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1章 虛假的狂歡
星輝環保漲停的第二天，陳家村廣場擺起了好幾桌酒。
陳二狗把手機投屏到牆上，紅色的上漲曲線格外刺眼。
他端著酒杯，對著圍觀的村民大喊：「看見沒有？」
「這才叫真正的牛股！」
「神州科工就是陳默拿來割咱們的，星輝環保才是天王星給的發財路！」
幾個昨天還在為債務發愁的人，今天全都笑開了花。
「王老師真是貴人！」
「商總這種人物，隨便給咱們一點機會就夠吃一輩子！」
「陳默不是說自己多厲害嗎？現在人都進去了，還能救誰？」
陳大發坐在主桌上，臉上的陰霾也散了不少。
他昨天把神州科工賣掉，又借錢買進星輝環保。
現在帳戶里已經有了浮盈。
那點紅色數字，讓他徹底忘記了自己割肉時有多疼。
桌上擺著幾瓶廉價白酒和一盤盤花生。
可在村民眼裡，這比過年還體面。
前幾天催債的人堵在村口時，沒有人敢大聲說話。
現在星輝環保漲停，連最焦躁的幾個人也敢端起杯子，盤算著等明天再漲一板，先把哪筆債還掉。
一個年輕人舉著手機湊到陳大發麵前：「大發叔，我媽昨天沒跟上。」
「明天還能買嗎？」
陳大發還沒開口，陳二狗已經搶著說道：「當然能！」
「王老師說了，這才是剛啟動。」
「神州科工那種票才叫賭，星輝環保背後有商總，有天王星，這叫躺著賺錢。」
年輕人聽得眼睛發亮，轉身就給母親打電話，催她把定期存款先取出來。
陳大發端著酒杯，嘴上跟著附和，心裡卻有一瞬間發虛。
他想起神州科工跌停那天，自己也曾這樣催別人加倉。
可很快，他就把那點不安壓下去。
這次不一樣。
這次是商厲給的機會。
王凱坐在一旁，聽著眾人的吹捧，始終沒有喝酒。
他的手機不斷震動。
每隔一會兒，屏幕上就會跳出一條來自趙永昌的消息。
「繼續穩住。」
「讓他們別賣。」
「下午封板，費用另算。」
王凱看完便刪掉記錄，臉上的笑容愈發溫和。
他很清楚，所謂給村民的發財機會，不過是商厲鋪在盤面上的誘餌。
這些人買得越多，外面的籌碼就越容易鎖死。
等星輝環保的假業績撐不住，真正能先走的人，從來不會是他們。
陳二狗湊過來，滿臉得意：「大發叔，咱們這回算是跟對人了。」
「等再來兩個漲停，陳默那個首富也得後悔沒早給咱們賠錢。」
陳大發喝了一口酒，點頭道：「跟著天王星才有活路。」
「讓村裡的人都看好帳戶，誰也不許賣。」
「王老師說了，這才剛起步。」
廣場上又響起一陣歡呼。
王凱站在遠處，看著這群人，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他們越狂熱，越不可能回頭。
只要再拉兩天，陳家村所有人的錢都會被鎖進星輝環保。
到那時，就算陳默從經偵出來，也來不及救這些蠢貨。
帝都，默苑資本總部。
宮紫苑一夜沒合眼。
會議室的大屏幕上，同時掛著星輝環保的盤面、海外子公司的銀行流水和十幾份合同。
韓立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隻加密硬碟：「宮總，海外那邊的東西拿到了。」
宮紫苑抬起頭：「說。」
韓立把文件投到屏幕上：「星輝環保公布的三筆海外大訂單，全在它的離岸子公司名下。」
「合同金額很大，但付款方和收款方背後的實際控制人，最終都指向商氏資本控制的殼公司。」
「也就是說，這些訂單根本沒有真實客戶。」
「商厲只是讓左手和右手簽合同，把假收入做進報表，再用業績預期拉高股價。」
會議室里的幾名審計人員倒吸一口涼氣。
宮紫苑拿起其中一份合同，臉色越來越冷。
合同寫著巨額設備採購。
可附件里的運輸單據，連貨櫃編號都是重複的。
她問道：「資金呢？」
韓立道：「資金繞了四層。」
「先從商氏資本旗下的海外基金出去，再經由兩家諮詢公司，最後回到星輝環保的帳上。」
「帳面上是海外客戶回款，實際上是商厲自己拿錢給自己做業績。」
韓立又打開一封海外郵件。
郵件附件里，是所謂採購方的工商資料和授權簽字頁。
審計負責人只看了幾眼，便皺起眉頭：「這家採購商註冊時間不到三個月。」
「註冊資本只有一萬美金，地址卻和另一家諮詢公司共用。」
「更離譜的是，簽字人的護照複印件，和星輝環保離岸子公司的一名董事助理是同一個人。」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宮紫苑盯著那張護照照片，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一個不存在的客戶。
一筆繞回來的資金。
一份拿來拉股價的巨額訂單。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信息披露瑕疵，而是一條完整的造假鏈。
「運輸單呢？」她問。
韓立立刻調出另一份材料：「我們找到了港口的留檔。」
「合同上寫的是三批設備出口，可實際只有一批普通環保零部件出過港。」
「另外兩張提單用的是同一隻貨櫃的編號，只改了日期和目的地。」
審計負責人吸了口冷氣：「他們連單據都敢重複用。」
宮紫苑沒有立刻發火。
她知道，商厲敢把星輝環保推到台前，就一定準備了幾層替罪羊。
現在最要緊的，不是把猜測說出去，而是讓每一筆資金、每一張合同、每一次通話都能經得起核驗。
她對審計負責人說道：「把境外銀行流水和港口留檔分別固定。」
「不要只留掃描件，調取原始發送記錄和時間信息。」
「電子材料最容易被人說成偽造，程序上不能留任何缺口。」
審計負責人立刻點頭：「明白。」
宮紫苑又問韓立：「星輝環保今天的封板資金，查到源頭了嗎？」
韓立道：「其中幾筆來自不同營業部，表面上看是散戶資金。」
「但下單時間、委託價格和撤單頻率高度一致。」
「我們正在核查最終受益人，至少有兩筆和商氏資本外圍基金存在交叉。」
宮紫苑道：「繼續查。」
「先把陳默的案子做乾淨，再輪到這顆雷。」
她沒有把這些材料發給任何媒體，也沒有讓默苑資本的人去網上反擊。
2015年的財經論壇最擅長把半真半假的截圖傳成定論。
一旦證據在程序之外流傳，商厲就能反咬默苑資本惡意做空，甚至把所有焦點從造假本身轉移到雙方的資本爭鬥上。
宮紫苑不想給他這個機會。
她把星輝環保的資料分成三份。
一份由審計團隊繼續核驗海外合同和回款；一份交給律師，只保留可被正式採信的原始材料；最後一份留在她手裡，用來順著趙永昌和王凱往上查。
韓立看著她：「宮總，村里那邊還在加倉。」
宮紫苑沉默片刻：「記錄下來。」
「等真相出來，他們會知道，壓垮他們的從來不是默哥。」
她說完，重新看向盤面。
星輝環保的漲停板上，封單看起來依舊厚得驚人。
可在她眼裡，那不是安全墊，而是一道隨時會被抽走的門板。
商厲越急著把它撐得漂亮，就越說明他害怕有人看見門板後面早已空掉的地基。
而她要做的，只是在那一刻到來之前，把每一塊掉下來的磚都留好證據。
這一夜，默苑資本的燈一直亮到天明。
宮紫苑冷聲道：「財務造假，關聯交易，虛構訂單。」
「星輝環保不是牛股。」
「是一顆被商厲拿來裝錢的雷。」
審計負責人遲疑道：「宮總，要不要立刻向監管部門和媒體公開？」
宮紫苑沒有馬上回答。
她看著盤面上不斷上漲的星輝環保，眼神很冷：「現在公開，王凱會立刻切斷和商厲的聯繫。」
「村民也會說我們是在替默哥報復。」
「他們要用陳默被羈押的消息煽動輿論，我們就給他們足夠的時間留下證據。」
「等證據鏈閉合，再一次性送進法庭。」
就在這時，韓立的手機響了。
他看完消息後，神色一肅：「宮總，王凱的資金往來查清了。」
「他這幾天收到了三筆錢，全是從一家江北諮詢公司打過來的。」
「這家公司表面和商氏資本沒有關係，但它的實際負責人，是商厲身邊的核心心腹，趙永昌。」
宮紫苑眯起眼：「金額？」
「三百八十萬。」
「每一筆到帳後，王凱都會向村民發布新的消息。」
「還有，他拿到的調研圖表來源也鎖定了。」
韓立把另一份材料放大：「製作人是星輝環保證券部的外包員工。」
「他昨天收了趙永昌五十萬，連夜把假訂單、假回款和商氏資本的意向書做成了圖表。」
「王凱在村委會展示的，就是那一套。」
宮紫苑看著屏幕，沉默了幾秒：「把轉帳記錄、通話記錄、圖表源文件全部做公證。」
「外包員工先不要碰。」
「盯住他，等他把該說的話都說完。」
韓立點頭：「明白。」
宮紫苑走到窗前。
陳默還在江北經偵部門裡配合調查。
村里那群人卻圍著商厲給的假漲停慶祝，甚至把陳默當成仇人。
她壓下心裡的火氣，轉身吩咐道：「韓立，老宅的監控取回來了嗎？」
「拿到了。」
「從村民跪著求代碼，到默哥提醒風險，再到他們簽告知書，畫面和聲音都完整。」
宮紫苑搖頭：「還不夠。」
「把所有機位都調出來。」
「我要他們跪求默哥、拍胸口保證不借貸、保證賺一倍就賣的錄像和錄音，一秒不漏。」
「還要把王凱誘導借錢、煽動舉報、展示偽造圖表的所有證據，也全部固定。」
「他們想把責任推給默哥，就讓他們親口說過的話自己打自己的臉。」
韓立沉聲道：「宮總放心。」
「陳家村附近的證據已經全部保護起來，王凱跑不了。」
宮紫苑點開陳家村廣場的實時畫面。
屏幕里，陳二狗正舉著酒杯，滿口都是商厲的好話。
王凱坐在一旁，繼續催大家把能借的錢全借出來。
宮紫苑的眼神越發冰冷：「把這些視頻一併保存。」
「他們今天笑得越開心，將來就越沒資格說自己不知情。」
韓立立刻道：「我會安排專人備份，也會把原始時間戳保全。」
宮紫苑回到桌邊，合上那份海外合同。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會議室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要讓他們在法庭上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