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回烏邇的第二天她也不想……
這聽起來一個賠本的買賣,無論容姝是輸是贏,她都賺不到什麼便宜。
容姝看向耶律加央,夏日的風沒有那麼凜冽,反而有些溫柔,耶律加央比她快出一個馬頭來,他回頭看她,「行不?」
好像是一句玩笑話,但耶律加央說的極其認真。
容姝想耶律加央不會跑太快,肯定不會丟下她,等到最後她使一點小手段,贏得人一定是她。
所以容姝痛快地答應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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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的騎裝,有種平時沒有的英氣,耶律加央多看了幾眼,就被容姝駕馬超過了,他舔了一下後牙,他可不能真輸,不然真得當媳婦,這說出去,烏邇王的面子往哪兒擱。
山林的路並不好走,馬背上更是顛簸無比,容姝從前不會騎馬,長公主也不會,會的是夢裡的她。
而她師從耶律加央,是耶律加央一把手教出來的。
耶律加央以前只當容姝是金絲雀,大楚的女人嬌嬌弱弱哭哭啼啼,連馬都不會騎。
夢中耶律加央教她騎馬,把她當成了雄鷹,一點都沒藏私。
可徒弟哪兒比得上師父,耶律加央輕輕鬆鬆地就把容姝甩在後面,容姝拼盡全力也追不上他。
耶律加央還有心情跟容姝說話,「阿姝,到了烏邇咱們就成親吧,讓瑪吉婆婆給你縫嫁衣。」
他見過烏邇的姑娘出嫁,一身紅衣,戴著紅色頭紗,上面是橙色黃色的花紋,容姝穿上一定好看極了。
容姝拉緊韁繩,「誰輸誰贏還不知道呢,別說大話。」
耶律加央握拳抵在唇邊咳了一聲,「那等我贏了再說。」
耶律加央遊刃有餘,容姝也不服輸,她就算輸也不能輸的太難看。
兩匹駿馬揚起一陣飛塵,烈日當空,大楚軍隊護送長公主回烏邇。
路途遙遠,馬車慢慢悠悠,走的並不快。
趙顏兮才知道大楚之外是什麼天地,有蚊蟲,樹木高聳,不見天日,路算不上是路,有石頭,有樹枝,有草葉,她無法想像容姝第一次來是怎樣的心情。
現在容姝不見了,她替容姝去烏邇,心情真的一點都不好。
她忍不住問徐景行,真要送她去烏邇嗎,萬一容姝已經回去了,她不是礙眼嗎。
徐景行道:「若是公主回去了,就送你回大楚。」
趙顏兮想問問她算什麼,卻沒問出口,其實問不問也沒什麼分別,在容譽他們的眼裡,她什麼都算不上。
她早該明白,幾年的感情,他們發生過無數的事,怎麼可能說被替代就被替代,哪兒有什麼替身,從來只有容姝一個。
趙顏兮把頭埋在膝蓋里,她就盼著容姝快點回去,她好回大楚。
就算大楚有容譽那個瘋子,也是她的國,在烏邇她說不定活不過兩天。
往前的路記不清了,日升月落,月落日盛,趙顏兮數了八天,第八天的夜裡,徐景行把她帶走了。
交給了一個不認識的人手裡,徐景行道:「公主找到了,在回烏邇的路上,我讓人送你回大楚。」
趙顏兮咽了咽口水,她其實有點害怕,「我能平安回去嗎?」
會不會半路上被滅口。
徐景行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快馬加鞭,五日就能到大楚,皇上若是問起,你便說是長公主打暈了你,其他的事你什麼都不知道。」
這是容姝的意思。
容姝給他帶了信,上面寫著她已經出了永州,這是容姝留給他的東西,原本應該好好留著,可是,為了容姝的安全,他看完之後就把信燒了。
容姝說把趙顏兮送回去之後,就說一切都是她所為。
反正她這輩子都不會回大楚了,管容譽怎麼想,都和她無關了。
趙顏兮仰頭看著徐景行,看著看著鼻子就發酸,她扭過頭不去看他,「若有機會替我謝謝長公主,如果沒有她,我也不會活的……那麼自在。」
她會活在戰亂之中,因為容姝,她得到了許多本不屬於她的東西。
趙顏兮說完,跟著上了馬,徐景行想說些什麼,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他不該在容姝走後對趙顏兮有惻隱之心,容姝是容姝,趙顏兮是趙顏兮,容姝受過的苦,除了她自己,誰都補償不了。
他現在已經沒有資格了。
清風吹過,趙顏兮和護衛消失在夜色中,不久之後,皇上就會收到容姝離開的大楚的消息,還不知是什麼景象。
希望皇上為了百姓能放下這件事。
徐景行也覺得哪裡不對勁,他愛容姝,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和親遠嫁,容姝喜歡上耶律加央,他就算心不甘情不願也能放手,可是……容譽真當容姝是姐姐嗎。
世家本來就親情淡薄,為了利益,父子都能反目,可是容譽為了帶容姝回來,想盡辦法。
他們本就不是親姐弟。
徐景行心裡有個念頭,容譽喜歡容姝。
……
馬車裡只剩一個侍女,還在繼續往前行。
空中盤旋著飛鳥,鳥鳴尖銳,更添孤寂。
趙顏兮忍著顛簸,她堅信只要能回去,就能活下去。
可是帝王一怒,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
容姝離開大楚的消息是六月中旬傳回盛京的,信鴿飛回來,發現同伴已經少的可憐。
容譽在御書房批奏摺,張緒自然不敢先皇上一步看傳信,小心翼翼地呈了上去,然後跪在一旁聽吩咐。
容譽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了。
長公主已回烏邇。
阿姐回去了。
他費盡力氣,想要留下的人,卻頭也不回地離開,朝著遠離他的方向,投向別人的懷抱。
是耶律加央嗎。
阿姐喜歡上耶律加央了嗎,喜歡上一個異族,將來會生下一個野種,那個野種日後還會喊他舅舅。
容譽嘴邊浮起冷笑,又重新把傳信看了一遍,他問張緒,「為何現在才有消息。」
張緒伏在地上,「回皇上,信鴿飛出去之後,就沒回來過,而且,永州的信使也說過有傳信回來。」
只是信鴿不見了。
容譽:「趙顏兮呢?」
張緒道:「回皇上,趙姑娘……人在永州。」
容譽一陣頭疼,沒有找到第二個和容姝相貌相似的人之前,他永遠都不能殺了趙顏兮,這張臉是催命符,也是保命符。
就算沒親眼看見容姝是怎樣逃走的,容譽大概也能猜到,不是所有人都能分清阿姐和趙顏兮,換來換去,就把人換過來了。
趙顏兮沒有這樣的能力和膽子,一定是阿姐。
想到這兒,容譽臉上露出一絲淺笑,他的阿姐從沒讓他失望過。
現在大楚不可能向烏邇出兵,沒到時機,容姝在烏邇,往後幾十年都不會回來,一切都朝著背馳的方向發展,容譽卻還有心情笑。
他吩咐道:「儘快把趙顏兮帶回來,別弄傷臉。」
這意思便是,只要不弄傷臉,其他的隨便。
哪怕傷條腿斷條胳膊,太醫院都有聖手把人救回來。
張緒出了一身冷汗,都說帝王無情,他今天可算是見識到了。
容譽目光放在張緒身上,時機不到他可以等,就算容姝嫁給耶律加央,給他生了孩子他也可以把耶律加央和野種殺了。
時間會抹平一切,只要時間夠久,總有一天容姝會忘記耶律加央。
前提是容姝留在他身邊。
容譽讓張緒退下,然後翻閱起了奏摺,一張一張,奏摺堆成了小山。
容譽明白,只要處理好國事,讓大楚更強盛,才能有機會打敗烏邇。
六月末,趙顏兮終於回到盛京,護衛沒有送她回平陽侯府,而是直接進皇宮。
趙顏兮沒有一點喜悅之情,曾經進皇宮,每次都高高興興的,哪怕容譽最開始對她不好,她也能滿懷期待地去見太后,去見皇上。
現在發生了這麼多事,她可不認為容譽見她是有什麼好事,總不可能覺得她護送長公主有功,要論功行賞。
這一路上趙顏兮受了許多苦,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她問宮人,能不能先換個衣裳,梳洗一番,以免衝撞聖駕。
宮人低著頭道:「趙姑娘,皇上還在御書房等著。」
所以片刻都不能等。
趙顏兮額頭滲出幾滴冷汗,她勉強笑了笑,「那走吧……」
御書房已經用上了冰,盛京世家早就用上了,只是皇上厲行節儉,又時時發病,所以冰用的才晚。
宮人把趙顏兮帶到門口就退下了,趙顏兮屏住呼吸,推門進去。
御書房白日也點著燭燈,她進去就跪在地上,「臣女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容譽把奏章放下,瞥了趙顏兮一眼,「回來了。」
趙顏兮琢磨了一下這句是什麼意思,小心答道:「臣女罪該萬死……」
容譽道:「此事不怪你,是阿姐執意要走,這一路你吃了不少苦頭吧,回去好好睡一覺。」
若不是那日被容譽踹倒在地,她又說了那番話,今日兩人也能這麼心平氣和地說話。
容譽繼續道:「是朕魔障了,總想接阿姐回來,那日氣急了,不小心傷了你。」
一朝天子,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已經是道歉了。
趙顏兮愣了愣,又聽容譽說道:「如今阿姐已經回烏邇了,既然木已成舟,以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
「皇上……」趙顏兮瞪大眼睛,想不通明明那日容譽那般瘋魔,怎麼今日說放下就放下了。
趙顏兮不知道的是,自從容姝離開,容譽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他恨不得殺了耶律加央,殺了趙顏兮,所有的恨意都被他忍了下來。
如今能笑著對趙顏兮,好像臉上戴了張假面。
容譽道:「阿姐為了兩國和平和親遠嫁,朕不能愧對阿姐的犧牲和苦心,你回去好好休息,以後像阿姐的事就不要再做了,你是你。」
趙顏兮心境複雜,倘若容譽罰她,殺她,她無話可說,可是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她也不想想,一個閨閣女子,哪兒玩得過帝王權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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