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宋(十六)


  兩宋(十六)

  楊婕妤出宮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看在宮中看她出宮的蘇羲。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蘇羲就只簡單站在那裡,不管怎麼說也是公主之尊,雖然身後左右兩邊都站著全副武裝,似乎怕她就此跑了的禁軍,但她自己看上去還是鎮定坦然,不像是把自己丟到了牢籠里,反而就只是簡單地送好友出門玩耍一般。

  當著蘇羲實在是不好哭出來,可等上了馬車之後,楊婕妤的眼睛忍不住紅了。

  陪著她的李昭儀沒那麼多政治天賦,能做的也只有勸身邊的姑娘:「婕妤別哭呀,肚子裡還有孩子呢,別動了胎氣。」

  「我只是在想。」

  楊婕妤沒哭,只掀開帘子吹了吹冷風,低低開口,「公主如此對我,讓我該如何報答。」

  「嵐兒哪裡是圖你什麼報答。」

  

  李昭儀臉上就帶著令人安心的笑,「本來宮裡就沒幾個人沒說過嵐兒的壞話,難得婕妤願意與她親近,她自是記得婕妤的好。」

  楊婕妤忍不住道:「那是那群女人就知道用嫌棄公主的話來討好陛下爭寵!」

  「那你為什麼不爭呢?」

  李昭儀笑著反問。

  「我當然也想爭。」

  楊婕妤低頭,小聲逼逼,「可不是這麼個道理啊,就靠著貶損一個為國為民的公主?

  這寵不爭也罷……」

  「所以啊,這就是嵐兒看重你的原因。」

  李昭儀就笑,「好了,別難受了,我固然不懂嵐兒都有些什麼打算,但……我相信能大著膽子追著夫君出城,還在邊關做出那麼多事情,在那什麼睿王眼裡還能抵十萬金的她必然有我們都想像不到的手段,她選擇用自己換我們出宮,那必然有她的道理,我們要尊重她的判斷。」

  蓋因李昭儀這一路上的反應都太過淡然,搞得楊婕妤自己再情緒激動下去都有點不好意思,就只好問:「那……昭儀娘娘您就……不擔心公主麼?」

  「她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如何不擔心。」

  李昭儀去拉楊婕妤的手,似乎是想從楊婕妤這裡自己也拿一點支撐自己的力量,「但我知道,我本來就是個沒什麼本事的母親,別給她惹麻煩就是最大的配合。

  我更知道……沒準,她這次入宮,其中一個目的就是換我出來,我想,我實在是幫不了她,但我至少不要給她留什麼後顧之憂,更不能哭哭啼啼白讓她不放心。」

  到底李昭儀年紀大些,在宮裡做了那麼多年的透明人,加上女兒養在皇后膝下,她越是瘋了一樣去關心女兒越是會讓皇后不痛快然後女兒日子越是不好過,於是就只能憋著,磨也磨出了淡定心性。

  這份淡定心性,在這個場合,在楊婕妤眼裡,便終於是有了如同主心骨一樣的效果:「娘娘說的對。」

  李昭儀就繼續淡定地笑笑,不說話了。

  她平日透明慣了,和宮裡的一切妃嬪都不太熟,包括面前的楊婕妤,不過是因為女兒對這位婕妤娘娘分外有兩分照顧,自己才開口安慰上兩句罷了,如今楊婕妤反應過來了,她也就閉嘴了。

  只是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她被蘇羲弄出宮來不奇怪,但楊婕妤應該就是因為她的肚子,不是說肚子裡的小孩子就有多金貴,而是那種……對即將生孩子但是一點著落都沒有的孕婦的出於本能的心疼。

  就像是她自己也經歷過這種絕望的場景似的。

  但嵐兒連孩子都沒有,經歷個什麼啊。

  不過這個念頭也就是一閃而過,李昭儀本身就是個想不明白也不會尋根究底的人,想一想便罷了。

  有點想尋根究底的是系統:「宿主,說好的只把你母妃帶出去呢?

  怎麼還捎了個孕婦……」

  「就順手的事兒。」

  蘇羲回答得很自然,「突然覺得楊婕妤的局面我好像也經歷過,但實在想不起來是什麼時候經歷的了,不過想不起就想不起吧,孕婦這時候總是無助的,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唄。」

  系統沉默了一下,吐槽:「……你確實是個好人。」

  「我也這麼覺得。」

  蘇羲很是大方地受了這句夸。

  然後就得到了系統笑罵的一句「臭不要臉」,然後蘇羲也笑了,沒再給系統辯駁什麼。

  其實李昭儀還是有句話說對了的——這對於別的女孩子來說簡直是天塌了一樣的事情,對她來說真的沒有她們想像的那麼難為。

  公主進金軍經營,雖然如今是城下之盟,雖然如今很有那麼點送公主和親換平安的意思,但作為一個好面子講禮儀的王朝,該有的流程都得有。

  雖然都比較簡陋。

  簡陋的嫁衣,簡陋的辭廟,簡陋的嫁妝,簡陋的拜別父母,然後皇后從手腕上擼了個鐲子下來意思意思套到了蘇羲手腕上,然後皇帝欲言又止,咬咬牙還是決定做了。

  他站起來,從內侍那兒拿起來了兩杯酒,一杯遞到了蘇羲面前:「父皇對不住你,如今你要嫁了,罷了,索性與你斟酒陪個罪。」

  蘇羲眼眸在皇帝皇后面上逡巡了一圈,皇后沒敢和她對視,皇帝的眼神也透露著飄忽。

  「白白鬧這一出。」

  蘇羲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酒里有東西?

  應該不是砒霜鶴頂紅之類要置我於死地的吧……」

  這樣輕易被看穿了,皇帝心裡驀地一跳:「不……不是。」

  「那是什麼?」

  蘇羲很淡定地問,一副沒有生氣的樣子。

  拆都拆穿了,不答也不好。

  皇帝咬咬牙:「不過是讓你手腳發軟的東西罷了……」

  「這樣啊。」

  蘇羲都氣笑了,回過頭來看向那位金軍將領,「將軍讓我父皇灌我的?

  擔心我反抗跑了?」

  她說這話時溫聲細語,但眼神落在那將官眼中,就不自覺讓這位跟著完顏琛從河北到如今的將軍……忍不住想起來了那天晚上,月夜之下,聖潔如仙子,卻酷辣如修羅,一個人打了一百個還不見累的辣個女人。

  喉嚨忍不住滾了滾,少數民族漢子多半沒多少花花腸子,對英雄的敬仰也不因地位有什麼變化,將軍對蘇羲就是一個軍禮下去:「不曾,睿王殿下讓我來請公主娘娘,說了不可對公主不敬的,我們也不屑做這種下藥的事。」

  他對皇帝尚且頤指氣使氣勢十足,但對蘇羲確實願意彎腰願意謙卑的。

  這讓皇帝的臉上有點掛不住。

  「這樣啊。」

  但蘇羲才不管呢,隻眼眸流轉,就再看向了皇帝,「那就是父皇自作主張了,我說父皇你圖什麼啊?」

  皇帝沉默。

  蘇羲好笑:「我猜猜,該不會是……擔心我在床上不夠柔順讓完顏琛不痛快了,下藥逼我柔順讓我不會在床上和完顏琛打起來?

  您這皮條拉的可夠噁心,怎麼,覺得我把睿王哄好了就能退兵了?

  您還能繼續做這個皇帝?」

  皇帝:「……」

  「說來父皇也奇怪,儘是會在這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用手段。」

  蘇羲嗤笑一聲,「我勸父皇一句,算了吧,人家還光明磊落著,你這邊先自甘墮落了。」

  這讓皇帝莫名地有點臉上掛不住:「六娘你個姑娘家怎麼說這種話……」

  「你都做了還怕我說麼。」

  蘇羲淡淡開口,「還有,六娘六娘地叫,我可是行六呢,可知您女兒也不老少,偏偏一天天的就我吃虧,嫁武將是我,嫁敵軍也是我,仿佛我就是個撿來的似的。」

  她輕蔑地看了皇帝一眼,然後一仰脖將那酒飲盡,做出一副心灰意冷的樣子:「罷了,我不受父皇的賠罪,不過你我的父女之情到這杯酒也就沒了,至於什麼姐姐妹妹的,我出城給她們擋災但她們不在,這份情也到此為止。」

  再偏頭看一看皇后:「這杯酒下去,今後無論是兩軍對壘也好,軍營相見也罷,不要再想我對石家留什麼情面,顧什麼生恩養恩,我今後也不姓石,但隨我生母姓李,今後我可以是李青嵐,可以是晏夫人,也可以是睿王王妃,至於南朝六公主的身份,恕我不領了。」

  話畢,手上那酒杯往地上一摔。

  格外清脆的一聲瓷器破碎的聲音,聽得皇帝皇后心裡都忍不住一跳。

  仿佛冥冥之中失去了多大的倚仗似的,這樣的感覺讓皇帝皇后心裡害怕極了,但他們還沒咂摸明白不過是嫁了個去和親的公主怎麼就到了這份上,藥力已經上來了的蘇羲便揉了揉頭,看向那位來接她出城的將軍:「行了,我沒話說了,走吧?」

  那將軍也被蘇羲的氣勢震住了,趕緊穩住情緒:「公主,不……王妃請。」

  「這就叫上王妃啦。」

  蘇羲忍不住一笑,「指不定就是個侍妾呢,別亂叫,還有,好歹也算嫁人,總得把紅蓋頭蓋上吧?」

  真的,少數民族就吃這套。

  將軍的第六感告訴他這妥妥是王妃無疑了——哪裡有人會不喜歡這種既颯又能,和父母斷絕關係斷絕得痛快,和敵方談笑風生也不見半點慫樣的大美人呢。

  將軍一躬身:「咱們北邊不講究紅蓋頭那些,不過南邊講究,為了王妃顏面,也為了將來國內王妃不被人看不起,殿下說了,該講究的還是講究一下,哪怕意思意思呢。」

  「那算我多謝你家殿貼。」

  蘇羲很痛快地答應了。

  蘇羲反正是見過在戰場上殺過人的將軍的,她自己也殺過人,如此在殿上直接和敵軍將領談笑風生地決定了出門的方法,完了蘇羲和那位將官的眼眸都很一致地看到了皇后身上。

  皇后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你……你們看我幹嘛……」

  眼神還那麼嚇人……

  「蓋上啊。」

  那將軍對皇后可沒有那麼友善了,直接對著一邊太監捧著的紅蓋頭努努嘴,直接就是命令的語氣,「南方人的習俗不都是由女性長輩蓋的麼?

  難道要我動手?」

  皇后愣是被嚇得有點腿軟,被宮人扶著才勉強拿起紅蓋頭。

  蘇羲這個還是要配合一下的,低下頭由著皇后蓋,完了這時藥力也漸漸上來了,手足漸漸無力,有宮人上來攙扶住了公主左右,將她慢慢扶出了內室。

  嫁人的程序再走一道,沒覺得有多幸福,只是滿滿的諷刺。

  嫁公主這樣大的事情,百官還是在外頭等著的。

  但因為如今真的要「安危托婦人」了的原因,官員們多多少少都有點不自在,雖然公主蓋著紅蓋頭看不見,他們還是自覺沒臉抬頭去看公主。

  仿佛不盯著公主,這麼丟臉的事情就不存在了似的。

  萬籟俱寂之下,蘇羲升輦,出宮。

  嫁人的車隊也沒有什麼十里紅妝一說,吹吹打打更沒有——畢竟也丟面兒,就是很沉靜的一隊車隊,前頭是金軍護送,後頭是禁軍壓陣。

  公主出城嫁敵方守將(換得豁免十萬金)的事情,固然南朝從皇帝到官員因為丟臉都不想聲張,但……這麼丟臉的事情,確定下來之後你敵方當然是幫你把宣傳工作都做了呀!

  於是百姓們看著那沉默的車隊,比車隊還沉默。

  什麼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婦人。

  什麼十四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

  什麼敢惜妾身歸異國,漢家長策在和藩。

  這個年代文人的話語權實在是太高,經濟發展的成果也實在是相當不錯,百姓們有點閒錢的情況下當然也都很樂意讀讀書,導致這種糟糕的情況一發生,大家腦子裡都立刻充滿了這這那那的詩詞歌賦。

  然後再看著公主的車駕,固然有男人嫌棄公主一女二嫁,但很快就被身邊的老婆扭著耳朵教育這能怪公主麼,要不是皇帝沒本事公主好好做晏侯夫人不香嗎還出城嫁人,但除了這小小的插曲之外,所有人的心情都有點既感佩又難過。

  也不知是從誰開始的,直接就跪了下來:「恭送公主。」

  一人跪,處處跪。

  漸漸的,整條大街上都是下跪的百姓,是排山倒海的「恭送公主」,比剛才那都不敢吭聲的官員來說是要好許多了。

  蘇羲坐在輦轎裡面,輕輕嘆息:「民心可用啊。」

  「你現在就別琢磨那些有的沒的了好嗎?

  我擔心你被完顏琛玩壞啊!」

  系統真的是要被宿主玩壞,「剛才那杯酒你為什麼要喝?

  你這S級任務我也不方便給你兌解毒丹啊,你這手軟腳軟的萬一完顏琛真想對你做點什麼你連反抗都不行……」

  「傻子。」

  蘇羲低低地笑,「我要真不喝,他要對我動手動腳我才沒法子反抗呢,現在給你解釋也解釋不通,咱們走著瞧吧。」

  系統:「我就擔心你玩脫了……」猶豫了一下,說,「照理說S級任務是不能從系統商店兌東西的,但青嵐公主剛才給我發消息,說如果真的發生了一點什麼你不能接受的事情,你可以在系統商店兌一個大夢一場套餐,完顏琛會倒頭就睡,醒來覺得自己和你發生了一點什麼,你也不用心疼積分,她報銷。」

  「她是個貼心的好姑娘。」

  蘇羲很從容,「但請她放心,沒玩脫,用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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