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在他面前,我總是棋差一招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按理說在這樣的場景下,我應該表現出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瀟瀟灑灑的才最有尊嚴吧。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可是我現在一點維繫尊嚴的力氣都沒有了,我只覺得自己委屈極了,想哭!
可能是被我盯著的時間久了,陳景琛和林晚不約而同地朝我的方向回望過來,而我獅子座最後的尊嚴大概就是別過頭,不讓他們看見我這副樣子。
我多希望陳景琛能像以前那樣直接忽略我,但是事與願違,他不僅沒有忽略我,還喊了我的名字。
「徐喬西!」他喊道,我下意識地循聲看過去,只見他皺著眉、神色焦急地從馬路對面朝我跑過來。
我想躲,但是回頭看了一眼賣雞蛋餅大娘的三輪車,我就放棄了,我總不能騎著大娘養家餬口的工具逃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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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神遊的工夫,陳景琛已經跑到了我身邊,他站在我對面,擋住了我面前所有的陽光。
我的委屈在那一刻達到臨界值。
陳景琛低著頭,神色複雜地捧住我的臉,試圖幫我擦掉眼淚。我徐喬西雖然不是什麼有原則的人,但是這點骨氣還是有的,我不能在知道一切真相之後,還被陳景琛玩弄於股掌之間,即便我潛意識裡還是期待著陳景琛哪怕有一分的真心。
我別過臉,用手打開陳景琛的手,後退幾步。他朝前靠近我,被我伸手阻攔:「對不起,剛才是我失態了。」
我抹掉眼淚,硬撐著笑看著陳景琛,他雙眼布滿了紅血絲,皺著眉一言不發地看著我。真是好笑,明明是他玩弄了我的感情,可是他怎麼看起來才像是受傷的那個人?
我提醒他:「陳景琛,你女朋友還在那兒呢。」
他嘆了口氣,道:「徐喬西,我會跟你解釋的,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這才反應過來,抬頭看到陳景琛和林晚正是剛從學校外的一家賓館出來。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陳景琛是怕我聯想到什麼,所以才說他跟林晚不是我想的那樣?
我輕笑一聲:「那是你們的事,和我沒關係。我就算想到什麼,也不會亂說話,這點你大可以放心。至於我跟你之間的過節,我也不會在你女朋友面前多嘴,但也請你把握好分寸,不要讓我覺得你噁心。」
大概是我的話說得太重,他的眼中騰起一絲怒意,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質問道:「你說我讓你覺得噁心?」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陳景琛發火,但是好巧不巧我就是那種一點火就著的鐵頭娃,我也一下就怒了,一把甩開陳景琛的手:「有問題嗎?你有女朋友,幹嗎還來招惹我?」
當我不顧後果地吼完這一句的時候,我就後悔了,因為林晚還在呢。她見我跟陳景琛氣氛不對,已經走了過來,而我剛剛那番話先然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我自己也夠丟人的。
果然林晚看我的眼神已經充滿了敵意,她挽住陳景琛的胳膊,像什麼也沒聽到一樣,明知故問:「她是誰呀?」
陳景琛抽出被林晚挽著的胳膊,向來孤傲的他,對林晚說話竟有些乞求的意味。
他說:「林晚,你放過我好不好?」
我不明白陳景琛為什麼要這麼說,當我詫異地看著他的時候,他也正目不轉睛地望著我,然後他就這樣看著我,對林晚說:「我喜歡上她了。」
我永遠也忘不了看起來文靜、溫柔的林晚是如何在瞬間變得歇斯底里,像一隻發瘋的母豹,她一把推開我,陳景琛剛想伸手去拉我,就被她攔住。她的指甲深深嵌在陳景琛的胳膊里,用力到指尖泛白,原本溫順的眉眼頃刻間變得猙獰而恐怖。
她冷笑著對陳景琛說:「不可能的,陳景琛!你這一輩子都是我林晚的!」
說完,她惡狠狠地看了我一眼,我下意識地後退兩步,突然感到脊背發涼。
陳景琛把我護在身後,揉了揉太陽穴,聲音里滿是疲憊:「林晚,我承認以前是我對不起你,但是這兩年來,我為你做的難道還不足以彌補嗎?」
「彌補我?」林晚搖著頭,不可思議地盯著陳景琛,「你竟然覺得跟我在一起是在彌補我?陳景琛,你自始至終都這樣看輕我。我就不明白了,我林晚是不是無論為你做了什麼,付出了多少,我在你心裡都是一文不值的?」
林晚漸漸恢復了平靜,但她所說的話讓聽者驚心:「陳景琛,你死了這條心好了,既然你想彌補我,那就用你的一輩子來彌補好了,只要我林晚活著一天,就不會讓你離開我。」
「還有你……」林晚朝我看來,「請你記住,不要勾引別人的男朋友,不然我也不知道會對你做出什麼樣的事來!」
說著,林晚冷笑起來,她當著我的面勾住陳景琛的脖子試圖去吻陳景琛,但是被陳景琛推開了。
林晚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陳景琛,說話都有些顫抖:「我為你付出了那麼多,你就是這樣對我的?」
「夠了!」陳景琛打斷她,「林晚,我真的受夠了這樣的生活,我們不是說好了……」
「你閉嘴!」林晚尖叫著打斷他,「你不要跟我說這些!」
我從沒見過驕傲、高冷的陳景琛會有那樣疲憊而絕望的神情,他後退了兩步,仔仔細細端詳著林晚那張哭花的臉,眼中有憐惜、愧疚,也有恐懼:「林晚,如果說你曾經對我有過感情,那這兩年來,你捫心自問,你對我究竟是愛還是恨?這麼久以來,我都承受著你的疑神疑鬼、喜怒無常。我不想影響你的學習,答應每周末會回學校看你,可是你總是偷偷來找我,甚至在找不到我的時候就發瘋一樣摔東西。你質問我、逼問我,不允許我身邊出現任何女生,只要你發現我跟哪個女生多說了句話,你就會做出偏激的事情……我承認,我最初真的想過,如果你一直這麼非我不可,而我也沒喜歡上別人,那我就認認真真跟你交往,努力讓自己成為一個稱職的男朋友。在這之前,我為了讓你放心,不理任何女生,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我能真的喜歡上你,但是我試過了,我們真的不合適,這樣的生活,我真的受夠了,我們放過彼此吧,好不好?」
林晚抓住陳景琛的胳膊:「什麼叫作你受夠了?那我呢?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因為你,我現在就會跟你一樣,正坐在大學的教室里,無憂無慮地享受人生最美好的時光!我就不會每天承受著周圍人的指指點點和流言蜚語!我每天跟一群比我小兩屆的人起早貪黑,他們失敗了還可以從頭再來!可是我呢!我只有這一次機會了,我不可以失敗!而讓我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人就是你啊!如果不是當初你求我……你現在卻說你受夠了?!」
我愣在原地,企圖從他們的對話中捕捉到事情的來龍去脈,可是越聽越迷糊。陳景琛的無奈是真的,林晚的怨恨也是真的,明明剛剛還看起來如此登對、令人艷羨的情侶,頃刻間就變成了仇敵一般。
林晚冷笑著說:「陳景琛,這是你欠我的,只要我不同意,你就永遠別想解脫!我就是要你背負著我這被你搞砸的人生!」
「林晚……」陳景琛似乎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出口。
我靜靜聽著他們的對話,已經無心去分析他們之間的感情糾葛,也不想知道他們究竟誰對誰錯。我該去接蘇航,他還在車站等我。
我轉身想走,卻被陳景琛擋住。他想拉我的手,但是被我躲開了。他特別真誠地望著我:「徐喬西,我是真的喜歡上你了。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一開始都沒有想過要戲弄你,或是玩弄你的感情,只是我有我的原因,時機還沒到,我還不能給你承諾什麼。」
「可是,」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有女朋友啊!那你怎麼能再喜歡別人呢?最好笑的就是我了,沒想到我竟然成了介入別人感情的小人。陳景琛,你知道嗎?每每想到這件事,我都覺得很噁心。」
陳景琛抓住我的肩膀:「徐喬西!難道在你眼裡,我就是那樣的人渣嗎?為什麼你就不肯相信我?」
「可你讓我拿什麼相信你呢?」我指了指林晚,「你交往了兩年的女朋友,就活生生地站在我旁邊,你每個周末都要去看她,而她也在為了你們的感情做著自己的努力……我究竟算什麼啊!」
我捂著臉,覺得很難堪:「太可笑了呀,我覺得自己真的好丟臉。陳景琛,我自認為還算是一個理智的人,飛蛾撲火那種事我不想做,也不敢做。你的喜歡我承擔不起,你要的等待和相信我也無力做到,我只想及時止損,讓自己不要那麼難過了。你知道嗎?我一直以為喜歡一個人是一件非常幸福快樂的事情啊!可是為什麼自從喜歡了你,我的心裡就總是憂愁和難過呢?這都不是我想要的,陳景琛,我們就讓一切都回到原點吧。」
說完我就跑走了,陳景琛想要追我,我沖他喊:「你不要讓我看不起你,好不好?」
我看到了他眼中的哀傷,自己的心也跟著痛了一下。
我攔了一輛計程車,毅然決然地上了車:「師傅,去車站。」
車窗外,陳景琛和林晚的身影漸漸縮小,直到縮成一個點。我想到自己竟然對他說了那麼多的狠話,比之前更要難過。我在心裡罵自己,徐喬西啊徐喬西,你看你那點出息?之前覺得他欺騙你的感情,你傷心難過,後來知道他有女朋友,你懊惱自責,最後你終於下定決心快刀斬亂麻,卻又心疼他。
人真是蠢啊!
我委屈得在車上哭了起來。
計程車師傅從後視鏡里看到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隨手甩過來一包紙巾,笑著打探道:「你這是失戀了呀?」
我抹了一把眼淚,無語地看了他一眼,竟然是個看起來年紀比我還要小的男生,雖然整個人的氣質很社會,但是皮相還稚嫩得很。
「現在的小孩都這麼八卦啊?」我打開紙巾擤了擤鼻涕,「一天天活得還挺精緻,隨身攜帶紙巾這個習慣我都沒有。」
他哼了一聲:「你別看我年紀小,我談過的女朋友少說也有七八個了,你有什麼想不開的跟我講講,興許我還能開導開導你。」
我嘆了口氣,看著窗外,一肚子的話卻一個字都不想提:「有什麼好說的呢?無非是我愛他、他不愛我,他愛我、她愛他。」
「真繞,你們學生就是這麼矯情。」他把車窗搖下來了一點,「我點支煙行不行?」
其實我是很討厭別人抽菸的,雖然此時此刻我只想消停地待會兒,但是我心裡住著個事媽,這小伙看起來跟我叔叔家的小弟年紀相仿,就忍不住多了一句嘴:「你這么小,抽菸幹什麼?」
他齜牙咧嘴地笑了一下,竟有幾分小孩的天真:「那我就當你讓我抽了。」
他點著一支煙,一邊抽一邊歪著頭跟我說:「你們呀,就是成天在學校待著,遇見的人、碰見的事兒都太少了,屁大點事都值得哭哭啼啼。人這一輩子,不要總因為小事傷心,不值得。」
我笑了:「你才多大點啊,就一輩子一輩子的掛在嘴邊。」
「我是不大,可是我心裡清楚,我可能一輩子都這樣了,沒啥盼頭。」
我被他的話說得有些心酸,想起我十幾歲的時候,那可是成天覺得自己能上清華、北大,覺得自己就是世界的主角啊。
那是一個不會認命,不會相信自己平凡的年紀,可是眼前這個小伙子在這樣的年紀里如此悲觀且認命,讓我很驚訝!
「你可以自己學點手藝,人不管到什麼時候都還是要多學東西,沒有壞處的,有一技之長就能安身立命。」我自認為還比較務實地跟他安利了一碗雞湯。
他卻搖了搖頭,菸頭伸到窗外撣掉一截菸灰:「不是那塊料。你以為我是不懂事才不知道好好學習的嗎?不是。我以前也特別相信知識改變命運,我也上課認真聽講,下課回家做作業,不懂就跑去辦公室追著老師問。但是後來我發現,不是那麼回事。天分這個東西還是存在的,不巧的是,我是那個沒什麼天分的人。」
我快速搜尋了一下雞湯儲備,剛巧又翻出一條適用的:「我承認人和人之間的智商的確是有差異的,但是你有沒有聽過這麼一句話,努力決定下限,天賦決定上限,但大部分人的努力程度還沒達到拼天賦的地步。」
他點了點頭:「是,那時候我也覺得,腦子比不過人家我就多努力,別人學一個點,我就學兩個點,不是有個成語叫勤能補拙嗎?但是後來我發現也不對。有一次,我去同學家玩,看見他家有學習機和電腦,而且好幾個牌子的學習機就那麼很隨便地丟在一旁,而我平時面對著幹巴巴的英語書,只能用破錄音機聽磁帶。我們學校不是什麼重點學校,初三的時候老師基本不上課了,很多同學都回家請了家教一對一補課,我們幾個也沒什麼天分,家裡也沒那個條件上一對一的輔導課的,就在學校里混日子。教室亂得啊,你感受過跟前後桌講話都得靠喊才能聽見的日子嗎?就是那段日子,我每天都過得挺不開心的,我覺得自己好像被放棄了一樣。起初我特別掙扎,希望自己能成為那個特例,於是在那種嘈雜的環境裡,我還是堅持看書、寫作業,甚至號召幾個願意學習的同學去校長那裡告狀,希望校長能解決一下班級里的現狀。」
我聽得有點入神:「後來呢?解決了嗎?」
「解決了。」等紅燈的時候他發了會兒呆,「後來校長給我們換了一個特別嚴厲的班主任,把班級紀律整頓好,大概就這樣消停地到了中考。」
我有點疑惑:「既然解決了,那你怎麼沒繼續讀書了呢?」
「我成績一直不是特別好,家裡也對我沒什麼信心,所以那段時間我爸花了一筆錢托人給我找了一個在廠子裡當司機的工作。中考成績出來,我沒考上重點高中,普通高中也考到了擇校線,得拿八千元錢才能念。我爸覺得我不是讀書的料,再讀三年也是要出來打工的,還不如早點出來賺錢補貼家裡,所以我就沒繼續念了。誰知道去廠子幹了兩年,廠子黃了,我一下就失業了。不過就像你說的,索性我還有一技之長,所以就出來開計程車了。」
我有些唏噓?:「那你就沒想過為你自己爭取一下嗎?你要是想念書,你爸媽肯定說什麼也會讓你念完。」
他笑了:「我想念啊!但是我也不敢念了。我知道我爸媽再供我三年得付出多大的辛苦,我也知道不管我再怎麼努力,可能也考不上什麼好大學,到時候我更沒臉面對他們。這樣的壓力太大了,我承擔不起,所以就放棄了。」
我嘆了口氣:「挺可惜的。但是不管什麼時候,都不能放棄追求更好的未來,只要你有這份追求,我相信一切都會變得越來越好的。」
「嗯,也許吧。我現在其實也挺好的,只要肯吃苦,每天多跑幾趟活,一天下來也能賺不少。但是有時候遇見碰瓷的、打個車就把自己當大爺的,也真是憋氣,服務行業不好干啊!」
我笑了:「對,服務行業真不好干,我之前去肯德基當了一個月的服務員,深有體會。」
「不說這些了,反正你們上學的還是比我們強,有時候也真挺羨慕你們的,哪有什麼愁人事兒呢?」
我應和道:「對,哪有什麼愁人事兒。」
「剛剛那個男的是你男朋友啊?」剛跟我互訴完衷腸,情感導師小司機又上線了。
我搖搖頭:「不是男朋友,是同學。」
他意味深長地從後視鏡里看了我一眼:「現在流行說是同學啦?我們那時候都是說朋友來著。」
我沒回話,小司機又自顧自嘮了起來:「我上學那會兒喜歡過的那個女孩也是我同學,長得白白淨淨的,特別瘦,學習特別好。」
雖然沒見過小司機喜歡的那個女生,但是聽他講起她的時候,都能聽出一股特別驕傲的味道。
「她學習可好了,特別聰明,數學每次都能考班裡前三。眼睛特別好看,齊劉海,總是笑眯眯的……」
我調侃他:「那她知道你喜歡她不?」
小司機有點得意:「那時候她也喜歡我。」
但他的得意很快就被一抹苦澀的笑所掩蓋住:「可惜我們不是一路人。」
隨即,他故作輕鬆地說:「都是過去的事兒啦,她今年考上了她理想的大學,估計已經把我忘了吧。」
「哪兒能呢?」我安慰道,「如果是美好的記憶,人是捨不得忘掉的。」
「可我更希望她把我忘了,也好過哪天在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裡偶遇了,她看見我這個德行,後悔自己當初的眼光。」
我想說些什麼,但是終究說不出口,比起小司機,我確實是幸運多了。
良久的沉默,我跟小司機再沒有對話,直到到達目的地。
「到了。」小司機說道,並靠邊停下車,我從錢包里掏出錢遞給小司機。
他找好零錢遞給我,說了一句:「抓住眼前人。」
他撓頭哈哈笑道:「珍惜有個屁用!珍惜不代表得到,抓住了才是實實在在歸自己了。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試一試追那個我喜歡的女生,管她般配不般配呢!」
跟小司機分開後,我看了眼時間,因為打車的緣故提前了近半個小時。
但是一想到打車錢……
要不是剛剛為了瀟灑一點從現場撤離,我也不至於直接打車到火車站!
手機里有幾個未接來電,是陳景琛的。
多麼狗血的劇情啊,我就想跟普通大學生一樣好好談個戀愛,好好喜歡一個人,結果一上來就遇見這種事。
我找了個包子鋪進去點了一屜小籠包,一邊吃一邊等蘇航,差不多吃完的時候,蘇航已經到站了。
蘇航給我打電話:「喬西,我到了。」
「我給你發定位,你來找我,我吃早餐呢,一起吃一口。」
掛了電話我把定位發給蘇航,很快他就過來了。他剛進門的時候,我一抬頭差點沒認出來他,怎麼憔悴了那麼多!原本白白淨淨的小臉此刻顯得蒼白虛弱無比,我招呼他過來,詢問道?:「你臉色怎麼那麼難看?」
蘇航搖搖頭:「失眠。我這幾天翻來覆去睡不著,一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肖嬈,一想起她我的心就疼得難受。」
我喊來服務員,問蘇航:「吃點東西吧,吃完我們就去肖嬈學校。」
「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要死不活的,按肖嬈的性格,看見你這樣,肯定煩死你了。」
「再來一屜包子吧。」我轉頭對服務員說,隨後繼續跟蘇航說,「有件事,肖嬈讓我不要告訴你,所以我一直沒跟你提,不知道肖嬈跟你分手和這件事有沒有關係。」
蘇航淡淡地開口:「我知道,她爸翻車那事兒。」
「你怎麼知道的?」我驚訝,「那陣子你正在準備考試,肖嬈說不想讓你分心,讓我不要告訴你。」
蘇航眼眶發紅:「那她大概是實在扛不住了吧,所以才想讓我幫她分擔……可惜,我不止幫不到她,連陪在她身邊都做不到。」
我想起之前肖嬈她爸出事,她給我打電話借錢,還告訴我不要告訴蘇航。我給肖嬈打了一筆錢,還去醫院看了她爸幾次,肖嬈說她爸情況基本穩定了,我以為沒什麼大事了,就沒跟蘇航提這件事了。
包子上來了,蘇航拿著筷子戳包子:「肖嬈她爸出事後的一個星期,那天我從實驗室出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接到她電話,她也不說話,就是一個勁兒地哭,我才發現這幾天她其實一直不太對勁。我問她怎麼了,她告訴我她爸半夜開貨車跑運輸翻車了,現在還在ICU搶救,她已經沒錢了,從同學朋友那兒籌集來的捐款已經分文不剩,但是她爸還沒醒過來……」
「包子都涼了,你多少吃幾口吧。」我不知道該怎麼去勸蘇航,作為旁觀者,我知道蘇航他根本沒能力去承擔肖嬈的人生和她的家庭,但作為他的朋友,我也知道肖嬈對蘇航來說意味著什麼。
蘇航哽咽著點了點頭,機械地咬著包子:「我把我卡里攢的獎學金都轉給了肖嬈,但是我當時真的走不開,所以我讓我媽替我去看看肖嬈她爸,我媽又拿了一萬元錢。你知道我家的情況,我爸馬上就要辦退休,還需要一筆錢,房子貸款每個月都要還,所以我媽能拿出一萬元錢,我已經很感動了,但是我媽回來之後,肖嬈就跟我說要分手。她竟然說,我幫不了她,我家也幫不了她……」
「肖嬈不是那樣的人。」我篤定,「她不會單單因為這個跟你分手。」
蘇航點點頭:「我知道。所以我給我媽打電話,問這件事。我媽也沒有瞞我,她說那天她把一萬元遞給肖嬈的時候,肖嬈不肯收,我媽執意要給,肖嬈最終收下了,卻告訴我媽她會跟我分手。我媽回來跟我講,肖嬈是個聰明的姑娘,她其實只是做了一個對我倆都好的選擇。」
蘇航抽了抽鼻子,問我:「喬西,你說是不是只要我跟肖嬈不在一起了,我跟她都能得到解放和自由?」
「也許肖嬈只是不想拖累你了。」我安慰道。
蘇航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可是你知道嗎?喬西,其實自從我同意跟肖嬈分手後,我最不能釋懷的,不是她跟別人在一起了,而是讓她最終做出這個選擇的人是我!其實肖嬈是在讓我幫她做選擇,可是,我選擇了放棄她。」
我從小跟蘇航一起長大,他的心思我比誰都明白。他是那麼敏感多慮的一個人,在肖嬈的事情上其實已經違背了自己的原則。
「我曾經想過靠自己的努力成為肖嬈一輩子的依靠,我願意為了讓她幸福去吃苦、去奮鬥,但是當我發現無論我怎麼努力,能為肖嬈做的對於她家來說也不過是杯水車薪。其實我比任何人都不願意承認,我不是那個能給肖嬈幸福的人,所以一直以來,我都刻意去忽視這個潛藏的矛盾,然而它到底還是因為肖嬈她爸出事而顯現出來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蘇航,回憶里的他總是陽光而自信的,這樣卑微脆弱的他讓我不知所措。
記得高中那會兒,有陣子班級里有傳言,說肖嬈畢業之後就要結婚,嫁給一個有錢人。有幾次我跟蘇航放學回家,我們倆騎自行車,看到肖嬈上了一輛私家車,聯想到之前班級里的傳聞,我跟蘇航說:「接肖嬈的就是傳聞中肖嬈畢業就要結婚的對象吧?」
蘇航冷哼一聲:「徐喬西你怎麼也那麼八卦啊,都說了是傳言了,那就不可信!」
然後還沒等我繼續說什麼,蘇航發出了一聲痛呼:「哎喲,我去!」他的腦門被垂下的柳枝刮到了,硬生生被刮成了「森林之王」。
男人啊,你的名字叫作虛偽。
也是打那之後,蘇航就變得特別財迷,把他那為數不多的零用錢能省則省地存了起來,還利用周末的時間給初中生補習功課。
他的敏感與自卑大抵從那時已經顯現出端倪,他從一開始就怕自己給不了肖嬈什麼,所以暗地裡付出了更多。
吃過早飯,我跟蘇航選擇直接打車去肖嬈學校找她,因為那個時候肖嬈的手機已經打不通了。
我陪蘇航去自助機器那兒買地鐵票,雖然已經過了早高峰,但買票機器前面還是排起了相當壯觀的長隊。
我倆並排排了兩個隊,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我跟蘇航格外安靜。
我們心裡有不同的煩惱。
曾經每次寒暑假快開學的時候,我都會拿著作業本去蘇航家,騙我爸媽說讓蘇航輔導我功課,其實我是去拜託蘇航幫我抄作業。
作為一個自制力很差的人,我的假期作業沒有一次會提前完成。即便每次臨近開學的兩三天裡我抄得發狂,也讓蘇航替我抄到發狂,哪怕每次不分晝夜地抄作業抄到我發毒誓說以後絕對要按時完成作業,我還是做不到。
就是這樣的我,在過去很多年裡,最讓我憂愁的一件事大概就是自制力太差所帶來的惡果。而蘇航作為一個高智商、勤奮又帥氣的人生贏家,他的煩惱大概完全來自於我這個不成器發小的拖累。
現在想來,原來曾經覺得那麼痛苦的事情,此刻竟然都變成了有趣的回憶。而我們現在面臨著的煩惱,大概有朝一日回想起來也不過是五味陳雜人生中不咸不淡的一味吧。
手機振動,我解鎖,看到陳景琛發了一條微信給我:徐喬西,下午四點,我在左岸等你。
左岸是開在我們學校宿舍樓對面的一家咖啡店,是我們聚會相約地的常聚點。
我沒回他,我甚至不敢把手指點到輸入欄,哪怕心中的話百轉千回,也沒敢試圖回他隻字片語,我害怕他從那斷斷續續的「對方正在輸入……」中看出我的猶豫。
如果他是我的同學、朋友或者親人,我可以做出任何程度的退讓,可唯獨他是我喜歡的人。在愛情里,我有自己的偏執和驕傲,林晚的存在已經狠狠打擊了我的驕傲,我唯獨剩這點偏執了。
排了幾分鐘,蘇航先排到了,我從我那隊裡退出來,陪蘇航買好票。
之後,我們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擠上了那個看起來已經飽和的地鐵車廂。車廂內,人貼著人,我跟蘇航隨著人潮的上上下下被擠到不同的地方,好在我們只需要堅持五六站就能到達目的地。
忘了是經過怎樣一番廝殺才擠下車,往地鐵站外面走的時候,蘇航冷不丁來了一句:「難怪她總說,以後她一定要有一輛車。」
「嗯?」我回頭望著蘇航。
他不禁莞爾,似想到什麼幸福的事情:「我跟肖嬈第一次擠地鐵的時候,也是這麼多人。那次是我們倆一起去北京玩,兩個人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硬座,累得渾身都要散架子了,下車又去擠地鐵,可是竟然完全不覺得辛苦。我當時就在想,原來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即便是擠地鐵都是開心的。」
我愣愣地點了點頭,心想蘇航所說的大概就像是我覺得跟陳景琛一起上思修課都覺得蠻有趣的。
蘇航的笑容漸漸隱沒在嘴角:「那次,肖嬈對我說,她以後一定要有自己的車,她說她再也不要擠地鐵擠公交了。喬西,你知道嗎?人骨子裡根深蒂固的想法其實是無法改變的,就像我覺得跟肖嬈在一起,吃什麼苦都是甜的一樣,其實跟我在一起這麼久以來,肖嬈她一直是在忍耐吧……」
我看著蘇航,一個一米八幾的大小伙子,雖然面無表情,但是我感覺他在心裡已經哭出來了。
出了地鐵口就是肖嬈學校的北門。因為周末的緣故,這個時間學校里的學生很少,我們倆直接朝肖嬈的宿舍樓走去。
到了宿舍樓下,蘇航在樓下等,而我則偽裝成本校學生的樣子,輕車熟路地混進去,跑到五樓肖嬈的宿舍去找她。
上樓便看見她們宿舍的門敞著,我正準備敲門,一個頭上包著粉色干發巾的女孩提著暖水壺過來了:「你找誰?」
我看過肖嬈曬的照片,知道這個女孩是她的室友,於是問道:「我找肖嬈,請問她在嗎?」
「找肖嬈啊……」她猶豫了一下,「她都好久沒回來了,你是?」
「我是她朋友,就是因為聯繫不上她,擔心她出了什麼事,才特地來學校找她的。」
肖嬈的室友嘆了口氣:「這樣啊,那你肯定知道她爸的事兒了吧?」
我點點頭,肖嬈室友接著說:「自從她爸出事了,肖嬈就沒怎麼在學校了。大概也跟老師打過招呼了,考慮到她的情況,學校這邊沒追究她不在校的事情。」
「那她最近有跟你們聯繫過嗎?」
肖嬈的室友搖了搖頭:「肖嬈她平時什麼事情都不願意跟我們說,要不是實在沒辦法了,她爸的事大概也不會跟我們講。」
看來,我跟蘇航是白來一趟了。告別了肖嬈的室友,我準備下樓跟蘇航匯合,然而剛到一樓,隔著長長的連廊,我看到宿舍樓外,一個特別漂亮的女生正站在蘇航的對面。
是肖嬈!
但是同時我也看到,肖嬈的身後還站著一個男生。
我跑出去,一把抓住肖嬈,心裡又氣又急?:「電話不接!微信不回!這麼多年的朋友你跟我玩失蹤?你知不知道我跟蘇航多擔心你啊?!」
肖嬈瘦了很多,原本就巴掌大的臉,輪廓愈加清晰,美得讓人憐惜。她朝我擠出一個有點歉意的笑:「對不起,喬西,這段日子發生太多事了,我只想一個人靜靜,讓你們擔心了。」
「叔叔恢復得怎麼樣了?」
「不影響生活,只是以後不能工作了。」
「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不要一個人扛著。」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神色微動,回頭給我們介紹身後的男生。
不,應該說是一個男人。看起來比我們要年長一些,氣質非常成熟穩重,而且我總覺得他很眼熟。
肖嬈挽住那男人的胳膊:「這是我未婚夫,許衛昭。」
許衛昭?!那個曾經喜歡過肖嬈的學長,高中歷史老師的侄子……
就在我紛亂的腦海里拼命回想著許衛昭和肖嬈的過往時,蘇航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既然你沒什麼事,那我跟喬西就先走了,如果需要我們幫忙,記得打電話。」
蘇航拽著我轉過了身,而我跟蘇航多年的默契,讓我沒有再多說隻言片語。
直到我們消失在肖嬈和許衛昭的視線中,蘇航才像被抽掉了渾身的力氣一樣垂下扯著我袖子的手。
他緩緩蹲在原地,低垂著頭:「喬西,原來那個人是許衛昭。」
蘇航自嘲似的笑出聲,整個身體都在顫抖:「原來在她肖嬈眼裡,我一直就是個備胎!」
我愣住,隨即抓住蘇航的肩膀:「蘇航你別這樣!你冷靜一點。」
蘇航甩開我的手:「我怎麼冷靜?原來我才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子!原來她一直沒有忘了他……」
對於肖嬈和許衛昭的事情,我也僅僅是聽到年級里的一些風言風語。畢竟作為一個根正苗紅的風雲學長,許衛昭和校花肖嬈的事情也曾經在年級里颳起一陣八卦之風。不過最廣為流傳的版本就是,肖嬈拒絕了許衛昭,許衛昭受了情傷一蹶不振,許衛昭的姑姑則因為這件事一直針對肖嬈。
所以當我聽蘇航說出「她一直沒有忘了他」的時候,我整個人處於一種迷茫狀態,而這種狀態則在我看到蘇航那通紅的眼睛「吧嗒」砸下眼淚的時候,瞬間瞭然。
「蘇航,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問道。
蘇航緊緊咬著自己的嘴唇,咬到出血,他緊閉著雙眼,攥著拳頭的雙手青筋暴起,這一刻我仿佛能對他的痛苦和受傷感同身受。
沒人比我更了解他對肖嬈的感情。
傾慕、同情、憐惜、親情、友情、愛情……他對肖嬈的感情,既是我所知道的感情里最純粹的一種,也是我所知道的感情里最複雜的一種。
這樣的感情,即便是日後肖嬈沒有跟他在一起,他們也永遠不會形同陌路,他們的感情不僅僅是靠愛情維繫著的。
所以當蘇航跟肖嬈分手,甚至得知肖嬈又戀愛了之後,他的難過,僅僅是因為,這個他視若珍寶的女生,他沒有能力,也沒有資格,親手帶給她幸福了。
那是一種對自己無能的自責,也是一種對自己懦弱和對現實低頭的譴責。
但此時的蘇航,我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種決絕和絕望!
那一定是肖嬈摧毀了他心中的一個信念,毀滅了他一直以來堅信且毫不懷疑的某件事……而這件事無疑是他的執念。
有時候,執念足以讓人毀滅。
「她說,她從沒愛過我。」蘇航開口。
「原來一直以來她喜歡的都是許衛昭,從來只有他一個人。」蘇航冷笑著,但是眼神卻又前所未有的冷靜,他問我,「喬西,那我這些年來,對她來講究竟算什麼啊?」
我搖搖頭:「蘇航,你跟肖嬈這麼多年的感情,你自己心裡難道沒有一個判斷嗎?」
他眼睛通紅,無奈地笑了笑:「喬西,我真不知道。」
我怔住,然後從蘇航口中得知,當年那些傳言背後的真相。
原來我一直以為,許衛昭只是肖嬈眾多追求者當中的一個,蘇航才是真正讓肖嬈卸下心防願意共度一生的人。
蘇航說,其實肖嬈一直是喜歡許衛昭的,他們兩個也並不是傳聞中的許衛昭表白被拒的結局,其實他們曾經在一起過一段時間。
我忘不掉蘇航說這些話時受傷的眼神,他說:「你知道嗎?喬西,剛剛你不在的時候,我看著肖嬈跟許衛昭牽著手,她跟我道謝,說謝謝我這麼久以來對她的照顧和包容……她還說,跟許衛昭在一起的那段時光雖然很短,但是她過去的歲月中最快樂的一段日子,要不是那段記憶,她根本撐不了這麼久,早就被現實壓垮了。」
許衛昭的父母從商,家底十分殷實。因為父母不在身邊,許衛昭大部分時間是由姑姑照看的。而作為一個精明的高中老師,許衛昭的姑姑幾乎在他剛剛喜歡上肖嬈的時候就有所察覺了。
許衛昭從小就是個獨立而讓人省心的孩子,做任何事之前必先衡量利弊、有尺有度,因此父母對他的管束也不甚嚴格,甚至可以說是相當開明,但是唯獨在肖嬈這件事,雙方都不肯做出任何退讓。
許衛昭的姑姑說,肖嬈那個女孩她知道,不求上進,男女關係混亂,家境也不好,許衛昭跟她扯上關係就毀了!
許衛昭的父母在教育許衛昭這件事上,十分重視他姑姑的意見,所以對肖嬈心存偏見,對他們兩個的這段感情百般干涉。
最終,肖嬈無法承受這種干涉和阻撓,才選擇了分手。
就像許衛昭一樣,肖嬈也消沉了相當長的時間,而僅僅因為她比起許衛昭來,顯得不是那麼優秀,大部分人似乎就下意識地忽略了她的消沉。
也對,不消沉的肖嬈又跟消沉時有什麼區別呢?
但蘇航到底是看出了她的消沉,他像個蓋世英雄一樣,來到她身邊。可蓋世英雄和心上人從來不是一回事。
後來許衛昭因為消沉而耽誤學業,高考之後就漸漸銷聲匿跡。那時候肖嬈也跟蘇航在一起了,甚至後來在蘇航的幫助下,考上了一所對她來講已經很不錯的大學。就這樣,所有人都以為是因為肖嬈的拒絕,才讓許衛昭徹底消沉。
肖嬈跟許衛昭再次取得聯繫,是一年前的事了。在蘇航跟肖嬈第一次來我學校看我的那次之後沒多久,S市周邊城市發生了一次規模不大不小的地震,S市也受到了影響。
當時我跟室友在一家烤肉店的二樓吃烤肉,地震發生的時候,我們只覺得樓下「嘭」的一聲像爆炸一樣,感受到了爆炸般的衝擊感,但是也僅僅是一瞬間,萬物平息。
大姐最惜命,第一個跑下樓詢問老闆是否爆炸了,詢問過後才知道,原來是地震了。
我從出生以來,就沒經歷過地震這類天災,因此縱使這次地震不算嚴重,大家還是心有餘悸,紛紛給親友打電話詢問是否安全。
蘇航跟我提起這件事,問我還有沒有印象,我點頭,他說,就是那次,肖嬈收到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問她有沒有事?
那個發簡訊的人就是許衛昭,也是那時候,蘇航才知道,原來肖嬈一直跟許衛昭有聯繫。
我問蘇航:「這些都是肖嬈告訴你的?」
蘇航點頭:「我曾經以為自己才是那個能給她幸福的人,原來到頭來我從沒走進過她的世界。你知道嗎?喬西,那天我跟肖嬈去你學校給你過生日,其實我攢了一筆錢,買了個小鑽戒想跟肖嬈求婚……」
他垂下頭,特別蒼白地笑了一下:「所以,我怎麼可能想到,其實她那天原本就打算跟我說分手的。只不過,我突然求婚讓她猶豫了。」
後來的事情我就都清楚了,一直到肖嬈她爸出事之前,蘇航跟肖嬈都相安無事,雖然我能以旁觀者的視角清楚地看出他們之間存在的問題,比如,肖嬈渴望的庇護和安穩對蘇航來講都相當吃力。
「肖嬈她爸出事後,沒多久她就提出跟我分手,說她家裡給她介紹了一個很不錯的男人,她爸希望她能一畢業就結婚,早點有個依靠才能放心。」
我望著蘇航,想起蘇航他媽曾經也苦口婆心勸過蘇航,肖嬈那個女孩身上肩負的東西太多了,跟他在一起,不只他會感到累,她其實也無法得到真正的解脫。
蘇航似乎也想到這些,他有點自嘲地跟我講:「喬西,你知道嗎?上學那會兒,我覺得許衛昭很懦弱,我一直很看不起他,覺得他竟然會因為他姑姑的緣故而放棄自己的感情……那個時候我以為,只有我才有資格守護肖嬈,現在看來,懦弱而無能的那個人是我才對。當肖嬈哭著給我打電話,說她爸出事她很害怕,不知怎麼辦的時候,我無能到只能買最便宜的火車站票站一天一宿回S市找她!我每天拼命學習,攢的那些各種獎學金竟然只夠她爸在醫院兩天的費用……而這個時候,反倒是如今你們眼中的青年才俊、成功人士許衛昭,輕輕鬆鬆幫肖嬈把她爸轉到最好的醫院,?找最好的護理人員幫助肖嬈照顧她爸……我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那麼無能,而對於這種無能我又顯得那麼無力……」
「蘇航。」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這都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他擺擺手:「你少安慰我了。其實我早該想到的,從肖嬈提出分手的那一刻起,我就該想到了。她沒有錯,我相信她也是很想相信我能拯救她的,是我讓她失望了。」
我聽得心酸,蘇航如同認命了一般,反過來安慰一臉悲傷的我:「喂!現在慘遭拋棄的人是我……你在這裝什麼憂傷啊?」
這樣的蘇航讓我想起了以前每次考試沒考好,他被他媽狠批了一頓之後,就總是委屈巴巴地坐在角落裡半天后,裝作很亢奮、很無所謂的樣子反過來嘲笑安慰他的我。
「蘇航,其實在我面前你沒必要這麼逞強的,你什麼樣我沒見過?難受你就說出來,就算哭出來,我也不會嫌棄你的。真的!」
蘇航見我一臉的實誠,笑道:「傻子。」
他說?:「我是真的放下了。有情飲水飽,以前我以為我們之間的矛盾,不過是她覺得我沒能力給她想要的生活,但是,如果她心裡的那個人一直是許衛昭的話……恰巧許衛昭又能給她足夠的安全感……那我誠心祝福她。或許我的心裡還不能那麼容易放下,但是既然已經做了決定,那總有一天能夠坦然。其實這次在火車上,我就想了很久,可以說現在的結局和我之前料想的沒太大的區別。我知道這樣對我跟肖嬈都是最好的,特別是肖嬈,許衛昭現在這麼出息,我相信他比我更有能力護肖嬈周全。既然我沒有能力給她最好的,那我又哪來的臉好意思死抓著她不放呢?」
「好啦,你不用擔心我了。我一個大小伙子,連這點挫折都不能應對的話,那我還能做點什麼?倒是你,雖然你沒跟我講,但我看得出,你喜歡陳景琛。陳景琛確實挺不錯的,你要好好把握!」
我剛想張嘴否認,但發現我真是一個不會撒謊的人,只能沉默以對。
「喬西,我覺得你成長了很多。然而一段順順利利的感情,是不會讓人成長的,所以即便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可能也並不是很順利。我自己在感情上也是一塌糊塗,所以更沒有什麼資格去教你點什麼,只是想告訴你,如果有需要的話,我隨叫隨到。」
我敲了一下他的頭,道:「為了證明自己不是重色輕友,你也太拼了吧!」
他無奈地笑了笑:「還有,如果可以的話,多幫幫肖嬈,畢竟她一個女孩子,太不容易了。」
「我說之前鋪墊得那麼煽情呢?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我拍拍胸脯,「你放心吧,可別忘了,肖嬈也是我朋友啊!」
見到肖嬈沒事後,蘇航終於放心地回去了。我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在人頭攢動的車站漸漸變小,最終縮成一個小黑點。
那時我在想,當你長途跋涉,風塵僕僕而來的時候,究竟有沒有想過,其實這就是一場迎戰即輸的戰役。
就像我對陳景琛,無論在心底謀劃了怎樣的決定,只要在他面前,總是棋差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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