間懵懂站得筆直。
江衍輕蔑道：「這醜樣子你還認得出，騙鬼吧你？」
鍾意：「？？？」
下一秒，那人張狂叫囂道：「我認得她怎麼了？」
江衍玩味一挑眉，靜靜注視著那人扭曲的臉。
「她就是初曉曉！我不會認錯的！就是她殺了人！」
「……」
「你們都是一夥的！都不是什麼好人！」
現場一時間亂作一團，村民洶湧上前，鍾意從未有過如此被人關注的時刻，差點被人踩掉休閒鞋，罵罵咧咧地揪住其中某青年人的衣襟上去就是一巴掌，吼：「我剛買的鞋啊！一千塊呢！要你踩我的鞋！要你踩我的鞋！」
那人被打紅了眼，揚手就要去拽鍾意的長馬尾——
說時遲，那時快，初曉曉抬腳就是一蹬，正中那人胯啊下！
鍾意：「！！！」
初曉曉喘了幾口氣：「沒事吧？」
鍾意點頭，突地臉色一變：「小心！」
初曉曉怔然，餘光瞥見閃著金屬光澤的鐵棍當頭而下。
——咚！
江衍側身避過後面人的攻擊，一個迴旋將對方手中的棍棒瞬間踢飛，拖著那人的肩背和手狠拽，一個空翻將其放倒在地！
江衍怒道：「不是說了讓你好好跟著我，亂跑什麼！」
初曉曉眼光微動，抬手一指：「在那裡！就是那個人！他要跑！」
江衍回頭，惱火罵了一句，立即拔腿追上。
沒完沒了了還！
須臾——
遠處兩種警鳴交錯，將再度沸騰的尖銳喧囂淹沒其中。
「有本事你打我啊！讓大伙兒都看看，警察欺負老百姓啦！」
江衍一把將對方的手臂反扭在後，當地公安立刻上前準備幫助擒拿，卻見江衍將帶隊民警的配槍一奪——
「你以為我不敢？」
「你你你……」
砰！
江衍瞬息扣下扳機，震耳的槍聲驚破長天。
現場瞬間就靜了。
那人打了個激靈，兩眼放空，腿軟哆嗦著癱坐在地。
子彈劃破空氣，生生沒入挺拔的樹幹中。
不出片刻，對方褲底漸漸印出大灘的黃色水漬，流了一片。
突如其來的腥騷味讓江衍嫌惡皺緊眉。
他低眸輕瞥道：「所以，現在願意跟我聊了嗎？」
「……」
「說吧，是誰指使你的？」
「沒人……沒人指使我……」
「沒有？」江衍睥睨笑道，「你看你連初曉曉穿什麼衣服長什麼樣都沒看清，還敢說沒人指使你，你腦袋裡都裝的什麼？無窮無盡的蒼茫大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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