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0章 境外空頭的第一張牌
北境資本的會議室在海外金融中心最高的一棟樓里。
商厲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沒有動過的酒。
對面的白人基金代表翻著資料,身後兩塊屏幕顯示著默苑資本的海外資產圖譜。
「陳默剛從陳家村的官司里脫身,集團聲譽還得再慢慢恢復。」基金代表說,「這是最好的窗口。」
商厲問:「你們準備怎麼做?」
基金代表點開一份方案:「三步。
第一步,找匿名研究機構發布做空報告,挑出默苑的負債、關聯交易和海外擔保。
第二步,讓財經媒體跟進,製造融資困難的印象。
第三步,通過衍生品放大波動,逼迫持有人割肉。」
商厲冷笑:「你們不是要調查事實嗎?」
「市場又不是法庭。投資者有一個擔心的理由就夠了。」
另一名代表補充:「只要報告夠專業,哪怕其中三成內容最後被證明有誤,股價也已經跌下去了。」
商厲看著屏幕:「默苑資本的現金很多。」
「現金再多也照樣能被質疑。我們會把不同地區的資金隔離、項目擔保和短期借款混在一起,讓普通投資者看不懂。」
商厲沉默片刻:「需要我提供什麼?」
基金代表把一份清單推過來:「海外項目真實回款、供應鏈合同、陳默與合作方的關係、集團內部決策記錄。越細越好。」
商厲沒有馬上伸手。
代表笑道:「商先生,你可以把自己包裝成旁觀者。資料由你控制的諮詢公司提供,我們不會在公開文件里出現你的名字。」
「如果失敗了呢?」
「失敗了也是研究判斷錯誤,與你無關。」
商厲這才拿起清單:「我要你們保證,默苑跌下去後,北境資本別把我也當成獵物。」
代表笑了:「我們合作,不代表我們信任。只要你提供的信息有價值,你就是合作夥伴。」
商厲心裡一沉,卻沒有表露出來。
他清楚這些基金的規矩。它們可以和任何人握手,也可以在下一秒把握手的人賣掉。
可他更清楚,陳默這個王八蛋,已經到了不除不行的地步了。
「我會給你們第一批資料。」商厲說,「但不要碰默苑的核心項目。只攻擊它的海外融資和估值。」
基金代表問:「為什麼?」
「核心項目越穩定,陳默越容易反擊。融資一旦收緊,他就必須拿現金填窟窿。」
代表盯著他:「你很了解他。」
商厲端起酒杯:「因為我曾經離他很近。」
同一時間,帝都默苑資本總部的國際業務會議室里,宮紫苑正在看一份異常借券清單。
「過去三天,三家海外券商突然把默苑相關資產的借券費率抬高了四倍。」她說,「借出去的數量還在增加。」
韓立道:「有人在建立空頭倉位。」
宮紫苑把幾張輿情截圖放到桌上:「這些帳號昨天還在討論新能源,今天全部換成同一個話題,默苑資金鍊斷裂。」
陳默問:「帳號之間有聯繫嗎?」
信息負責人回答:「註冊地不同,頭像和名稱也不同,但發布時間高度重合。內容有人工改寫痕跡,底稿很可能來自同一份文件。」
他又調出一張傳播圖:「最早發布消息的有十七個帳號,其中九個過去給北境資本的項目做過宣傳。剩下八個表面沒有關係,但登錄時間和代理伺服器重合。」
宮紫苑問:「媒體端呢?」
「三家小網站先發,兩個財經節目再引用,最後由大平台轉載。每一層都能說自己只是轉述。」
韓立冷笑:「髒水倒了五遍,就想讓人找不到第一個水桶。」
陳默問:「GG費從哪裡來?」
「一家名叫遠海傳播的公司。股東是兩個海外自然人,實繳資本卻來自明誠諮詢。」
宮紫苑看向陳默:「是商厲的公司。」
「明面上不是他的。」陳默說,「別急著下結論。光查股權沒用,查誰批的錢,誰改的稿,誰拿到了提前交易指令。」
信息負責人點頭:「我會讓團隊盯住原始文件的修改記錄。」
財務負責人遞來一張表:「異常借券集中在四個交易帳戶,單個帳戶都沒有觸發披露線,但合併後已經超過正常成交量的三倍。」
陳默問:「帳戶是不是由同一機構管理?」
「法律名義上不是,交易指令卻在相鄰幾秒內發出。價格和數量也用了相同算法。」
韓立道:「他們在拆倉位,避免市場提前發現。」
「那就幫他們繼續藏。」陳默說,「我們不公開帳戶關聯,只記錄每一次同步交易。等他們認為沒人發現,自然會留下更多東西。」
一名高管擔憂道:「如果股價先被砸下去,外界會質疑我們為什麼不早點警告。」
陳默回答:「我們可以提示異常交易,但不能在證據不全時點名。否則對方反手告我們操縱輿論,真正的問題反而被蓋住。」
宮紫苑補充:「集團今天發一份常規風險說明,只寫現金、債務和項目狀態,不提具體機構。」
「可以。」陳默說,「每個數字附審計口徑,不說空話。」
會後,宮紫苑沒有回辦公室,而是帶著財務團隊逐個檢查海外帳戶。她要求每筆跨境付款都對應合同、發票和審批記錄,連已經完成的舊項目也重新抽查。
一名財務經理熬得眼睛發紅:「宮總,這樣查下去,今晚可能做不完。」
宮紫苑說:「做不完就分組。對方正在找我們的漏洞,我們要先知道自己有沒有漏洞。」
「如果真有呢?」
「發現一個解決一個。公司大了,帳目不可能永遠完美,但不能故意藏著。」
凌晨前,團隊找出兩筆手續不完整的內部劃款。金額不大,也沒有資金損失,卻被宮紫苑當場要求補齊審批,並暫停相關經辦人的權限。
韓立得知後問:「這個時候主動查自己,會不會太嚴?」
宮紫苑回答:「空頭最喜歡拿小錯包裝成大罪。我們不給他這個機會。」
陳默聽完報告,只說了一句:「按制度辦。」
他又讓技術團隊建立一份單獨的時間表,把每次借券、每篇報導和每筆GG付款放在同一條線上。只要對方在消息發布前交易,線索就不會憑空消失。
宮紫苑看著逐漸重合的時間點:「他們以為帳號夠多就能藏住。」
陳默道:「人可以換名字,錢和時間不會說謊。」
陳默點頭:「報告還沒發,他們先把風吹起來了。」
宮紫苑問:「要不要立刻公開現金流?」
「不急。」
「外面會認為我們默認。」
「他們要是只看一句聲明,就不會在市場裡輸錢。我們現在公開得越多,對方越容易調整方案。」
韓立皺眉:「可輿論會影響合作方。」
陳默看向他:「合作方要因為幾條匿名消息就撤資,那原本就不該把錢交給我們。」
宮紫苑輕聲道:「真正的問題是,對方的金主還沒有露面。」
「所以不能先打草驚蛇。」陳默說,「查清楚倉位、借券來源和報告底稿。誰在買保護性期權,誰在做反向掉期,誰在給媒體付錢,全部記下來。」
國際業務負責人問:「如果他們今天就發布報告呢?」
「按現有流程回應。事實錯誤的地方逐條指出,涉及誹謗的地方交給律師。不要把所有底牌一次打完。」
下午,商厲控制的明誠諮詢公司向北境資本傳出第一批資料。
資料里有幾份真實合同,也有幾張被故意截斷的現金流截圖。商厲把海外投資的前期支出放大,把已經回款的部分藏在附件之後。
基金代表看完後問:「你確定這能讓市場相信默苑缺錢?」
商厲答道:「市場不需要相信它缺錢,只需要懷疑它的錢被鎖住了。」
代表滿意地點頭:「你比我們想像的更適合做研究。」
商厲心裡冷笑。研究只是好聽的說法,他提供的每一張表,都在替自己尋找退路。
當天晚上,海外財經平台的首頁出現了一篇預告文章,標題寫著:默苑資本跨境擴張背後的隱性債務。
宮紫苑把連結轉給陳默:「預熱開始了。」
陳默正在看江燕合規助學基金的章程,抬頭掃了一眼:「寫得很像樣。」
「他們說我們海外項目互相擔保,現金流存在重大缺口。」
「把真實數據整理好。」
「現在發嗎?」
陳默合上章程:「等報告上線。」
宮紫苑看著他:「你想讓他們把話說滿。」
「話說得越滿,錯得越多。」
午夜十二點,一篇匿名做空報告在海外平台正式上線。
黑色標題占滿首頁:默苑資本的繁榮,是用債務堆出來的假象。
陳默的手機同時收到韓立的消息:「報告已經上線,標題直指默苑資本的資金鍊。」
陳默放下手機,問宮紫苑:「他們用了哪一張牌?」
宮紫苑打開電腦:「負債、關聯交易、海外擔保,還有一段關於陳家村案件的舊指控。」
陳默笑了笑:「還真是什麼手段都用上了。通知韓立,按原計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