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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段視頻給伯母他們。」
「你要是在這個時候停下就不是男人了。」
「繼續啊,大家正看得起勁呢。」
……
沈蘇溪一想到傍晚發生的那一幕,整個人都快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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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到底都幹了些什麼啊!
先別慌。
或許都是些……小場面。
不就是把前男友的堂妹當成了情敵,一怒之下,當街強吻前男友嗎?
不就是小堂妹真情實感地誇了她一句:「我嫂子真是威武霸氣呢。」
而她沒帶腦子地回「還行,主要是美色誤人」嗎?
大概,也不是,小場面……
丟臉不說,人設也崩得徹徹底底了。
沈蘇溪眼前又浮現出江瑾舟微妙的表情,怎麼看都帶著一種「分手之後,前女友對我越來越渴望了,讓我如何是好」的迷茫以及「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壯烈。
啊!
操啊!!!
沈蘇溪抱著被子來回翻轉了十幾種姿勢也沒睡著,認命地拿起手機刷微博。
看到一個關注的博主發了條新動態。
【網友匿名投稿:逛街撞見男朋友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氣得我上去就給了那對狗男女一巴掌……然而男朋友告訴我這只是妹妹,有血緣關係的那種親、妹、妹!現在他們家都知道了這事……誰能來告訴我,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啊?】
「……」
她點進去,點讚最高的一條評論:【希望廣大女同胞們引以為戒:下手前請三思,畢竟男朋友口中的有些妹妹是真的妹妹!出手一時爽,事後就是對方全家送你的火葬場了。】
「……」
這條評論讓沈蘇溪有理由相信,江瑾舟全家這會正對著他倆的接吻視頻看得津津樂道。
全家的意思是,這裡面還有前男友的親爸親媽。
複合順利的話,也就是她未來的公公婆婆。
「……」
腦子被攪得天翻地覆,徹底沒了睡意,以至於她睜眼到天亮,第二天去「GLARE」秀場,化妝師給她上妝的時候,哀聲載道個沒完。
「溪姐,你昨晚幹什麼去了,這黑眼圈都快能和熊貓做朋友了,我知道我技術高超,但你也不能這麼考驗我啊。」
沈蘇溪稍頓,她甚至懷疑對方吐槽的目的就是為了變相地夸自己驚世駭俗的化妝水平。
等到她抬眼看向化妝鏡的時候,已經到嘴邊的話瞬間被她咽了回去。
早上出門匆忙,連鏡子都沒來得及照,現在一看,確實是張國寶級別的臉。
她無所謂地擺了下手,「你自由發揮,能蓋住多少是多少。」
雖然她這麼說了,但化妝師也不敢含糊。
「GLARE」今天這場秀非同一般,被邀請來的嘉賓都是業內有頭有臉的人物。
所以對於像沈蘇溪這種半路出家的小模特來說,這並不單單只是一場秀。如果能在角逐中脫穎而出,今後的事業不說順風順水,多少也有了層保障。
沈蘇溪的皮膚底子很好,瑩白如玉,但凡事都有兩面性,這會就襯得黑眼圈更加突兀,上了兩層遮瑕都沒蓋住。
化妝師對自己今天化的妝不甚滿意,「溪姐,你看看這樣行嗎?實在遮不住了。」
沈蘇溪飛快掃了眼,「很好,就這樣吧。」
她對鏡調整了蝴蝶髮夾的位置,「我一向靠氣質碾壓。」
說這話的時候,她沒多想,單純為了安慰化妝師,但被有心人聽到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沈蘇溪雙手交疊,緩慢轉過身,去尋那聲輕笑的來源,意料之中對上柳依蘭滿含譏嘲的眼。
稀奇的是,柳依蘭很快把眼神收了回去,再無下文,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錯覺。
她這耐人尋味的態度,讓沈蘇溪不自覺多看了幾眼。
沒從那張微僵的側臉上瞧出什麼,視線垂落之際,倒瞥見了她鎖骨處的細長傷口。
左肩處也有一道未消的淤青。
還未來得及細想,啪的一聲,化妝間的門被人重重摔開,所有人循聲看去——
女人黑色皮衣,妝容艷麗,眼角眉梢都帶著毫不掩飾的風情,卻被冷硬的表情添上了「不好惹」三個字。
她八公分的細高跟敲在地上,蹬蹬蹬,就像往人心上打地基,聽著刺耳難耐。
沈蘇溪愣了愣,一句「你怎麼來了」隨著秦宓忽然停住的腳步胎死腹中。
然後看著她抬手,施力,甩下。
動作一氣呵成。
眾人像被點了穴,定在原地不動,只能從細微的表情中看出怔愣。
柳依蘭捂著半邊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似乎是沒料到對方會出現在這裡,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她下不來台。
不多時,她鬆開手,紅色巴掌印配合眼眶裡將掉不掉的水花,平添幾分楚楚可憐的意味。
有人看不下去,出聲打斷了這段凝滯的沉默,「你是誰啊?怎麼能打人呢?」
不知道是不是被秦宓盛氣凌人的姿態震懾住,分明是質問的意思,卻被她說得磕磕巴巴,有種示弱的含義。
秦宓面上一哂,斜眼睨過去,「你算什麼,在這教我做人?」
那人被她涼颼颼的眼神嚇得一激靈,連忙往後縮了兩步。
沈蘇溪若有所思地看著兩位當事人。
秦宓這一巴掌,結合之前她頸上的傷痕和口中的「模特小三」,不難猜出她和柳依蘭之間的恩怨。
想通後,沈蘇溪笑嘻嘻地拍了下收,把眾人的目光吸引來後,說:「我朋友估計是有事想要找柳小姐商量商量,大家都散了吧。」
「……」
這種商量方式還真是客客氣氣。
在場的都是擅長察言觀色的人精。
柳依蘭就算傍上多少個富豪,撐死也就是一個無名無份的小模特。
但這女人的身價明顯不一般,全身高定不說,就連咄咄逼人的姿態間也都透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驕矜。
像是豪門被富養長大的小公主。
化妝師和模特陸陸續續離開,沈蘇溪猶豫了下,最終跟在他們後面,反手關上門。
幾乎在同一時間,動靜隔著一扇木門傳來。
還有秦宓不再克制的聲音。
「我警告過你,你自己要犯賤就犯賤,別動我媽。」
「你不就是想和秦威海那老東西過一輩子嗎?」
「行啊,再有一次,我讓你倆的骨灰過一輩子。」
……
沈蘇溪後腦抵在牆邊,磨著從盆景上掉落下來的葉子,無所事事地打了個哈切。
差不多第十次後,門開了。
柳依蘭從她身邊經過,步子踉蹌不穩。
不得不承認,秦宓今天這架勢有些狠,就衝著柳依蘭現在這副樣子,別說走T台,能走到電梯那不錯了。
但這也怪不了任何人。
她輕嗤,但就是這幾不可查的一聲,讓前面的人倏地停下。
-
秦宓正靠在窗邊,聽見聲響後,她頭也不回地說:「抱歉,這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個夜叉朋友了。」
沈蘇溪走上前,沒心沒肺地笑了笑,「我覺得挺酷。」
這種情況下也不知道該接些什麼,兩個人同時沉默下來。
秦宓從煙盒裡拿出一支煙,歪著腦袋點上。
菸絲剛冒出來,沈蘇溪立即從她嘴裡奪下,嫻熟地吸了口。
秦宓訝異:「什麼時候學會的?」
「高三。」
秦宓沉默半晌,重新點上一根,然後聽見旁邊的人輕飄飄地補充道:「從我媽那偷來的,第一次吸的時候,那味道嗆的我手抖個不停,菸灰直接掉在狗蛋身上,燒了它一撮毛。」
秦宓微滯過後笑起來。
沈蘇溪問:「你呢?」
「初中。」
她嘆氣,「我發現在叛逆這條路上,你們永遠搶在我前面。」
「你要是真想叛逆,誰攔得住你?」
沈蘇溪不置可否,轉移話題:「剛才柳依蘭跟我說了些話。」
見秦宓對這個名字沒什麼反應,她解釋:「就剛才被你打哭的女人。」
秦宓猛地直起身子,「她說什麼了?」
沈蘇溪默了默,話到嘴邊打了個轉,「沒什麼,說你比我還剽悍。」
「……」
心裡知道她想說的不是這個,但秦宓沒追問到底,抬手捏了捏她的臉。
被她一掌拍開,「我待會可是要上台艷壓群芳的。」
「上台表演啃竹子嗎?」秦宓笑笑,自然地將話題轉移。
「……」
「滾吧。」
-
經過化妝間這段插曲,沈蘇溪果然沒在秀場上看見柳依蘭。
結束後,有人湊上來:「溪姐,剛才那人真是你朋友啊。」
沈蘇溪從她臂彎里撤回自己的手臂,敷衍地應了聲。
小模特悻悻地抿了抿唇,轉而說:「我聽人說柳依蘭在給人當二奶,我就知道,那女人一看面相就不是什麼好貨。」
沈蘇溪哇了聲,側過身拿正臉對她,「你還會算命呢?那你看看我這面相怎麼樣?是不是平時也沒少用這張嘴伺候人?」
沈蘇溪雖然不記得她的名字,但對她這張矽膠臉印象深刻。有次恰好撞見她在背後嚼舌根,說什麼「沈大娘以身搏位」。
要不是自己脾氣好,當場就能送這長舌婦上西天。
小模特愣神的空檔,沈蘇溪已經走遠。
-
慶功宴設在雅竹軒,獨立大包廂,屏風左側有一小型噴泉,噴泉燈在霧色裡層層疊疊,又被冷白燈光稀釋,清淡到毫無美感可言。
多虧了秦宓在化妝間出的風頭,沈蘇溪跟著火了一把。
陸續有人捧著一杯酒過來,皆被她以身體不適的理由回絕。
那些人自討沒趣,轉頭就尬聊起來。
「哇,你這指甲哪做的?真漂亮啊!」
「就淮南路新開的那家網紅店啊。你別說我,你這新包才是真好看,Y家新出的限定款吧,我記得限量一個,你居然搶到了。」
……
聽著小麻雀們有一搭沒一搭的商業互吹,沈蘇溪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還Y家新出的限定款。
那玩意還在你們秦奶奶的衣帽間裡積灰呢。
手機忽然響了幾聲,沈蘇溪點開看,江瑾舟發來的。
上一條是她回給他的消息:【在雅竹軒吃飯。】
winter:【哪間包廂?】
沈蘇溪回了個包廂號過去。
winter:【待會一起回去。】
正準備回復,她感覺自己的大腿正被什麼東西罩著,有點燙,還有點癢。
她垂下眼,一驚。
那是一雙不太好看的手,手指骨節分明卻不長,指甲半圓形,嵌進肉里,能看出指尖還帶著些潤澤,顯得邋遢又噁心。
擠壓在心底多年的慌亂,在這一刻有了捲土重來的跡象。
沈蘇溪猛吸一口氣,指甲深深嵌進皮膚,再度將恐慌壓下。
抬頭的瞬間,認出這人是「GLARE」的副總監趙翔。
像是認定了她不敢推拒,那手又往上挪了幾公分。
「……」
我他媽!
隔壁座位上的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有出聲阻止。
沈蘇溪再度吸氣。
「我這人呢脾氣不太好。」她笑盈盈地說。
所以,去他媽的忍一時風平浪靜。
九年義務教育只教會了她「今朝有酒今朝醉,今夜有狗今夜打。」
她攥緊高腳杯起身。
卻在這時——
耳邊傳來哐當一聲巨響,類似於重物傾倒的聲音。
還來不及察究,淺木香味便鋪天蓋地地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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