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二十分鐘後,彌天大火終於被完全撲滅。

  地方公安整整裝了好幾車人回去,局裡一時間燈火通明,鬧哄哄地亂成一團。

  初曉曉被江衍臨時安置在分局的招待所里,她瞧著洗手間鏡子裡自己的模樣,燒焦的灰漬與淚痕混在一起,加上早就暈得徹底的妝,披頭散髮,活脫脫一個剛從泥地里打滾出來的女鬼。初曉曉終於明白江衍把鍾意推出去時,對方輕而易舉就相信了的原因。

  她就是頂著這張臉,在江衍懷裡哭得死去活來,最後還沒事人一樣跟在江衍的身邊同他說話的?

  要死啊……

  怎麼也沒個人提醒她?

  初曉曉一時間有些絕望,隨意洗了把臉,就聽放置在床頭柜上的手機發出嗡嗡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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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雪!

  初曉曉的心猛地一提,千萬種滋味划過心頭,讓她在第一時間按下接聽。

  「陳雪?」初曉曉張口就問,「你在哪?」

  「……」

  「到底怎麼回事?」

  那頭一陣強忍的哭泣咽嗚聲,不等初曉曉反應過來,又掛斷了。

  初曉曉懵了剎那,下一秒,對面發來簡訊。

  陳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句話反過來也一樣。」

  什麼意思?

  等初曉曉再撥過去,對方已經再次關機了。

  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險的地方?

  最安全的地方。

  ——江衍?

  初曉曉在第一時間想起了江衍不顧一切擁她入懷的場景。

  不對。

  江衍怎麼會害她。

  初曉曉抬腳衝出門,右手拿著手機三步並作兩步,走廊的燈光打在她的身上,在地上落下快步疾走的影子。

  江衍的電話占線。

  初曉曉想了一下,又給鍾意打過去。

  「鍾意姐,你在哪?」初曉曉問,「方便帶我去見江衍嗎?」

  -

  一踏入辦案區,裡頭此起彼伏的喧鬧聲頃刻間灌入初曉曉的耳朵里。

  前一刻還趾高氣昂的一眾村民被民警的大聲呵斥震得一呆,又哭爹罵娘道:「警官同志,我上有老下有小,你可不能隨便抓人啊,都是強子說村長出事了,我們這不也急嘛!」

  「是啊是啊,就是!」

  旁邊人的附和引來民警不煩地出聲:「好好做筆錄,有你什麼事兒啊?」

  「主要領頭的幾個人被帶去分開訊問了,江隊在裡頭房間呢,估計一時間也不得空,」初曉曉火急火燎的神色讓鍾意有些詫異,「怎麼?出什麼事了嗎?」

  初曉曉的腳步未停:「陳雪那邊,有消息了嗎?」

  「江隊另有安排,具體的我也不清楚,」鍾意領著她穿過走廊,推開門。

  江衍輕慢卻氣焰十足的聲音驀然響起:「兩年前因犯尋釁滋事罪被判刑,半年前剛出來,又皮癢了是不是?」

  鍾意向初曉曉使了個眼色,二人遠遠站在牆邊,旁邊守在門口的小警員喚了聲「鍾姐」,好奇問:「聽說這小子是被江支隊嚇得尿褲子的?真的假的?」

  「瞧他那慫樣,」鍾意抬抬下巴,「怎麼樣了?」

  對方小聲說:「之前小唐問了半天,吊兒郎當的跟八大爺似的,這不才把江支隊給喊來了,見著江支隊刷的下就變了臉,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撞了閻王爺呢。」

  初曉曉一言不發注視著江衍的側臉,也不知道對方嘀咕念了句什麼,只見江衍一隻眉饒有興味地抬了抬,笑道:「咋了,真以為自己是山頭小霸王啊?哪裡鬧事跑哪裡?」

  「……」

  「聽說你老婆懷上了,等你兩年多也不容易,」江衍說,「厲害啊,學會襲警妨害公務了?要不要我再查查,聽說你家上個月做酒席,擺場子賭博掙了不少錢?知道累犯要從重處罰嗎?」

  對方眼神左右亂瞟,局促不安的沉默須臾,終於在江衍話音落下的同時慌忙出聲:「我老婆挺著個大肚子需要人照顧,我可不能進去啊,你看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得了,這一句都聽膩了,說正事,」江衍食指指尖似無意般輕輕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上半身在對方怔然的眼神下稍微往前傾了傾,莫名帶來無形壓迫感,「誰告訴你初曉曉在那裡的?怎麼吩咐你的?」

  「以、以前同監室的獄友。」對方咽了口唾沫,「他找到我的,說讓我想辦法製造點麻煩就行了,不害人沒事的。」

  「以為領著村里人來,我們就拿你沒辦法?」

  「我……我也不知道大哥你是警察啊,我要事先知道你們是警察我哪敢招惹你是不是?」

  「正經點!」江衍嘖了下嘴,「時間、地點,把你們之間的對話通通都給我老實交代清楚。」

  「……」

  「怎麼?忘了?」江衍皺眉,「要不要我再幫你想想?」

  「不不不,」對方欲言又止道,「我就是……警察大人,您能不能先幫我找條褲子換上,我這都好半天了……」

  江衍:「……」

  江衍凝重斂眼:「味是有點兒大,不過不礙事,你趕緊地把事情一五一十的都交代好,等把話說清楚了咱們再聊其它的。」

  「知、知道了。」

  那人囉囉嗦嗦講了一大堆,重點卻不多,只知道那獄友跟這人是臨村的,事發前找上他給了一筆錢,說是讓他帶著人上村長家去。

  「他說村長家要出事了,結果到了一看,還就真著火了,」對方越說越委屈,「不是錢不錢的事,我這不也是擔心村長嘛,村裡的人以前都窮怕了,要不是村長這些年打通了點關係,介紹大伙兒去附近城鎮做活打點零工,怕是過不下去的。」

  「村長給大家介紹工作?」江衍眉心一跳,「什麼工作?」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在家裡待的時間不長,」對方說,「村里這些年建了好些屋子,連劉東他都每個月托村長給他奶奶捎錢,怕是掙了不少錢。」

  「這麼賺錢,你為什麼不去?」

  「村長之前還問我想不想去化工廠子做事,聽說那老闆挺有錢的,工資開的比其它廠子都多,做完這個工期就走。我也想去啊,被我媳婦兒攔住了,一來她得有人照顧,二人她怕化工行業有毒,對身體不好。」

  「……」

  -

  初曉曉等了片刻,就見江衍打了個手勢,讓同行的偵查員頂上了他的位置,臨走前低聲吩咐了幾句。

  初曉曉的視線隨著江衍的步伐而移動,火急火燎的心也不知道在哪一刻突然靜下來,也許是見到江衍的那一瞬間。

  江衍轉身走近,經過初曉曉旁邊時與她對視了一眼,然後看向鍾意:「你跟陳默對接一下,讓他把王義慶帶去局裡探探口風,要是他不說也別放人,等我回去。」

  鍾意一愣:「找到證據了?」

  江衍不置可否,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初曉曉的臉上:「陳雪聯繫你了?」

  初曉曉一愣:「你怎麼知道?」

  「你的臉沒洗乾淨,」江衍指了指自己的額角處,「這個位置。」

  初曉曉抿唇,聞言抬手用手背去擦。

  江衍瞧著她的動作默了幾秒,掌心覆在她的手上,輕輕往旁邊挪了一小點,提醒道:「別擦了,這裡。」

  初曉曉:「……哦。」

  從對方掌心裡傳出的溫熱觸感在驟然間通過她手背的毛孔,傳遍所有神經末梢,連跳動的心臟都在剎那間頓住。

  ——然後撲通撲通,跳得更快。

  可不過少傾,江衍就把手抽回,初曉曉又默默擦了幾下,這才抬眸問:「好了嗎?」

  江衍打量著道:「行了,就這樣吧。」

  初曉曉:「……」

  江衍說:「反正你也……」

  初曉曉:「不准說我髒!」

  江衍肅道:「小姑娘家的,說什麼髒不髒。」

  初曉曉:「……?」

  初曉曉被江衍這麼一堵,差點沒轉過彎來,走了幾步路,就聽大廳里傳來鬼哭狼嚎。

  「警察同志,你得管管啊,我也是受害者!」一大男人氣得臉紅脖子粗,「我也被人打了一巴掌啊!還被人踢襠!還好我長得結實,要不然踢壞了可怎麼辦啊警察同志你可得給我評評理啊!」

  對面的輔警莫名襠下一涼,臉色卻不變:「吵什麼吵!老實點!」

  江衍咳嗽一聲,眼皮子掀都不掀地抓起擋道的椅子往旁邊拖,椅子腳與地板摩擦發出咯嗞的響聲。

  哭天喊地的男人嚇了一跳,頓時抬頭望過來。

  江衍慢悠悠道:「沒事,你繼續。」

  男人:「……」

  男人眼珠子一轉,登時發現江衍身後的鐘意和初曉曉,好不容易才消停的地方又開始隱隱作痛:「就是她!就是這個娘們兒踢的我!」

  初曉曉一愣,一時間也有些懵。

  不會真……踢壞了吧?

  旁邊輔警見狀連忙站起:「江隊!」

  江衍擺擺手,餘光掃過初曉曉略顯怔然的臉,隨即繼續把眼光停留在那男人的方向。

  江衍:「哦,踢得好。」

  對方一滯。

  江衍說:「我教的。」

  鍾意:「???」

  輔警:「……」

  初曉曉:「……」

  「我看你現在活蹦亂跳的不挺好的嗎,莫不是還需要我讓人帶你去驗個傷?」江衍語重心長道,「你說你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麼話,男兒有淚不輕彈你娘沒教過你嗎?」

  對方一時間都蒙圈了,半晌沒接上話。

  「不給你點教訓還真當自己是梁山好漢了?鬧什麼鬧,筆錄做完了沒?」江衍說得乾脆利落一氣呵成,「做完了打電話通知家裡來交保證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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