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4章 只叫我陳教授嗎?
帝都大學,天才班專屬階梯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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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光潔的地板上,但教室里的氣氛卻顯得有些凝重。
講台上,陳默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閒西裝,雙手撐在講桌邊緣,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的一眾天之驕子。
他的視線沒有在任何人身上過多停留,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教室:「這半個月來,大夏的咖啡市場發生了一場可以說是教科書級別的商戰。
瑞幸對星巴克的圍剿,結果大家都看到了。
今天這節課,我不講理論,我要你們提交復盤。
誰先來?」
教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那些平時眼高於頂、自詡能顛覆世界的天才學生們,此刻都默默低下了頭。
半個月前,當陳默剛剛拋出這個案例時,他們中幾乎所有人都不看好瑞幸。
在他們的認知里,洋品牌的光環、深厚的資本護城河、以及高端的品牌調性,是不可戰勝的。
但現實卻狠狠給了他們一巴掌。
就在這時,階梯教室的第三排,一個修長的身影站了起來。
姬白龍。
他今天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眉眼間的桀驁似乎收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歷了某種痛苦蛻變後的沉穩。
全班同學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了他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半個月前,正是姬白龍最堅決地否定了瑞幸的模式。
姬白龍沒有理會周圍複雜的目光,他拿起自己的平板電腦,徑直走上講台。
他將平板連接到投影儀上,大屏幕上立刻出現了一個極其複雜卻又清晰無比的商業模型圖。
姬白龍轉過身,目光越過眾人,直接落在了陳默身上。
他沒有迴避,也沒有煽情,聲音帶著一絲低沉的沙啞:「陳教授,關於這場商戰,我做了復盤。
我承認,我之前誤判了三個核心要素:國產品牌的潛力、大夏用戶的真實需求,以及資本槓桿的極限用法。」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心高氣傲的姬白龍,竟然當眾認錯了?
姬白龍沒有理會下方的騷動,他拿起雷射筆,指向屏幕上的第一個節點:「第一點,品牌稅與用戶心智。
我曾以為,星巴克幾十年來建立的『第三空間』和高端形象,是牢不可破的品牌壁壘。
但我忽略了,大夏市場正在經歷一場消費覺醒。
用戶開始反感為了所謂的『面子』去支付高昂的『品牌稅』。
瑞幸用九塊九的價格,直接撕開了這層遮羞布,告訴用戶:咖啡只是飲料,不是身份的象徵。」
他按了一下翻頁筆,屏幕上的數據變成了密集的柱狀圖。
「第二點,消費頻次與渠道下沉。
星巴克的選址邏輯是核心商圈的大店模式,這註定了它的消費頻次是有上限的。
而瑞幸採用的是快取店模式,直接滲透進了寫字樓、大學校園和社區。
這不再是讓人特意去喝一杯咖啡,而是把咖啡送到了用戶的工位上。
渠道的降維打擊,配合超低價格,瞬間引爆了消費頻次。」
台下的林知夏忍不住舉起手,大聲補充道:「不僅如此,根據我收集的數據,瑞幸在短短半個月內,依靠資本補貼帶來的巨大流量,成功反噬了星巴克的供應鏈。
因為訂單量巨大,瑞幸在咖啡豆和包材上的議價能力已經超越了星巴克大中華區。」
旁邊的秦思遠也推了推眼鏡,補充道:「我做了一千份街頭用戶採訪。
數據顯示,超過百分之七十的用戶表示,在喝過九塊九的瑞幸後,再回去花三十多塊喝星巴克,會產生強烈的『被收割感』。
瑞幸不僅搶走了用戶,還摧毀了星巴克的定價權。」
與此同時,天璇星府。
書房的長桌上,十幾份來自不同部門的文件整整齊齊地攤開。
姬亦玫坐在桌後,一身深色職業套裝,烏黑的長髮利落地挽在腦後,手中的鋼筆在紙面上划過,留下一個又一個乾脆利落的批示。
站在桌前匯報工作的幾名負責人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其中一人念到某地提交的就業扶持方案時,特意提高了聲音:「按照地方上的測算,只要再追加二十億專項補貼,年底就能新增兩萬個高質量就業崗位。這會是一項非常亮眼的政績。」
姬亦玫翻了兩頁材料,忽然抬起眼睛。
「高質量?」
她將文件推回桌前,語氣聽不出喜怒,「附件第十七頁,所謂的兩萬個崗位里,有一萬三千個是三個月期的勞務派遣。補貼一停,人就走了。這種數字除了讓報告好看,還有什麼用?」
那名負責人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天璇星大人,我們回去立刻重新核算!」
「不是重新把數字做得更漂亮。」
姬亦玫淡淡道,「去問問那些找工作的人,他們要的是發布會上一個宏大的數字,還是一份能按時發工資、能學到本事、明年也不會消失的工作。
把錢花到職業培訓和小微企業減負上,一個月後重新報給我。」
「是!」
幾人趕緊記下,隨後又有人小心翼翼地提起了瑞幸。
「最近國產咖啡擴張得很快,有幾個地方希望把瑞幸列入重點扶持企業,在審批和場地方面適當照顧。
這樣既能扶持國產品牌,也能創造就業……」
「正常審批,依法辦理。」
姬亦玫連頭都沒有抬,直接打斷了他,「該給所有企業的便利,一樣不少;只給瑞幸的特殊照顧,一樣不許有。」
負責人微微一愣。
外界都知道姬亦玫與陳默關係匪淺,他原以為這個提議一定能討得天璇星歡心,沒想到卻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
姬亦玫看出了他的心思,冷冷掃了他一眼。
「國產品牌要贏,就堂堂正正地贏在產品、效率和用戶選擇上。
今天我們能用特權把它扶上去,明天別人就能用同樣的特權把它按下來。」
「陳默不需要這種幫助。」
書房裡頓時安靜下來。
那人臉色發白,連忙低頭稱是,再不敢揣摩她的私心。
幾分鐘後,例行匯報結束,眾人抱著文件魚貫而出。
厚重的房門合攏,姬亦玫身上那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威嚴才稍稍淡去。
馮幼薇端著一杯溫茶走進來,將下一份行程表放到她手邊。
她目光無意間一掃,發現那堆關係國計民生的絕密文件下面,壓著一張再普通不過的帝都大學課程表。
課程表的邊角已經有些卷了。
天才班下午那一欄,被人用紅筆輕輕圈了起來。
馮幼薇忍住笑意,低聲道:「司機剛才來問,少爺今天下課晚,要不要讓車直接開進學校?」
「不用。」
姬亦玫端起茶杯,恢復了若無其事的模樣,「車停在外面,別讓人看出他有特殊待遇。還有,誰都不許去教室催他。」
「明白。」
「廚房今天準備了什麼?」
馮幼薇看了一眼手中的平板:「按照您的吩咐,有清蒸魚、竹蓀雞湯,還有少爺小時候愛吃的桂花糯米藕。」
姬亦玫輕輕嗯了一聲,又像是不經意地補充道:「雞湯別反覆煮,溫著就行。
他最近為了那份商業模型熬了好幾個晚上,回來得再晚也得讓他喝一碗。」
馮幼薇笑道:「少爺都快二十一歲了,您還是把他當小孩子。」
姬亦玫看著窗外,眼神柔和了幾分。
「在母親眼裡,二十一歲和兩歲,有什麼區別?」
她還記得姬白龍小時候第一次參加比賽,輸掉之後,一個人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勸也不肯開門。
那孩子從小就驕傲,寧可餓著肚子,也不願讓人看見自己掉眼淚。
那天晚上,她沒有強行進去,只是在門口放了一杯熱牛奶,隔著門告訴他,輸一次並不可怕,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輸,才可怕。
可惜有些話,母親說上一百遍,也未必比得上父親親自教他一次。
姬亦玫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課程表上那個紅圈,忽然問道:「我後面還有多少文件?」
「七份。按照您平時的速度,六點之前能處理完。」
「把晚上的會推遲半個小時。」
姬亦玫重新拿起鋼筆,唇角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今天我親自去接他。」
馮幼薇點頭退下。
書房裡很快又只剩下紙頁翻動的聲音。
窗外斜陽靜靜落在庭院裡,廚房升起了淡淡的煙火氣。
誰也想不到,這座讓無數權貴望而生畏的天璇星府,到了傍晚,也不過是一個母親等兒子回家吃飯的地方。
而此時的帝都大學階梯教室里,姬白龍並不知道,母親已經推掉了半個小時的會議。
他只是握著雷射筆,站在那個缺席了自己人生二十年的父親面前,繼續完成這場對他而言意義非凡的復盤。
姬白龍微微點頭,目光始終盯著屏幕,繼續說道:「沒錯。
這就引出了最後一點:資本補貼的真正意義。
我曾以為瑞幸的燒錢是無底洞。
但實際上,他們是用資本的錢,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市場教育』和『用戶習慣培養』。
只要用戶習慣了每天一杯九塊九,星巴克的高端神話就徹底破滅了。
這套商業模型,猶如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切斷了星巴克大夏區的日常消費場景。」
講解完畢。
姬白龍放下手中的雷射筆,轉過身,面向陳默。
偌大的階梯教室里,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講台上那個驕傲的少年。
陳默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表情依舊平靜:「模型做得很漂亮,數據抓得很準。
你能看到『被收割感』這個情緒痛點,說明你開始懂什麼是真正的大眾市場了。」
得到陳默的肯定,姬白龍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氣,雙眼直視著陳默。
少年眼中的桀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心悅誠服的坦蕩。
他站得筆直,當著全班同學的面,一字一句,無比認真地說道:「陳教授,這一局,是我輸了。
我曾以為自己看透了資本和商業的本質,但我忘了,商業的底色,永遠是人心。
我輸得心服口服,但我知道我輸在哪。」
教室里響起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天才班最驕傲的刺頭,居然真的低頭認輸了。
陳默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眉眼有幾分相似的少年,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講台前。
陳默看著他,低聲問:「只叫我陳教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