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憑什麼?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又想起陳景琛沒有送我到宿舍樓門口的事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聯想到他之前的種種古怪,他的忽冷忽熱,他的若即若離,想了半宿我也沒想出個頭緒,最後怎麼睡著的都不知道。

  快到元旦的時候,周愚提議舉行一次班級活動。那個時候,我們剛剛考完了最頭疼的高數,全班都比較放鬆,周愚的提議可以說是一呼百應,就連平日裡不太熱衷集體活動的脆桃也頗感興趣。

  最終經過票選,班級活動的內容就定為轟趴。周愚和亮子負責去校外定日租房,其餘同學按照自己的特長和傾向自主選擇分工。

  大姐和脆桃因為會做飯而被分到了後廚組,三姐因為會砍價被分到了採購組,至於我這種廢材,直接被分到了後勤組。

  一大早,三姐就跟著採購組的大部隊浩浩蕩蕩地出發了,大姐和脆桃已經準備好了待會兒要做的菜譜,而我對於後勤組的職能還不是很清晰。

  我跟寢室幾個人一起到了周愚定好的日租房,便看見那個扎眼的菠蘿頭正踩著凳子在綁氣球,脆桃看見他轉身就想走,還是周愚一把攔住了她:「哎喲喂,姑奶奶留步啊!」

  脆桃翻了個白眼:「我們班級聚會,閒雜人等怎麼還混進來了?」

  自從吹風筒替罪羊事件後,脆桃和「菠蘿頭」的關係就以質的飛躍達到了一種友情之上、戀愛未滿的境界,雖然他們的相處方式還是以主僕模式為主。

  

  「菠蘿頭」一聽見脆桃的聲音,一個平沙落雁式從凳子上跳下來,賤兮兮地湊到脆桃身邊:「桃桃,你來啦!」

  脆桃嘴角抽動兩下,「滾」字已經呼之欲出,周愚立馬把脆桃扯到一邊:「桃姐你就當他是個屁!忽略他,忽略他……」

  菠蘿頭:「這……」

  周愚一臉訕笑,小聲跟脆桃說:「『菠蘿頭』可是主要贊助商,你就當是為班級做出犧牲了,我們2011級計算機系的全體同學都會感謝你的!」

  脆桃架不住周愚的軟磨硬泡,直接去了廚房。後來我們才知道,這次聚餐,「菠蘿頭」一人就交了一千元,我們其他人則每人交了一百元。而脆桃在得知了這件事後,又把「菠蘿頭」修理了一頓。

  眼見脆桃和大姐已經在後廚就位,三姐也和採購組的同學一起買了食材回來,我特別迷茫地看著忙忙碌碌的大家,有點不知所措。

  然後我一把抓住周愚,笑眯眯地問他:「班長,我們後勤組的能做點什麼呀?」

  還沒等周愚回話,我就感到脖子一緊,我去!有人抓住我衣服的帽子了。

  來不及回頭看清是哪個渾蛋拽著我的帽子不撒手,就聽見特別冷漠的陳氏魔音:「後勤組就是洗水果的。」

  說著,陳景琛已經把我拽到一個小屋裡,裡面是堆得滿滿的水果。

  我的面前是一個盛滿了水的碩大鐵盆,水上面漂浮著滿滿一盆的櫻桃、草莓。我抬頭看了一眼陳景琛,他穿了件淡藍色高領毛衣,米色休閒褲,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清新。而通過他雙手的慘白程度,可以看出來他已經洗了有一陣子了。

  「你跟我一起把這些水果洗完,送到隔壁擺盤。」陳景琛指著水盆旁邊幾大袋子水果,命令道。

  我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趕緊推脫:「不不不,這些水果太精緻了,我怕我手勁太大捏碎了!」

  我當時心裡想的就是,陳景琛這孫子絕對是要陷害我。這些草莓和櫻桃我得洗到猴年馬月啊,他肯定是把最艱難的任務布置給我,自己偷偷去洗洗香瓜什麼的,我這麼聰明絕頂才不會上他的當!

  說著,我往其他幾個屋子掃了一圈,比畫了一個圈,道:「有沒有大點的,圓圓的東西給我洗?」

  陳景琛笑了:「你是說你的臉嗎?」

  我愣了足足有五秒鐘!因為我沒想過陳景琛居然會跟我開玩笑,但是五秒鐘之後我才反應過來,這廝不是變著法說我土肥圓嗎?

  還沒等我發火,陳景琛又一臉認真地把自己否了:「不對,你的臉是橢圓的才對。」

  我心想,算他小子有點眼力,我這可是全世界最標準的鵝蛋臉好不好!

  「就是那種,焦點在X軸上的橢圓。」陳景琛補充道。

  豈有此理,我正準備擼起袖子,用我的鐵齒銅牙跟他死磕到底的時候,他突然拍了拍我的頭:「但,總體上還是很可愛的。」

  我一下就蔫了,陳景琛這是在誇我嗎?不對!他肯定是發現跟我硬碰硬也占不到便宜,所以就想利用美色讓我掉以輕心!但我徐喬西是那種沒有定力的人嗎?

  想著想著,我就一屁股坐到了水盆前的小凳子上,問:「洗完放哪兒呀?」

  陳景琛又拿了一個盆放到我身旁,自己則坐到了我對面:「放這個盆里就行。」

  我跟陳景琛就這樣面對面洗起了櫻桃。洗著洗著,我們倆可能都是感覺有點尷尬,視線都比較游離,眼神都非常飄忽,空氣中瀰漫著死一般的沉寂。

  我的手在水下洗著洗著,突然洗到一個彈力挺好的櫻桃,而且這個櫻桃還挺長,怎麼捏都捏不爆。

  「手勁確實不小。」陳景琛突然啞著嗓子來了這麼一句。

  「啊?」我愣了一下,陳景琛說,「那是我的手。」

  我一捏,果然是陳景琛的手指頭,我趕忙把他的手往水裡一丟,他倒是沒再說什麼,很快便投入到洗櫻桃大業中,可是我的臉全程熱得不行。

  快洗完的時候,陳景琛還來了一句:「你的臉怎麼那麼紅?」

  我特別做作地扇了扇風:「這屋裡挺熱啊。」

  陳景琛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就不再說話了。

  真是心機男孩啊,他不是明知故問嗎?難道我能說摸他的手摸得臉都紅了嗎?這不是讓全國人民嘲笑我徐喬西沒閱歷嗎?!

  好不容易把水果都洗完了,我趕緊逃出以陳景琛為圓心,半徑十米的範圍外。此時,後廚組的菜已經完成了七七八八,採購組也把買來的比薩、速食零食以及洗好的水果擺好了。

  等一切準備就緒,周愚拿起一瓶啤酒:「各位同學!今天是我們上大學之後的第一次大規模聚會,出於組織關懷,決定讓各位自己報酒量,量力而行,我先來,五瓶!」

  「菠蘿頭」一聽,哈哈笑出了聲:「哎,我說周愚,敢情之前你號稱千杯不醉、鬼見愁,都是吹牛呢?五瓶也叫千杯不醉?我六瓶!」

  我跟脆桃默契地對視了一眼,看著周愚手中的老雪花的酒瓶子笑而不語。

  後來「菠蘿頭」在第三瓶下肚之後就不省人事了,一直到後來很久,這都一度被我們拿來當作茶餘飯後的笑料。而「菠蘿頭」也是逢人必講,哎喲我去,周愚問我酒量,那個時候我不知道老雪花是個什麼東西,還特別保守地報了六瓶,結果喝了一瓶之後就覺得不對勁,感覺人生有點旋轉啊!

  喝了三圈,大家就開始各自抱團了。有一部分人去玩真心話大冒險,互相八卦彼此的感情世界,也有一部分去玩桌遊、打打撞球,零星幾個什麼也不玩,光是坐在各個角落裡聊天。

  「菠蘿頭」雖然喝大了,但是因禍得福,昏睡到零點的時候,他迷迷糊糊起來,借著醉意纏著脆桃不放,非要給脆桃來一段Rap,完事又開始表明心跡,從第一次見到脆桃開始講起,每一個細節都面面俱到,脆桃沒辦法,硬生生陪「菠蘿頭」嘮了一晚上。

  剛開始我混跡在玩真心話大冒險的隊伍里,沒有參與,躲在角落裡偷偷聽別人的八卦,特別是聽到陳景琛的室友亮子講他們寢室幾個人的怪癖的時候,聽得格外認真。

  我環視了屋裡一圈,竟然沒看見陳景琛的人影,突然心頭湧上一股失落。就在我準備溜走去看看陳景琛在幹嗎的時候,三姐突然指著我喊道:「某人不能幹聽不說啊,不行不行,必須自罰三杯,要不就講個秘密來聽!」

  周愚也跟著起鬨:「對啊,喬西,你說說你跟那個鄭植到底是怎麼回事唄?」

  我黑人問號臉:「我們真的不熟啊!就,怎麼說,點頭之交吧。」

  周愚一臉「鬼才信你」的表情,嘖嘖道:「你這回答不坦誠,快自罰三杯!」

  我看這酒是跑不掉了,不過好在我繼承了我爸媽的酒量,三杯而已,完全是小菜一碟,大大方方地喝完了我趕緊開溜,免得他們又要問出點什麼來。

  我若無其事地瞎晃了一圈,沒看見陳景琛的影子,自己吃了點水果感覺有點困了。此時已經有相當一部分的人七扭八歪地在沙發或者墊子上睡著了,就剩周愚和脆桃他們幾個還堅挺地拼著酒。

  我晃了一圈,找到一個沒人進的小臥室,準備進裡面小憩一會兒。剛躺下沒多久,就聽見門外有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後我又聽見陳景琛的聲音,他好像在打電話,我聽他跟電話那頭的人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我一下精神了。

  掛了電話,陳景琛進了屋,黑暗之中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腦袋抽風了還是怎麼的,我用一種張震講鬼故事的語調說了一句:「有人……」

  通過陳景琛那句脫口而出的「啊」,我堅信他可能是被我嚇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就原地站定,聲音很輕地喚了一聲:「徐喬西?」

  我「嗯」了一聲,然後沒走大腦地問了句:「我們班的嗎?」

  問完我就後悔了。

  陳景琛那麼聰明,他幾乎是立刻就反應過來,我問的那句其實是:你喜歡的人是我們班的嗎?

  所以他肯定也能就此推斷出:一、我偷聽了他講電話,雖然不是故意的;二、我很關心他的感情世界,要麼是因為我對他心懷不軌,要麼是因為我單純是個熱衷八卦的八婆,而他大概也知道我必然是前者。

  想到這些,我突然覺得有些窘迫,好在黑暗之中,我跟陳景琛看不清彼此的臉,所以心中暗自坦然一些,而他似乎也如同沒聽到一般。

  「你也是在找地方睡覺嗎?」我問。

  陳景琛沒回答我,反問道:「你睡覺也不把門鎖上。」

  我訕笑一聲,他接著說:「你睡吧,我把門給你帶上。」

  「你把燈打開吧!」我從床上坐起來,「突然覺得睡不著了。」

  陳景琛「哦」了一聲,說:「那你先把眼睛閉上,可能會很刺眼。」

  我乖乖閉上眼睛,告訴陳景琛可以開燈了,很快就聽到摁開關的聲音,然後感到光線瞬間穿透眼皮,我笑了起來:「陳景琛,你突然這麼細心體貼,我還真不適應啊!」

  良久沒聽到陳景琛的回話,我緩緩睜開眼,才發現陳景琛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床邊,正歪著頭看著我。

  我想我的臉肯定已經紅了,如果換作是以前,我可能會特別虛張聲勢地說:「喂,你怎麼一聲不響地就過來了,要嚇死你親姐嗎?」可是此時此刻,陳景琛和平時有些不那麼一樣,他安安靜靜地坐在我旁邊,我突然不想打破這樣的寧靜。

  也正是這樣一個瞬間,我在心底里輕輕問自己,我是不是真的喜歡上陳景琛了?不是那種在路上看見好看的男生而產生的好感,也不是那種輕飄飄的心血來潮的一時興起,而是很喜歡,非常喜歡,喜歡到會因為他的一個微小動作而產生一大串聯想。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也許是在我一眼注意到他,他卻漠視一切對我愛答不理的時候。

  也許是在我拼命給他添堵,他卻在摔倒前下意識地用手護住我的時候。

  也許是在我把他搞得狼狽不堪,他卻只是用手摁住我的頭,紅著臉質問我「往哪兒看呢」的時候。

  可能從最開始,我就像個想要吸引大人注意力的小孩,不斷蹩腳地表演,我忍不住在心底里吐槽自己,徐喬西,你可真是幼稚啊!可是我成功地在陳景琛的眼裡刷出了存在感,不是嗎?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冷漠的陳景琛也開始總是藉機針對我,不是嗎?他也會因為別的男生約我而黑臉不開心,不是嗎?所以我可不可以理解為,即便我的把戲那麼拙劣,可是他竟然一直在配合我啊。

  我沉浸在這些思緒中,直到被陳景琛的話打斷,他力道很輕地呼了一下我的頭,臉上仍是冷漠的樣子,問道:「喂,你看著我在意淫什麼呢?」

  我內心無比震驚,他居然能看出來我在意淫他?真是可怕啊。

  我擺出一個自認為很甜的笑容,在這月黑風高、孤男寡女獨處的時刻里,企圖和陳景琛碰撞出一些火花,結果這廝來了一句:「你都快流口水了,想什麼猥瑣事呢?」

  我翻了個白眼:「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陳景琛笑了,然後用特別溫柔的聲音跟我說:「徐喬西,能求你個事嗎?」

  同志們!此情此景下!我能說不嗎?能嗎?別說求我個事了,可能求婚我都會答應啊!

  在得到我的同意後,陳景琛立刻恢復高冷,像吩咐保姆一樣:「我有點餓了,你去幫我煮碗面。」

  同志們!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這個時候我說我沒煮過面還來得及嗎?

  我這才知道陳景琛剛才沒在屋裡,是自己下樓買了包泡麵。

  等燒開水的工夫,我說:「你怎麼不直接買個杯麵,泡熱水就好了,這多麻煩啊。」

  陳景琛那雙眼睛似乎能看穿一切,問道:「你該不是廢材到連面都不會煮吧?」

  我心想,不就是煮個面嗎,能有多難!我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啊!照葫蘆畫瓢應該不難吧!

  於是我嘴硬道:「說什麼呢!我怎麼可能不會煮麵呢,我還會煎荷包蛋呢!」

  陳景琛隨手拿過一個小板凳,雙手環抱在胸前,滿臉都寫著:請開始你的表演。

  緊接著就發生了我人生這二十多年來最兵荒馬亂的一幕,在此就不贅述了,不然你們將看到一堆亂碼。

  最後我看著一袋方便麵活生生讓我泡發了三倍,裡面還夾雜著雞蛋殼碎末,怎麼看怎麼像人喝多了之後,胃部痙攣,通過嘴部湧出的某些物質。

  我心虛地「嘿嘿」了一聲:「要不,別吃了?我去客廳給你看看還有沒有別的能吃的。」

  陳景琛看了一眼碗裡的面,聲音中有種前所未有的順從:「好!」

  這不科學!按照套路,陳景琛難道不應該厲聲喝止我,並且狼吞虎咽地大吃起來嗎?然後我就跟著陳景琛一起走進了客廳,最終在「菠蘿頭」的手裡發現了一袋被他緊緊攥住的上校雞塊。

  陳景琛坐在沙發上吃雞塊,我坐在他旁邊看他吃雞塊,腦海里把我們班的女生全部過了一遍,心想他喜歡的究竟是誰呢?

  「沒了。」陳景琛突然打斷我的思緒,我迷茫地回過神,他又呼了一下我的頭,「我說吃沒了,別看了。」

  我這才發覺剛剛陳景琛吃雞塊的過程中,我一直以一種痴漢的姿態看著他。

  人生中有百分之八十的痛苦和誤會,是源自於自我糾結。趁著現在沒人醒,我心一橫,莫不如直接開門見山,問清楚陳景琛究竟喜歡誰。

  「陳景琛,真沒想到你居然還玩暗戀啊,分享一下唄!」

  陳景琛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嘴唇剛動了一下,就聽廚房傳來周愚殺豬一般的喊叫:「哎喲我去,盛嘉烈你這孫子怎麼吐碗裡了!還冒熱氣呢!嘔……」

  這下陳景琛終於憋不住笑了出來,我看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根本停不來,一邊笑我還一邊自嘲:「哈哈……幸虧,你沒吃啊,我那方便麵煮得真牛啊!」

  「徐喬西,那你呢,你有喜歡的人嗎?」陳景琛冷不防地來了這樣一句,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有那麼一瞬間,我想脫口而出,告訴他,雖然我不是很確定你是否同我一樣,可是我感覺我可能喜歡上你了,走心的那種,陳景琛。

  但也僅僅是一瞬的工夫,陳景琛就岔開了話題,似乎那句只是隨口問問而已,他並不是真的關心。

  「陳景琛,你什麼時候能告訴我?」

  我還是忍不住追問了一句,他停下腳步,回頭沖我無奈地笑了笑:「徐喬西,你懂不懂女孩子要矜持點。」

  我突然發現自己的司馬昭之心確實暴露得有點明顯。

  於是我深呼一口氣,在心裡告訴自己:陳景琛,我早晚是要把你搞到手的!

  我們學校大一下半學期有一門軍事理論課,是很多個學院交叉聽課,每個月一節課,時間是晚上六點半。

  那段時間脆桃要減肥,買了一個粉色的便攜人體秤放在宿舍,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上去踩一腳。當她發現自己的體重悄然間從兩位數漲到三位數時,整個人都不好了,開始節食減肥,我則是因為想起陳景琛說過我臉圓而一時興起,決定跟脆桃一起不吃晚飯。

  那天軍事理論課前,大姐和三姐提前去食堂吃飯了,而我則像平時一樣,在寢室等脆桃收拾完一起走。

  脆桃站在鏡子前畫眉毛的時候,冷不防地突然來了一句:「喬西,我給你化個妝吧!」

  我擺了擺手:「不了吧,待會兒進教室太奇怪了吧。」

  脆桃卻直接當我的話是空氣,拿著紅色的化妝包走到我旁邊:「你今天穿這件灰色套裝太素了,不化妝總覺得氣色差了點,反正是晚課,人又多,不會有人注意的啦!」

  說著,脆桃已經拿出一個圓圓的刷子在我臉上刷了起來。

  「脆桃,你這個塗臉的大鐵盤子挺好用啊,毛孔都沒了哎!」我驚奇道。

  脆桃一臉驚恐狀:「啥?塗臉的大鐵盤子!徐喬西,你怎麼能說出這麼鐵血直男的話來!」

  後來在脆桃的科普下,我才知道那個能讓臉變白變細膩的大鐵盤子是蜜粉餅,也了解了一些最基礎的化妝步驟。

  終於脆桃化完了,我照著鏡子,才驚覺過去那麼多年真是白活了!脆桃一臉的得意:「怎麼樣,漂亮吧,我跟你講,一個女人連妝都不化了,和一條沒有夢想的鹹魚有什麼區別!」

  但是一出寢室門我就後悔了,特別是走在校園裡,總覺得別人看自己的眼神都特別奇怪。

  於是我不停地小聲問脆桃:「脆桃!我的臉是不是抹太白了,跟脖子兩個色了怎麼辦?」

  「我這腮紅是不是打多了,看起來特像唱二人轉的吧!」

  脆桃笑了起來:「挺好的啊,特別好看。我跟你講,我最開始化妝的時候,也是特別不自在,感覺出門就像沒穿衣服一樣,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在看我。後來,我堅持帶妝出門一個星期,就習慣了。之前『菠蘿頭』不是說我總化妝嗎,其實是因為化妝已經成一種習慣了,現在素顏出門反倒覺得怪怪的,怎麼說呢,就像沒洗頭卻還披著頭髮出門了似的,特別自卑。」

  我點點頭:「那句話怎麼說來著,粉底、腮紅、眼影是你的保護色,是吧?哈哈……」

  脆桃回嗆道:「我呸,你看看你自己不也一樣,化了妝,步步皆風騷啊!」

  就在我跟脆桃玩鬧的工夫,突然她停下動作,伸手朝右前方指了指,跟我講:「你看便利店門口那幾個人是不是陳景琛他們啊?」

  我站定腳步,凝神眯眼,就是陳景琛跟周愚他們幾個人!

  脆桃視力很好,我雖然有兩百度的近視,但是不愛戴眼鏡,所以每次和脆桃在一起,她跟像我的眼睛似的。

  一聽到「陳景琛」三個字,我整個人都「方」了。我當時的心態特別少女,一方面想讓他看到我跟平日不大一樣,因為化妝了而更漂亮一點嘛;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帶妝的樣子怪怪的,不想讓他看到,怕他說出什麼不中聽的讓我尷尬。

  最終我還是挺沒用的,我拽著脆桃特地從另一條小路繞走了,避開了陳景琛。

  脆桃笑得一臉曖昧:「喬西,你跟陳景琛最近有點不對啊。」

  脆桃向來精明,而且對八卦有著異於常人的敏感嗅覺,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瞞著她,索性就都跟她招了。

  「我覺得我可能喜歡上陳景琛了。」

  脆桃嘖嘖道:「早就看出來啦,你看你倆平時那些拙劣的互黑把戲,就跟高中生似的,全班都發現你倆有姦情了!不過話說回來啊,這個陳景琛,我總覺得他一點也不單純,看起來有點難搞。」

  我點點頭,說:「我也搞不清他是怎麼想的。有時候吧,覺得他挺煩我的,跟我說話特別冷漠,真心是那種看我一眼都嫌煩的樣子。有的時候呢,我又覺得他對我挺特別的,會跟我講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腦海里瞬間閃現出那天陳景琛神色複雜地對我講:「等你再長大一點……」

  「莫名其妙的話?」脆桃好奇,「他跟你說什麼啦?」

  我就一五一十地把班級聚會那天,我跟陳景琛的對話跟脆桃學了一遍。

  「陳景琛居然有喜歡的人了,還是我們班的?」脆桃張大嘴巴,可見她對陳景琛這樣的萬年老鐵樹的感情世界也十分驚奇。

  我「嗯」了一聲:「我也是無意中聽到他跟別人講電話時才知道的,然後那天一衝動,就追問他喜歡的那個人是誰,結果他說等我再長大點就告訴我。」

  「什麼意思啊?」我嘆了口氣,「我現在每天翻來覆去想這些事,想他對我講這些話的時候他的表情和動作,分析他跟我說這些話的背後含義,都趕上高中那會兒做閱讀理解題了!白天上課偶爾跟他有些交集,看到他對我笑了,或者跟我抬槓的時候我就特別開心,要是一整天都沒什麼互動就覺得一天白過了似的。」

  脆桃一臉嫌棄道:「行啦行啦,看你這個樣子已經泥足深陷了啊。不過你想沒想過陳景琛會跟誰打電話說自己有喜歡的人了啊,而且有必要那麼晚打電話說這個嗎?」

  經脆桃提醒,我才反應過來:「確實很奇怪啊,而且他當時好像心情也不是很好的樣子。」

  脆桃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算了,我們光是在這裡猜,也猜不出個所以然,倒不如以後有機會你自己問問清楚。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先搞清楚陳景琛跟你說那些話究竟是什麼意思,畢竟像他那樣的人,跟你完全不是一個段數的!」

  「哪樣的人?」我問道。

  脆桃說:「陳景琛雖然看起來不像周愚他們成天跟女生混在一起,但是據我所知,他身邊可是一直不缺喜歡他的女生,其中不乏還有你這樣心中柔腸百轉的小迷妹。所以啊,在這樣的情況下,陳景琛一直是單身,甚至也沒單獨跟女生出去玩過,你不覺得很奇怪嗎?還有就是,你問他喜歡的人是誰,按照常理推斷,他應該選擇告訴你或者不告訴你,但他都沒有,而是故意說了一些很奇怪的話,擺明了是想跟你玩曖昧,但是又沒有承諾什麼。不過這也都是我的猜測而已,也許他覺得時機還沒成熟也有可能。要是這樣的話,你倒可以好好珍惜這段時間,畢竟曖昧是一段感情里最牽動人心的階段了。但你要記住,憑我的經驗,陳景琛他要是真的喜歡你,這樣的階段不會持續太久的,他肯定會找機會向你表白。」

  「表白?」我一想到陳景琛那張波瀾不驚的臉,真是難以將他和「表白」這兩個字聯繫到一起,「等他表白都不如等你跟『菠蘿頭』修成正果!」

  脆桃立刻擺出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架勢,一個霹靂神掌,正中我的印堂:「找死是不是?」

  我訕笑:「我就是想表達,此事難於上青天嘛!」

  脆桃點點頭:「確實難以想像,而且你不覺得陳景琛那個傢伙特別陰險嗎?他對追他的女生可是個個不心軟。要我說,他對女生壓根不感興趣,但是耍起人來比誰都在行。之前我聽到隔壁Y大有一個妹子看上陳景琛了。她要了陳景琛的電話,想要單獨約他出去唱歌,沒想到陳景琛一口就答應了,搞得妹子以為春天就要來了。結果等那個妹子按照約定的時間到包間的時候,發現陳景琛還帶了七八個男生一起,大大咧咧地在沙發上坐了一排。妹子哪見過這種架勢啊,據說當時就被氣哭了,回到寢室還直罵陳景琛王八蛋呢。」

  我聽了之後有些顫抖,不住附和道:「確實夠王八蛋的,被你說得我現在心裡怕怕的。」

  脆桃分析著:「按理說,你們之前簡直可以說是水火不容,他也一直對你愛搭不理的,怎麼反而你坑了他幾次,他就突然性情大變,沒事對你放放電,說點曖昧不明的話。他又不是抖M,難保他不是在挖坑給你跳啊,Y大的妹子就是前車之鑑,你有時候也不得不防!」

  我覺得脆桃說得也很有道理,因為就連我自己都想不清,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跟陳景琛之間的關係,慢慢從水火不容發展到曖昧不清。明明最初認識的時候,他看起來挺討厭我的,似乎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願跟我說,不想當班長與我共事,就連收個作業本都讓周愚幫他轉交給我。而即便是現在,我也經常能感受到他的忽冷忽熱,明明上一節課還故意損我一句,下一節課就看都不看我,滿臉的冷漠。我捉摸不透他的忽冷忽熱,自己所有的情緒卻都被他牽著走。所以說,感情真是這個世界上最奇怪的東西了,是人根本無法靠自制力去收放自如的,即便有些東西從表面上看起來是那麼的遊刃有餘,可想必背後的辛酸掙扎也都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可是我已經喜歡上他了啊。」我有些喪氣,突然很害怕現在的一切都是陳景琛跟我開的一個玩笑,可我已經把心抵押了出去。

  脆桃拍了拍我的肩膀:「先樂觀一點,反正我們也只是猜測而已,我想,陳景琛總不至於那麼沒品吧!」

  跟脆桃聊了一路的陳景琛,等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已經響起了預備鈴。脆桃拉著我跑進教室,她掃視了一圈,帶著我直奔最後一排。

  原來大姐和三姐已經在最後一排占好了座,我跟脆桃氣喘吁吁地剛坐穩,就見大姐和三姐賤兮兮地湊過來了。

  「喲喲喲,喬西化妝了啊!」大姐用怡紅院老鴇的聲音驚天地、泣鬼神地吼了一嗓子,直接導致倒數三排的同學全部回頭瞅了我們幾個一眼。

  我跟脆桃狠狠地瞪了大姐一眼,大姐做委屈狀:「人家不小心激動了嘛!」

  三姐吸取教訓,壓低了嗓音:「今天是什麼日子啊?」

  我示意她們幾個附耳過來,故作誇張地小聲回道:「今天!是!星期三!」

  結果腦門直接迎來了大姐的一巴掌。

  此處為腦門君默哀一分鐘!

  我撇撇嘴,說:「不是什麼日子啊,就是脆桃技癢,一張臉不夠她捯飭的,姐姐我大發善心把臉借她一用。」

  就在大姐和三姐嚷嚷著哪天讓脆桃也給她們畫一個的時候,脆桃在桌子底下扯了扯我的衣角。

  我疑惑地扭過頭看她,她湊到我耳邊:「喏,陳景琛好像在看你呢。」

  我一抬頭,便看見陳景琛那張看起來過分冷漠的臉。他就那樣大大方方迎上我的視線,原本沒什麼表情的,卻突然輕輕地揚了下嘴角,似是饒有興趣地看著我,看得我耳根發熱。而到底是我先退縮了,在他的「視奸」下倉皇地挪開視線,把臉轉到脆桃那邊:「完了完了。」

  脆桃翻了個白眼,恨鐵不成鋼地說:「行啦,他轉過去了。」

  我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手中握著的電話卻突然振了一下,是一條簡訊。

  發件人是陳景琛。

  他問我:你化妝了?

  我刪刪改改,最後只發了個「嗯」字。

  很快,手機又振了。

  陳景琛:下次別化了,不好看。

  我在心裡想,陳景琛這傢伙該不會以為我是故意化給他看的吧?光是想著他有可能這麼想,我都已經窘紅了臉,真是太羞恥了。

  我趕忙解釋道:脆桃化著玩的。

  這次陳景琛沒有回我,我卻平靜不下來了,拿著手機百無聊賴地刷著空間和微博,終於熬到了下課。

  一下課,我就被大姐、三姐拖著去廁所,我們三個嘻嘻哈哈地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有人喊了我一聲。

  我一回頭,竟然看見了鄭植。

  他旁邊還有兩個男生,見到我回頭,先是賊兮兮地跟鄭植遞了個眼色,隨即起鬨笑了起來,而鄭植則笑著阻止他們,一邊讓他們別鬧,一邊跟我說:「沒想到我們還能一起上課。」

  我笑了笑:「是啊,真巧,剛才進來的時候也沒看見你。」

  「我可是一眼就看到你了。」鄭植突然來了這麼一句。這時,大姐、三姐奸笑著說:「喬西,那我們倆先去了啊!你先忙著!」

  我一把攔住大姐和三姐,皮笑肉不笑:「你倆敢走?」

  說著,我就挎住她們倆的胳膊,一邊走一邊回頭跟鄭植說:「等會回來再說哈。」

  剛走出鄭植的視線,我就被大姐和三姐架了起來。大姐用手勾著我的脖子:「還不從實招來?你跟剛才那個小伙子到底怎麼回事啊?籃球賽的時候就看到你們眉來眼去了!」

  「我們什麼時候眉來眼去了?!」我抻著脖子反駁道。

  三姐立刻來了精神:「還不承認是不是?看來我得使大招了啊!」

  說著,三姐就直奔我的痒痒肉,準備下手。就在這時,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到三姐的動作明顯遲疑僵滯了一下,而我也感到空氣中傳來一陣沁入骨髓的涼氣,一抬頭便看見陳景琛一聲不吭地從我們身邊走過,看都沒看我一眼。

  然後我這個沒用的傢伙,突然間就像泄了氣的皮球,然後又開始默默做起了分析理解題。

  我心想,他剛剛上課還給我發簡訊,怎麼下課看見我就直接把我當空氣呢?我可真沒出息,就因為這點小事居然會感到很不開心。想到這兒,我突然什麼興致都沒了,大姐和三姐看出我心不在焉,也不鬧了,反而安慰我:「喬西,沒事,這個陳景琛跟你為敵,就是跟我們412寢室為敵,往後日子長著呢,看我們寢室不針對死他!」

  我安慰地笑了笑,這兩個單純的南方姑娘,完全沒看出來我跟陳景琛的事,真不知道是該高興呢還是該鬧心?

  上完廁所我又陷入沉思,剛剛我跟大姐她們鬧的時候那麼大聲,陳景琛沒理由看不到我啊,怎麼一聲不吭地就走了呢?難道是他聽見別人八卦我跟鄭植,不開心了?想到這點我突然恢復了士氣,但是很快我就否定了自己這個愚蠢的想法,陳景琛一直是這樣的啊,忽冷忽熱的,你永遠也別想摸清他到底在想什麼。

  想到這裡,我又有些難過。我對他而言究竟算什麼呢?心情好的時候撩一撩解悶兒,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可以無視、忽略嗎?

  大姐和三姐也看出了我的情緒變化,大姐一臉的驚訝:「不是吧?喬西,真沒想到陳景琛的殺傷力這麼大,你看見他就像被林黛玉附體了,突然間憂鬱得讓我們不知所措!」

  我漫不經心地回答:「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憂鬱了?我不知道多開心呢!」

  三姐湊近我,仔仔細細看了我幾眼:「真的呀?怎麼突然間就心事重重的,眼睛裡的憂愁都快淌出來了!上次丟了一百元錢你就是這個表情的啊!」

  也不知道有沒有她們兩個說得那麼誇張,我努力自我調整了一下,故作元氣滿滿地擠出一個笑容?:「少八卦了,趕緊回去吧,馬上上課了!」

  大姐和三姐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沒有繼續追問了。說著,我們幾個就挽著手往教室走,然而還沒到門口,我就看見鄭植等在那裡,我瞬間腦袋「嗡」地一下,不過好在他身邊的那兩個八卦男已經不在了。

  鄭植看見我,朝我走了過來,而大姐、三姐則自以為很識趣地給我遞了個眼神兒,就溜回了座位。

  「徐喬西,你也太難約了吧!我那頓飯到底什麼時候能請上啊?」鄭植朝我笑了笑,拿出我們專業的課表,「就明天晚上吧,你別找藉口了,我可是看了你的課表,明天一下午都沒課。」

  雖然我的感情經歷不是很豐富,但是多多少少也明白鄭植對我可能是有些別的意思。自從上次我婉拒了他,並且找了個機會把鄭植送的禮物還了回去,鄭植就很長時間沒來找我了,那時我還以為他懂我的意思了。

  但是今天我才發現事情可能並不是我想的那個樣子,我想我還是需要跟他說清楚一些。雖說如此,但此時此刻來來往往那麼多人,我又不好直接駁了他的面子,就在我左右為難不知該如何應對的時候,聽見有人喊我。

  「徐喬西。」

  我一回頭,就見陳景琛大步朝我走過來。

  待我跟鄭植回過神,陳景琛已經走到我跟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語氣不容拒絕:「你跟我來一下。」

  我還沒來得及跟鄭植交代一下,就被陳景琛拽到了一個角落裡。

  昏暗之中,我與陳景琛對面而立,他微微低頭俯視著我,一言不發。

  「什麼事?」

  我主動打破這片詭異的寂靜,陳景琛鬆開我的胳膊:「那個叫鄭植的喜歡你。」

  我沒想到他是跟我說這個,我有一瞬間的愣怔,但很快就點了點頭:「我感覺到了。」

  「你喜歡他嗎?」他又問。

  雖然我心裡明確地知道我不喜歡鄭植,可是陳景琛這樣明目張胆地問我,反而給我壯了膽子,於是我反問道:「我喜不喜歡他,你會在乎嗎?」

  陳景琛愣了一下,抿了抿薄薄的嘴唇:「我告訴你,徐喬西,那個鄭植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們男生都知道他什麼德行,他就是圖新鮮好玩,你以後離他遠一點。」

  陳景琛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這讓我有一些失落,也有一點憤怒,憑什麼他可以這樣管著我,卻又不敢回答我問的問題。

  「陳景琛,你為什麼要跟我講這些?」即便心裡憋著股氣,我還是儘量心平氣和地問陳景琛,那個時候我還傻到希望從他那聽到一些諸如「因為我喜歡你」之類的人話。

  「因為你蠢,怕你被騙。」他輕輕垂了一下眼,昏暗之中,他的眼睛閃閃發亮。

  大概知道問不出什麼,我索性放棄了,擠出一個看似輕鬆的微笑,無所謂地說:「也許鄭植只是想跟我交個朋友呢,他是什麼樣的人,我不想從別人的嘴裡去了解。雖然我跟他還不是很熟,但是感覺他對人很熱心,不像個壞人。」

  說完,我轉身就想要離開。

  「徐喬西,你長不長腦子,他怎麼不對別人熱情?還是你們女生都那麼虛榮,覺得被人追的感覺很好,所以才吊著不放?」

  聽到陳景琛的話,我整個人僵在原地,我覺得有些好笑,轉過身去,質問陳景琛:「那你呢,你是不是也覺得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讓人胡思亂想很好玩,很享受吊著別人的感覺?」

  陳景琛的雙眼暗了暗,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頃刻間,他仿佛就沒有了剛才的銳氣,聲音也沉了下來:「徐喬西,我沒有。」

  我輕聲笑道?:「算了吧陳景琛,有些事情你不想說,我也不想為難你,但是今天你這樣又是何必呢?」

  陳景琛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答應我,別理他。」

  我甩開他的胳膊:「怎麼做,我自己心裡清楚。」

  「你知不知道,那個鄭植跟他寢室的人打賭,一個月之內就要把你搞定?我怕你被人看笑話!」

  我從沒看過陳景琛這個樣子,可是那又能怎麼樣呢,我想要的答案,他終究是不肯給我啊,那他跟鄭植又有什麼區別呢?

  我堅定道:「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陳景琛再次抓住我的胳膊:「如果我偏要管呢?」

  「你憑什麼?!」我反問道。

  在這個最平凡不過的星期三,我也搞不清楚自己怎麼突然之間就跟陳景琛對峙到了這等地步。我心裡清楚地明白,可能過了今晚,很多事情都要告一段落,也可能是開始,也可能是結束。

  「就憑我喜歡你。」我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有些恍惚地看著陳景琛,他嘴唇輕啟,「徐喬西,我喜歡的那個人是你。」

  我看著陳景琛那張總是帶著點孤傲和冷漠的面孔,他的眼中似乎有溫柔流淌而出,令人心動得很不真實。

  我下意識地後退兩步,情緒在錯愕、震驚和欣喜之間不停轉換,卻很嘴硬:「怎麼可能,你開玩笑的吧!」

  我以為陷進去的只有我一個人。我在心裡嘀咕。

  陳景琛張了張嘴,上課鈴聲適時響起,我沒能聽清楚他的話。

  之後發生的事情就像練習冊參考答案後面那個「略」字,仿佛從我的記憶中不復存在。在之後的時間裡,每當我努力回想那天的場景,都只能回想到陳景琛的那句「就憑我喜歡你」為止。

  我忘記是怎麼盯著陳景琛的背影熬過一整堂課的,也忘記是怎麼打發了鄭植探究的眼神的,等回過神來時,我整個人已經坐在了寢室。

  我跟陳景琛之間的關係並沒有因為他這句擲地有聲的喜歡而變得明朗,回到教室後,我們沒有再說過一句話,甚至連對視一眼都沒有。

  一切於我而言就像一場心想事成的美夢,我很怕再多說一句話,再多問一個問題,都會驚擾夢中陳景琛對我說的那句喜歡。

  在寢室,我發著呆,脆桃將挖好籽切成小塊的木瓜端到我面前:「來點木瓜嗎?豐胸。」

  我立刻抓住她的胳膊,用那種氣吞山河的氣勢回應她:「還有嗎?可以再來點,這盤子裡恐怕只夠豐一個!」

  脆桃一巴掌扇掉我的手,對三姐使了個眼色:「她是不是剛才走夜路腦子灌風了?」

  三姐點點頭,不經意地橫掃過脆桃一馬平川的正面上半身:「嗯!竟然相信吃木瓜能豐胸這種鬼話,她已經不是我印象中那個聰慧絕倫的團支書了。」

  我自顧自地傻笑起來。

  三姐驚恐地退到距離我五步開外遠的地方:「戀愛中的女人真是恐怖。」

  我才懶得反駁她!

  我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循環播放著「我好開心」這四個字,整個人就如同脆桃說的,像一個灌滿了風的塑膠袋,馬上就要飄起來了。

  我起身,把嘴湊到脆桃手邊,一口咬掉脆桃手中那半塊木瓜,雄赳赳、氣昂昂地哼著《舞娘》,端著洗臉盆去洗漱了。洗完,我又雄赳赳、氣昂昂地哼著《舞娘》回來了,在脆桃和三姐的注目禮下旋轉、跳躍、上了床,拉上床簾,蓋好被子,美滋滋地閉上了眼睛。

  不到五秒鐘,再睜開眼。

  再閉上、睜開、閉上……

  還是沒有到第二天。

  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期待時間能夠以光速流過,從來沒有那麼期待第二天的課,愛情真的是第一生產力啊!

  那些剛剛想對陳景琛說卻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此時此刻如同散落在地板上的彈力球,在腦海里四處遊蕩。而每個彈力球都在對我說:我好想見到陳景琛啊。

  想著想著,我愈加亢奮,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發呆。

  突然間「嘭」的一聲巨響,寢室門被踹開,大姐渾厚有力的嗓音頓時響徹寢室:「誰想吃烤冷麵?!」

  烤冷麵!那可是我的本命啊!

  要是換作往常,我一定是第一個衝下床奔向烤冷麵的那一個,但是此時此刻我異常乖巧地窩在被窩裡一動不動,安靜極了。

  忍!絕對不能為了吃烤冷麵而讓自己醞釀了半個小時的睡意就此消失!雖然這睡意就跟脆桃的胸部一樣分外含蓄。

  緊接著就是三姐的噓聲,對大姐低語道:「噓——小點聲,喬西睡覺了。」

  大姐放下暖水瓶,狐疑道:「沒搞錯吧!現在才八點半啊!她沒事吧?咦……剛剛上課的時候,我就發現喬西怪怪的,目光呆滯得跟個二傻子似的……」

  我在被窩裡「呵」了一聲,想我徐喬西英明一世,竟然被大姐那個胸大無腦的傢伙說像個二傻子,這簡直是對我莫大的羞辱和人身攻擊啊!

  不過,我才不起來呢!我得早點睡著,明天好跟陳景琛把話說清楚。我忍!

  一旁正在背單詞的三姐插嘴道:「你忘了啊,她被鄭植喊走之後,我倆進教室,正好看到陳景琛沉著一張臉朝喬西走過去了。」

  大姐一拍大腿:「對啊,真沒想到這陳景琛看著那麼高冷,竟然還是栽在了歡喜冤家這種設定上啊,哈哈……」

  我頭頂仿佛有一隻烏鴉「啊啊啊」地飛過,忍不住腹誹道:你們幾個就不會背著當事人討論這些事嗎?!

  等她們幾個先後把我跟陳景琛都嘲笑了一番後,大姐開始良心發現?:「不過我買了她最喜歡吃的烤冷麵哎,要不把她叫起來吃一口吧!」

  說著,大姐就邁著穩健的步伐逐漸朝我的小床逼近,然而就在她距我大概三步遠的時候,正在敷面膜的脆桃一把攔住了她。

  大姐不明就裡,脆桃輕笑一聲,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別叫她了,那傢伙可能是覺得夢裡的時間過得快一點吧。」

  我恨不得給脆桃頒一個「感動中國好室友」獎項。我感動於脆桃的貼心,心想,脆桃你可真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啊,未免也太善解人意了!

  然而我到底是太年輕……

  也不知道我在床上精神抖擻地躺了多久,反正是把寢室那三個話癆全部躺睡著了。直到寢室傳來大家睡著的均勻呼吸聲而我仍舊呆愣愣地盯著天花板毫無困意時,我十分後悔剛剛沒有跳起來把大姐給我帶的烤冷麵吃了。

  也許那樣我就不會失眠到三點半了,我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嘆了口氣。

  印象中好像是天空已經蒙蒙亮的時候才產生困意,理所當然地沒睡多久就被大姐搖醒:「徐喬西,你昨晚不是八點半就睡了嗎?現在已經八點了!你睡了將近十二個小時啊,喂!你可真是能睡啊!你就老實說吧,二師兄和你到底是什麼親戚啊……」

  我條件反射地捂住耳朵,心中默默祈禱:趕快來個妖怪把大姐抓走吧……實在是太聒噪了……

  大姐見我賴在床上一動不動,擼起袖子開始搖我,簡直慘無人道!

  我困成一團,昨天的興奮蕩然無存,我艱難地朝大姐伸出五個手指:「我只想再睡五分鐘!」

  大姐早已見怪不怪,直接忽略我那卑微而合理的請求,一把將我與棉被殘忍地分離,聲音提高八個度:「徐喬西!已經八點零五分了!你知不知道今天的早課是什麼課?是Java啊!你知不知道Java是誰教的啊?是老太太啊!」

  當我聽到「老太太」三個字,頓時如同被宇宙超級無敵迴旋大閃電劈中,一瞬間的工夫,我睜大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隨便套上一件衛衣和一條牛仔褲,然後拉上大姐:「走走走,趕緊走!」

  大姐撫額:「可是你還沒刷牙洗臉啊……」

  我「哦」了一聲,隨手從柜子里翻出一個帽子戴上,一邊戴一邊收拾著背包:「不刷了!不洗了!來不及了!」

  大姐嫌棄地瞥了我一眼,默默跟我拉開了距離。

  一路上我跟大姐都在與時間賽跑,兩個人在空蕩蕩的校園小路間如同競走選手般默不作聲,神色端肅,只能隱隱約約聽見風從兩條腿之間嗖嗖而過的聲音。

  因為我們都深深明白,遲到,對我們意味著「死亡」。

  眼看還有一分鐘就到八點半,我跟大姐撒腿朝近在眼前的教學樓跑了過去。眼見勝利在望,我倆不禁露出如春風般和煦的笑容……

  但是怎麼說呢,有句話叫——??天要亡我。

  我跟大姐千算萬算,也算不到學校的表不知道什麼時候比我們的表快了一分鐘!我們倆終究是在距離教室十米遠的地方,聽到如同給我們判了死刑的上課鈴。

  我倆僵滯在門口,用眼神展開一場蕩滌靈魂的交流。

  大姐一挑眉:進還是不進?

  我一皺眉:進去恐怕必死無疑!

  大姐一翻白眼:不進去恐怕死無全屍。

  我一點頭:那還是早死早超生!

  一番掙扎後,我跟大姐如同英勇就義一般,四目交接,一聲姐妹不後悔,一句保重在心中,準備雙雙攜手踏進教室。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打斷我的內心戲。

  「徐喬西,你過來。」

  說著,我的手腕被人緊緊抓住。

  「啊?」我驚呼一聲,看到大姐原本因為遲到而驚慌不已的臉笑得曖昧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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