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你最好離他遠一點


  跑出宿舍樓,我趕緊給蘇航他們打了電話,得知他們倆已經在咖啡店坐著等我半天了,於是急匆匆地直奔校門口的咖啡店。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一進門,我就看見蘇航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

  我自知理虧,掏出錢包:「實在不好意思,剛剛出了點事,把你們倆晾在這兒這麼久!今天你們想吃什麼、想玩什麼千萬別跟我客氣!就照我一個月生活費的標準花!」

  肖嬈在一旁笑道:「對了,喬西,你下午不是還有課嗎,不去能行嗎?」

  

  我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有朋自遠方來,不去上課!我怎麼可能為了一節課而拋下遠道而來的你們呢?」

  然後我們就去了校外一家新開的西餐廳,吃到一半,周愚突然給我打電話,我心下一涼,難道是點名被發現了?

  我逃的這節課叫作《思想道德基礎與法律修養》,是我們學校最喪心病狂的一門課程之一。我曾經在知乎上看到有人提問,思修課到底在學什麼,有個人說這門課就跟參禪一樣,沒有緣分的人是悟不透的……後來我想,我可能就是那個悟不透的人,以至於畢業後無論我怎麼回想,都想不起來這門課到底講了什麼。

  但作為一門把心靈雞湯納入期末考試的學科,思修老師對於她那三個學分表示十分重視,每堂課開始之前都會隨機點三名同學上台分享一則人生感悟……因為這個緣故,脆桃還特地去學校外面的小書亭里買了一本《500條哲理故事》,每次上課都隨身攜帶,以供全班同學參閱。

  接通電話,周愚聲音中滿是焦急:「徐喬西,你是不是跟陳景琛私奔了啊?不對啊,你私奔還把脆桃帶著啊?」

  我一愣:「怎麼回事?」

  周愚嘆了口氣:「真是點背不能賴社會啊,思修老師隨口點了你、陳景琛、脆桃三個人上台分享雞湯,結果你們仨居然一起逃課了!思修老師一生氣直接給你們仨扣了十分平時分……」

  掛斷電話我滿臉哀愁,蘇航和肖嬈探究地望著我,我撫額嘆道:「也不知道能不能熬過今年期末了……每一科都在六十分邊緣徘徊……」

  不過陳景琛怎麼也逃課了?他拖著那條廢腿還能逃得動,可真是心裡有片海,腳尖踏著浪啊!

  我暗自腹誹著陳景琛,想著想著我就笑出了聲,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怎麼那麼像個二傻子?

  吃完飯,我打算帶蘇航和肖嬈四處逛逛。我們學校離市區非常遠,周圍的娛樂場所也就是KTV和網吧,我總不能帶蘇航和肖嬈去開黑啊,於是百無聊賴的我們就晃悠到了KTV。

  我先進去,蘇航跟在我身後。就在我前腳剛踏進去後腳還懸空的時候,突然看見陳景琛正坐在沙發上玩手機,驚得我差點絆了個跟頭,而就在這時,他剛好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那一眼看得我特別虛,我這人一虛的時候話就特別多,顯得特別自來熟,於是我就說?:「陳景琛你怎麼也逃課了?剛才周愚給我打電話說,思修老師把我們倆都點了,哦,還有脆桃,她有點事也沒去上課……還給我們扣了十分平時分呢……」

  我巴拉巴拉說了一堆,以至於我都忘了我平時其實鮮少跟陳景琛說話的。

  果然,陳景琛顯然也是愣了一下,可能是因為伸手不打笑臉人,所以陳景琛竟然沒有像往常那樣無視我。他從沙發上站起來,把手機揣進兜里,兩步就走到我跟前:「你男朋友啊?」

  我一回頭,就看見蘇航那張大臉,他也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陳景琛。

  我急忙撇清:「怎麼可能!我是那種飢不擇食的人嗎?」

  肖嬈正好從門外進來了,蘇航自然而然地牽住肖嬈的手:「這位哥們兒,你雖然長得帥,但是看人怎麼這麼不准呢?你說說徐喬西跟我女朋友有可比性嗎?」

  肖嬈一眼認出,晃了晃蘇航的手,小聲說道:「這個男生不就是中午跟喬西在一起的那個嗎?」

  蘇航反應過來,眉毛動了動,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跟陳景琛。

  陳景琛那張冷得都快上霜的臉終於有了點回春的跡象,甚至跟蘇航開啟了商業互吹模式:「我就說你這麼精神一小伙,怎麼可能看上徐喬西呢?」

  「你們兩個夠了!」我把他們倆分開,「你們怎麼能把快樂建立在羞辱別人身上呢,簡直過分!」

  這時,蘇航拽了我一把,還對我使了個「看我回去不告訴你媽」的眼色:「喬西,你也不給介紹介紹……」

  我怒視了蘇航一眼,介紹道?:「這個是陳景琛,我同學。」我剛說完,一旁笑得溫婉可人的肖嬈就遺憾道:「啊?只是同學而已啊……可惜啊可惜。」

  我冷笑著嘟囔:「呵呵,不要可惜,這已經很不錯了,今天以前我跟陳景琛可是連同學都不如啊……」

  突然,我發現陳景琛正歪著腦袋看著我,嘴角還有點玩味的意思,我以為他聽見我說話,一下就自亂陣腳了:「同學好啊,同學情誼深似海啊!」

  蘇航嘆了口氣,一副「請別見怪」的樣子,對陳景琛說:「哎,徐喬西從小就這樣,總是自言自語,一副低齡兒童歡樂多的即視感。」

  我踹了蘇航一腳,用眼神朝他怒吼:你才低齡兒童歡樂多!

  隨後我皮笑肉不笑地給陳景琛介紹道?:「這個嘴炮是我的髮小蘇航,她是肖嬈,我們仨都是高中同學。」

  蘇航不滿道:「我說徐喬西,我怎麼就嘴炮了?哥哥我千辛萬苦不遠萬里跑回S市給你過生日,你居然還不領情?」

  「今天是你生日?」陳景琛突然問了一句。

  我腦海里瞬間腦補出陳景琛那張死人臉對我說生日快樂的場景,簡直太可怕了。

  我點了點頭,沒想到陳景琛僅僅是「哦」了一聲,連一句生日快樂都沒說……人類啊,不該想的就不要瞎琢磨!

  「對了,陳景琛。」

  我突然想起來陳景琛也逃課了,而且是一個人來KTV,太奇怪了吧,我問道:「你一個人來這兒做什麼?」

  陳景琛不輕不重地摁了一下我的腦袋,反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是一個人?嗯?」

  「我……」我頓時語塞,特別是一抬頭竟破天荒地看到陳景琛笑意盈盈地看著我,「陳景琛,我們遠日無怨近日無讎,你不要這樣沖我笑,我有點害怕。」

  「我倆無冤無仇?」陳景琛抿了抿嘴唇,「徐喬西,你可真夠健忘的。」

  他頓了頓,斂起笑容:「但是我跟你不一樣。我可是很記仇的。」

  蘇航的笑聲打斷我跟陳景琛的對話,我倆朝他望去,只見他對陳景琛雙手抱拳:「哥們兒,沒想到你也深受徐喬西的迫害,看來我們還是難兄難弟,今天必須一起玩啊!」

  「正好,這店是我哥開的,要是沒什麼別的提議,我們就在這兒玩會兒?」

  陳景琛讓前台開了個大包房,蘇航在我身後直給我使眼色?:「這就是剛剛跟你勾肩搭背的那個小伙吧,不錯啊,徐喬西,兄弟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另一邊陳景琛已經開好了包房,朝我們走過來。我看見他的腿還是有些不自在,有些愧疚,於是關切道:「腿怎麼樣啊?」

  陳景琛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思考了一會兒,說:「比例還行,就是有點粗。」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貨說我腿粗呢。

  我也是一時腦熱,只是陳景琛剛才那個樣子,突然給了我一種我們關係還挺親密的錯覺,於是我抬手打了一下他的腦袋?:「就你腿細!」

  這下換陳景琛愣住了,而我也反應過來了,我剛剛對陳景琛做了什麼?啊……

  作為一個戲精,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我的腦海里出現了一個場景,陳景琛穿著龍袍站在我面前,而我則穿著小太監的衣服,陳景琛沖我喊了一句:「放肆!」

  我突然就腿軟,整個人晃悠起來。

  陳景琛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晃什麼?」

  我心裡有點沒底,條件反射性地吞了口口水,企圖轉移話題:「那個,你不是說你不是一個人嗎?」

  好在陳景琛這個有仇必報的傢伙竟然破天荒地沒跟我計較,甩給我一句:「你管那麼多呢?」

  我撇嘴,肖嬈挽住我的胳膊:「進去聊吧,我還有事跟你說呢。」

  我們四個就風風火火地進去了。

  蘇航是個麥霸,基本上麥不離手,肖嬈則是待了沒一會兒就出去接電話了。

  過了兩分鐘的樣子,服務員端來兩個大果盤和一堆酒水。蘇航唱歌沒空理我,肖嬈也不在,我跟陳景琛又無話可說,於是百無聊賴的我就坐在那兒開始吃水果。

  吃了三首歌的工夫,陳景琛打了一下我的手?:「徐喬西,你餓了啊?」

  我一邊啃著哈密瓜,一邊疑惑道:「我不餓啊?你哪隻眼睛看見我餓了?」

  陳景琛無語道:「你自己吃光了一個大果盤。」

  我這才發現好像只有我一直在吃……但是我本來就五音不全,光是跟蘇航、肖嬈出來,我都不怎麼唱,更別提跟陳景琛一起出來了……除非我腦子被門擠了,才能幹出唱歌這種蠢事。

  我訕笑著:「我也不會唱歌,就只能吃了啊!」

  陳景琛摸著下巴審視了我一下:「原來你不會唱歌啊,那你那次看我唱歌還看得津津有味的。」

  「我什麼時候看你唱歌了?」

  話剛出口,我突然想起來,他說的是軍訓的時候,我跟室友偷偷跑去聽他唱歌那回的事!

  那時候剛入學,我們寢室幾個觀察班級里誰長得帥,最後一致同意陳景琛成為我們寢親封的計算機學院男神。剛開始寢室還沒聯網的時候,大家都特別無聊,加上軍訓起早貪黑,也沒力氣出去浪,最大的樂趣就是在寢室八卦男神女神。

  大姐的八卦功力在那時就已經顯現端倪。有一天吃完晚飯,我們幾個躺在寢室等著晚點名,大姐一臉得意地從外面跑進來,對我們說:「陳景琛在隔壁方隊唱歌呢!咱們去圍觀啊?」

  脆桃有些抗拒:「雖然我們平時沒少八卦陳景琛,但是特意跑過去看他唱歌,是不是顯得我們特別花痴啊……」

  大姐一聽,覺得有點道理:「也對哈,陳景琛平時就冷冷的,看見我們都不說話,要是被他發現我們特意跑去別的方隊看他唱歌,他還不上天了啊!」

  三姐也表示贊同:「不錯,女孩子還是要矜持一點的!他高冷,我們得比他還高冷!」

  所以當我們四個穿著迷彩服,戴著帽子、口罩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後來到訓練場,並且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齊齊整整擠到了前排坐下的時候,我深深體會到了什麼叫作「女人心,海底針」。

  但是女人又是一種非常善於給自己找藉口的生物。

  比如脆桃一邊故作客觀地點評陳景琛「唱得還不賴」,一邊冷哼道:「表面上高冷,實際上還不是虛榮得很,就為了耍帥居然去別的方隊給女生唱歌……」

  大姐則是一臉的贊同道:「就是就是,我們根本不是想看他唱歌,完全是想要揭穿他虛偽而虛榮的真面目!」

  三姐一邊跟著方隊裡的其他人給陳景琛打節拍,一邊應和著:「啊男人,你的名字叫作虛榮!」

  終於輪到我點評了,我剛要開口,陳景琛竟然朝我們這邊看過來了。

  我心虛道:「雖然他很虛榮,但是他好像看見我們了……」

  「而且他朝我們走過來了……」

  要不是戴著口罩,我覺得自己簡直想鑽進地縫裡!

  這個時候還得是脆桃能壓得住場面,她的眼神十分堅定,且沒有一絲慌張!她指揮著我們:「淡定!被發現了能怎麼樣?操場又不是他家的!」

  對!又不是他家的!

  於是我們幾個就用自己硬塞給自己的倔強,頑強地裝作若無其事。

  然後陳景琛就從我們旁邊走了過去……

  走了過去……

  他直接走到了教官那兒,說:「唱完了,那我明天開始就休息了。」

  然後,他就像一陣風似的消失在了訓練場。

  後來我們才知道,陳景琛並不是虛榮,他是赤裸裸的老謀深算!

  起因是隔壁方隊的教官答應方隊的女生,要是彩排走好了,就去把隔壁方隊(我們方隊)的男神找來給她們表演節目。

  教官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所以當他來找我們的黑面教官說這件事的時候,我們教官比較為難:「這……不好辦啊,前幾天那個陳景琛剛剛被我罰不能午休還要加操,我現在讓他去給你們方隊表演節目,他肯定不能答應。不行不行!」

  隔壁教官委屈巴巴:「小黑,你不能讓我說話不算話啊!我都答應別人了!」

  黑面教官嘆了口氣:「那我只能說給你試試……」

  於是黑面教官就去找陳景琛了。

  「陳景琛,你今晚給隔壁方隊表演個節目去。」

  陳景琛無語道:「我為什麼要做這種無聊的事情?」

  教官一咬牙:「我取消你的加操,讓你恢復午休!」

  陳景琛搖頭:「教官,軍訓還有三天就結束了……」

  教官一跺腳:「再給你放半天假行不?」

  陳景琛伸出兩根手指,在小黑教官面前晃了晃:「兩天。」

  教官伸出一根手指:「一天!不能再多了!」

  陳景琛聳了聳肩膀:「那算咯,沒什麼事我去加操了,教官。」

  最終還是教官妥協,陳景琛終於在加操了半個月之後迎來了自己通過談判得來的兩天小假期。

  我從回憶中抽身而出,眼前的陳景琛突然一改往日的高冷和面癱,笑得有點無賴:「我當時可真怕你戴著口罩悶中暑了,下次請光明正大地聽。」

  我嘴硬:「我怎麼不光明正大了?我們幾個不還是為了給你捧捧場才去的嗎?」

  就在這時,麥霸蘇航終於捨得從點歌台回來了,瞬間就揭了我的老底:「哈哈,徐喬西,你都上大學了怎麼還那麼猥瑣啊?」

  陳景琛樂了:「猥瑣這個詞用得妙啊。」

  我不樂意了:「你說我怎麼就猥瑣了?」

  蘇航喝了一口水:「你忘了你上高一那會兒自習課逃課出去看高三學長體能測試的事啦?這樣的事簡直一抓一大把啊!」

  說完他還見怪不怪地寬慰陳景琛:「徐喬西這人吧,雖然花痴了點,但是還是個理智粉,你不用擔心哈。」

  我白了蘇航一眼:「我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花痴他一下怎麼了?他有什麼好擔心的!真是!」

  陳景琛看了我一眼:「徐喬西,你的臉怎麼紅了?」

  「啊?」我摸了摸自己的臉,「可能是熱的吧!」

  這時候蘇航拿起我剛喝剩的半瓶酒:「喝酒喝的吧,你這一會兒沒少喝啊?」

  陳景琛皺眉:「你還會喝酒?」

  「何止會喝啊!」蘇航說道,「徐喬西的酒量那可是完完全全繼承了她爸她媽,千杯不倒。」

  當蘇航說完這句話,我能明顯感到陳景琛對我的敬意多了三分!但是其實蘇航還有後半句話沒有說,我的確是繼承了我爸媽的酒量,千杯不倒!但是與此同時,我喝多了的時候,會變得前所未有的亢奮……並且酒醒之後會斷片斷得一乾二淨,就跟喝了忘情水似的。

  所以當後來蘇航跟我講,那天我抱著點歌台不撒手,把廣為傳唱的經典名曲唱了個遍的時候,陳景琛基本上已經被我鎮住了。

  因為斷片,後來發生的事都是蘇航講給我聽的,因此真實性什麼的就有待考量了。

  比如蘇航說,我一直亢奮地跟陳景琛從遠日的冤掰扯到近日的仇,掰扯掰扯還把我自己掰扯哭了。我一邊哭一邊往陳景琛身上蹭大鼻涕,而陳景琛那個變態潔癖不僅沒有一巴掌把我扇開,還前所未有的耐心地跟哄小孩似的哄我,還跟我道歉。

  這場景,光是聽蘇航講,我已經掉了一地雞皮疙瘩,畢竟太詭異了!

  在我表達了對蘇航陳述當天事實的不信任後,蘇航露出了名偵探柯南鎖定嫌疑犯時的眼神:「承認吧,徐喬西!陳景琛跟你有一腿!」

  我呸了他一句:「放屁呢,我跟陳景琛一共四條腿!」

  他哼哼著:「你少在那兒裝傻了啊,我說你媽怎麼說你最近不願意回家了呢?原來是談戀愛了啊!」

  我不爭氣地臉紅了一下,嘴硬道:「我才沒跟他談戀愛呢!」

  蘇航捂住胸口,做悲慘狀:「哇!那更慘,豈不是暗戀?」

  這場對話最終在我的武力出動下得到了終止,但是最後蘇航說了這麼一句話。

  他說:「喬西,有花堪折直須折,很多事情錯過了就真的錯過了。」

  其實那天我沒有完全斷片。

  真是很奇怪,人的意志力究竟有多強大啊,興許是那天陳景琛也在,我竟然對於那天喝酒之後的事尚存一些記憶。

  我記得那天我們玩了一天,蘇航和肖嬈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然後蘇航對陳景琛說:「別送了,喬西都喝成這個熊樣了,趕緊把她送回寢室吧。」

  陳景琛還跟蘇航開了句玩笑說:「我們才認識一天,徐喬西喝成這樣你還放心讓我送她回去?」

  蘇航哈哈笑著,指了指我對陳景琛說:「哥們兒,我們雖然就認識了一天,但是我能看出你不是一個飢不擇食的人,對徐喬西下手,簡直殺敵八百自損一千啊!」

  我記得我當時還特別傻地樂了,臉又熱又紅。

  陳景琛突然颳了一下我的鼻子,語氣是我做夢都想像不到的溫柔:「傻不傻啊你,當誇你呢?」

  後來陳景琛把我送回寢室,他想給脆桃她們打電話,讓她們下來接我,但是被我拒絕了,我說:「噓……別被偷拍我的狗仔看見了……」

  然後陳景琛就無語地目送我上樓了……

  後來,再後來的事我也記不清了,後來聽肖嬈說,那天陳景琛往我寢室打電話確定我回到寢室後,自己才回去的。

  這個記憶始終存在於我的腦海里,但是鑑於我之前喝酒斷片的生理現象,我也不確定這段場景究竟是真實發生在我跟陳景琛之間的,還是純粹是我喝多意淫出來的。

  所以打那之後,我在校園裡撞見陳景琛,總會下意識地想起那天的場景,想起他身上特有的淡淡香味,想起他手掌乾燥溫潤的溫度……

  然而每當我試圖去相信這件事是真的,黑面高冷的陳景琛也有溫柔細心的一面時,這個傢伙就會出其不意地通過各種方式讓我產生自我懷疑。

  比如他還是正眼都不看我一下,還會在我做了什麼傻事的時候當面嘲笑我。

  可是也是有一點點變化的。比如他偶爾在課堂上看著我發呆,被我撞見後,又特別淡定地挪開視線。

  我為這微小的改變感到開心,我甚至期待著每一次跟陳景琛產生交集。校園路上偶遇時,他淡然的一瞥;課堂上幫別人傳遞筆記時,不小心掠過他的手;在狹窄的走廊迎面走過時,擦身而過的瞬間……

  這種微小而微妙的變化,像是一抹甜而不膩的味道,絲絲滲入到我的每一天中。我發覺,我的春天可能來了!而這件事作為本世紀徐喬西女士最大的秘密,被我細心守護著,不敢讓任何人發現蹤跡。

  但是!所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八卦!有八卦的地方就有許願和宋曉嬌那兩個八卦界的明日之星。

  起因是有一天大姐突然開了個話頭,說:「昨天晚上我睡得晚,半夜的時候聽見徐喬西在床上樂,把我嚇得,我喊了她一聲,她也沒理我,就在那兒樂了能有十分鐘。」

  三姐附和道:「對對對,那天我跟她一起去上選修課,老師講到莫扎特的一生是充滿悲劇色彩的時候,徐喬西居然笑出聲了,當時整個教室的人都在看她!坐她旁邊我都嫌丟人啊!也不知道她最近是不是買彩票中獎了,偷偷發財也不告訴我們!」

  脆桃更是一針見血:「我發現她最近很喜歡成雙成對的東西。」

  於是在她們幾個的嚴刑逼供下,我只好從實招來:「我可能、好像、大概喜歡上一個人了……」

  但是作為一個很要面子的獅子座少女,在沒了解陳景琛的心意時,我是絕對不可能讓他知道我對他的心意的!

  為了我這最後的尊嚴,哪怕脆桃答應我要請我吃金錢豹,我都愣是堅持初衷不動搖啊!我愣是沒告訴她們三個,我喜歡上的那個人就是陳景琛。

  當然最主要的是,陳景琛就像是一本甲骨文寫的《周易》,我實在是捉摸不透,我生怕他知道我對他圖謀不軌後,會討厭我。

  有時我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封閉的玻璃罐子,獨自保守著喜歡陳景琛的這個秘密,而對陳景琛的喜歡在一天天發酵,瓶子一天天被充滿,似乎馬上都要被脹破。

  只是我沒想到那一天來得那樣快。

  起因是一個金融班的學姐看上陳景琛了。由於那個學姐是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所以這件事幾乎很快就在我們班裡傳開了。因為這件事,我還鬱悶了好長一段時間,這種感覺就好像自己喜歡的東西本來好好地擺在櫥櫃裡,但是突然有一天,你得到消息,有人要買走它,你卻沒能力在這之前把它先買走。

  最要命的是那段時間,我突然發覺陳景琛又開始有意無意地疏遠我,仿佛回到了我們最初相處的那樣。比如在食堂遇見,他對我視若無睹,在校園裡迎面走過,他總是迅速掉個頭。

  他不再絞盡腦汁給我添堵,不再做些幼稚鬼一樣的惡作劇,他又變成了最初高冷疏離的陳景琛,變得又讓我看不清了。

  我想,也許是因為他喜歡上學姐了。

  我為此偷偷難過了很久,暗自哀悼著我這還沒萌芽就慘遭踐踏的暗戀,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致了。

  儘管知道,聰明人在這個時候最好的做法就是及時止損,以防止自己越陷越深。我努力過,卻悲哀地發現自己還是無法做到不去想他。

  可我再也不能借著作對的由頭接近他了。

  我為此消沉了一陣子,直到有一次上課,我差點遲到,匆匆忙忙跑進教室後,發現一直視我為無物的陳景琛神色複雜地看著我。

  他這一看,又讓我多想了。

  但是很快,我就發現,不只是陳景琛,班裡挺多人都在看我。我坐到大姐她們占好的座位上,小聲問:「我今天有什麼不對勁嗎?」

  大姐那雙杏眼嘰里咕嚕地轉了一圈,示意我往後看,我剛轉身,背後就被人拍了一下,我一回頭,竟然看見鄭植坐到了我旁邊。

  我驚訝道:「你怎麼在這兒?」

  他無比自然地抓住我的胳膊:「我有話跟你說,跟我坐後面。」

  說著,他就把我牽出了座位,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跟他坐到了最後一排。

  當時我還沒多想,隨口問道:「什麼事啊?」

  他粲然一笑:「沒什麼事呀,就是想來看看你。」

  我想說,我們還沒那麼熟吧。但是我情商再低,也不至於把心裡想的說出來,於是只是尷尬地笑道:「別開玩笑了,到底什麼事?」

  「這個送給你。」他從單肩包里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說道,「我前陣子去蘇州參加比賽了,昨晚才回來,這個首飾盒我覺得挺好看的,就買來送給你。」

  我連忙推辭:「謝謝,謝謝,但是不用了,我也用不上。」

  鄭植大概沒想到我會一口拒絕,但是他也沒有堅持,只是雲淡風輕地轉了個話題:「今晚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就算我缺根筋也知道鄭植什麼意思了,其實我完全可以拒絕的,但是就在這一刻我的餘光掃到陳景琛,我知道陳景琛在回頭看我。

  我突然間產生一個特別陰暗的念頭,於是我猶豫了片刻,答應了鄭植。

  「那晚上見吧。」

  鄭植露出虎牙,笑著把首飾盒推到我面前:「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先去訓練了,晚上聯繫你,這個就先放你那兒,你不要就晚上再還給我吧。」

  說著,他就從教室側門出去了。

  我擺弄著那個首飾盒,賭氣地想著,陳景琛看到別的男生約我,他的心裡絕對不會沒有一點感覺吧?

  但是讓我失望的是,陳景琛真的就沒有一點反應。課間休息的時候,他還是跟亮子和孫威大大咧咧地去樓下的自助售賣機買飲料,絲毫沒看出什麼不對勁。

  倒是我們宿舍那三個八卦小天后瞬間圍了過來,打探最新消息。

  脆桃擺弄了一會兒那個首飾盒,嘖嘖嘆道:「這個可不像是隨便買的,一看就是花心思挑的,他想追你?」

  大姐那個大嗓門,一聽脆桃這麼說,脫口而出;「喬西,那個鄭植真的在追你啊?」

  她這一嗓子,聲音渾厚有力,惹得旁邊的周愚也跟著起鬨:「喲,看不出來啊,徐喬西,悶聲發大財,什麼時候讓妹夫請我們一個啊?」

  我白了他一眼:「妹夫你大爺!」

  最後還是睿智的三姐一語道破:「我看是襄王有意,神女無心。喬西對這個鄭植的興趣還沒有對陳景琛的大呢!」

  這後半句直接讓我石化了,我弱弱地看了一眼陳景琛,他還是那副漠不關心的樣子,我一氣之下隨口瞎掰:「你少扯,那怎麼能一樣?陳景琛是同學而已,鄭植不一樣!」

  我特意加重了「同學而已」四個字,語調說低也不低,剛剛好能傳到陳景琛的耳朵里。說完,我似乎發覺陳景琛轉著筆的手頓了頓,我瞬間感受到一種報復的快感。

  哼,憑什麼你說疏遠我就疏遠,不理我就不理我……

  但是這種快樂沒持續太久,我瞬間又陷入了一種哀愁:晚上該怎麼打發鄭植呢?

  思來想去,我覺得我這種報復陳景琛的方式完全就是用別人的錯誤在懲罰自己啊!

  這導致我後半節課完全處於走神的狀態,我先是想了十分鐘該如何推掉晚上的約會,在沒想出什麼好辦法之後,我又開始思考怎麼跟鄭植說清楚而又不至於太令人難堪……最麻煩的就是,他送的首飾盒該怎麼還給他呢?他要是執意不收怎麼辦?

  想著想著,就下課了。就在我帶著鬧心唉聲嘆氣地跟著室友往食堂走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喊我。

  「徐喬西。」

  我回頭,見是陳景琛,並且他的身邊沒跟著孫威和亮子。

  我心如擂鼓,卻死裝鎮定,故作漫不經心:「有事啊?」

  他沒理我,跟脆桃她們說了一句:「我有事跟徐喬西說,你們先走吧。」

  脆桃朝我眨眨眼,跟大姐和三姐直接就棄我而去……

  你們到底是我室友,還是陳景琛的室友啊?!

  然後陳景琛扯著我的袖子,直接把我拽到了一個角落裡。

  我站定,警惕地望著他:「你想幹嗎?」

  他哼了一聲:「你覺得我能想對你幹嗎?」

  我白了他一眼:「說啊,到底有什麼事?神神秘秘的!」

  他臉上有一閃而過的不自然:「下午沒課,想讓你幫個忙。」

  我沒好氣道:「我不幫行不行啊?」

  「不行。」

  「幫什麼忙?」

  「我想給女生挑個禮物。」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確定他不是在挑釁我之後,我有些挫敗地想,我徐喬西竟然淪落到幫自己喜歡的人去給他喜歡的人挑禮物……真是太可笑了。

  我推託道:「你找別人吧,我不會挑。」

  「我跟別的女生不熟。」

  其實我想說,難道我們很熟嗎?但是想了想還是噎了回去,道?:「什麼時候去?」

  「現在就走,順便去市內吃飯。」

  說著,陳景琛就拉著我的袖子朝樓梯走去。

  一路上,我心不甘情不願地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我特別陰暗地想,陳景琛你這個渾蛋,讓我去挑禮物是吧,那我就按直男的審美給你挑!

  不過雖然我因為要替陳景琛給別的女生挑禮物備感受挫,但是作為一個積極陽光的少女,我的陰暗面還是被我的陽光面蓋了過去。進了商場之後,我竟然開始認真地給陳景琛選起了禮物。

  我一邊逛一邊問他:「大概想送什麼東西,你心裡有沒有點數?」

  他略微思忖:「選實用一些的吧,她好像不大喜歡不實用的。」

  嘖嘖,我腹誹著,可憐的陳景琛,竟然要給如此庸俗的女人送禮物!

  我陰陽怪氣:「實用?那乾脆送金條好不好啊!多實用啊!」

  陳景琛敲了一下我的頭:「你認真點。」

  我撇撇嘴:「那實用一些無非就是送衣服、包包、化妝品、首飾啊,每天都要用的。但是衣服太不好選了,包包也是!每個人的眼光都不一樣的!那就只剩化妝品和首飾咯……」

  陳景琛搖搖頭:「她平時不化妝,也不戴首飾。」

  不是吧?我回想了一下學姐,明明每天都是全套妝容好不好……直男就是直男,不塗大紅嘴唇子就不算化妝啊?

  我正想還嘴,突然間想出一個好主意。

  「乾脆送條真絲睡裙算了!」

  呵呵,第一次送禮物就送條真絲睡裙給女生,多半會被打吧……嘻嘻,我在心底里竊笑,表面上一本正經:「又精緻、又別致,體現著一種追求舒適的生活態度。嘖嘖,簡直太有格調了,是個女生都會喜歡死吧!」

  陳景琛臉上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紅,疑惑道:「不太合適吧?」

  我趕緊打斷他這個想法,給他洗腦:「說什麼呢?怎麼不合適了?人人都要穿睡衣的,多實用!真絲的觸感!多麼美妙!每天穿著這件睡衣都能想到是你送的,多麼有意義啊!簡直了,要是誰送我,我肯定開心死了!」

  嘻嘻,送吧送吧,送完你們倆基本也完了,嘻嘻。

  陳景琛有些被我說服了,但還是不放心:「你確定會開心死?」

  我堅定不移地點了點頭:「確定!可以說是非常開心了!」

  於是我們倆就朝賣內衣的櫃檯過去了。

  但是不得不說,跟陳景琛一起選睡衣……怪怪的。

  當我在五顏六色的內衣間穿梭來穿梭去的時候,陳景琛在櫃檯外靜靜地站著:「你挑吧……」

  我「哦」了一聲:「那尺碼呢?」

  他想了一陣:「應該跟你差不太多,按你的尺碼應該可以。」

  我左看右看,最終選了一件水溶蕾絲拼真絲的吊帶款睡裙,又仙又性感!

  「就這件吧!」

  店員小姐姐微微一笑:「美女你可真有眼光,這件可是我們的鎮店之寶,性感得不得了!」

  我滿意地點點頭:「性感就好,性感就好,開票吧!」

  嘻嘻,我想像著陳景琛把這件超級性感的睡裙送給學姐的場景,忍不住笑出了聲。

  選完禮物,我們準備去吃一口飯,往外走的時候,我突然間被一家特別少女的飾品店吸引住了。

  「喂,陳景琛!你等等,我要逛一下這家店!」

  說完,我就一溜煙跑進了飾品店。

  逛了一圈,我一眼看中一個粉色的蝴蝶結髮箍,於是伸手拿過來準備試戴,然而就在這時突然感覺腦袋上被人箍上了一個東西。我一回頭,就看見陳景琛的手在我耳邊調整了一下,雲淡風輕地說:「嗯,這個比較適合你。」

  我突然間不可遏制地臉一紅,耳根發燙。我慌亂地轉過身,一旁的服務員小妹笑得特別喜慶,給我拿來鏡子:「呀,美女,你男朋友真會選,這款可是我們店長的心頭好。」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陳景琛選的是一條細細的上面鑲有香檳色水鑽和細絲帶編織的發箍,再看了看自己手裡捏著的粉紅色蕾絲蝴蝶結髮箍,雖然不願意承認,但確實是陳景琛選得這款比較好看哎!

  但是作為一個現代女性,我怎麼能就這樣輕易被別人的意見左右呢!於是我還不死心地摘下陳景琛選的那款發箍,開始把粉色蝴蝶結的發箍往腦袋上比畫。

  還沒等我戴好,他就把發箍從我腦袋上摘下去:「這個不適合你。」

  我想去搶發箍,結果陳景琛這貨一隻手把發箍舉起來,另一隻手摁住我的頭:「都一把年紀了,就不要裝嫩了。」

  服務員小妹在旁邊笑嘻嘻地說:「呀,你們感情真好!」

  我無語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滿是濃濃的不滿和控訴,但服務員小妹為了能賣出貨物簡直喪心病狂,她無視我的控訴,略過我問陳景琛:「帥哥,那我幫你把這個包起來啦?」

  陳景琛「嗯」了一聲,隨即鬆開我的頭,去結帳了。

  我呆滯地看著他利落地結帳後,把特別少女的包裝袋遞給我:「喏,送你的。」

  說著,他就以不容拒絕的姿態把那個包裝袋掛在我手上,跟個沒事人似的走了出去。

  我愣了足足兩秒鐘,突然反應過來,陳景琛這是在送我禮物啊?!

  我有點不好意思,在服務員小妹的熱情歡送中朝陳景琛追過去。

  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面無表情地回頭:「幹嗎?」

  我晃了晃手中的包裝袋:「為什麼要送我東西啊?……很奇怪啊!我還是把錢給你吧!」

  他白了我一眼:「因為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你的審美了。再說,就算是感謝你幫我挑禮物好了。」

  完了。他這麼一說,我竟然還有點小愧疚……但也就愧疚了一秒鐘而已。

  我哼了一聲:「為了感謝你送我禮物,那我請你吃飯好了。」

  陳景琛突然停下來,我一個沒注意撞到他後背上,疼得齜牙咧嘴:「你沒事突然停下來做什麼?」

  他指了指旁邊的一家日料:「我要吃這家。」

  「大哥,你送了我一個一百元的發箍居然要我大出血啊!好狠好狠!早知道我就挑個貴點的東西讓你送了!」

  陳景琛突然笑了,而我又非常沒骨氣地被他這鐵樹開花一般難得的笑容迷得神魂顛倒、五迷三道的,他說:「徐喬西,你真是股清新脫俗的泥石流。」

  「喂!你還好意思說我!正常男生在女生提出要請客的時候也不會選一家人均三百元的餐廳吧!」

  陳景琛笑了一聲就進去了,我捂著我媽剛打進卡里那還沒捂熱的生活費,心一橫,真是丟了西瓜撿個芝麻啊!

  進去找了位置坐好,陳景琛遞給我菜單:「你喜歡吃什麼?」

  我瞥了一眼菜單,啊!內心仿佛被屠宰的羔羊,痛到滴血!

  我不忍再多看一眼,把菜單推回到陳景琛那邊:「你來吧,你來吧,我吃什麼都行!」

  陳景琛接過菜單,說了句:「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著,他就開始輕車熟路地點了起來……嘖嘖,都說女人花起錢來就像瘋子一樣,這男人也沒好到哪兒去啊!

  進來之前,我擔心的是,生活費究竟還能剩下多少!而現在我擔心的則是,我這點可憐巴巴的生活費究竟夠不夠應付陳景琛這頓飯!

  終於陳景琛點完菜,慢條斯理地脫起了外套。

  而真正尷尬的是,當我跟陳景琛面對面坐下,我們大眼瞪小眼的時候,我才深深意識到,我們兩個坐在一起吃飯真的很奇怪!於是,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我開始翻來覆去地看手機,微信關了開、開了關,朋友圈不停拖拉刷新。

  就這樣度過了漫長的五分鐘,點的菜一個接著一個上來了。陳景琛伸手拿過我的手機:「別在那兒假裝玩手機了,吃東西吧。」

  什麼啊!這傢伙表面上一副什麼都沒注意的樣子,其實暗地裡竟然連我假裝玩手機都發現了……呃……

  本以為這頓飯就要在我的尷尬和心痛之中度過了!但是這一切在我開始吃第一口的時候就改變了!

  陳景琛也太會點了吧!這個好好吃!那個也好好吃!我樂此不疲地一個接一個吃,沒多久,那一小碟天婦羅就被我吃完了……我全然忘記了我這一小會兒就吃掉了一張紅票子啊!

  「想不想試試米酒?」陳景琛突然開口,「你好像很喜歡甜的東西,米酒應該喜歡喝吧?」

  雖然我動心了一秒鐘,但是很快我就想到之前跟陳景琛、蘇航、肖嬈在一起的那次,因為喝酒而引發的鬧劇……我嚴重懷疑陳景琛居心不良,他肯定是想看我出醜,才用米酒引誘我的!

  吃一塹,長一智,我機智地拒絕了:「不喝了,我怕你一個人應付不來。」

  陳景琛抿嘴笑道:「你不說我都忘了。」

  吃完之後,我猶如奔赴刑場一般壯烈地準備去埋單,結果到了前台,陳景琛掏出一張會員卡。

  我愣住:「你幹嗎?」

  他抿嘴一笑:「看你那個摳門樣,不用你請,小財迷。」

  我突然被他這句有那麼點曖昧,又有那麼點寵溺的「小財迷」喊得暈頭轉向。

  吃完飯,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四點半了,我想起來還答應了鄭植晚上約飯的事,於是開口對陳景琛說:「東西也買完了,飯也吃了,我們回去吧,時間不早了。」

  陳景琛卻跟沒聽見我說話似的,徑直朝電影院走過去,站在那裡看了半天,沖我勾了勾手:「徐喬西,你過來。」

  我顛顛兒地跑過去,陳景琛指了指大屏幕:「我請你看電影。」

  我看了眼表:「改天吧,我晚上還有點事。」

  他淡漠地問道:「鄭植嗎?」

  我點點頭,只見他面色陰沉,卻又露出滿不在乎的樣子:「怎麼?你倆在一起了?」

  我被他這彆扭的樣子搞得很不開心,反問道:「這跟我去赴約有關嗎?我先答應了他的!」

  他沉吟片刻:「你最好離他遠一點。」

  我喉嚨里堵著一句「你憑什麼管我」沒說出口,深深看了他一眼,見他沒什麼要說的,便轉身走出商場。一個人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遊蕩,大概走了十幾分鐘,鄭植給我打了電話。

  「喬西,我剛訓練完,你收拾一下我去找你?」

  大概因為剛訓練完的緣故,鄭植的聲音有點喘,原本我就不大想赴約,經過剛剛跟陳景琛那麼一鬧,我更是心情全無,興致索然,我有點抱歉地對鄭植說:「不好意思啊,鄭植,我剛剛有點事,現在不在學校,今天可能回不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但很快就善解人意地說:「沒關係,那改天吧!你注意安全!」

  掛斷電話,我竟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可是一想到陳景琛,我就又不開心了。

  走到商場門口,一排計程車在那兒喊「H大還差一位,還差一位嘞」!我走過去,剛準備上車,突然被人一把拉回來。

  是陳景琛。

  他抿著嘴唇,一句話也不肯說,只是拽著我的胳膊把我拖了回去。

  我也沒有說一句話。

  其實之前答應鄭植晚上吃飯,就是想要跟他說清楚的。而我跟陳景琛,其實也需要這樣一個機會說清楚吧……

  我們還是回去看了一場電影,是一部很爛的文藝片,女主角全程都在哭哭啼啼,仿佛她是全世界最不幸的人。

  我想她肯定是不認識我,認識我她就知道什麼叫作真正的不幸了。

  黑暗之中,我低聲問他:「你跟學姐,你們倆怎麼樣了?」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便說:「沒怎麼樣。」

  我扭頭看他:「沒怎麼樣是怎麼樣?」

  這次他也轉過來,望著我的眼:「就是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怔住,心裡有一千萬個疑問。既然和學姐不是想要發展男女朋友的關係,那為什麼突然間對我的態度發生轉變?可是此時此刻我開不了口,確切地說,此時此刻陳景琛心裡究竟在想什麼,我既猜不透,也不想去猜了,我只是想告訴他,我的想法,那個我對他圖謀不軌已久的想法。

  我開口:「陳景琛,我有話想跟你說。」

  「噓。」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先別說。」

  那一瞬間,我從他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種心照不宣,我篤定他知道我心中的想法,可是他不讓我說出來,而我並不知道個中緣由。

  我突然間意識到,那個關於陳景琛不肯讓我說的原因,很可能會讓我感到受傷。

  那天我跟陳景琛回學校時已經很晚了,他送我到宿舍樓下。

  一路上我都沒再鼓起勇氣說出看電影時想說出來的那些話,直到他把手中的包裝袋遞給我:「這個,是送你的。」

  我愣住,他旋即笑道:「之前你生日,這個算生日禮物吧。」

  我哭笑不得,沒想到我惡搞陳景琛買的禮物竟然是要送給自己的。

  現在想來,其實他今天好像陪我玩了一整天。

  「謝謝你,陳景琛。」

  我接過包裝袋,陳景琛笑了笑,道:「我就不過去了,我在這兒看著你,你到宿舍發個微信給我。」

  我點了點頭,心情複雜地朝宿舍樓大門走了過去。除了覺得我跟陳景琛之間,在今晚發生了些許微妙的變化外,我確定,他知道我對他的心意了,而他既沒答應什麼,也沒拒絕什麼,我只當他覺得一切時機尚未成熟,想要放慢節奏。

  起初,我並沒覺得還有別的不妥,但是當我走到宿舍樓門前時,看到成雙成對的情侶站在那兒依依不捨地道別流連,我突然間意識到,陳景琛沒有送我到宿舍樓門外是有原因和顧慮的。

  而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怕別人誤會什麼。

  這個想法讓我的心揪了一下,我下意識地回頭去找陳景琛,發現他就站在宿舍樓不遠處一個陰暗的角落裡靜靜地看著我。

  回到寢室,我給陳景琛發了條微信,他只淡淡回了個「收到」的表情。

  我無趣地關了手機,發現大姐已經像發現新大陸一樣翻出了那件我自己挑的超級性感的睡衣。

  大姐大呼小叫:「我的天哪,我要流鼻血了啊!」

  正在卸妝的脆桃透過鏡子隨意瞥了一眼,愣了一下:「這……該不是鄭植送的吧?」

  一旁背單詞背得搖頭晃腦的三姐也看了一眼:「這禮物可真是惹人遐想……」

  我從大姐手中奪過睡裙:「散了散了,是我自己挑的……」

  大姐震驚狀:「喬西,你這是要轉型了嗎?」

  脆桃輕笑:「開始走性感路線了嗎?」

  三姐分析道:「一般來說,女生自己給自己買漂亮的內衣和睡衣,就是說明情感上有什麼波動了……」

  我拼命搖頭:「你們別瞎扯了,我能有什麼波動,我簡直都要心如止水了!」

  我有點心虛,但是我總不能說是陳景琛送的吧?那樣比說是我自己買的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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