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來祝府這麼些日子,柔蘭從沒去過二爺的院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在祝府里,其他人都像富奢人家的主子,吃穿住行皆帶著奢華之氣,唯獨只有二爺像絲絲縷縷的迷霧,溫和儒雅,卻教人看不清。

  二爺這樣的人物,府里的丫鬟總會時不時議論,或傾慕或好奇,但縱然如何打聽,也沒人能摸進二爺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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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蘭跟在平嬤嬤身後,不知道想什麼,腦中亂亂的。

  平嬤嬤帶著她離開雜院,繞過眾多院子。祝府很大,柔蘭天生識路不大好,過了這條抄手遊廊,便忘記是從哪兒過來的了。

  不多時,平嬤嬤將她帶到一座白石月門處,將她交給了外頭守院子的小廝,「計鐸,這是老太太送過來的人,會些醫術,這幾日讓她在二爺身邊伺候著吧。」

  計鐸不由多看了柔蘭幾眼。

  饒是祝府丫鬟小廝眾多,卻也難找得出一個會醫術的,還是個丫鬟——女子較男子來說更為細心,如今二爺病了,有丫鬟伺候自然更好。

  此時聽平嬤嬤這麼說,計鐸不由多了幾分客氣,朝柔蘭爽快笑笑,「行,二爺在裡面,你進去吧,有什麼要記得的事情,赴白會同你說。」

  平嬤嬤拍了拍柔蘭,似發現她有些猶疑,笑道,「去吧,老夫人信得過你,我也要回去和老夫人復命了。」說完,平嬤嬤最後笑對她點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柔蘭腦子一團漿糊,抬腳走過院子裡的小橋,走近二爺的屋子。

  院中景致雅致,松樹格窗,池水清澈見底。

  到了屋門外,門忽然從裡面打開,赴白小心翼翼地走出來,關上門,見到她來,鬆了口氣,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二爺在裡面,方才應是看書有些累了,剛剛闔眼休息。」

  柔蘭兩隻纖細的手放身前輕輕攥著,點了點頭。

  赴白想到什麼,壓低聲音歡喜道,「所幸府里還有你會醫,不然可當真找不出第二個能伺候二爺的丫鬟了。二爺病了,總歸是女子伺候更細心些,我一個粗人,什麼端茶倒水這些細緻的事情實在做不來,讓我跑腿還行,這些著實難為我。」

  柔蘭饒是再怎麼繃著,聽見這些話,也忍俊不禁。

  她竟從不知人前嚴肅莊重的赴白,人後說話竟這樣好玩。

  赴白見她笑了,忘記了方才的緊張,這才溫聲道,「行了,你進去吧,動靜小一些,平時站在旁邊等著二爺吩咐事情就行,端茶遞水這些事情,你總可以做的來吧?」

  柔蘭剛剛點頭,便聽赴白又悄聲道,「二爺還不知道你來了。我也是不久前才聽平嬤嬤說的這事,沒來得及同二爺說。你這幾日就待在這兒,也不用擔心別的,二爺性格好,從不虧待人,吃穿用度一應都是最好的。」

  說完,赴白露出燦爛的笑容,伸了個懶腰,「行了,你去吧。我可終於能休息了。」

  柔蘭瞧著赴白走出月門,笑眯眯地同看院子的計鐸拍了拍肩膀,然後便在計鐸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揚長而去,眼裡泛起笑意。

  二爺的院子,當真同其他的院子不一樣。

  她心中思襯著,轉身看向那扇緊閉的門,方才壓下去的心跳卻是又砰砰起來,猶豫片刻,還是輕輕伸出手,推開了那扇木門。

  屋裡光線很暗,一踏進屋中,便是幽淡的沉水香,夾雜著草藥苦澀的味道。屋門打開的聲音很小,柔蘭小心翼翼地走進去,想到二爺應還是在小憩,不適宜太亮,便又輕輕關上門。

  隨後,她借著紫檀木桌上搖曳的微弱燭火,放輕腳步走到桌旁,然後便乖乖站好了,一雙澄澈的杏眼垂著,不敢往旁邊瞧。

  來這兒其實也沒什麼要做的,頂多是二爺醒時,做些端茶送水伺候人的活,有時二爺身體不適,幫著照看一回。

  府中幾乎沒有人敢提二爺的事情,都緘口不語,二爺病了的事情,她知道的也不多,現在依舊擔心著是什麼原因。可二爺還在休息,她不敢出聲詢問。

  柔蘭忐忑地攥著手心站著,安靜得幾乎落針可聞的空氣中,她能夠清晰地聽到另一道呼吸。

  那明顯是男子的呼吸,沉穩綿長,柔蘭咬住唇,耳尖有些熱。

  站了片刻,忽然不知從哪條縫隙鑽進一縷涼風,屋中那唯一一盞亮著的燭火霎時搖動起來,在風中瑟瑟地掙扎了片刻,還是熄滅了。

  柔蘭恰好睜著眼睛,目睹了那燭火熄滅的一剎那,傻了眼。

  原本屋裡就這樣一點光亮,現下居然還全滅了,四周登時一片漆黑,她心中有些慌,只得憑藉著方才粗略一掃而過的記憶,去格子架上找火摺子。

  只是過程中,竟不小心碰倒了什麼,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那瞬間,柔蘭呼吸都停了。

  下一刻,身後不遠處,傳來男人低而喑啞的嗓音,還帶了些倦懶。

  「誰在那裡?」

  二爺知道她不是赴白,赴白平日做事有條有理,謹小慎微,不會像她如此莽撞碰倒東西。

  柔蘭立即轉身,面對著那個方向,「二爺,我……」她不是故意的。

  黑暗中,橙黃的火苗在男人修長寬闊的掌中一躍而起,照亮了屋子。

  那燭火被放到旁邊的案頭上,男人倚在紫檀木瑞獸床旁,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看向她。

  柔蘭被那雙眼睛看著,只覺得不自在,低聲道,「奴……柔蘭打擾二爺休息了。」

  小姑娘的聲音帶著懊惱,祝辭卻並不在意,他似是剛醒,聲音還帶著啞,看著她道,「老夫人讓你過來的?」

  柔蘭沒想到二爺連問都省了,點點頭,「二爺病了,老夫人擔心二爺,便讓柔蘭過來照看一二。」

  話音落下,卻聽祝辭嗯了聲,「那你呢?」

  「啊?」柔蘭沒想到二爺問了這樣一句,眼中浮起愣怔,她,她什麼?

  見她躊躇著半晌說不出話,祝辭輕笑了笑,別開視線。

  柔蘭抬眼看過去,見男人的臉色確實不比之前好,霎時間心中湧起的擔心沒過了緊張,連忙小跑著急急奔過去,在床榻邊蹲下,抬頭看他,「二爺哪裡難受?可是心口疼,還是頭疼?還有沒有別的地方難受?」

  她急匆匆說著,全然沒了方才的謹小慎微。

  祝辭微垂了眼瞼,朝她看過來,一貫如玉俊朗的臉上笑意不減,柔蘭卻沒注意這些,蹙眉想著從前母親教過的病理,忽然便抬起手,用手背輕輕貼上他的額頭,試溫度。

  那雙小手白皙小巧,細嫩嫩的,帶著方才從外面帶進來的涼意。

  「有些燙,莫不是發燒了。」柔蘭蹙眉擔心著,想起母親從前教她時說過的望聞問切,目光便移到了祝辭臉上,想判斷他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只是,等到毫無心理防備地對上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她便陡然僵住了。

  剎那間,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

  二爺的眼睛生得是極好看。

  多情,風流,眼尾的弧度微往上,襯得眼眸深邃,卻又帶著如玉如琢的溫潤氣質。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糅合在一起,便分外撩人。女子若單單被那雙眼睛專注地瞧著時,魂魄都能心甘情願捨去。

  接著,再注意到她自己此刻的逾矩行為,柔蘭只覺得似有一簇不聽話的火苗,從她手背上貼著的皮膚,一直燒到了四肢百骸。一瞬間,整個人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還保持著一隻手貼在二爺額上的姿勢,因著急而前傾了身體,幾乎與二爺臉對臉。

  祝辭看著她倏地呆住的模樣,眼中浸了薄薄的笑,「怎麼了,情況很糟糕?」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睡醒的啞,從胸腔中振鳴發出,柔蘭離得近,聽得一清二楚。她只覺得從脊骨麻到四肢百骸,僵直著手縮回來,咬住唇,還是抑制不住些微的輕顫,「不,不是……」

  「那是怎麼?你心裡的話,好似不是這樣。」

  他笑。

  柔蘭被那聲音笑得腿都軟了,竭力保持著冷靜,搖搖頭,聲音小小的,「二爺,二爺只是尋常發熱……」但剩下的話,她並沒有說出口,她並不確定二爺這是什麼情況,看起來像是尋常發熱,症狀卻有些不一樣。

  「是麼。」祝辭笑著靠回床頭。

  他餘光掃過去,見小姑娘繃著身子,依舊緊緊保持著方才扶在床邊察看他的模樣,隨意拍了拍床榻邊緣,示意她可以坐著,「坐著吧,不累麼。」

  柔蘭這才反應過來,她蹲了許久,壓著的那條腿已然麻了,方才沒有察覺,二爺說了,她才發覺的。

  懊惱之下,她邊說「我去給二爺熬些降熱的藥」,一邊站起來,卻是起勢太猛,壓了太久的那條腿根本沒有知覺,冷不防摔了——

  柔蘭很有自知之明,特地沒往二爺的方向摔。

  她腿一軟的那瞬間,便狠心做好了頭要磕地的準備。

  只是想像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一雙有力的手適時擋在她小腹前,攔住了她即將要摔下去的身體。

  男人的手臂很結實,硬邦邦的,硌得她有些疼,帶著不同於她的熱度。

  小姑娘極輕地「哎」了一聲,蹙眉睜開眼睛,才發覺沒有摔下去,可等到回過神來,明白是現在什麼情景的時候,腦袋「轟」一聲就炸開了。

  「二、二爺……」

  祝辭望著她,漆黑眼底浸了笑,「你來這裡,不像是來伺候人的,卻是要我照看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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