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良苦
歲寒花愈美。
不知不覺間，燕京的冬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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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小雪，北大校園裡的銀杏葉似乎是在一夜之間落盡了，枝椏斜斜戳在灰濛的天空上。未名湖還沒有結冰，但路邊枯草已經覆上了一層薄霜，湖畔旁有臘梅悄然開放，花瓣嫩黃，凝著細霜，在灰色的冬景里綴了一點點溫暖的亮色。
初見在北大待的時間久了，並不能十分清晰的感受到這種時節的變遷，對於她來說，她的每一天都好像是前一天的往復，背著洗得發白的帆布包，按課表去教室占座，和室友一起去食堂吃飯，有時下午參加文學社的活動，傍晚在湖邊背半小時文學史，晚上在圖書館看書和寫文章。
周而復始，平常且平靜。
這和她獲得《收穫》新銳文學大獎的過程一樣，平常且平靜。
那天下午沒課，初見和室友姜芸從圖書館出來，路過宿舍樓下的傳達室，姜芸說看看有沒有家裡寄來的信。兩人在一堆信件里翻了翻，沒有姜芸的，初見卻翻到一封掛號信。信封上寫著「上海巨鹿路675號」，落款是《收穫》雜誌社。
那一刻，初見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加速快跳了起來，在姜雲的催促聲中，她側過身避開往來的同學，就著傳達室門口的亮光仔細核對了落款，才撕開封口，裡面是一份獲獎通知、樣刊和一張匯款單。
就這樣，她獲獎了。
對於一個新人作者而言，這是絕對的文學大獎！是通往文學之路的最重要的一塊敲門磚！
但沒有盛大的頒獎典禮，只是一紙通知，一筆匯款，寄到宿舍傳達室，和家書、報紙、同學寄來的明信片混在一起。
這種樸素、安靜的頒獎方式，或許最能體現那個年代文學獎的純粹與厚重。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曾家炎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她，語氣平緩：「《紅女孩》不錯，給你寫了篇序。」
初見接過信封，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曾家炎擺擺手，說寫得不太好，讓她多提意見，然後夾著公文包就走了。
初見站在走廊里，手裡握著那個牛皮紙信封，看著老人遠去的清瘦背影，她很想說上一句不知道如何感謝的感謝話，但這個德高望重的長者似乎根本就不需要。
曾老應該是從來沒有給學生寫過序，系裡老師找他題個字都得排很久的隊。能夠得到他一篇序，這不只是學術殿堂的認可，更是文壇里極重的背書。
幸運，已經在不停地敲門了。
來自各地的出版邀約陸續找上門來，系裡傳達室的黑板上常常留著找她的回電號碼，信封接連不斷地寄到宿舍，在她書桌邊摞起薄薄一疊，都是商談《紅女孩》單行本出版的合作意向，開出的稿酬與合作條件各有參差。而初見和字間引力文化傳媒總經理賀永新的第一次見面，是在燕南園旁邊的一家咖啡廳里。
咖啡廳不大，空氣里飄著焦香。
窗外是一棵老槐樹，枝丫光禿禿的，午後的陽光格外溫潤，斜斜地照在桌面上，初見那張清瘦白皙的臉上。
賀永新是個婦女，四十多歲的模樣，圓臉短髮，穿著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手裡端著咖啡杯，臉上時時掛著笑，說話不急不緩：「初見，想必張總和楊瑾楊董事長已經跟你介紹過我了。」
初見點點頭：「賀總好。」
賀永新從公文包里取出合同，推到初見面前，笑著說道：「其實我來之前，楊瑾董事長特地囑咐我，在商言商，和你合作，一切都按照行業標準來。這是我們擬定的全版權經紀合約，核心條款都已經標出來了，你慢慢看，有任何疑問都可以提。」 初見抿嘴笑了笑，伸手翻開合同。
字間引力提供的是全版權經紀約，期限三年，簽約金每年一萬元，代理在此期間她創作的全部作品的出版、影視、海外版權等事務並負責推廣運營。而她的首部作品《紅女孩》的稿酬採用基本稿酬加階梯版稅的組合模式：基本稿酬每千字十五元，銷量達一萬冊後啟動版稅，按百分之四計算，兩萬冊後提升至百分之五，三萬冊後百分之九。
這些條款初見是清楚的。
前面陸續找上門的出版社，她都對著邀約條款看過一遍，心裡對當下新人作者的稿酬行情已經有個大致底數。
字間引力千字十五元的基本稿酬，只比國家版權局《書籍稿酬暫行規定》中最底層的十元標準多了五塊錢，屬於新人起步價。這個年代有分量的作者一般能夠拿到千字二十五元到一百元不等。百分之四的版稅也是多數新人的基礎標準，但銷量達到三萬冊之後，版稅給到她百分之九，這已經是知名暢銷作家的待遇了。
總體而言，這個合作模式的基礎稿酬部分和新人差不多，而上限部分需要銷量到了才兌現，版稅階梯是市場規則，不是人情施捨。這既尊重了創作者的能力和獨立性。設計這個合作模式的人，是用心良苦的。
初見抬起頭來，問：「賀經理，我是你們簽約的第一位作家麼？」
賀永新點點頭：「是的，不過我們還在洽談余華、莫言、劉震雲等大作家，還有一些張雲起張總推薦的有潛力的新人。」
初見合上合同：「我簽。」
賀永新問道：「這麼快，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或者跟張總商量一下？」
初見搖頭。
她拿起筆，在合同末尾簽上名字。 字跡清瘦乾淨，和這個女孩一樣。
賀永新收起合同，笑容溫和：「初見，提前祝我們合作愉快。這個好消息我就不向上報備了，給你和張總兩人分享。」
咖啡廳外面，午後的陽光把老槐樹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有學生騎著自行車路過，按了兩下悅耳的車鈴。bj的十一月末梢已經很冷了，但陽光照在玻璃窗上，折射出溫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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