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是我一直在自作多情


  等我反應過來時,我已經被陳景琛拽走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當我看到他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握著我的手腕時,昨天的場景立刻在眼前重現,我感覺耳朵有點發熱。

  我一聲不吭地跟著陳景琛來到一個空教室,他把我拉到一個空位上,自己則從一旁隨手拿了個凳子坐在我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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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倆都因為剛才急促的行走大口喘著氣,兩個人的氣息在空曠的教室里混合,我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有力而亢奮的跳動,我心如擂鼓,完全沒怕竟然逃了老太太的課!滿腦子想的都是要不要把昨晚那些後悔沒有說出來的話說給他聽,還是乖乖等著他給昨天發生的事情一個總結。

  這還是我們第一次長時間離得這麼近。我看著陳景琛那雙看起來十分多情深邃的眼,裡面的自己有些窘迫,還有些不知所措。

  無數的感情秘籍都告誡女生們,要矜持、要欲拒還迎、要看起來不那麼主動,好像這樣才會被珍惜、被看重,才能保持體面和尊嚴,時刻都能以最得體的姿態抽身而出。可是,感情的奇妙之處恰恰就在於它無法預知、不可控制,熱血上腦,腎上腺激素猛增。

  喜歡,是絕地逢生,是孤注一擲。

  所以,那時的我,大概就是抱著這種喜歡一個人而滋生出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莫名勇氣。

  「陳景琛。」我喊他。

  「嗯?」他用鼻音回了我一下,眉毛輕揚,周身散發著與以往不同的,十分溫柔的氣息。

  我臉「唰」地一下紅了,他輕笑出聲:「怎麼,叫我的名字你臉紅什麼,又不是說『我愛你』。」

  我的臉更紅了,用咳嗽掩飾了一下:「其實,我有好多話想要跟你說。」

  我深吸了一口氣,在與他那雙幽深的眼眸對視後,十分窩囊地低下頭,不安分地絞著手指:「其實一直以來,雖然我總是表現出不在乎無所謂的樣子,但其實在心底里我真的很不想被你討厭……」

  「可我真是太蠢了,每次想引起你的注意,最後總是搞砸收場。心裡越是在意你,嘴上就越是不饒人,有時候我都覺得這樣的自己太煩人了。可即便連我都討厭這樣的自己,還是希望你能夠喜歡我,不,不用喜歡,哪怕是像對普通朋友那樣,嘻嘻哈哈、打打鬧鬧也好啊……可是後來,我發現你好像越來越討厭我了。」

  「上課的時候,你室友給你占的座位離我近,你就會一聲不吭地拿著書坐到遠處。我不小心碰到你的胳膊一下,你都會條件反射似的躲開,好像碰到了什麼很討厭的東西。大部分的時候,你甚至連正眼都不願意看我一眼。」

  「我明明心裡很介意、很難過,卻還是裝成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其實我時常在想,為什麼討厭我的那個人偏偏是你呢?陳景琛……」

  「我怎麼會討厭你呢?」他淡淡開口,嘴角有一抹苦澀的笑。

  他平日裡總是板著的一張臉,今天看起來格外溫柔,可我比平時更加膽怯,不敢去問昨天他的那一番話究竟還算不算數了。

  空氣中萬籟俱靜,我們誰也不知道繼續說點什麼,陳景琛突然輕輕握住我的手:「別摳了,再摳手都要破了。」

  我被他手指傳來的冰涼觸感驚起一陣寒戰,胸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悸動,但很快他就鬆開了手,將手插進外套兜里。

  氣氛有點凝滯,良久,我先開了口:「陳景琛,我……」

  他突然起身,臉轉向窗外,打斷我好不容易積攢夠的勇氣?:「徐喬西,有些話不該女孩子來說。」

  我聞言聽話地噤了聲,仰頭看著他被清晨的陽光照耀得如此明媚,虔誠如信徒,像是等待著他對我的宣判。我生平第一次感覺到,原來真的會有這樣的人存在,他的一句話可以讓我飛上雲朵,也可以讓我墜入塵埃。

  突然我看到他的嘴角揚起一絲惡作劇般的弧度,轉過身來:「所以,你終於承認我的顏值了是吧?」

  他逆光而立,不似我們初見那樣拒人於千里,眼角眉梢都是遮掩不住的得逞的笑意,像個小孩子。

  「你少臭美了,你比起隔壁機械院的冷麵男神可差遠了!」我翻了個白眼,下意識地損了他一句。

  可是這一次,陳景琛沒與像以往那樣對我嗤之以鼻,抑或是更兇猛地反擊回來,他只是分外安靜地對我微笑。

  大概有那麼兩三秒鐘的空當後,陳景琛輕笑一聲,也不知道是錯覺還是什麼,他的笑容中似乎瀰漫著一絲苦澀和愧疚:「保持這樣,這才是我認識的那個徐喬西。」

  我有點沒聽懂他的意思,然而還沒等我有機會去思考他話中的含義,他再一次轉過身去,背對著我,一句話將我判了死刑。

  「我還不能跟你在一起。」

  和他剛才所說的話完全不同,這句話他說得一本正經的堅定且殘忍,縱使我再怎麼不願相信,也無法說服自己他是在開玩笑。

  他說,他還不能跟我在一起。

  可笑的是,明明前一天的晚上,他還說他喜歡我。

  說起來也是好笑,他說喜歡我的那一天,其實之後他還緊接著說了一句「對不起」,只是恰巧被響起的上課鈴聲淹沒了。

  水到渠成的感情,是不會在表白後再說抱歉的。

  我好像突然間又看不懂他了。我想起脆桃的那番話,真正喜歡你的人,是捨不得跟你曖昧太久的,他會想要跟你在一起,你要當心他是不是挖了一個坑等你跳……也想起我無數次的疑慮,以及大姐、三姐說的,感覺陳景琛不是那麼單純的人。

  我不禁冷笑了一下,笑自己的愚蠢,我在心裡問自己:徐喬西,你什麼時候了解過他?他對你永遠忽冷忽熱,就像玻璃展櫃裡的珠寶,明明近在咫尺,可你永遠觸碰不到。

  到底還是像個蠢貨一樣,傻傻地陷了進去。

  到底還是成了那個毫無尊嚴、毫無體面被人耍得團團轉的小丑。

  到底還是在跟陳景琛的這場博弈中落了下風。

  我整個人瞬間僵住,看著他冷漠的背影,仿佛時間又倒回了過去,陳景琛還是那個看不慣我的陳景琛,他厭惡我,又怎麼可能喜歡上我?

  難堪、受傷和憤怒在這一刻交雜著擊倒了我,我雖然極力想保持得體的姿態,言語間卻還是掩飾不住歇斯底里的意味。

  我質問他:「你在耍我?」

  他轉過身來,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中似乎瀰漫著愧疚之色,他搖了搖頭,試圖跟我解釋點什麼。

  「對不起。」

  我從來沒有比此刻更不想聽到「對不起」這三個字,他這三個字除了能夠證明我就是一個被人耍了的蠢貨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我低頭,將雙手輕輕覆在臉上,竭盡全力去平和地問陳景琛:「我不想聽到這三個字。我只是想知道,你昨天的那番話究竟是什麼意思?我倒想知道,是我對『喜歡』這兩個字有什麼誤解,還是在你陳景琛的世界裡,這兩個字是可以隨便說出口的?」

  向來淡定的陳景琛此刻竟看起來也有些侷促,他張了張嘴,卻只說了一句:「昨天的事怪我,我不該對你說那些話。」

  我怔住,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分外溫柔的陳景琛,可是這樣的他比以前任何時候還要殘忍。

  良久,他又問:「徐喬西,我們還能像以前那樣嗎?」

  我紅著眼望著他,我不明白事到如今他怎麼還有臉奢求我能夠不計前嫌,把他當成同學或朋友?難道在玩弄了我的感情之後,他還期望著我能沒心沒肺到像以前那樣跟他調侃打鬧?他這樣的人,跟鄭植那類的花花公子其實根本沒有什麼區別吧!

  「陳景琛,我恨不得從來沒認識過你。」我咬牙切齒道。

  我狠狠盯著他的雙眼,多希望他能找出個理由同我解釋,也是奇怪,明明心痛得要死,眼睛反倒乾澀得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他原本就白皙的面孔此刻更是蒼白得毫無血色,曾經那雙淡漠到看不出任何情緒的雙眼,此刻透著濃濃的愧疚,可是愧疚又有什麼用?他越是愧疚,我就越是肯定,他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布這樣一個局,引君入瓮,讓我難堪。

  多可笑,原來他從來就沒喜歡過我。

  原來是我一直在自作多情。

  雖然早就有這樣的準備,可是當事情真的按照最壞的打算發生的時候,心痛的程度還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那樣嚴重。

  「陳景琛,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說完最後一句話,我起身,朝教室門口走去,陳景琛似乎追了兩步,但他最後還是停了下來,只是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了一句:「對不起,昨天的事,你忘了吧。」

  我捂住耳朵,極盡從容地消失在陳景琛的視線中。一出了教室,我就飛快地跑了起來,我真想跑到一個沒有陳景琛氣息的地方。人真的好笑啊,明明在一個小時之前,我還是那麼急切地想見到他,可是現在,我恨不得一輩子都不要見到他。

  我獨自在偌大的校園裡遊蕩,什麼Java,什麼老太太,什麼點名、扣分、掛科、記過……統統都不能束縛我了。

  哀莫大於心死。

  我的第一次心動,就這樣夭折在一場荒唐的惡作劇中。最慘的是,我在失去感情的同時,連尊嚴都丟得一乾二淨……作為一個倍兒好面子的獅子座,我現在不想看到任何熟人!

  我如同一個喪屍,漫無目的地亂走,走著走著就晃蕩到了食堂,肚子特別沒骨氣地咕嚕嚕叫了起來。

  不過也不能怪肚子,畢竟我早上沒吃飯,況且剛剛又耗費元氣大哭了一場,還傷筋動骨地感受了一把感情受挫……想到這兒,我真是非常心疼我自己,於是我買了一堆吃的,坐在角落裡一邊吃一邊發呆。

  就這樣,也不知道手機在衣兜里振了多久我才聽到,拿出手機一看是脆桃。

  「徐喬西,你居然敢逃老太太的課了!真牛啊!」

  聽見脆桃那震耳欲聾的感嘆,我不禁翻了個白眼:「我就逃了,她要掛我就掛吧,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不過你運氣還真不錯啊,老太太今天居然沒點名。」脆桃大喘氣似的來了這麼一句,我這才知道原來她是想告訴我,我已平安度過老太太的課。

  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才試探著問:「喂,我說你跟陳景琛怎麼樣了啊?有沒有什麼突破性進展?聽大姐說,今天早上你們倆來上課的時候,陳景琛在教室門口把你拽走了……不過我剛剛看到他自己進了教室。」

  聽到「陳景琛」這三個字,我的胸口頓時有股鈍痛,痛得我像是一條竭澤的魚,連呼吸都覺得堵得慌:「別問了,我想自己待會兒。」

  脆桃就是一人精,看我的反應也知道我跟陳景琛是不歡而散,也知道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任何安慰都不及空間重要,所以她特別溫柔地囑咐我幾句就掛了電話。

  掛斷電話,我開始默默吃東西,吃了兩口就感覺飽了,我這是活活氣飽的啊!我憤然地坐在食堂發呆,不知不覺就坐到了中午。

  到了中午,原本空曠的食堂頓時變得喧囂起來。三五成群的學生一撥一撥湧入食堂,我撐著下巴看著,突然四個身高一米八幾的男生勾肩搭背地闖入了我的視線。我也是嘴賤,脫口而出一句:「F4啊……」

  說完,那四個男生紛紛朝我看來,我瞬間有點窘迫,怕他們以為我有惡意。正在擔心的時候,他們當中一個單眼皮的小帥哥突然哈哈笑了起來,還跟我侃了一句:「精闢啊,你看我像道明寺不?」

  他旁邊一個寸頭男生拍了一下他的腦袋:「我看你像『八王寺』還差不多!」

  看著他們嘻嘻哈哈打鬧離去的背影,我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原本心中的陰霾漸漸消散。我突然有點感激這幾個校友,他們的笑容太有感染力了,特別是那個「八王寺」笑得也太魔性、太詼諧了。

  大概過了五分鐘,有個同學端著餐盤坐到了我對面,我剛一抬頭就愣住了,是「八王寺」。

  我吞了口口水,心想剛剛喊他們幾個F4的事難道還沒翻篇兒嗎?於是,我訕訕地笑道:「同學你找我啊?」

  「八王寺」不答反問:「你是不是徐喬西?」

  我點點頭:「你怎麼認識我?」

  「八王寺」露出一副很好笑的表情,手舞足蹈:「你剛入學的時候,是不是去校電台面試過?」

  我一聽他提校電台,瞬間就尷尬了。那還是剛上大學的時候,每個班要求挑兩個人去校電台面試,結果因為沒人報名,我跟周愚就被報了上去。本來沒抱什麼希望,誰想到竟然稀里糊塗地過了初試。本來還沾沾自喜了一下,結果複試當天,看到一屋子人美聲甜的俊男美女,我跟周愚立刻就蔫了。複試的時候,讓我們每個人準備個才藝表演,大部分的面試者都是表演一些歌舞項目,但是我實在是沒什麼才藝,周愚那小子更不用說,雖然嘴貧,但是也沒什麼才藝,於是我就做出了我人生中最後悔的一件事。

  我提議我跟周愚一起表演個三句半,心想反正誰也不認識我,硬著頭皮糊弄過去得了。

  本來這個提議已經夠蠢的了,然而我萬萬沒有想到,這個才藝表演居然還有報幕員。

  當我聽到報幕員操著字正腔圓的播音腔喊「下面由計算機系徐喬西、周愚給大家帶來表演,三句半」的時候,我恨不得找個桌底鑽進去。

  那次表演很成功,我跟周愚都一人分飾兩角,站在台上來了個三句半,活脫脫像個精分。全場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向來以「高大上」著稱的校電台頓時被我倆拉低了格調,我永遠忘不了電台台長一邊乾笑一邊看二傻子的眼神。

  那之後相當長一段時間,我跟周愚成了校電台的傳奇,連帶著讓我們計算機系也跟著被黑了一把。

  我臉上掉下三道黑線,有點難為情:「嗨,那些陳年舊事就不要再提了。」

  「八王寺」強忍著笑,跟我說:「別別別,你知不知道當時你表演完那個才藝,直接成為我們寢的女神了,真是太詼諧了!」

  我撇撇嘴,真是風水輪流轉,剛才我還在心裡笑話「八王寺」笑起來魔性,敢情我在他眼裡更魔性啊。

  我撫額:「同學,你真的是在誇我嗎?」

  「八王寺」立刻狂點頭,擺出一副天真無邪的真誠臉:「必須真的啊!真是好久沒看到你這麼好玩的女生了!真是驚為天人。」

  我撓撓頭,尷尬一笑:「哎,那些事就別提了,太丟臉了。」

  「八王寺」滿臉真誠:「哪有,多可愛啊,現在像你這麼有娛樂精神的姑娘可不多了。」

  我跟「八王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過了能有五分鐘,他突然雙眼放光,站了起來,朝門口一揮手:「陳景琛!」

  聽到陳景琛的名字,我立刻石化,真是冤家路窄!作為一個為他丟盡了臉的獅子座,我是再也不想見到他了!於是,我準備攜細軟潛逃:「那個,我還有事,先走一步啊。」

  與此同時,陳景琛聽見「八王寺」喊他,已經循著聲音朝我們這邊看了過來。我遠遠地與他對視了一眼,也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他的眼神看起來比我還受傷!

  真是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我在心中告誡自己:徐喬西,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我明白,其實只要我退回到普通同學的位置,就不會那麼難過了,沒多久我便能從陳景琛這個大坑中爬出來。

  我拿起背包,剛準備走,卻被「八王寺」一把拽住:「著什麼急?坐下坐下,哥哥介紹帥哥給你認識。」

  我頓了頓,無語道:「我跟他是同班同學。」

  「呀!」「八王寺」一拍大腿,「對啊,你也是計算機系的,我怎麼就沒想到你跟陳景琛那傢伙是同學?」

  眼見陳景琛越走越近,我內心越發焦灼,忙甩開「八王寺」:「改天見,先走了!」

  「八王寺」嘆了口氣,沖我擺擺手:「那好吧,改天我們專業聚會喊你一起過來玩呀,你可是我們專業的紅人啊。」

  我已經沒心思去聽「八王寺」講的話了,只是機械地回應著:「好好好!」

  我大步朝食堂門口走去,沒走出多遠,就聽到「八王寺」那聒噪的聲音在腦後響起:「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傢伙,都多久沒找我一起去打球了啊?什麼時候帶著林晚,我們聚一聚啊?」

  我的腳步頓時僵滯,那是我第一次聽到林晚這個名字,腦海中有無數個聲音衝撞著我的太陽穴,陳景琛,林晚是誰?

  我突然想到,周愚曾經提過一次,陳景琛有個女朋友的,兩個人鬧過分手。

  我真的好可笑啊,自以為喜歡陳景琛,可是原來自己根本就不了解他!

  我不知道他最開始為什麼那麼討厭我,也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對我說些有的沒的,更不明白他對我究竟多大的仇怨,要讓我誤以為他喜歡我之後再狠狠拒絕我。

  所以那個林晚,其實才是他陳景琛名正言順的女朋友嗎?他們……一直在一起嗎?既然有女朋友幹嗎要來招惹我,老娘現在覺得自己綠得都快能產生光合作用了!

  我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往寢室走,每一個迎面而來的笑臉都像是嘲諷,好像在對我說,徐喬西,你真像個跳樑小丑。

  回到寢室,我把床簾拉上,在寢室里躲了三天。也許是我的哀怨之氣太過強大,向來聒噪的大姐愣是一句廢話都沒有,除了吃飯時間會問我想吃什麼給我買回來,其餘時間寢室安靜得跟自習室似的。

  脆桃為了我不被老太太扣課堂平時分,拜託「菠蘿頭」去輔導員那搞來了一張一星期的假條,為此還答應和「菠蘿頭」去看電影三次。

  臨近期末,各科老師都在帶領學生畫重點,向來勤快的三姐則擔負起了替我做課堂筆記的任務,以便我能跟上進度。

  我在寢室當鴕鳥的第四天一早,粗獷的大姐細聲細氣地問我早餐想吃包子還是雞蛋餅,我一把拉開了床簾。大姐在看到我的時候,那雙炯炯有神的大眼頓時瞪成了銅鈴。

  「徐喬西,你……短短三天怎麼連個人樣都沒了……」

  我「哇」的一聲痛哭流涕,跳下床抱住大姐:「你們對我太好了!我絕對不能再繼續墮落下去了!我要努力學好Java,將來給我媽買大房子,嗚嗚嗚……」

  大姐拍了拍我的後背,像過來人那樣軟聲勸導:「嗨!不就是失戀了嗎?等時間久了,想開了,都想不起來當時為什麼那麼難受了,人都是很健忘的。」

  我抽了抽鼻子:「可是我還沒戀,就失了。」

  大姐的身子僵硬了一下:「呃,那是挺悲劇的啊,難怪你過不去這個坎。」

  我抱著大姐,一抽一抽的:「大姐,我該怎麼樣才能忘了他呢,我現在太難過了,要難過死了!」

  大姐無奈地搖搖頭:「我雖然叫許願,但我也不是阿拉燈神丁……啊,不對,是阿拉丁神燈啊……」

  大姐一著急嘴就瓢,我緊了緊抱著大姐的手,含混不清地嘟囔?:「你說說你,連個暗戀的人都沒有,怎麼開導起別人來頭頭是道的,一天天都在意淫什麼呢?」

  大姐一把推開我:「我呸!你怎麼知道我沒有暗戀的人……」

  說著,大姐的聲音越來越弱,臉上竟然還泛起一絲紅光,有情況!

  「哦?誰有暗戀的人了?」三姐八卦的聲音破門而入,她晨讀完回寢室拿書,剛好聽到大姐在跟我互訴衷腸。

  就在這時,還在睡美容覺的脆桃滿臉衰色地拉開床簾?:「真是夠了!一大早就聽她們兩個在那摟摟抱抱互相說些又噁心又肉麻的話,我的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這個周末,大姐和三姐以頑強的毅力,堅持去自習室報到,脆桃則因為要感謝盛嘉烈幫我弄到的假條而去陪他看電影,而我呆坐在寢室,看著窗外的陽光,突然決心要振作起來了。

  我走到鏡子前,整整三天頭不梳臉不洗地待在寢室,整個人看起來真是又丑又挫。照著鏡子的工夫,我看到桌子上放著一大包水果和零食……

  大姐真是個小天使……買了這麼多好吃的……

  全部是我愛吃的……

  不要胡思亂想了,還是先坐下來吃點東西吧!

  我坐在床上,一邊幸福地吃著零食,一邊愉快地晃著腳丫子。然後,我看到脆桃給我發了一條微信,看完內容我頓時石化……

  小櫻桃:哦,對了,桌子上那些零食是鄭植讓三姐幫忙帶上來的,他還跟三姐要你的微信號,不過你放心,沒經過你的同意三姐沒敢給。

  我的腳丫子再也不能愉快地晃來晃去了,我默默地掏出扔在塑膠袋裡的包裝皮,心裡暗想待會兒還是去超市把吃掉的東西補上,還給鄭植吧。

  有些事情總是要面對面說清楚的。

  人有的時候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我還沒想好怎麼把鄭植送的東西還回去,就在學校里的超市跟他打了個照面。當時我正在買被我吃掉的那些零食,手裡還拿著一盒喜之郎果凍,鄭植跟他同學正好進來買飲料。

  他大概是剛打完球,額頭上還掛著汗珠,右臂抱著一個籃球,看到我的時候咧開嘴,露出潔白的八顆牙齒:「好巧。」

  他旁邊的男生露出起鬨的笑容:「緣分妙不可言啊!」

  鄭植把手中的籃球遞給他旁邊的男生,走近我,低下頭,認真打量了我一番:「聽你的室友說你生病了,看樣子好像好得差不多了。」

  我條件反射般後退了兩步,禮貌而疏離?:「謝謝關心,我沒什麼事。」

  突然他眉毛一挑,看到我手中的果凍,淺淺一笑:「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把小女孩喜歡的零食一樣買了一些,不過零食還是要少吃,多吃點水果比較健康,我晚上訓練完去給你送。」

  氣氛真是前所未有的微妙,如果不是當事人,連我自己都覺得鄭植簡直像我男朋友。想到這兒,我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陳景琛的臉……

  可惡啊,這種時候還想他做什麼。

  「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不能收,你之前買的東西我晚一些給你送回去。」

  鄭植大概沒有想到我會這麼直接地拒絕他,他那張陽光帥氣的臉上顯然晴轉陰了一瞬,但很快就扯出一抹得體的笑:「不用,朋友之間這麼客氣做什麼?」

  一句話,他試圖主動退到一個我能接受的安全距離,可是我不能裝傻,也不想裝傻,於是我擺了擺手,故作輕鬆地跟他說:「你對朋友未免也太好了吧,你不怕你女朋友吃醋,我還怕我男朋友吃醋呢!」

  他這下徹底愣住,下意識發問:「男朋友?」

  「怎麼?難道陳景琛那傢伙跟你表白了?」他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不可能吧,他女朋友明明上個星期還來看他了啊,這麼明目張胆的劈腿,未免也太渣了。」

  我抬頭淡淡看了鄭植一眼,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似乎是故意跟我透露出陳景琛有女朋友這件事。

  說不好是因為得知陳景琛有女朋友還是鄭植說陳景琛是渣男,我頓時覺得怒火攻心,不禁冷冷發問道:「跟你有關嗎?」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這麼不留情面地質問他,鄭植臉上的淡笑瞬間凝固。似乎是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他侷促地抿了下嘴唇:「徐喬西,我只是好意提醒你,你當真以為陳景琛是個省油的燈?我鄭植最起碼敢愛敢恨,我喜歡的我就大大方方去追,不像某些人,人前一套人後一套!」

  「我謝謝你。」我冷冷回道,隨即拿好零食去收銀台結帳,結完帳直接拎著東西走出了超市。

  鄭植僵在原地,與他同行的男生忍不住吐槽:「這妞兒吃了火藥了啊?」

  另一個應和道:「親戚來了吧,這麼暴躁……」

  回到寢室,我把買回來的東西丟到袋子裡,等三姐回來好拜託她幫我還給鄭植。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腦海里不停回想著這幾天聽到的有關陳景琛女朋友的消息。

  陳景琛的女朋友,是「八王寺」口中的那個林晚嗎?

  412寢室內,三姐委屈巴巴地站在牆角,有點為難道:「真的要送回去?」

  大姐在一旁幸災樂禍:「當時就告訴你不要幫他啦,喬西擺明了只對陳景琛感興趣嘛……」

  大姐說著說著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提了什麼不該提的,立刻噤了聲。我嘆了口氣,擺擺手:「算了算了,有什麼不能提的……」

  我湊到三姐身邊,軟硬兼施、威逼利誘、軟磨硬泡。

  「三姐啊,你收下的東西當然是要你還回去啊!」我對三姐曉之以理。

  三姐不為所動:「可是『菠蘿頭』送給脆桃的東西,脆桃就是自己扔了的啊!我可沒見她還回去啊!」

  「嬌姐啊,你看看我,已經這麼悽慘了,作為『同床共枕』這麼多年的室友,你連這麼一點小小的事情都不能滿足我嗎?」我又對三姐動之以情。

  三姐踟躕,大姐立刻助攻:「要不是鄭植的室友是你老鄉,你肯定不可能幫鄭植的忙啊,說到底還是假公濟私呀,嘖嘖嘖……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三姐臉一紅,故作硬氣地說:「得得得,你們倆可別一唱一和的了,我送回去就是了。」

  說罷,三姐還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這人是不是都犯蠢呀,對自己好的看不上,就喜歡追著那些對自己忽冷忽熱的。」

  大姐掐了三姐一把,低聲道:「你可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大姐在我心中的形象突然就偉岸了……多麼善解人意的寢室大姐啊!但是我忘了,許願這貨永遠體貼不過三秒,才剛告訴三姐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自己就憤憤不平地說:「不過曉嬌說得也沒錯!雖然鄭植那傢伙我也不怎麼看好,倒是之前你過生日特地坐火車過來看你的那個小子可真是不錯……」

  頓時,我頭上掉下三道黑線:「你說蘇航呀,他跟我可沒有感情線,您老別亂點鴛鴦譜!」

  想來也是有段時間沒跟蘇航聯絡了,不知道他最近怎麼樣了。正想著,手機接到一條微信。

  好巧不巧是蘇航,我點開一看,瞬間驚住。

  蘇航說:喬西,我跟肖嬈分手了。

  我十分震驚,在這之前我毫不知情,於是回道: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啊?

  蘇航輕描淡寫地告訴我有陣子了,然後問我:你知不知道肖嬈新交了一個男朋友的事?

  我完全不知道啊!按理說,這種事情肖嬈應該會告訴我啊!難道他怕我告訴蘇航?想著想著我靈機一動,決定去看看肖嬈的朋友圈裡面有沒有什麼端倪。

  我立刻去翻肖嬈的朋友圈,結果更讓我震驚的事發生了——?她把我屏蔽了!

  蘇航倒是了解我,見我沒理他,直接給我發:別翻朋友圈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應該把你也屏蔽了吧。

  什麼叫把我也屏蔽了?難道肖嬈把蘇航也屏蔽了嗎?我的心情有點複雜,直接從被陳景琛欺騙感情的悲傷中掉到肖嬈屏蔽我的悲傷中。

  猶豫片刻,我拿著手機走到寢室走廊的角落裡給蘇航打電話,電話撥了好久蘇航才接,我開門見山:「你跟肖嬈到底怎麼回事?」

  蘇航沉默了一會兒,淡淡地開口:「一時半刻也說不清,但是我沒想到她會跟別人在一起……我去她學校找過她一次,但是沒有見到她,聽她室友說她已經很久沒在寢室住了,只知道她現在這個男朋友並不是學生。我給她打電話她沒有接,發微信她也沒有回,喬西……我真的很擔心她。」

  「你別擔心,我一會兒給她打電話試試,明天我沒課,正好去她學校看看她。」我勸慰道。蘇航「嗯」了一聲,突然說:「喬西,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這次我可能要失去她了。」

  我想說些諸如「別亂想了」「有什麼能取代你在肖嬈心中的位置」這類的話來寬慰一下蘇航,可是話到嘴邊怎麼也說不出口了。大抵是因為,無論是我還是蘇航,我們都太過了解肖嬈的個性,她向來不是一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然而我們也都明白,一旦這樣的人決心放下什麼,那就是她徹底放棄了、死心了。

  我突然想到畢業那天,我跟肖嬈坐在籃球場旁的長木凳上,她抱著蘇航的校服外套,仰頭望著蔚藍的天,說出了一句我覺得是廢話一般的話。

  她說:「如果有一天我跟蘇航分開了,那我希望是因為我不愛他或者他不愛我了。」

  那個時候的我,理所應當地覺得,分開不就是因為不愛了嗎?生活和現實的殘酷沒機會在我的生命中登場,以至於我永遠無法理解肖嬈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其實早已對命運選擇了臣服。

  掛斷電話,我若有所思地晃悠到寢室,一推開門發現大姐、脆桃、三姐大眼瞪小眼地盯著我看。

  我狐疑地打量了一下自己,完全沒發現自己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於是一屁股坐到書桌前,環視了她們幾個一眼:「你們幾個背著我研究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呢?」

  大姐低下頭,三姐裝模作樣地拿起一本考研單詞,脆桃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她們三個準是有事瞞著我!

  「脆桃,你居然回來這麼晚,從實招來!你跟『菠蘿頭』都玩什麼去了?」我先發制人。

  脆桃一反常態,我八卦她跟「菠蘿頭」她不僅沒有揍我,眼神竟然還小心翼翼的。

  「喬西,我跟盛嘉烈看電影的時候遇見陳景琛了。」

  果然,一碰到和陳景琛有關的事,大家都特別敏感,生怕我受到刺激。

  我假裝雲淡風輕:「哦,他那種傢伙也會喜歡看電影啊。」

  脆桃頓了頓,有點遲疑著開口:「還有一個女生。」

  「哦……」

  脆桃見我絲毫不關心,便也聰明地不再提起這件事。

  那個女生大概就是林晚吧,鄭植口中陳景琛那個神秘的女朋友。

  雖然我很好奇那究竟是個怎樣的女孩,可我內心的小驕傲是絕對不允許我對林晚表現出一點點好奇的。

  脆桃見我發呆,有些關心地詢問我:「喬西,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我沒事,其實我早就從鄭植那兒聽說了,那個女生好像叫林晚。」

  說罷,我還自嘲了一下:「我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居然連他有女朋友都不知道。更蠢的是,我竟然會覺得陳景琛那傢伙對我是認真的。他不過就是看我不順眼,耍我玩罷了,是我自己主動跳進了他挖的坑裡,怪不得別人。」

  我沖脆桃笑了一下:「好啦,你們幾個不要總是小心翼翼的,不就是自作多情了嗎?要想生活過得去,總要頭上帶點綠啊!我真的很快就會放下陳景琛的,沒幾天又是一條好漢。」

  說完我準備去洗漱,脆桃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喬西,陳景琛也看到我跟盛嘉烈了,他還拜託我轉告你一句話。」

  我打斷脆桃:「算了,有關他的事情我都不想再聽了,我已經決定放下了。」

  林晚的存在已經夠讓我傷自尊的了,我實在是不希望再聽到什麼傷自尊的話了。

  「他說他會給你一個解釋。」脆桃無視我的阻攔,還是說了出來。

  我笑了:「有什麼好解釋的,怎麼看我都像是一個被人耍得團團轉的小丑,即便他真的想要解釋,那為什麼要過這麼久才解釋?就算我再喜歡吃東西,過期的東西不能吃就是不能吃了啊!」

  脆桃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只是答應他轉告給你,現在話已經傳達到了,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喬西,我只是希望你是真的放下了,而不是自欺欺人。」

  那天晚上,我們寢室前所未有的安靜,不到十一點熄燈,我們四個已經全部躺在了床上。脆桃安靜地追劇敷面膜,三姐在背考研英語單詞,大姐則安安靜靜地看小說。我躺在床上,腦海中混沌不堪,既為肖嬈和蘇航感到擔心,又為陳景琛那遲到的解釋感到焦慮。

  我害怕一切未知的事情,特別是怕它以我無法承受的姿態出現。

  快要熄燈的時候,我媽給我打了一個電話,我因為心中煩悶,說話很不耐煩,我媽一生氣就把我踢出了家庭親情網。這世道真是世態炎涼,人情淡薄啊!

  寢室燈熄滅剛好是十一點。三姐背單詞早就背得意興闌珊,一看斷電了,急忙把書丟到桌子上倒頭睡下,脆桃則輕手輕腳地下床去洗掉面膜,大姐看小說看得津津有味,開了小檯燈繼續看。

  我毫無困意,看著微信上給肖嬈發的那些信息發呆。

  已經過了兩個小時,肖嬈還沒有回我。

  我給她打電話,電話撥通了卻沒人接。

  我發微信給蘇航:肖嬈還沒有回我的消息,電話也沒接,我決定明天去她學校找她。

  蘇航秒回:我跟你一起去。

  我阻止道:你別回來了,快期末了,你還是在學校好好準備一下考試吧。一直沒聯繫上肖嬈,興許去了也是撲個空,你別白跑一趟,等我聯絡上肖嬈再告訴你。

  蘇航回覆:喬西,我已經在火車上了,大概明天早上七點多能到站……

  我打字的手頓住了,有那麼一瞬間非常替蘇航感到不值。上高中那會兒,蘇航是理科班有名的男神,不只成績永遠穩居年級第一,長得也眉清目秀。那個時候喜歡蘇航的女生很多,每天一到課間休息時間,總會有女生拿著練習冊跑到肖嬈的位置讓蘇航給講題。那個時候的肖嬈總是一副很缺睡眠的樣子,一下課就要趴在課桌上睡覺,然而來找蘇航講題的女生多了,肖嬈根本睡不安穩,就總在課間休息時間跑到走廊的窗戶邊透氣。等上課預備鈴響了,那些找蘇航講題的女生都走後,肖嬈才神色懨懨地回到座位上。後來為了不打擾肖嬈睡覺,蘇航一下課就先出去,那些找蘇航講題的女生見蘇航不在教室,自然就不會跑到肖嬈的座位那兒,肖嬈也不用每次為了給那些找蘇航講題的女生騰地方而出去。

  那大概是我見過的最溫柔而隱晦的愛意。只是一個男孩十七歲時的溫柔,十七歲的肖嬈似乎並未察覺。

  一直以來,蘇航都竭盡所能維繫著他們這段並不是很順利的感情,可是即便這樣,我這個旁觀者也能窺見出,這麼多年來,在現實的阻礙下,他們兩個隱隱透露出的疲憊和日漸消失的熱烈。

  後來蘇航跟我說,其實他很早之前就喜歡肖嬈了,向來比同齡人心思深沉的他也一早就意識到,他可能擔負不起肖嬈的感情。可他在明知道正確的答案時,還是選擇了那個錯的選項。

  我的手指在手機上來回劃撥了幾下,反反覆覆,刪刪減減,心中那些勸慰的話,最終還是化成了一句:我去接你。

  那晚我一夜未眠,我想了很多過去的事,想起那些年的無憂無慮和純粹到極點的快樂。並不是說現在就憂愁了、不快樂了,只是我發現隨著年齡的增長,憂愁總是越來越濃,快樂則顯得越來越索然無味。

  第二天一早,才五點鐘我就起床了,躡手躡腳地端著臉盆去洗漱,但還是驚醒了脆桃。

  「喬西。」脆桃小聲喊住我,隨後掀開被子跳下床,走到我身邊,「你這麼早起來做什麼?我陪你。」

  我眼眶一酸,突然領會到一條心靈雞湯,人生總是這樣有得有失的啊,即便我在感情上受挫,可是我還有一幫這麼關心我的朋友。

  我拍了拍脆桃搭在我肩膀上的手:「蘇航他來S市了,今早的車,我去車站接他。」

  頓了頓,我對她扯出一個儘量元氣滿滿的笑:「我的事你就不要擔心了,我有分寸。你看我徐喬西是那種拿得起放不下的人嗎?」

  脆桃見我這麼說,這才放下心來,囑咐我注意安全就回去接著睡回籠覺了。

  洗漱完畢,穿好衣服,時間剛好控制在五點半,我準備坐車去車站。

  今天雖然回溫不少,但是清晨還是泛著絲絲涼意,幸虧我機靈,穿上我媽去年過年時給我買的那條帶絨的秋褲,整個腿除了顯得「茁壯」就是溫暖了。

  路過留學生公寓的大門玻璃,我往裡面看了看鏡子中的自己,不看不知道,一看我都有點嫌棄自己,好醜。

  不過去見蘇航,我能洗把臉也算是對他莫大的尊重了吧。

  一番催眠級的自我安慰後,我低著頭朝校門口走去。因為不是節假日,清早校門口的計程車並不多。我把衛衣帽子戴在頭上,雙手插進衛衣前面的兜里,確保整個人都嚴嚴實實後,才站在校門口開始等車。

  大概等了有兩分鐘的時候,陸陸續續看到從學校附近網吧包宿的男生三三兩兩地朝學校走去,賣早餐的大娘在吆喝著,然後我突然聽見一個女生在跟她男朋友撒嬌。

  「我不想吃這個,待會兒食堂開門了,你陪我去食堂吃吧!」

  我心裡想著,愛情的力量可真偉大,這大好的周末,在寢室睡到自然醒多好啊,非得跑出來吃早餐。

  大概是被男生拒絕了,女生的語調里有些委屈:「我不想走,最後這半年真的太難熬了。」

  這女孩的聲音真好聽,甜而不膩,明明是撒嬌,但是我一個女生聽著都不覺得矯情,於是我好奇地抬頭看了一下,可這一眼,讓我整個人僵滯在清冷的校門口。

  我看見那個有著好聽聲音的女孩正挽著陳景琛的胳膊,雖然不願承認,但我還是覺得他們站在一起的樣子挺般配的。

  她就是林晚嗎?陳景琛那個不為人知的神秘女友,他高中的時候,不,應該說是從高中時期一直到現在最喜歡的女生。

  我在心中自嘲一下,原來陳景琛喜歡的是這樣文靜清秀的女孩,難怪他會那麼討厭我的冒冒失失,討厭我的大大咧咧。

  如果我早知道這些,我一定不會讓自己喜歡上陳景琛的。

  如果我一早知道,他根本不會喜歡上我這樣的女生,我是不是就不會擁有那些不切實際的期待和幻想?但是人生哪有那麼多如果?

  事實就是我喜歡上陳景琛了,在與他磕磕絆絆、打打鬧鬧的相處中,我一點一點喜歡上他了。可能這種喜歡人的方式幼稚得很,但我還是把自己全部的心搭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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