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碰巧
傅文每天一早進宮陪五皇子在上書房讀書,在宮中用過午飯回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這一天因為有事,比從前回來晚了一些。
李嬤嬤迎上去,面色凝重道:「少爺快去見老夫人吧,有急事。」
事關重大,她不敢在外面說,只對傅文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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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文不甚明白,卻從李嬤嬤的臉色上猜出必然不是什麼好事。
他穩步進了傅老夫人的院子。
傅老夫人端坐在臨窗大炕上,雙眼微微闔著,正一粒一粒數著佛珠。
聽到腳步聲,她立馬睜開眼睛,眸中有掩飾不住的怒氣。
傅文一愣。
祖母年輕的時候脾氣特別倔強,父親在她面前從不敢說一個「不」字,後來傅家遭逢大變,祖母年紀大了,又信了佛,性子才稍微和軟了一些。
每一次祖母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的時候,她都會強迫自己坐下來捻著佛珠念佛,等幾段佛語念完,她的心情也就慢慢平息了。
像今天這樣,念了佛還怒意滿滿的情況非常少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念頭閃過,傅文已經走到傅老夫人面前:「祖母,我回來了,出了什麼事情?」
他一貫清冷,只有在傅老夫人面前才會露出別人看不到的一面。
傅老夫人捏著佛珠,聲音低沉,卻凝滯如寒冰:「立馬去莊家,把婚事退了。」
她說話的時候,兩隻眼睛一直盯著傅文,想看他是什麼反應。
傅文站著沒動,除了眸中有一抹淡淡的驚詫閃過之外,並沒有太多的表情。
傅老夫人眼睛猛然一睜,「啪」地一聲將佛珠拍在了炕几上:「你知道!傅文,你早就知道!這麼大的事,你竟然瞞著我!」
「是。」傅文並不否認:「孫兒知道。」
「所以你還是要娶她!」傅老夫人只要一想到莊明姿做的那些事,心裡就跟被人澆了一盆沸水一樣翻騰不已,她指著傅文,手指頭都在顫抖:「你要做什麼!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祖母,孫兒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傅文不做任何解釋,只跪在傅老夫人面前:「我的答案,跟上次一樣,我確定要娶她。」
「我不同意!」傅老夫人聲音陡然拔高,瞪著傅文的眼神更是怒火滔天:「你,去退親,現在就去!」
「我不會去退親的……」
「啪!」
話未說完,他臉上就挨了重重一記耳光。
「傅文,你是不是瘋了?你這樣執迷不悟對得起誰?莊明姿就那麼好?值得你做到這一步?」
傅老夫人扶著桌子,又是失望又是傷心:「是,你喜歡她,喜歡到連這種事情都能容忍,但是我不能忍,我不能忍受傅家的嫡長子從這種女人的肚子裡爬出來。」
這就是她親手教養出來的孫子,這就是傅家的希望!
傅老夫人氣得渾身顫抖。
「我不會有嫡長子,不會有嫡子嫡女。」
「什麼?」
傅老夫人如石破天驚一般看著他。
「我的孩子絕不會是莊明姿所出。」傅文的聲音又平又淡,好像再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傅老夫人剛才那一巴掌太重,傅文消瘦的臉上手指印十分的清晰,眼底的淤青也特別明顯。
他跪著朝前走了兩步,目光坦然地看著傅老夫人:「祖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相信我。」
這是她的孫子,小小年紀就承受了很多,不管外面如何,他總是能堅定自己的想法。在惡劣的環境中不改初心,挑燈夜讀,先成為北直隸的案首,又成功做了五皇子的伴讀。
他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掙來的。
傅老夫人眼神複雜,盯著他了半天,最終長長一聲嘆息:「祖母老了,經不起折騰了,你以後不會這樣了,對不對?」
傅文垂下眼皮,重重地點了點頭。
……
因為去傅家賀壽,老太太聽戲沒過癮,莊明憲跟她老人家商量,要請戲班子來家裡唱戲。
在得知請一個戲班子唱一天最少要三百兩之後,老太太立馬不願意了:「這也太貴了,不行,不行,不能花這麼多錢。」
這些錢都要給安安留著。
「那我們去外面戲園子裡聽戲吧。」莊明憲說:「我們提前訂好包廂,也不會被人打擾。」
老太太覺得好:「你還穿男裝吧。」
她很喜歡看莊明憲穿成男裝的樣子,覺得她英俊漂亮,無人能敵。
說完又道:「就是你胸脯長起來了,有了身段了,今年還勉強可以,明年怕是就裝不成了。」
福姑也笑:「是啊,小姐長成大姑娘了。」
莊明憲低頭看了看胸前的丘陵般的隆起,微微嘆了口氣。
來月事之前,這裡只有小小的一點,來月事之後,它們漲得快了很多。
祖母說的沒錯,她及笄之後,這裡就非常豐盈了。
不知道用布裹起來能不能讓它們變得小一些。
只不過她只敢想想而已,並不敢真的去做,怕那樣會傷身體。
畢竟這一世她跟祖母都要好好的。
她叫了丁興去廣和園訂包廂,丁興很快就回來,說廣和園生意很好,最近兩天都沒有包廂了,所以訂的是三天後的。
得知那天唱的還是《王寶釧》,老太太很高興:「好得很,我就想聽王寶釧。」
莊明憲很汗顏,讓福姑多準備了幾條帕子。
等到了唱戲當天,老太太果然又掉了眼淚,回來的時候還一邊回味一邊懊惱:「這戲這麼苦,我都哭了,應該不喜歡看才是啊,我怎麼會一直想看呢,真真是怪事!下次聽個喜慶的,絕不聽王寶釧了。」
末了,又問莊明憲:「這世上真的有個王寶釧嗎?」
莊明憲跟福姑對視一眼,無奈道:「當然沒有了,這都是寫戲本子的人編出來的。」
「那他也太壞了!」老太太氣哼哼道:「王寶釧這樣的人,應該有個好下場才對。到了最後只做了十八天皇后,還要跟別人共侍一夫,最後還死了。這寫戲本子的人壞透了,用假的東西來騙我哭。」
莊明憲暗笑。
就是騙了你們哭,才會看一遍又想看第二遍,口口相傳,把他們的名聲做出去啊。
人家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莊明憲笑著說:「祖母,您快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吧,您的眼睛都紅了,被人看見可不好。」
老太太就不再說話,閉上眼睛養神。
等回到鯉魚胡同,大太太陳氏立馬來請:「明憲,你可算回來了,張老大夫來了,等了你半天了。」
老太太「咦」了一聲:「他找安安做什麼?」
莊明憲說:「估計是遇到了病症,想跟我探討一下。」
「那你快去吧,別讓人家等急了。」
莊明憲看了看自己穿著外出的男裝,並沒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就去見張老大夫。
「莊小姐。」
大半年沒見,莊明憲長高了不少,還穿了男裝,可張老大夫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實在是因為她的五官太過出眾,讓人一見難忘。
「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難症了?」莊明憲說:「您請坐下來說吧。」
張老大夫的確是遇到了難題,他說:「病人去參加壽宴,聽了一場戲,當場嚎啕大哭,還昏厥過去。本以為只是傷心過度,略作休養就能康復,豈料病人竟茶飯不思,日夜哭泣,情緒十分低落,不過短短十幾天時間,病人就起不了床了。」
莊明憲聽著只覺得有些熟悉:「這個病人是不是國子監林祭酒家的老夫人?」
張老大夫愣了一下:「原來您也聽說這件事情了。」
他苦笑道:「現在林祭酒出白銀一千兩懸賞能人,前幾天一連好幾個有聲望的大夫都折羽而歸,這兩天大家都在觀望,無人願意登門了。林祭酒非常孝順,跟朝廷請了長假,親自在老夫人屋裡支了床照顧老夫人,皇上得知此事,還派了一個太醫去給林老夫人治病。」
那事情就更好辦了。
張老大夫繼續說:「只可惜,太醫也束手無策,林家換了好幾個大夫,方子換了幾個,老夫人很配合,也願意按時服藥,只是仍然落淚不止,不思飲食。」
「您說,到底該開什麼方子呢?」他一籌莫展,語氣非常的謙虛。
莊明憲心裡也有些沒底:「什麼方子有效,暫時不好說,我必須要先見病人一面才行。」
到底她比師父差了很多,若是師父,必然知道怎麼辦吧。
既然來了京城,她也該想辦法去見師父一面,再次拜她為師,跟她學習面診之術。
學會了面診,她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對方得的是什麼病症。
那是她夢寐以求的願望。
張老大夫很欣喜:「您願意出診那就太好了,我這就帶您去林祭酒家。他們全家都對您翹首以待,盼神醫如久旱盼甘霖呢。」
還有他自己,再一次有了見識莊小姐治病的機會,真的很不容易。
……
林家眾人果然如張老大夫說的那樣急切,聽說張老大夫請了神醫來了,林祭酒甚至親自迎了出去。
見張老大夫一個人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皮膚白皙的少年,林祭酒錯愕又失望:「張老,莊小姐不願意出診嗎?」
張老大夫忙把莊明憲介紹給林祭酒:「這位就是莊小姐。」
林祭酒連連拱手:「失禮,失禮,莊小姐快裡面請。」
莊明憲讓張老大夫先走,張老大夫哪敢,連連擺手。
莊明憲也不再讓,跟著林祭酒進屋去看林老夫人。
林老夫人趟在床上,臉色憔悴,哀哀痛哭。
見屋裡來了人,她也不看,也不管不問,完全沉浸在悲傷的世界裡。
林夫人喚她的名字,她也不理會,跟魔怔了一樣。
「莊小姐,麻煩你給家母看看吧。」林祭酒也是沒有辦法了。
「好。」莊明憲點點頭,先坐下來號脈。
五六天吃不下飯,只能靠參湯吊著,林老夫人其實已經流不出眼淚了,只能悲哀地喃喃自語:「王寶釧可憐啊……太可憐了……太可憐了。」
從脈象上看,除了虛弱些,並沒有什麼大礙。
「怎麼樣?」林祭酒一臉的緊張:「莊小姐可有能治病的方子嗎?」
沒有。
這種情況她之前只遇到過一次。
是一位年輕的小媳婦,從小就是童養媳,跟丈夫一起長大,直到成親圓房,這中間都沒分開過。成親後,她的丈夫要去南方做生意,丈夫沒走幾天,那小媳婦就日夜哭泣,茶飯不思,不言不語,精神恍惚,跟林老夫人幾乎一個模樣。
當時莊明憲試著開了幾個方子,都不見效。後來師父指點她,說這是相思病,必須要靠她思念的那個人來解,開再多的方子,給她服再多的藥都沒用。
莊明憲就建議那家人寫信,讓外出的丈夫歸家。
丈夫得知妻子生病,很快趕回家中,果然意見丈夫,那小媳婦就破涕而笑,相思病不藥而愈。
林老夫人的情況跟那小媳婦的相思病有些像,卻又不太一樣,不過治病的思路應該是相同的。
「老夫人哀思過度,是情志病,說白了,就是心病。」莊明憲說:「心病還需心藥醫,一般的湯藥恐怕不能解決老夫人的問題,用藥之前,必須先找到老夫人心病的根源。」
林祭酒嘆了一聲:「莊小姐,家母這病都是《王寶釧》給鬧的,自打聽了這戲,她就一直哭個不止,你說該怎麼辦?」
「不,王寶釧只是個引子,必然還有其他原因。」莊明憲問林大人:「你知道王寶釧說的是個什麼樣的故事嗎?」
林大人一愣:「這……這個我還真不知。」
都怪這個王寶釧害得老夫人病得這麼厲害,他聽到這三個字就頭疼,嚴禁別人提起,更不會主動去打聽這是怎麼回事了。
莊明憲就把王寶釧的故事仔仔細細說了一遍,然後說:「老夫人之所以會這麼難過,必然還是因為王寶釧想起了什麼人,什麼事。」
由此觸動了她自己的內心,所以她才會這麼悲傷。
林祭酒臉色複雜,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莊小姐,你請坐吧。」
莊明憲就知道,在裡面一定有故事。
「是我太疏忽了,沒有好好打聽王寶釧的事,其實家母的命運跟王寶釧有幾分類似。」林祭酒語氣苦澀,說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這位林老夫人丈夫姓趙,乃廣東人士,與林老夫人感情很好,還生下林祭酒。
後來趙老先生參加秋闈中了舉人,在恩師的舉薦下做了去外地做了知縣,為了報答恩師,他休掉林老夫人,娶了恩師的女兒。
林老夫人心性堅強,靠沿街叫賣小食獨自養大了兒子,還供他讀書。林大人也爭氣,一路秀才、舉人、進士考上來,如今成了國子監的祭酒。
林大人孝順,也一直視母親為天,林老夫人提起從前的事情沒有一句怨懟,他以為母親早已忘記前塵往事,根本沒想到林老夫人其實耿耿於懷,一直藏於心中。
一出《王寶釧》讓林老夫人傷心,與其說她是哭王寶釧,倒不如說她是哭自己。
「物傷其類,同病相憐。」
莊明憲嘆了一聲,站起來說:「林大人不必擔心,老夫人的心病我已想到解決的辦法,不用開方子,需要另闢蹊徑,只是需要幾天的時間。這幾天先讓張老大夫開參湯替老夫人保養著,等我準備妥當,再讓人通知林大人。」
「這……」
林大人還是頭一回遇到這樣治病的呢,不用開方子,那怎麼治啊。
他很想攔住莊明憲問個究竟,張老夫人卻搖頭表示不可。
等送走了莊明憲,林大人忍不住問張老大夫:「張老,這位莊小姐真的能行嗎?」
張老大夫立馬拉了臉色:「林大人說的這是什麼話,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莊小姐等閒並不出診,老朽特意去請了她來,林大人要是這麼說的話,那就太氣了。如果你不相信,我這就讓莊小姐不要來了,她可是神醫,請她治病的人特別多,沒得她在林大人家裡給人治病還要遭人懷疑!」
張老大夫在京城名氣很大,本來也是林大人求著他,聽了這話他立馬道歉:「是我想岔了,您老不要生氣,既然是您老推薦的人,我自然是相信的。」
張老大夫看了一眼,知道他這話違心,不過卻並不多解釋。
反正過幾天莊小姐就能治好老夫人的病了,到時候他們自然就知道了,不必爭一時的長短。
莊明憲坐著馬車,沒有回莊家,而是先去了廣和園,到裡面停留了一會很快就出來:「去西直門大街墨香閣書坊。」
墨香閣是京城第二大書坊,除了第一名的文瀚樓之外,就數墨香閣名氣最大,但兩者又有不同。
文瀚樓主要編撰、收錄一些科舉方面的書籍,而墨香閣除了這些之外,還買字畫、雜書、文房四寶。
墨香閣里收攏了一大批頗有才華之人,每個月都會出新書,世面上的才子佳人話本、唱戲的曲本都有,五花八門,可謂是包羅萬象。
《王寶釧》的戲本子是墨香閣一位名叫凌洲居士的人編撰出來的,而凌洲居士就是墨香閣書坊的人。
關於林老夫人的病症,她已經想好了解決的辦法。
只要讓這位凌洲居士再寫一齣戲,把戲本子改成圓滿的結局,讓林老夫人看到王寶釧最後幸福美滿,她也就能從中間找到信心與力量,走出悲傷。
所以,她需要跟凌洲居士面談。
……
墨香閣書坊占了五間門面,又前院後院,一共分三層,非常的氣派。
書坊開門迎客,人流如織,卻十分安靜,除了腳步聲與翻書的聲音再無其他雜音。
莊明憲看了不由暗暗稱嘆。
「這位小哥。」莊明憲輕聲叫住了一位夥計。
「請問公子有何吩咐?」小夥計年紀不大,生的白白淨淨,臉上掛著笑容,既不疏離也不會太親昵。
「我想見凌洲居士,你能幫忙通傳一聲嗎?」
「凌洲居士一年只出一個戲本子,今年的戲本子已經出了,您要是想約戲本子,請在前面登記一下,我們後期會有專人給您回復。」
小夥計非常的客氣。
正說著,便有兩個人年輕的小姐,一人捧著一個匣子過來了,匣子上還各放了一隻荷包。
她們兩個笑嘻嘻的,臉紅紅的:「請小哥轉交給凌洲居士。荷包里的碎銀子請小哥喝茶。」
「兩位小姐請放心,我一定代為轉達。」小哥笑容不變,接過了匣子。
莊明憲嘆為觀止。
她見過捧戲子的,沒想到像凌洲居士這樣戲曲作者也有人追捧,難怪他不出來見人了。
看來要另想辦法才是。
莊明憲並不著急,因為老太爺在文瀚樓選文,是大名鼎鼎的如川先生。既然她見不到凌洲居士,那就先回去,拿了祖父的名帖再來。想來以祖父的名氣,凌洲居士應該會給一二分顏面的。
莊明憲出了墨香閣的大門,正準備上馬車,就被人叫住了:「這位公子,我家主人說,請小姐樓上一敘。」
……
陸錚原本在三樓跟書坊的大掌柜說話,才出了門,就看到莊明憲從外面走了進來。
周成見自家世子爺定住腳步朝下看,也不由朝下張望,待看到莊明憲了,他就恍然大悟。
他說呢,什麼能讓世子爺停留腳步呢。
他看了陸錚一眼,低聲說:「世子爺,莊小姐來買書呢。」
陸錚點頭:「嗯。」
周成又說:「不知道莊小姐是要買什麼書呢?」
「不知道。」陸錚言簡意賅。
周成見陸錚這樣微微有些心疼,世子爺乃天之驕子,要什麼得不到,偏偏在這件事情上要留下遺憾了。
他想了想,實在忍不住:「世子爺,其實……」
「好了。」陸錚打斷了他,轉身回去,淡淡說:「不要說了,我們進去吧。」
「是。」周成氣餒,如泄了氣的皮球一般。
「世子爺,莊小姐沒買書,她走了。」周成突然說:「她好像很失落呢。」
陸錚的腳步立馬就停了下來,回頭見莊明憲果然在朝外走,他只看到她的背影,並不能看到她臉色如何,就對周成說:「去請她上來。」
莊明憲上了三樓,門一推開就見室內窗邊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
他穿著寶藍色團祥雲紋繭綢袍子,腰間系了同色的腰帶,雙手背在身後,正看著窗外。
從背後看去,他的寬肩窄腰、修長的雙腿越發明顯了。
除了陸錚,還能有誰呢?
「不知陸世子叫我上來有什麼事?」莊明憲落落大方道:「上次的事情還沒親自謝過陸世子,沒想到今天會遇到陸世子,謝謝你上次又救我一次。」
她走到桌邊,倒了一盞茶:「我以水代酒,敬陸世子一杯吧。」
前一世,陸錚是永慶二年死的,離現在還有八年。
她不知道或者不認識陸錚也就算了,這一世,陸錚屢次救她性命,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而什麼都不做。
既然要救陸錚,那就要先跟他熟悉起來,這樣以後她向他示警,他才有可能會相信。
莊明憲還沒有想好,到底要怎麼提醒他提防四皇子,但至少先跟陸錚接觸是沒有錯的。
陸錚轉過身來,深邃的雙眼落在莊明憲的臉上:「上次救你是職責所在,你不必客氣。」
他走到桌邊,隨意地坐了下來,說:「你已經親自下廚做了炒藕片以示感激了,所以,道謝的話就不必說了。」
莊明憲一愣,想起那炒藕片齁死人的味道,又羞又窘,恨不能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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