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洶湧
福姑一面服侍莊明憲換衣裳,一面咬牙切齒地把事情說給莊明憲聽。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老太爺每天早上午去文瀚樓,下午才回來。兩個多月前的一天,不知何故提前回來了。
當時老太太正在午休,為了不打擾老太太休息,老太爺就去了書房。
後來趙嬤嬤去了書房,沒過多久,老太爺就去了薛姨奶奶的院子。
過了兩個時辰才出來,中間還要了一趟水。老太爺怕人知道,特意吩咐的廚房的人不許聲張。
還是今天上午,薛姨奶奶給老太太、老太爺送臘八粥突然吐了,老太太覺得不對勁,立馬叫了大夫來號脈,這件事情才被爆出來。
老太太什麼都沒說,只讓人將老太爺的鋪蓋箱籠搬出去。
老太爺不許下人搬,兩人爭執起來。
老太太罵老太爺是說話不算話的老烏龜,老太爺氣得吹鬍子瞪眼,說老太太粗俗不堪,沒有容人之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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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吵起來。
薛姨奶奶哭著勸阻,越勸兩人火越大。最後老太太沒忍住,當著一眾下人的面,給了老太爺一巴掌。還說讓老太爺滾,老太爺氣得直跺腳,最終帶著薛姨奶奶走了。
莊明憲聽著,臉色越來越冷:「祖母現在怎麼樣了?」
老太爺如何,薛姨奶奶怎麼樣,莊明憲根本不關心,她只在乎祖母。
「老太太把自己關在屋裡不開門,誰勸也不聽。」福姑急得快哭了:「小姐,您快去看看吧。」
一炷香時間之後,莊明憲就站在了安榮院正房的門外。
門緊閉著,窗戶卻支開了一條縫,莊明憲順著縫隙朝里看,只見祖母和衣躺在床上,臉面向床里。
屋子裡光線不甚明亮,莊明憲只覺得祖母躺在那裡很孤單頹廢。
祖母性子急,每次遇到事情都急著解決,從不服輸。像今天這樣逃避還是頭一次。
是不是因為祖母被祖父傷透了心呢?
莊明憲大急,拍著窗戶大聲叫著:「祖母,您開門,您開開門。」
老太太身子一動,從床上坐了起來。
莊明憲瞪大了眼睛,見祖母面色平靜,鬢髮平整,並無哭過的痕跡。
她狠狠鬆了一口氣,抓著窗欞的手也就慢慢放開了。
身後突然傳來薛姨奶奶的淒涼的聲音:「老太太,都是妾身的錯,求求您不要怪罪老太爺。」
薛姨奶奶淚落如雨,聲音里有著無盡的後悔與自責:「妾身已經知道錯了,是趙嬤嬤自作主張才會釀下這樣的大錯,妾身已經狠狠責罰了趙嬤嬤了,老太太您原諒了妾身吧。」
屋中儘是沉默,老太太盤腿坐在床上,絲毫沒有要開門的意思。
莊明憲看著薛姨奶奶這矯揉造作噁心人的樣子,不由怒火中燒。
她眉頭一挑,語氣間都是凌厲:「姨奶奶果然是伶俐人,你得了好處,卻把所有的罪名推到趙嬤嬤身上,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憲小姐。」薛姨奶奶愧疚地搖頭:「事到如今,妾身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只求老太太能原諒妾身。」
「姨奶奶。」莊明憲冷笑道:「趙嬤嬤自作主張,你真的不知情嗎?」
「妾身當然不知情。」薛姨奶奶聲音急切地解釋:「老太爺跟妾身說過,他以後不會進妾身的院子了。妾身一直謹守本分,怎麼敢做這種行僭越之事?」
「嗯。」莊明憲點點頭,一副相信了她的樣子:「原來姨奶奶是冤枉的,都是趙嬤嬤這狗東西欺上瞞下。既然如此,我們也不用客氣了。」
「穀雨!」莊明憲輕蔑一笑,說:「去,把趙嬤嬤交給大伯母,跟她說這樣奴婢留不得了,立馬交給人牙子賣出去。」
薛姨奶奶臉色一白,眸中閃過一抹嫉恨慌張。
雖然很快就消失不見,莊明憲還是捕捉到了。
她盯著薛姨奶奶,緩緩道:「記住,把趙嬤嬤欺瞞主子的事情告訴人牙子,讓她把趙嬤嬤賣到偏遠的地方去。」
三言兩語就折損了一個得力的臂膀,薛姨奶奶氣得渾身發抖。
她咬緊了牙關,極力隱忍,最終慘然道:「這都是她最有應得,憲小姐這般處置,公允極了。」
這個莊明憲太厲害了!
不能跟她對峙下去,否則局面只會對自己越來越不力,還是要從老太太這裡下手。
薛姨奶奶走到老太太門前,跪了下去:「您再恨妾身,都是應該的,這一切都是妾身管教無方罪有應得,只是求您不要跟老太爺置氣。只要您願意跟老太爺重歸於好,妾身做什麼都願意的。」
「說來說去……都是妾身腹中孩兒惹的禍……」薛姨奶奶捂著肚子,哭泣道:「只要您願意原諒老太爺,妾身願意打掉這腹中的骨肉……」
「嘩啦」一聲,門突然開了。
老太太沉著臉,目光如同刀子一般落在薛姨奶奶身上:「好!」
她說著,將一包紅花扔在薛姨奶奶面前:「夠不夠?不夠我還有很多!」
薛姨奶奶仰頭看著老太太,撿起那包紅花站了起來,釋然地笑著說:「謝老太太賜藥,妾身這就照辦。」
「住手!」
老太爺臉色鐵青,眉宇間都是急躁,像是落入陷阱的困獸般暴虐:「都給我住手。」
「老太爺。」薛姨奶奶慘然看著老太爺,眼淚滾滾而落:「妾身心甘情願,你不要怪……」
話未說完,她就身子一軟,昏死過去。
「玉娘!」老太爺大喊出聲,上前一步抱起薛姨奶奶,進了下人的廂房。
莊明憲擔憂地看著祖母,心裡很難受。
老太太輕輕搖頭,寬和溫厚的臉上並不見悲傷之色。
是被傷的太多,所以麻木了嗎?
莊明憲心裡大慟,上前握住了老太太的手,給她安慰。
老太太淡淡一笑,摸了摸莊明憲的頭。
「明憲!」
老太爺焦急的呼喚聲,打破了祖孫倆之間的脈脈溫情:「你快來給薛姨奶奶看看。」
莊明憲抬頭去看老太太,老太太微微點頭:「去吧。」
莊明憲用力握了握老太太的手,轉身去了。
薛姨奶奶躺在床上,臉色慘白,老太爺握著她的手,非常擔心。見莊明憲來了,他立馬讓開給莊明憲騰地方,不料薛姨奶奶昏迷中卻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袖:「老太爺,別……別丟下妾身……妾身怕……」
她喃喃說著,雖然閉了雙眼,但眼淚還是一滴一滴流出來。柔弱可憐,猶如被暴風雪摧殘過的花朵,讓人看著心碎。
莊明憲一眼就看出薛姨奶奶是在裝暈。
她不由冷哼一聲:「祖父,我要給薛姨奶奶看病,你不讓開我怎麼看?」
老太爺神情特別複雜,他反握了薛姨奶奶的手,輕聲安撫道:「不怕,不怕,我不丟下你,不丟下你就是。」
聲音很溫柔,非常有耐心。
然後他轉過頭來,嘆息道:「我松不開手,就這樣看吧。」
莊明憲大怒!
薛姨奶奶是什麼東西?不過是一個妾氏,你竟然如此待她!
祖母為你生兒育女,跟你過了一輩子,你可曾待祖母這般溫柔過?
「你慢慢陪著薛姨奶奶吧,我沒功夫跟你耗!」
莊明憲不堪忍受,語氣自然不好聽,她硬邦邦地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站住!」老太爺叫住她:「你就不能謙恭點?」
莊明憲反唇相譏:「我沒辦法對一個言而無信、傷害我祖母的人謙恭!」
「你……」
老太爺語塞,只能退讓一步說:「長輩的事情,你不要管,你先給薛姨奶奶看看。」
他到底鬆開了薛姨奶奶的手,朝後退了幾步,一副息事寧人不跟莊明憲計較的模樣。
莊明憲抓了薛姨奶奶的手腕,用力地按了下去。
薛姨奶奶當時就疼得身子一僵,卻死命忍著,無論如何不睜開眼睛。
莊明憲冷笑,換了穴位,按得更加用力。
薛姨奶奶身子一抖,如蝦米一般躬起了身體。她的眼皮,抖了幾下,兩腮的筋抖個不停,可就是不睜眼。
呵!
不睜眼好啊,我慢慢折磨你。
老太爺等了一會就問:「什麼情況,薛姨奶奶有沒有大礙?是不是剛才接觸了紅花導致的?」
莊明憲回頭,凌厲地瞪著老太爺一眼。
這恐怕就是薛姨奶奶裝暈的真正目的。
她心裡想著,捏著薛姨奶奶手腕的手就更用力了。
「到底怎麼樣?」老太爺急了。
莊明憲撇了撇嘴:「不過是受了寒氣而已,並不是什麼大症候。寒氣要趕緊逼出來,要不然會傷害腹中胎兒。」
她說的一本正經的,老太爺絲毫不懷疑,他道:「那該用什麼藥?」
「薛姨奶奶身懷六甲,怎麼能用藥?」莊明憲說:「用藥會傷害胎兒,所以只能用艾熏。」
「只不過……」
老太爺聲音一緊:「只不過什麼?」
呵!
他越是緊張在乎,莊明憲心裡越冷。
她說:「只不過我上午義診,實在是累了,手腕也有些酸,恐怕不能親自給薛姨奶奶艾灸。這樣吧,讓福姑來,她多少懂一些,比旁人強一些。」
「不行,不行。」老太爺連連阻止:「還是你親自來,其他人怎麼能行?」
「你是不是怕福姑會受祖母的影響,對薛姨奶奶不利?」
「胡說八道!」老太爺像被人戳中痛點一般跳了起來:「我豈是那種人!我只是怕福姑手藝不精而已。」
「我是手藝很精,但是我手腕很酸啊。」莊明憲冷笑:「薛姨奶奶不過是個妾,我親自給她艾灸,她受得起嗎?」
老太爺也怒了:「怎麼受不起?跟你義診時那些不相關的人比起來,薛姨奶奶已經好很多了。再說了,她肚子裡還懷著莊家的骨肉。」
所以,這就是薛姨奶奶的憑仗吧。
既然你裝暈,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既然你這麼說了,那就我親自來吧。」莊明憲對穀雨說:「去拿我今年端午做的艾絨柱來。」
莊明憲把艾絨點燃,給薛姨奶奶做艾灸,熏了一會,薛姨奶奶絲毫不見醒。
「怎麼回事?」老太爺問:「是不是你診斷錯了?」
「沒錯。」莊明憲轉頭,對老太爺說:「姨奶奶馬上就醒了。」
她轉頭的時候手一抖,點著了艾柱就落在了薛姨奶奶的臉上。
「哎呀!」薛姨奶奶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她顧不得其他,手腳並用地打落艾絨柱。
「晚了。」莊明憲低聲道:「你的臉已經燙爛了。」
她手指按在薛姨奶奶的肚子上,稍稍用力,威脅道:「再有下次,就不是臉爛這麼簡單了。」
莊明憲的語氣陰森森的,兩隻眼睛更是像被激怒的豹子一般,隨時都會撲上來將她撕碎。
「不要惹祖母,可記住了?」
薛姨奶奶臉色蒼白,驚恐萬分地點了點頭。
莊明憲離開之後,薛姨奶奶立馬把手伸向老太爺:「老太爺,妾身……」
「醒了就好。」老太爺忙說:「你快回去吧,我晚上再去看你。」
說著,就大步出去了。
不問用也知道,他必然是去找老太太了。
薛姨奶奶立馬拿鏡子看自己的臉,見臉上有銅錢大的一塊傷口,格外猙獰難看。
她勃然大怒,將銅鏡摔在地上,眼中閃過一抹陰狠。
……
老太太要和離。
老太爺不同意。
老太太說,不和離也行,但是薛姨奶奶肚子裡的孩子必須打掉。
老太爺依然不同意。
兩人冷戰了幾天,最終以老太爺賠償老太太一大筆銀子,並搬出安榮院作為結果。
「呂氏。」老太爺板著臉,站在門口道:「你可想好了,我這一搬出去,就再也不會回來住了。」
老太太不搭理他,老太爺不甘心道:「我跟你說話……哎呦!」
老太太抓了美人錘扔過來,正中老太爺腦門。
「呂氏,你不要太過分!」
這一次砸過來的是不求人痒痒撓。
老太爺氣得直跺腳,最終呼哧呼哧地走了。
看著老太爺狼狽的身影,老太太不齒地撇了撇嘴:「呸,沒有臉皮的老烏龜!」
福姑笑著給老太太沏茶:「我還以為您真的要薛姨奶奶打胎呢。」
「讓薛氏打胎對我有什麼好處?」老太太道:「薛氏懷孕也罷,生孩子也罷,只要她不招惹我的安安,隨便她做什麼。這樣一來,也挺好啊,我終於有藉口把莊金山這王八蛋攆出去了,還訛了他一大筆銀子。」
老太太拿起那銀票,笑著說:「我的安安又能存好多錢了。」
福姑看著老太太,有些擔憂道:「我看那薛姨奶奶不是個好相與的,若是以後她利用肚子裡的孩子對小姐不利呢。」
「那我就對她不客氣!」老太太神色一冷,毫不猶豫道:「誰動我的安安,我就跟她拼命!」
福姑就不再說話了。
這世上能讓老太太在乎的,只有兩件事:小姐和銀子。銀子也是為了小姐攢銀子。
……
接近年底了,學堂放假、官府休沐、文瀚樓的選文也告一段落。
老太爺搬到了薛姨奶奶的院子,揚言說要把錢都給薛姨奶奶,讓老太太后悔。
老太太這邊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又從薛姨奶奶院中搬出來。
就這樣,吵吵鬧鬧的,到了臘月二十四。
這一天是掃塵日,莊家上下各院都在大掃除。
傅文跟下人一起來送節禮來了。
他放下禮單,就開門見山道:「老太爺,我最近身體不適,想請憲小姐給我看看病。」
「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緊?」老太爺立馬說:「我就這叫明憲來。」
「我去吧。」傅文站起來說:「在廳堂里看病也不雅。」
老太爺想想也是,就讓人領了他去莊明憲住的玉玲瓏館。
玉玲瓏館門口堆著一個雪人,穿了大紅的衫子,頭上戴了個粉色小帽,乍一看倒真的像一小姑娘。
熱鬧的嬉笑聲從院子裡傳來,莊明憲的聲音格外突出:「大家好好干,今天晚上加菜。」
丫鬟們就笑著跟莊明憲說話,嘰嘰喳喳的,還沒過年呢,倒比過年更熱鬧幾分。
不知怎地,傅文心頭竟生出七分的期待三分的忐忑。
他站到了門口,莊明憲還在笑著,微微發紅的臉上,眼睛亮晶晶的,皮膚雪白,像個雪娃娃。
傅文喉頭一動,正要開口,莊明憲已經看到了他。
她沒有說話,抱著手爐,轉身進屋了。
傅文心頭一疼,想追進去,卻發現自己兩隻腳跟定住了一樣,實在無法邁開。
突然,莊明憲又從屋中出來,直直像他走過來。
傅文眨眨眼,不確定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他就那麼定定地看著她,生怕不一留神她就會消失。
莊明憲知道傅文是為了問診來的,她大可以不理會他。
可傅文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跑過來煩她,直到她答應為他診治為止。
她必須一勞永逸地解決掉這個問題。
她走到傅文面前,低聲說了一句話。
傅文身體一震,愕然看著莊明憲。
莊明憲對他這個表情很滿意,她平靜地說:「你死心吧,我不會給你治病的。如果你再來找我,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她聲音里一絲溫度都沒有,只有厭惡。
傅文緊緊盯著她,只覺得有一種萬箭穿心般的疼。
「小姐!」福姑小跑著來了:「衛國公府派了馬車來,接您出診。」
莊明憲的注意力立馬被福姑說的話吸引了:「是誰病了?」
「來人沒說。」福姑伸手,將莊明憲斗篷的帽子戴好,說:「來人自稱童嬤嬤,說是在衛國公老夫人身邊服侍的。老太太親自招待她,小姐您要去嗎?」
因為陸錚救了莊明憲一命,老太太一直對衛國公府很有好感。
莊明憲點點頭:「當然要去的。」
那可是陸錚的祖母,她怎麼能不去呢。
她跟福姑一起去了安榮院,從頭到尾都不曾給過傅文一個眼神。
傅文臉色發青,嘴角抿起來,越抿越緊,眼神也漸漸變得犀利堅定。
他已經做了決定。
……
莊明憲到了安榮院,老太太滿臉笑容,正在跟一個打扮體面的嬤嬤說著話。
莊明憲走近看了那嬤嬤,便是一愣。
這位嬤嬤她認得,並不是衛國公老夫人身邊的嬤嬤,她是陸錚的下人。
之前她被囚厲春的私牢,陸錚救她在別院的時候,就是這位嬤嬤照顧的她。
她為什麼要自稱是衛國公老夫人的嬤嬤,陸錚出了什麼事?
莊明憲正想著,那位嬤嬤已經笑著給莊明憲請安:「奴家姓童,莊小姐叫奴童嬤嬤就好。」
莊明憲點點頭,大方又自然:「童嬤嬤不必客氣,我們這就去吧。」
老太太又交代了幾句話,莊明憲這才去了。
「童嬤嬤,是不是陸世子出了什麼事?」一上馬車莊明憲就迫不及待地問。
上次見她,還是在別院,她整個人都如驚弓之鳥,明明怕極了世子爺,卻偏要做出無所畏懼的樣子。
這次再見,她提起世子爺,沒有任何的害怕,反而還很關切。
童嬤嬤暗暗點頭。
不愧是世子爺看重的人,的確很不一般。
「世子爺說,讓奴婢來請您。」童嬤嬤說:「他並沒有告訴奴婢出了什麼事。」
恐怕不是小事。
現在莊明憲並不覺得陸錚可怕,這麼久相處下來,她早已視陸錚為可以信任的夥伴了。
她不僅不排斥這種狀態,反而還有心維持。
只有這樣,以後危險來臨的時候,她才能向陸錚示警。
而陸錚活著,對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所以,下了馬車之後,她的腳步比童嬤嬤還快一些。
童嬤嬤有功夫在身,為了遷就莊明憲才故意放慢了腳步,莊明憲走的這麼快,倒讓她再次刮目相看。
童嬤嬤領著莊明憲一路到達陸錚的書房門口,她恭敬地回稟:「世子爺,莊小姐到了。」
「嗯。」陸錚的聲音清清淡淡的:「領她進來。」
陸錚負手站在書桌旁,先讓莊明憲在客桌邊坐了,然後自己坐在了莊明憲旁邊。
童嬤嬤如遭雷擊,不敢置信。
世子爺向來清傲,怎麼會跟莊小姐坐在一起?
她……她這是做夢嗎?
陸錚淡淡瞥了童嬤嬤一眼。
童嬤嬤一個激靈,立馬退了出去。在退出去的一瞬間,她親眼看到自家世子爺拎了茶壺在倒茶。
她的心忍不住「砰砰砰」跳起來。
倒不是世子爺倒茶,而是她隱隱覺得世子爺倒茶是為了給莊小姐喝。
是這樣嗎?
應該不是吧?
她搖了搖頭,越想越覺得自己是想多了。
陸錚把茶推到莊明憲面前:「上次見你喜歡,特意給你煮的,放了蜂蜜。」
莊明憲覺得陸錚叫她來,一定是有急事,她哪裡還有心思喝茶呢。
「陸世子,出了什麼事?」她面色顯得有些緊張:「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難以解決的問題?」
陸錚看著她著急的面容,心頭一動。
從來沒有人問過他,是不是遇到了難以解決的問題。
只有人求著他,諂媚地說:「這世上哪有陸世子解決不了的問題。」
雖然明知道她對自己並無男女之情,陸錚的心頭還是湧起一股壓制不住的暖流。
別人只看到他隻手遮天,只有她會覺得他也有為難的時候。
他的眼光柔一點,更柔了一點,如三月的陽光,帶著讓人微醺的溫柔。
「不是我。」陸錚輕聲說:「是我的未婚妻,她生了重病,現在極其危險……」
莊明憲豁然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著陸錚,見他還坐在那裡,就急道:「你還坐著做什麼,快點帶我去給她治病啊。」
前世陸錚是孜然一身的,到死都是一個人,恐怕就是他的未婚妻出事了吧。
既然她重生了,既然陸錚屢次救她,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的命運跟前世一樣而無動於衷,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陸錚死。
她的焦急、關切都是真的,沒有一絲一毫的偽裝。
陸錚看著小姑娘明媚的臉龐,緩緩說:「她不在京城,離這裡有些遠……」
「你不用說了。」莊明憲立馬打斷了他:「你只告訴我,你想不想救她。如果想,管她在哪裡又有什麼關係?她是你的未婚妻,不管在哪裡,我都要去救她的。」
你的未婚妻,不管在哪裡,我都要去救她的。
因為生病的那個人是他的未婚妻……
陸錚看著她只覺心中海潮澎湃,一波又一波拍打著他的心房,而他一直緊緊壓制的、克制的,隨時都會衝破他理智的大壩,洶湧而出。
……
陸貴妃午睡醒來,對身邊的宮女吩咐道:「去看看四皇子跟靜樂到哪裡了?」
宮女應聲還未來得及出去,就聽到有人歡天喜地的稟報:「娘娘,公主跟四皇子回來了。」
接著便是跑步的踢踏聲,靜樂公主銀鈴般的笑聲:「母妃,母妃,靜樂回來了。」
她一口氣跑進寢殿,撲進了陸貴妃的懷裡。
「哎呦,哎呦,慢點。」
陸貴妃伸手攬著她,柔聲問她鹿肉好不好吃,外祖母家好不好玩,乖不乖,有沒有聽話。
靜樂公主天真地歪在陸貴妃懷裡,一個一個回答了。
「好,我們靜樂真乖。」陸貴妃滿面笑容,慈愛地替靜樂公主把鬢角的髮絲掖到耳後:「去玩吧。」
靜樂公主笑嘻嘻地跑走了,陸貴妃擺了擺手,讓宮中眾人退下。
「如何?」她望著四皇子,一臉的鄭重,與剛才那個慈愛溫柔的陸貴妃判若兩人。
「陸錚收到了信了。」四皇子道:「他沒有任何表示,依然跟我一起吃鹿肉,陪著外祖母說話,絲毫沒有表現出懷疑或者擔憂。」
陸貴妃聲音凝重道:「不能掉以輕心,陸錚的手腕你見識過的,單看厲春就知道了。」
四皇子臉上閃過一抹猙獰:「我們好不容易餵大了厲春這個誘餌,本準備讓他去釣朱成敏。不料陸錚竟然先動手,白白讓朱成敏躲過一劫。」
他直呼二皇子朱成敏的名字,沒有任何恭敬可言。
「可恨!」
最可恨的是他到現在都不知道陸錚為什麼要這麼做,他試探過幾次,陸錚總是避重就輕。他不好追問太多,只能讓人去查,眼看著快兩年了,依然一無所獲。
「所以,我讓你小心。」陸貴妃道:「他比厲春難對付多了,不,他甚至比二皇子還要難對付。絕不能讓他有所察覺。陸錚只會比你想像的更精明更棘手。」
他當然知道。
四皇子壓下心中的怒火,道:「你放心吧,母妃。我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了,陸錚要娶的,只能是我們選中的人。他那個未婚妻,絕對活不成了。」
而且會死的合情合理,絕無一絲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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