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別打擾我的人勤能補拙
不知何時,我也睡了過去,黑夜像一切的結束,我們每個人都是空氣中的一粒塵埃,哪怕我們的世界已經顛覆動盪,明天的太陽照舊按時升起。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我請了三天假,陪肖嬈料理她父親的後事,許衛昭一直在幫著忙前忙後。
早上起床前,我們兩個望著天花板各懷心事。肖嬈突然對我說:「我跟許衛昭的事,你先不要告訴蘇航。」
我想她大概猜到許衛昭已經把他們的事告訴我了,於是我不解地問:「為什麼?蘇航一直以為你……」
「他以為我從來是把他當救命稻草?」肖嬈輕輕笑了,「那他以為的沒錯啊。」
「肖嬈,蘇航從來沒覺得你在拖累他。」
「我知道,」她翻了個身,背對著我,「可是我想以一種更平等的方式留在他身邊。我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成為他的鎧甲,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帶給他的只有無盡的壓力和負擔,我不能再這麼自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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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自從你們分手後,蘇航過得很不好,你忍心看他這樣嗎?」
「喬西,一直以來,我都很自私,不是嗎?我什麼都沒有的時候就緊緊地抓住蘇航,而當我有更好的選擇時,就選擇放棄了他。這一次,我想等在原地,我想讓他為自己選一次,如果他能遇見更適合他的女生,我會祝福他的……」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蘇航下了高鐵第一時間趕來,當時我跟肖嬈還有許衛昭正在一家快餐店吃飯,蘇航進來的時候,徑直走到肖嬈面前,緊緊抱住了她。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蘇航說了好多個對不起,肖嬈那原本已經哭到麻木的雙眼,仿佛再次燃起了生氣,然後她也緊緊抱住了蘇航。
過了一會兒,蘇航大概意識到這樣做有所不妥,他鬆開抱著肖嬈的手,有些歉意地看了許衛昭一眼。
許衛昭沖他笑道:「有你們兩個陪著肖嬈,我也能放心一些,對了,你還沒吃東西吧,點些東西吃吧。」
說著,他叫來了服務員。肖嬈有點心疼地看著蘇航,忍不住問:「為什麼不好好吃飯?」
蘇航眼神微動,淡淡道:「最近考試比較忙。」
突然,我的手機響了起來,是脆桃,我起身去門口接電話。
「怎麼了脆桃,是學校有什麼事嗎?」
「喬西,你知不知道,陳景琛出車禍了?」
我拿著電話的手突然抖了起來:「他怎麼樣了?現在在哪兒?」
脆桃嘆了口氣:「你放心,沒什麼大礙了,但是頭部受到創傷,還在留院觀察。我們也是剛從周愚那兒聽說的,好像是你回家那天出事的,我們幾個打算待會兒去醫院看看他,你要不要一起?」
我回家那天出事的……
我突然意識到,陳景琛給我打的那幾個被我拒接的電話,可能就是他在出事時打的……
我的心突然像被攪碎了一樣難受,充滿了懊惱和自責,我想如果不是我選在那天跟他說那些話,也許他就不會出事了。
我很想去看看他傷得重不重。
我很想問問他,那三個未接來電究竟是要跟我說什麼。
這短短的幾秒鐘里,我給自己找了無數個去見陳景琛的理由,可是當這些想法在腦海中閃過後,我又清晰地意識到,我不能那樣做。
我怕我一旦那麼做了,之前的狠心和決絕都會煙消雲散。
「如果他沒什麼事了,我就不去了,你們替我問候一下吧。」
掛斷電話,我整個人像是突然被抽乾了力氣,頹然地蹲在原地,腦海里全是別人的那些話。
林晚說:「徐喬西,我不能失去陳景琛,我為他犧牲得太多了……」
鄭植說:「可是他現在竟然因為你,要背棄對林晚家人和林晚的承諾……」
脆桃說:「你根本不了解陳景琛,我不想你成為第二個林晚……」
所有人都覺得,我不能跟陳景琛在一起。
所有聲音都在告訴我,陳景琛做了對不起林晚的事,他應該要對她負責到底的,只是在這過程中他一時倦了、厭了,恰巧又遇見我這麼一個神經大條充滿歡樂的傻子。
他隨便動了一下心,我卻淪陷得那麼徹底。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我想知道他傷得重不重,最後還是脆桃了解我,從醫院看過陳景琛後,回來就給我發了微信。
小櫻桃:剛從醫院回來,陳景琛的車撞得夠嗆,人倒是還好,有些腦震盪。
我:那就好……
小櫻桃:還有,陳景琛問我,你為什麼沒來。我說你家裡有點事,回家了。
我的手一頓,隨即問道:那他還說別的了嗎?
小櫻桃:沒了,但是我看見林晚了,她似乎跟陳景琛因為什麼事吵起來了。
我苦澀一笑:那些都跟我沒關係了……
小櫻桃:唉,你好好休息,早點把那個沒心沒肺的徐喬西養回來。
我:謝謝你,脆桃。
小櫻桃:有什麼事不要自己扛著,你還有我們呢。
我點開跟陳景琛的微信聊天記錄。
雖然不是很多,但是從我們第一次說話開始,記錄一直沒刪過。中間有一次我換手機,還特地把聊天記錄備份了。說來也怪,我總是想著自己究竟從什麼時候起喜歡他的,卻不得正解,可是原來從最初我不捨得遺失我們之間的點點滴滴,哪怕一個無關緊要的聊天記錄時,大概我已經喜歡上他了吧。
我從頭到尾把聊天記錄看了一遍,一個個場景就又從我腦海走了一遍,看著看著肖嬈突然歪頭倚在我的肩膀上:「是上次一起玩的那個男生吧?」
我點了點頭。
她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為什麼要放棄他了?」
還沒等我問,肖嬈就解釋道:「你知道嗎?喬西,我當時跟蘇航分手後,就跟現在的你一模一樣。」
她輕笑一聲:「以前我總覺得,這個世界對我真不公平啊,為什麼偏偏在我跟蘇航之間設置這麼多阻礙,身邊的朋友同學輕而易舉就可以擁有的感情,對我來說卻難於登天。可是後來見多了別人的分分合合,我才明白,不是世界對我不公平,而是人的感情本身就是脆弱的,想要維繫好它,不是光有上帝的偏愛就夠的。如果喜歡,就不要輕易放棄,不要怕受傷,也不要怕付出……」
「我跟他之間,或許就是有緣無分吧。」說完這句特別狗血的話之後,我苦笑一下,「我不怕受傷,也不怕付出,只是這個世界上有比我更離不開他的女生。」
肖嬈瞭然,便不再繼續問。
「不說我了,你跟蘇航,你打算怎麼辦?」
「我是不是挺自私的?」肖嬈問我,「明知道蘇航放不下我,明知道他不願面對許衛昭和我的事情,可我還是跟他有所牽扯。」
我提醒道:「你跟許衛昭的事瞞不了他多久。」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明天就讓蘇航回去了。就算我最後一次自私吧,在這種時候,我還是希望他陪在我身邊。這之後,我會遠離他的生活。」
我轉過身,正對著肖嬈:「可是,你怎麼能替蘇航決定他以後的生活呢?也許你決定的不是他想要的。」
她輕垂眼眸,反問我:「這或許是女生的通病吧。你不也是替別人做了對他最好的決定嗎?」
我搖頭:「你跟蘇航和我的情況不一樣。」
她打斷我:「哪裡不一樣,你覺得有人比你更需要陳景琛,所以你替陳景琛選擇放棄你,而我,只是覺得有人比我更適合蘇航。」
見我一臉迷茫,肖嬈笑道:「你知道嗎,蘇航他們學校有個女生喜歡了他兩年……去年聖誕節,我偶然見過那個女生一次,當時她買了一塊很名貴的手錶要送給蘇航,而我給蘇航準備的聖誕禮物是一條自己織的紅圍巾。」
我覺得她的理由很好笑:「所以你覺得,送得起名貴手錶,就是適合蘇航的?你應該知道,蘇航不在意這些。」
肖嬈搖搖頭:「不,我想到的是另一件事,也是我跟蘇航為數不多的爭吵中的一次。」
蘇航跟肖嬈在一起沒多久,也是聖誕節,當時還是有很多喜歡肖嬈的男生送了禮物給她,而肖嬈收下了。蘇航知道這件事後,和她大吵了一架。
肖嬈說:「以前我從不覺得我拒絕了別人的追求卻接受了別人的禮物有什麼不對,而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雖然打那次跟蘇航吵了架之後,我沒再接受別人的禮物,可是我一直不覺得我有什麼問題。我覺得我也沒做什麼對不起蘇航的事,那些送我禮物的人也都是自願的,我也沒承諾他們什麼,那我接受有什麼不對的?直到我遇見那個喜歡蘇航的女生,她當著我的面,把那塊手錶送給蘇航,她不說喜歡蘇航,只說感謝他前陣子幫忙輔導才通過考試,可是蘇航拒絕了。」
「後來我在想,如果蘇航接受了,那我還能像對自己那樣,理直氣壯地認為他接受這個禮物沒問題嗎?我也突然意識到,原來我跟蘇航之間一直是不平等的,他一直在付出,而我一直在理所應當地接受他的付出,這樣的我不值得他付出那麼多。他值得更好的女生,值得一種更相互扶持的感情,而不是一味被拖累的感情。我自私了這麼多年,他也寵了我這麼多年,我知道如果我不幫他做這個決定,他就算有一天被這段感情拖垮也不會放手……」
「可是你放手,對蘇航也許傷害更大,特別是你還讓他誤會你跟許衛昭。」
「如果不用這個理由,他怎麼可能跟我斷得這麼幹淨利落,我不過是選了一個痛快的死法。」肖嬈望向窗外,萬家燈火將漆黑的夜晃得溫暖明亮,她淡淡開口,「他有個去澳大利亞交流兩年的機會,如果我在,他肯定會放棄的。」
我愣住,這件事我都沒聽蘇航說過。
肖嬈解答了我的疑惑:「是喜歡蘇航的那個女孩說的,她也會一起去。」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肖嬈,印象里的她總是患得患失,占有欲極強,又沒安全感,可是我從她現在的眼中只能看到一片豁達。
淺嘗輒止的喜歡總是讓人感到開心的,反倒是越有分量的喜歡越是苦澀,苦澀到一丁點的甜都能放大無數倍。
我問她:「你就不怕蘇航回來之後變心了?」
她苦笑:「我怕,可是我更怕他錯過他更想要的人生。」
「這次,我要讓他為自己選擇一次。」
那天晚上我跟肖嬈聊到很晚,睡下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但是第二天還是很早就起來了。蘇航已經買好了早餐過來,我們三個難得坐在一起吃了頓飯。
然後我接到周愚的電話。
「喬西,今天回不回學校啊?頂不住了,這兩天輔導員簡直抽風了……」
「我今天就回去……」
「啊,那我就放心了!」
掛斷電話,我對蘇航跟肖嬈說:「我今天得回學校去了。」
我有點擔憂地看了一眼肖嬈跟蘇航,肖嬈安慰道:「你放心吧,我這麼大個人了,能照顧好自己。你都陪了我兩天了,回學校看看吧。」
蘇航附和道:「你先回去吧,我還能待幾天,這邊有什麼事還有我呢。」
「那好,我就先回學校了。」
我跟他們道別,上車後我透過車窗看著他們倆並排站在一起,我想這大概是最後一次了吧。想到這裡,我有點心酸,閉眼不再去看。
回到學校,本來想直接回寢室休息,但是在周愚的奪命連環call的攻勢下,我還是第一時間趕去了教室。
結果我走到教室跟前的時候,一位老師剛好從洗手間走過來,看見我背著一個大大的雙肩包氣喘吁吁的樣子,怎麼看也不像是課間出來遛彎放風的。
於是我就這樣點背地被抓典型了。
老師抬頭打量了我一下:「哪個學院的啊?」
「計……計算機學院。」我想了一下,還是別簡稱了,省得她以為我跟她抖機靈。
她沉吟了一下:「我知道你,徐喬西吧?」
我心想完了,竟然還認識我,於是我在心底里拼命回憶我曾經栽在這個老師手裡的次數,然後就見她臉一板:「還是班幹部啊?就起這帶頭作用啊?」
我心虛地低頭認錯:「老師我錯了,以後再也不犯了!」
「態度還挺好,進去吧,下不為例啊,我可記住你了。」
我趕緊一溜煙溜進教室。
周愚看見我就跟看見他二大爺一樣親,鬼哭狼嚎地拽住我的書包:「祖宗啊,你可回來了!」
我嫌棄地甩開他:「這回知道你平時逃課出去浪,我是多麼的心累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太不容易了,輔導員也太難伺候了,你看把我腿都溜細了!」
我沒心思聽周愚在這瞎叨叨,他向來話多戲多,我懶得理他,我下意識地掃視著教室,結果並沒看到那個傢伙的身影。
脆桃一把把我拽過去,我一屁股坐到她旁邊的空位上,她小聲說:「別找了,他沒來。」
我這才收回視線,結果還沒坐穩,就看見「菠蘿頭」跟只貓頭鷹一樣一邊偷吃零食一邊盯著我看:「誰沒來啊?」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脆桃已經一巴掌呼到了「菠蘿頭」的腦袋上:「消停地吃你的東西,哪兒那麼多廢話!」
「菠蘿頭」立刻乖乖坐好:「好嘞,桃桃!」
我在一旁,簡直就跟日月神教教主一樣閃亮……可是我真的好羨慕「菠蘿頭」跟脆桃這樣的感情。
陳景琛整整一周沒來上課。
當有一天我在課堂上突然冒出這個想法的時候,我先是一愣,緊接著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暗自警告自己,徐喬西啊,你不能再去想這個人了。
與此同時,我還發覺孫威和亮子對我的態度也微妙起來。
臨上課之前,就聽見前座的孫威扯著公鴨嗓喊道:「快快快,誰的作業借我抄一下啊!今天來晚了,整個第一排也太刺激了!」
周愚坐在最後一排,一把丟過去一本:「拿走不謝!」
卻沒想到孫威的頭被砸個正著,他捂著頭,齜牙咧嘴地回過頭,把本子原路徑丟回去:「你大爺!我就是再墮落也不至於淪落到抄你的作業吧,學弟!」
這一句扎心了。
因為我們學校有一項出了名的「三降五退」制度,就是掛三科降級,掛五科退學。周愚已經掛了兩科,加上今年還有老太太的課,他必掛無疑,如果不能在期末考試之前把掛的兩科修回來,基本就要降級了,所以男生總拿學弟這個梗來調侃他。
周愚憤憤地收回作業:「我呸!狗咬呂洞賓!」
為了轉移在陳景琛身上的注意力,我這個星期都沉迷於學習不能自拔,竟然會產生一種編程其實也挺有意思的錯覺。
可怕可怕。
不過這也導致我這個作業完成得還不錯,於是我挺有信心地把作業本遞給孫威:「抄我的吧,自己做的,肯定對。」
結果,孫威這孫子竟然正眼都沒看我,陰陽怪氣地來了一句:「喲,您心可真大啊,還能學進去習呢?某人可是連吃飯的心思都沒有了。」
亮子聞聲也插了一嘴,他勾住孫威的肩膀:「跟沒心沒肺的人就別浪費口舌了。」
我愣了一下,我怎麼得罪他們兩個了?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他們可能是在怪我,怪我沒去醫院看陳景琛。
就在這時,坐在我旁邊的脆桃低聲問道:「他們倆今天吃火藥了?」
我搖搖頭,本沒準備說什麼,結果孫威不顧亮子的阻攔,回頭質問我:「你知不知道陳景琛是怎麼出車禍的?」
我又是一愣……突然想到陳景琛給我打的那幾個被攔截的電話……
難道他出意外,是因為我嗎?
就在我順著孫威的引導,聯想著陳景琛出車禍跟我之間的關係時,孫威已經在亮子捂住他的嘴之前脫口而出:要不是你給他發那些狠話,又拒接他的電話,他就不會因為分心出事了……
亮子撫額,拉扯著孫威:「好了好了,陳景琛不是不讓我們跟她說這些嗎?」
孫威哼了一聲:「最可氣的是,她居然連去醫院看一眼都不肯,我就沒見過你這麼冷血的女人!」
我無言以對,本來就因為要放棄陳景琛而脆弱不堪的心,因為得知陳景琛是因為我而出意外的而再一次狠狠揪了起來。完了完了,我感覺我的眼睛又酸了,這個時候哭出來除了讓孫威他們覺得我婊氣沖天,好像也沒有別的作用了吧?
倒是脆桃在一旁見我被數落得不吭聲,替我出起頭來,她一把擋在我前面,沒好氣道:「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作『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了!按你這麼說,喬西接陳景琛的電話他就不會出事了?都是成年人,連這點承受力都沒有,還有臉在這兒數落別人?再說,陳景琛跟林晚那點破事沒解決乾淨就來招惹喬西,該無地自容的是他才對吧?你們倆在這兒替他出什麼頭?」
孫威一聽也來了火,狠狠拍了下桌子:「你什麼都不知道就別在這兒瞎摻和了!」
脆桃一挑眉:「我倒想問問我們還有什麼不知道的?不知道陳景琛腳踏兩條船啊,還是不知道他把林晚害得休學了一段時間啊?」
孫威還想跟脆桃理論幾句,被亮子攔下:「算了算了,別跟她吵了。」
我也扯了扯脆桃的袖子:「別說了……」
那節課我因為孫威的一番話心猿意馬,陳景琛會因為我沒去醫院探望而生氣嗎?他會因為我的決絕而失望嗎?但我也只是想想而已,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就要承擔一切可能發生的結果不是嗎?哪怕會被他討厭,哪怕從此跟他形同陌路,這都是我應該做好準備去接受的。
料理完肖嬈爸爸的後事,蘇航準備連夜趕回學校,臨走之前他還來了趟我們學校。
下課後我直奔校外,看見蘇航玉樹臨風地站在角落裡,惹得不少女生側目。
我突然間覺得,原來蘇航這麼帥啊。
但我也突然間意識到,相識十多年,我竟然今天才覺得他帥,並不是因為他以前不帥,而是因為他周身散發的氣場跟以前不一樣了。
現在的他安靜、清冷,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他再也不是那個難過時喜歡咬緊嘴唇不說話的小男孩了。
這一天,我突然覺得蘇航像個男人的樣子了。
我跑過去跳起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故作輕鬆地問他:「想吃點什麼,姐請你吃頓好的。」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下次吧,我今天沒胃口,我就是想臨走之前來看看你。」
我突然有點心疼這樣的蘇航,大概是我眼中藏不住事兒,蘇航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補充道:「哪天等哥哥有胃口了你再招待,我可不能便宜了你。」
我們從小是一起拌嘴長大的,以前我心情不好的時候,蘇航也總是這樣活躍氣氛,良久他嘆了口氣:「我可能要去澳大利亞了。」
我想到肖嬈之前提過這件事,但也記著肖嬈的囑咐,我們都知道如果肖嬈要蘇航留下來,他一定會留下來了,所以肖嬈告訴我,不要讓蘇航知道她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所以我裝作不知道這件事的樣子,故作驚訝道:「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沒聽你說過……」
他苦笑一下:「一個星期之前了,我們輔導員推薦了我,但是那個時候我還沒決定要不要去……」
他雙手插在外衣兜里,整個人透著一種釋懷的慵懶,目光空洞地望著遠處,開口:「但是現在我已經決定了。」
原來他這次回來,仍然想奮力一搏的,他想為她停留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既然決定了,那就去做好自己選擇的那件事。」
他笑了笑。
我看了眼手錶:「時間還來得及,還是簡單去吃點東西吧。」
這次他沒有推脫,提議道:「那不如去你們學校的食堂吧,說起來我還一次都沒去過呢。」
「也好,不過我們學校食堂不是特別好,你別嫌棄才是啊。」
說著,我們倆就並排朝食堂走去,我們聊了很多以前的事,時光仿佛隨著追憶回到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中去,那一刻我們彼此都將感情中的諸多不如意拋諸腦後,心情難得愉悅。
到了食堂我讓蘇航坐好,我去點餐,蘇航還跟我假裝客套:「還得是好哥們兒啊,我都多久沒感受過在食堂坐著等飯這種好事了……」
我白了他一眼:「那你看看,好好享受吧,我也是很久沒感受過給男生打飯了!」
說著,我就朝排隊最多的那家專賣涮牛肚的窗口跑過去。
等我終於把想要讓蘇航嘗一嘗的特色都買好準備一起端過去的時候,突然看見蘇航旁邊坐著兩個熟悉的人。
是孫威和亮子。
我糾結了一下,要不要換個位置的工夫,蘇航已經朝我快步走了過來,將餐盤接了過去:「還是我來吧,我怕你給扣地上。」
蘇航絲毫沒注意到我的異樣,他神色如常地朝座位走過去,甚至在放下餐盤後還不耐煩地催促我:「徐喬西,你又發什麼呆呢?成天跟只羊駝似的。」
他這一聲不要緊,直接引來孫威和亮子的目光,我沒辦法,總不能在被人發現後再落荒而逃吧,那也顯得我太心虛了。
於是我一咬牙、一跺腳,假裝若無其事的樣子在蘇航對面坐下了。
剛一落座,我就感受到孫威和亮子那來者不善的目光,這下就連蘇航都感覺到了,眼神示意我:「認識啊?」
這回還沒等我開口,孫威就陰陽怪氣地起了話頭:「亮子啊,看見沒,原來是有備胎啊,我說怎麼突然間就做得那麼絕情呢?」
亮子冷哼一聲:「真看不出來,平時大大咧咧的,原來是扮豬吃老虎呢。可憐陳景琛一個人在醫院裡還眼巴巴等著她去看,估計早就被人家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吧!」
孫威氣沖沖地站起來,對亮子說道:「走吧,別在這兒礙眼啦,耽誤別人你儂我儂,我們還是去醫院看看那個被拋棄的吧!」
我被他們這一番話說得既好氣又好笑,我跟陳景琛之間,怎麼可能存在我拋棄他的情況呢……明明……
我嘆了口氣,蘇航不緊不慢地笑話我:「你在你們班人緣可不怎麼樣啊。」
我撐著下巴看著他:「你默默吃飯不說話的時候最帥了。」
蘇航想了想,終於還是問我了:「你跟陳景琛怎麼了?」
我沉默良久,只簡單說了句:「他有女朋友了。」
蘇航「哦」了一聲,似自言自語:「他不像那樣的人,有沒有可能是誤會?」
我苦笑一下搖搖頭:「他親口承認了。」
蘇航拿著湯匙的手停頓了一下,疑惑道:「他騙你?那剛才那兩個男的還這麼囂張?我還以為是你玩弄了陳景琛的感情之後又狠心把他拋棄了呢!」
我翻了個白眼:「你看我像有那個能耐的嗎?」
「要不要哥們兒幫你出個頭解解氣?」蘇航歪著頭問我,簡直像個幼稚鬼。
我一巴掌把他的頭擺正,拒絕道:「大哥!我們又不是小學生了,君子動口不動手。」
蘇航聳肩,說:「我也就是說說而已,動真格的我不一定能占到便宜啊。」
我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他一眼,心想我這發小怎麼就越看越不中用了呢。
但不中用歸不中用,感情還是在的,蘇航到底還是放心不下我,不斷勸道:「感情這回事,往大了說,傷筋動骨,往小了說,骨折三個月也養好了,何況是失戀。你看我跟肖嬈,那麼多年的感情,不也是說放下就放下了嗎?」
我啞然失笑:「您安慰我就安慰我,也不用往自己傷口上撒鹽啊。」
這下他也笑了:「反正你就記著,感情不如意的時候想想我,瞬間什麼事都不是事兒了!」
跟蘇航吃完飯,我送他去地鐵站,我們走著,並沒有什麼話說了,但是彼此都不覺得尷尬。
臨上車,我問他:「走之前我去送你吧。」
他搖搖頭:「算啦,你就當我是去一趟長途旅行,我最怕離別了。」
我點頭:「加油!蘇航,不管做什麼,你一定都能做得很好的。」
他朝我揮揮手:「喬西,照顧好自己啊。」
我看著蘇航離去的背影,鼻子發酸,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中,我才依依不捨地轉身朝學校走,我想到那句歌詞——??越長大越孤單。這個城市裡有那麼多的人,那些曾跟我親密無間的人卻一個一個都離開了。
生活還要繼續下去,太陽每天照常升起,我小小的青春里那些陰霾,總有一天會被全部驅散的,我始終這樣堅信。
一個星期後,陳景琛回了學校。我想過無數次再次面對他時,該以怎樣的姿態才能顯得我既瀟灑又從容。我也想過陳景琛有可能會來找我問個究竟,畢竟向來高冷腹黑只有他做選擇、別人選擇接受的份兒,他怎麼能容忍自己被我決定掉了呢?
我想了千萬個理由去回應陳景琛,我甚至在腦海中彩排了一萬次如何跟陳景琛心平氣和地說好聚好散後瀟灑地離開,讓他看著我的背影,心想:啊,這就是我一輩子都得不到的女人!
我每天沉浸在這種意淫里樂不可支,以至於當陳景琛回來,並沒像我想像中那樣做時,我仿佛被閃了一下。
他並沒有質問我為什麼那天拒接他的電話,他也沒有質問我為什麼不去醫院看他,他只是像從來沒見過我這個人一樣,對我進行了完完全全的忽略戰略。
他無視我。
所謂放下的最高級別大概就是無視吧,我想也許就在他出車禍時,唯一一個想要通話的那個人,卻拒接了他的電話時,又或者在他獨自躺在安靜的病房中,卻始終也等不到那個人的時候,他選擇徹底把這個人放下。
這是人的自我保護機制,當發現確實得不到一個東西的時候,於是我們學會了放手。
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陳景琛像是又回到了最初那個冷冰冰的陳景琛,總是讓人看不清喜怒哀樂,我想他可能真的放下了。
我知道這對我們也許是一件好事,其他的都可以交由時間來治癒,可是人性的自私還是讓我感覺心裡空落落的。
我仍舊喜歡著他,這種喜歡再見不得光,仍舊是我心頭的一抹亮。
不過自從陳景琛回來後,孫威和亮子對我的態度倒是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他們不再對著我冷嘲熱諷、陰陽怪氣,而是像陳景琛那樣直接忽視我。
打那之後,我跟陳景琛那段朦朧隱晦的感情像被某種法力封印了一樣,以至於我偶爾看見陳景琛時,會在心底里想,那些讓我又難過又開心的記憶究竟是不是真的發生過,還是真的就是一場逼真的夢境。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久,我跟陳景琛就像兩條相交的直線,在經歷過最熱烈的相遇後,彼此一往無前地漸行漸遠。
只是我沒想到,我跟陳景琛在這樣的情景下,竟然還會有機會產生交集,而且還是在老太太的課上。
那天上課,老太太隨機給我們分了一個組,讓以小組為單位去完成一個項目,作為期末實踐課成績。
我恰巧跟陳景琛分到了一組。
除了他以外,還有周愚、亮子以及隔壁寢室的兩個女生。因為大家都知道,老太太這個項目布置得不會太簡單,而且要是分到了跟大神一組,基本上就是抱大腿跟著高分就是了,於是我們五個有幸跟陳景琛分到一組的幸運兒,瞬間就被全班同學看成了錦鯉一般。
可是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我非常害怕在陳景琛面前露出馬腳。
雖然我表面上裝得雲淡風輕,哪怕是跟脆桃她們幾個,也表現出一副我已經放下了,心如止水了……但是我知道,在我的心裡,未曾有一刻放下陳景琛。
我對自己的自制力向來沒什麼信心,更何況要朝夕相處,除了上課共同研究以外,課餘時間還要一起查閱資料互相探討……
光是想想,我都覺得自己要吃回頭草了!可怕!
帶著這種擔憂,一節課我恍恍惚惚,大姐跟我說了一堆話,我都敷衍地應和著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下課後,三姐抱著我的胳膊,一邊喝水一邊抱怨:「我說我怎麼就沒這麼好的命,分到跟陳景琛一組是不是直接就到羅馬了啊!」
真是有人歡喜有人愁,就在三姐為了沒能跟陳景琛分到一組而唉聲嘆氣的時候,我也正暗暗為跟陳景琛分到一組而發愁。我們兩個人各懷心事地抱在一起,抱著抱著,三姐突然醒悟,問道:「喬西,你應該不想跟陳景琛一組吧?那你讓給我好不好!兩全其美,簡直共贏啊!」
此時後知後覺的大姐才意識到,她剛剛錯過了一個絕佳的機會,於是只能羨慕嫉妒恨地看著三姐在那兒磨我。
然而我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不,雖然我不想跟他一組,但是我可以把跟陳景琛一組這個機會放到閒魚上賣啊!我為什麼要跟你換!」
三姐一把甩開我:「我去!徐喬西你窮瘋了吧!六親不認啊!」
我撇撇嘴,真沒想到事到如今我還有心思拿陳景琛苦中作樂啊。然而更尷尬的是,就在我說完要把跟陳景琛一組的機會放到閒魚上賣之後,我脊背一涼,回頭才發現陳景琛不知何時竟然站在我身後。
我木訥地望著他,他冷冰冰地看著我,我心裡在想,他究竟會是像之前那樣把我當成空氣忽視我呢,還是罵我呢?
想著想著我才發現我都猜錯了……他既沒忽視我,也沒罵我,而是把一個筆記本砸到我頭上了。
我手忙腳亂地拿到筆記本,有點不高興地問:「幹嗎啊?」
他又露出那種我們初識時,嫌棄又鄙視的眼神看著我:「跟我分到一組不是干坐著就能拿高分的,裡面有你的分工,自己看。」
我一聽,立即翻開筆記本掃了幾眼。
陳景琛這貨把所有參考文獻都給我羅列進來了吧。
我把筆記本遞給他,拒絕道:「這麼多參考書目我看不過來!」
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看得我簡直要跪地求饒後,才幽幽開口:「那,不去找資料,你覺得你還能幹什麼?」
可惡啊可惡,竟然把我問得啞口無言,他下一句話簡直就張嘴即來,我想我要是繼續頂撞他,恐怕他脫口而出的就是「要麼你來編代碼,我去找資料」了。
光是想想,我就頭皮發麻,於是一個寒戰後,我乖乖地收起陳景琛的筆記本:「找就找……」
他嚴肅的神情這才稍有緩和,卻仍舊冷冰冰道:「別以為跟我分到一組,就什麼事都不用做了,我的組裡不養廢人。」
說完他就特別瀟灑地揚長而去,留我一人萬分苦逼地抱著筆記本頭疼。
過了幾秒鐘,脆桃回過神來搖了搖我的肩膀:「徐喬西……你為什麼這麼沒用?你為什麼看起來那麼怕陳景琛?」
對啊!脆桃簡直一語驚醒夢中人!我為什麼要這麼怕陳景琛?我也沒做什麼虧心事!我完全可以挺直腰杆啊!
於是在我一臉覺悟的表情下,脆桃揉了揉太陽穴:「真是一物降一物。」
大姐更是詩興大發,在我旁邊一邊收拾書包一邊朗聲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招架不住!」
我呸……
吐槽歸吐槽,我也知道其實陳景琛沒做什麼過分的事,作為組長,作為我們組的技術主力,他是完全有資格讓我們幾個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的,其實我沒理由拒絕他……畢竟跟著陳景琛就有了高分的保障,付出點辛苦怎麼說也是值得的。
於是我再一次拿出了頭懸樑錐刺股的精神,準備在未來的一個星期晝伏夜出,臨時抱佛腳,周末紮根圖書館!
周六一大早,我就在背包里裝好牛奶、餅乾等「乾糧」,準備在圖書館待一整天。結果還沒等出門,就被睡眼惺忪的大姐攔住:「喬西,這大好的周末你起這麼早做什麼?」
我一臉英勇就義般的堅定:「為中華之崛起而找資料!」
大姐撓頭看著窗外:「可是今天有雷暴啊……」
說著,窗外閃過一道刺眼的閃電,緊接著「轟隆」一聲,我嚇得抖了一抖,但革命意志仍舊非常堅定:「就是地震我也得去圖書館!」
我嘟囔著「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昨天我興致勃勃地做了一張表格,計劃好了今天一整天的學習安排,還拿彩色記號筆標記好了需要查閱和整理的資料,總不能在一清早就讓計劃夭折了吧!
於是我一咬牙,拿著把碎花小雨傘就出了寢室……
但是……
踏出宿舍大樓的那一瞬間,我就後悔了!因為當我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把那把細弱的碎花小傘撐開之後,才走了不到十步,一陣大風突然把它掀了上去!我整個人立刻被暴雨一陣狂風猛打,衣服瞬間濕透……
零點一秒後,我猶豫了一下,要不還是回寢室乖乖睡回籠覺吧!可是一想到陳景琛那副嫌棄的表情,不耐煩地對我說他的組不會養閒人的樣子,我立刻就下定了決心。
女人不狠,地位不穩!我不能讓陳景琛小瞧了我,於是我就這樣走兩步,捋一下雨傘,再走兩步,再捋一下雨傘,走著走著突然覺得頗有《送東陽馬生序》的意境啊。
我嘴裡嘟囔著「天大寒,硯冰堅,手指不可屈伸」自我鼓舞,最後終於磕磕絆絆到了圖書館,一進大門,發現雨傘竟然比我還干……也不知道究竟是我打傘,還是傘在打我。
圖書館的阿姨大概沒想到這種惡劣的天氣居然還能有學生來,當下覺得我肯定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特別熱情地告訴我上二樓去吧,空調足,省得感冒了。
我感恩戴德地顛顛兒地跑上了二樓,放好書包就開始拿著計劃本行動了。
經過一上午的認真學習,以及調研!我得出來一條經驗:如果我的人生還剩下最後一天,那我一定要在圖書館度過,因為,度日如年啊!
雖說終於在自我鞭策下,按照計劃表里的內容查閱了今天需要查閱的書目,並且認真做了筆記,但是一整天我都沉浸在一種昏昏欲睡的狀態中。
早晨帶的餅乾和牛奶也沒吃,不是我不想吃,是因為我本來就困,我怕我一旦吃了就會在圖書館睡過去……
不過預料之外的是,這場暴雨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漸漸變小,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傍晚五點多,外邊已經是黑漆漆一片。
今天一天圖書館也沒怎麼來人,偶爾來的那麼幾個也都是待了半個小時借了書就走,現在這個點更是連個人影都沒有,就連想找個搭伴一起回去的人都找不到。
我們學校的圖書館在學校最北邊,坐落於一大片小樹林的盡頭,非常僻靜。平日裡人多的時候還好,隨著大流就回去了,但是今天根本沒什麼人,我看了眼電閃雷鳴的窗外,這場景就像白雪公主被獵人追殺的那個一樣一樣的,我心想著我得多大的膽子敢這個時候自己回去啊。
不被雷劈死也要被嚇死了。
於是我坐在椅子上,開始求救。
我給大姐打電話,沒人接。
我給三姐打電話,也沒人接。
最後我只能給百分之八十去市內約會了的脆桃打電話,得知了一個讓我非常絕望的事情。
脆桃說她跟大姐還有三姐正在一起逛街呢,估計得十點多鐘能回來,來圖書館接我得十點半……
問題是圖書館十點鐘就關門了。
我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就這麼飄走了……
就在我想著,還有誰能既靠譜又講義氣地在這種惡劣的天氣環境下長途跋涉來圖書館接我的時候,電話響了。
但不是我的電話!
請腦補一下被欠債的堵在門口突然得知自己中了五百萬的心情,就跟我當時的心境一樣,真沒想到有跟我一樣缺心眼的人,今天來圖書館看書,而且還看到這個點!看我不使出招牌厚臉皮搭訕求同路的絕招……
就在我竊喜著想像著待會兒回去終於有伴的時候,我發現那個人不是別人,而是陳景琛……
他顯然也是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我,畢竟這就好比在網吧看到教導處主任包宿一樣罕見。
我有點心虛地看著他,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我們這樣大眼瞪小眼了幾秒鐘,然後我萬分確定,他的眼神里有一種淡淡的嫌棄。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他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有時我在想,難道智商高的人都可以像控制自來水閥門那樣控制自己的感情嗎?所以當他喜歡我的時候,他看著我的眼神都是充滿歡喜的,而他也可以在放下我之後,徹徹底底把我當成一個陌生人。
不,簡直連陌生人都不如,以至於他之前曾對我情真意切、含情脈脈的樣子我都想不起來了。
他皺著眉頭,神色不悅,語氣也不大好:「你怎麼在這兒?」
我心想,他也不摸一摸自己的良心,問問究竟是誰把我逼成這個樣子的。想著想著,我胸腔里升起一股無明火。我條件反射地頂回去:「我怎麼就不能在這兒了?圖書館也不是你家開的!」
他撂下背包,語氣冷冰冰的:「我沒空跟你貧嘴,趕緊收拾好東西,我送你回去。」
我一扭頭,有骨氣得很:「我自己回去,不用你送。」
但是,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在說完那句很有骨氣的話之後,我已經開始默默地收拾起來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我才不要在這種鬼天氣可憐兮兮地等脆桃她們大半夜來接我回去!
壓縮餅乾、牛奶、酸奶、布丁、鉛筆、水性筆、橡皮、格尺、筆記本電腦、耳機、空調毯……我怎麼帶了這麼多東西……
我一邊收拾擺了一桌子的七零八碎,一邊盯著陳景琛陰鬱的目光暗暗擦冷汗,生怕他又要數落我。
怕什麼來什麼,我正收拾得熱火朝天,突然聽到陳景琛一聲冷笑。
「你野餐來了嗎?」
我好女不跟男斗!直接忽略他的嘲諷,終於十分尷尬地把我那個碩大的雙肩包裝滿了,簡直像一個人造沙袋,那重量太美,我根本不敢再拎一次。
然後我一個不注意,發現陳景琛已經一把拎起了我那個「人造沙袋」,雖然他極力想表現出輕盈飄逸的樣子,但是我還是從他拎起背包後胳膊的那一頓感受到了他兵荒馬亂的內心。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要罵我了,可是現在他已經懶得罵我了。
想著想著,我忍不住覺得,徐喬西你是不是犯賤啊,沒被罵居然還覺得挺遺憾的。
因為陳景琛既要幫我拿背包,又要拿他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所以我好心替他打傘來著,卻沒想到傘剛撐開就遭到他無情的嫌棄。
他有點警惕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把飽經風雨摧殘的碎花小傘:「不用你給我打傘。」
他聲音冷冰冰的,我在心裡罵了他一百遍,我不要面子的啊!
於是我給自己找了個台階,我順勢打起傘:「哦,我沒想給你打。」
突然他朝我伸出手,這一波操作殺了我一個措手不及,我愣了一下,按捺住去拉他手的衝動,有點磕巴地說:「沒……沒事……我能看清路。不用牽……」
然後我就看見陳景琛頭上掉下三道黑線,聲音卻還是淡淡的:「我說把雨傘給我。」
太尷尬了,再這樣下去我簡直快要有心理陰影了,真害怕以後每天照鏡子看見自己那張臉就會覺得尷尬。
一路無言。
陳景琛左手拎著我的包跟他的筆記本,右手撐著傘,我亦步亦趨跟著他,隨著風的方向不斷改變著自己的走位,企圖用陳景琛的身軀遮擋住被風從側面刮進來的雨。
但是因為雨傘不大,我跟陳景琛挨得比較近,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左竄竄右挪挪的就顯得異常猥瑣,終於陳景琛忍無可忍,語氣里滿是強忍著的怒意。
「不要亂動。」
「哦。」
我老老實實跟著走,走到半路,突然遇見正從校外回來的「八王寺」,他一眼看到我跟陳景琛,熱情地跟我們打招呼:「咦,徐喬西,陳景琛,你們倆這是去哪兒了?」
「圖書館。」陳景琛淡淡開口,我索性笑了笑,沒有說話。因為我第一次知道林晚這個人,就是從「八王寺」那兒聽到的,一看見他,我就又想起林晚來,心裡突然覺得很悶。
「八王寺」倒是絲毫沒察覺我的異樣,反而調侃道:「去圖書館可不像你的風格呀,徐喬西!」
我撇撇嘴:「跟陳景琛分到一組做項目,我不能扯他後腿啊。」
「八王寺」用一種「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瞪了我一下:「跟大神一個項目組還這麼拼做什麼,躺贏就行了啊!」
這下還沒等我開口,陳景琛就已經把「八王寺」堵回去了:「別打擾我的人,勤能補拙。」
「八王寺」哼了一聲,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陳景琛啊,不是我說你,有的時候憐香惜玉還是很重要的啊!這麼惡劣的天氣讓人家一小姑娘去圖書館找資料也太缺德了吧……」
「我們先走了,畢竟這麼惡劣的天氣就別讓一個小姑娘在這兒陪你淋雨了。」
陳景琛示意我走,我乖乖跟上,跟「八王寺」揮了揮手……結果這孫子臨走還不忘貧一嘴:「有機會一起切磋三句半喔!」
我從來是那種心裡特別不藏事的人。其實從剛才遇見陳景琛,我就一直想問他,遇見「八王寺」後,這種想法就更強烈,於是走了一段,我忍不住還是開口了:「你跟林晚,挺好的吧?」
但是一問完,我就後悔了。
因為我突然意識到,我這麼一問,很容易讓人懷疑我還是對陳景琛心懷不軌,而且陳景琛好不容易也決定放下了,我又撩撥他,顯得我相當不道義。
但是,我顯然低估了陳景琛的自控力。
在我問出這句的時候,他既沒有回答我好,也沒有回答我不好,而是特別冷漠地回了我一句:「跟你有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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