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秋夕
貓兒眼微微睜大,卻看見裴神玉溫柔而認真,放慢了聲道:「其實一開始,孤就猜到是你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救了他的,是他的小貓兒。
花朵般嬌艷的唇瓣微微翕動,不由吐出內心中的疑惑:
「你是如何知道的?」
明蘿夢納悶非常,像是輸了一場猜謎遊戲一般失落。
她本只是隨口一說,想讓他好好猜猜,再不緊不慢地揭曉謎底。但卻不料裴神玉從容道來,出乎意料的反而成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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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蒙在鼓裡倒像是她一般。
「小傻貓。」裴神玉眼中笑意分明,如林中疏光漏下,溫柔恬淡。
「孤早在第一次給你洗……咳,剛抱你回來的時候,就發現了。」
他略去之語,卻讓明蘿夢耳邊不由染上緋紅。
裴神玉注視著她頭頂小小的發旋,又緩道:
「當時你臉上還有草汁,孤就隱約猜到。後來北麓山上下來,你銜來草藥,更是讓孤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至於秦嫿,她當時突然出現在荒林之中,孤就已察覺有異。她言及與叔父失散,面上卻始終帶笑,也無任何驚惶難過之色。
反而是對軍中裝束信號等細節了如指掌,孤不得不提防。」
小貓兒聞言,有些呆愣愣的:「噢……」
可她突然感到有什麼溫暖的東西落在她的頭頂上。
是裴神玉的手——
他如以往給貓兒順毛那般,輕輕摸著她的頭髮,道:「但若非是你,孤也不敢保證次次能全身而退。」
明蘿夢一怔。
「當時軍中還未刺探出敵情,孤尚且需要和她虛與委蛇,她雖不敢直接給孤下致命之毒,但那些慢性之毒反倒更無聲無息,不易被人察覺。」
其實裴神玉未說的是,在秦嫿屢次出入林中且與婢女紫鳶接近之時,已有人察覺生疑。
發現對方的計謀,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但如今,他只想先哄一哄沮喪的小貓:
「所以眉眉,孤也有不及你聰明之處。」
明蘿夢揪了揪袖口,像是吃了冰糖葫蘆一樣,莫名心口生甜。她被誇得有些心花怒放,囁嚅道:「是嗎,我也只是恰好懂些香罷了……」
裴神玉望著垂著眼卻,難藏歡喜的小貓兒,心中憐意更重,他淡道:
「但若是可以選擇,孤一定不會讓你再去提醒孤。」
也正是因為貓兒如誤打誤撞一般,屢次破壞了秦嫿的計劃,秦嫿才會將目標定在貓兒身上。裴神玉不會忘記那一天,她差點在林中被虎口吞噬的那一刻。
裴神玉輕輕呼出一口氣,眼底微沉。
「因為孤,再也不想體會到差點失去你的滋味。」
明蘿夢怔怔仰首,對上他似無言,又如盡述心事的雙目,心中微動。
如小魚泛遊而過,攪亂一池春水。
*
白駒過隙,轉眼便是中秋。
黃昏,屋檐之上升起了裊裊炊煙,幫廚剛掀開蒸籠,端出幾隻通紅的大閘蟹。外頭不時有人催促:「快些快些,還差好幾壇桂花酒呢。」
戰事將至,營中氣氛也越發緊張。
唯獨今日秋夕,將士們才得以稍稍放鬆。暮至,裴神玉也將與孫周將軍等人同桌而席,共同吃酒。
「這酒味太淡了。」
「雖是殿下美意,但我還是喝不來。」孫尚武放下酒杯,砸了咂嘴。「等打完這幾仗回去,老子要在宮宴上喝西涼葡萄酒,那才夠勁!。」
「你這粗人,自然是品不來這等清淡風雅之酒。」楚星律淡道:「你不過是單覺得那葡萄酒貴罷了。」
孫尚武眉頭一皺,不滿道:
「嘿老子說你好歹也是個武將,怎麼跟個老酸儒一樣——」
「殿下來了。」楚星律卻不理他,兀自起身迎接剛剛入席的裴神玉。
「不必客氣,將軍快請坐。」裴神玉頷首以應。
「殿下來了啊。」孫尚武的注意力卻落在裴神玉的後方:「殿下的貓兒怎麼沒來?」
軍中人人皆知,殿下的貓和殿下向來是如影隨形。
裴神玉勾唇:「讓她自己去玩了。」
「說起來,殿下這隻貓竟也養了這麼久了。」孫尚武回憶起那貓初來之時,不過才小小一團。「若是如殿下所說,當初是這隻貓銜來草藥……還真是靈貓一隻。」
此前裴神玉暗中言及秦嫿所隱瞞身份一事,對於自己當初究竟是如何獲救也略有提及。
孫尚武記得格外清晰。
裴神玉卻容色淡淡,不置可否:「她也不過是只普通的貓兒罷了。」
實則上,明蘿夢卻並未跑遠。
她循著那股桂花酒香,又噠噠跑到了酒席之上。她似乎聽見有人提起她,不由探了探腦袋。
雪白的毛團藏在牆角邊,她本以為無人發現。卻沒料到被楚將軍眼尖瞧見,他嘴中不由發出詼諧逗弄的聲音:「貓兒,嘬嘬,過來這兒。」
一旁的孫尚武打趣道:「你這樣叫,殿下那貓金貴嬌氣,可不會理你。」
裴神玉在一旁淺酌,但笑:「無妨。」
他的小貓兒,自然不是一般的貓。
明蘿夢抬眼好奇地望向楚星律。如今他傷勢已好了許多,身形雖仍有些消瘦,卻仍看得出精神已好了許多。
此前她聞聽他的事跡,也一直對他抱有好感。
於是兩人便見小貓搖了搖蓬鬆的尾巴,邁著輕盈的步伐走了過來。
「喵~」明蘿夢停在楚星律的腳邊,朝他打了聲招呼。
「誒唷誒唷,奇了!老楚這還真有你的!」孫尚武瞪大了眼睛:「平日裡我叫這祖宗,它可從來都不理不睬的。」
聞言,明蘿夢也覷了他一眼。「喵嗚——」
她可不是對他反感,而是孫尚武實在是個大老粗,且每次他一看見她就搓著手,一臉期待的樣子:「嘿嘿,咪咪,過來給我摸摸毛。」
他那雙粗糙如山的大手,怕是一摸就能薅掉她一片貓毛。
明蘿夢心中警惕。
她看著孫尚武的手又有些蠢蠢欲動,不由朝裴神玉的方向退一步。
「你可省省罷,這貓兒生的這般雪白嬌小,」楚星律卻搖了搖頭:「可頂不住你的兩隻鐵砂掌一番搓揉。」
「殿下,不知這小貓兒可能喝酒?」
裴神玉笑了笑,搖搖頭:「她可不能喝。」
明蘿夢卻貓兒眼一亮,兩隻小小的尖耳豎起。
「喵!」
她當然能喝!
「喵,喵喵。」她噠噠邁著小粉足,又跳到裴神玉的腳邊,伸出爪子戳了戳裴神玉,兩顆寶石一樣的貓眼兒熠熠發光,滿是憧憬之色。
但看在旁人眼裡,不過是這小貓兒分外纏著殿下。
孫尚武有些嫉妒地看著貓尾搖啊搖的小貓:「殿下這貓兒,可養得真好,我都想養只貓了。」
楚星律卻譏諷一笑。「你啊?我看你就適合養條大黃狗。」
「好你個老楚,你是想打一架?」
唯獨裴神玉知道,小貓兒這是想和他討酒喝了。
二人正作口舌之爭時,明蘿夢已按捺不住,躍上了裴神玉的膝頭。她剛想再借力跳上桌,卻忽然被人按住了小腦袋。
貓兒前爪已扒在了桌上,卻不能再進半步。
明蘿夢只好回了頭,小貓爪子扒拉上裴神玉的袖口,軟聲撒嬌。
「喵嗚喵嗚」
桂花酒的香氣暈開了一室,她早就有些饞了,如今近在咫尺,更是抵擋不住誘惑。
「你想喝?」裴神玉微微挑眉。
「喵!」想!
「可孤怕你醉。」
「喵——喵——」小貓堅定地左右搖搖頭。
裴神玉莫名在一張毛絨絨的貓臉上,讀出了異常堅決的「我就要喝」四個字。幸虧借著長桌遮掩,正專心吵架的孫周兩人也沒看見貓兒這非同尋常的舉動。
裴神玉知道她是人,不是普通的貓兒,也沒有那麼多禁忌。
難得佳節,若是他這也不許,反倒顯得他無理起來。
裴神玉眸中浮過笑意,道:「那隻許喝一點。如今這裡只有這一尊酒杯,你想喝的話,也只能用孤的杯子了。」
「喵嗷。」明蘿夢鼓了鼓腮,有些生氣,又有些失望。
「好了,不逗你了。」
裴神玉見貓兒實在不禁逗,便去給她拿了一個新的酒杯。
又給她斟了些桂花釀。
明蘿夢眼睛眨也不眨,專心地盯著剔透如琉璃色澤的酒液斟入杯中,琥珀盈觴,淡香襲來。
酒還未嘗,她已有些醺然。
她踩上桌低頭,試探地淺嘗了一口。
貓兒眼頃刻如燈盞被點亮。
裴神玉見她歡喜,也就不再管她。
可明蘿夢也沒有想起,她雖能喝些酒,酒量卻是個極淺薄的。為人時不過兩三杯的酒量,如今變成貓,卻不過半杯就醉了。
當裴神玉反應過來時,小貓兒已貓眼迷離,腳步撲朔。
小身子一歪,不偏不倚就醉倒在了他剛伸出的手臂間,落入了他的懷中。
貓耳抖抖,雪白的絨毛小糰子還在他懷中一起一伏。
「喵喵……」
好喝……
只剩下裴神玉心中失笑。
而另一邊,兩位將軍卻已分辨不出一開始吵的是什麼,儼然已經戰火升級,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一頭。
他遂抱著貓兒,起了身。
「孤不勝酒力,就先回去了,二位將軍還請慢用。」
他低頭看了眼貓兒,小小一團溫熱伏在他的臂彎之中,長長的眼睫毛一顫一顫。
……
圓月無缺,灑下一片清輝疏影。
裴神玉抱著貓,步履不急不緩,穿過無人的長廊。他的手臂忽然一沉,心中不由一驚,低頭看去。
卻是懷中的貓兒突然變成了人。
鴉發三千,遮蓋著一身杏雪。小人兒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麼,面頰微微酡紅,一片醺醉迷離之色。
她的鼻息之中隱約透出桂花清淺之香。
而她酡紅的小臉,正因無以倚靠而緩緩下落,正巧擦過他的面頰。最後螓首軟軟地枕靠在了他的肩窩處,兀自醉入夢鄉。
此間——
她的唇卻如蜻蜓點水一般,輕拂過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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