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穿越新世界


  露露掉下井後的第一個想法是,又被湖姵這渾蛋騙了!

  她的最後一個想法是,今天的洞房居然真的沒有成功,好想哭!

  一段熟悉而漫長的黑暗後,露露猛然睜開眼睛。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蒼蠅「嗡嗡」地在她面前打著旋兒飛過。蟑螂和不知名的甲蟲在她腳邊的垃圾里穿來穿去。

  這個城市下著大雨,路上零星的行人打著傘急匆匆地走過,在他們不會注意的一條小巷深處的垃圾處理點,一個少女面無表情地站起來,身上的垃圾「嘩啦啦」掉了一地。

  然後她默默地抹了一把被雨水打濕的臉。心想,很好,這就是我的世界給我的待遇。

  已經把自己定位為窮苦、悲慘、孤獨的可憐少女,露露懷著陰鬱的心情,就著這瓢潑大雨乾脆把自己從頭到腳都沖了一遍。污濁的氣味漸漸散去,混亂的大腦里屬於這具青澀而單薄的少女軀體的記憶也慢慢清晰,露露像看電影一樣把原主人的記憶讀了一遍,然後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還記得齊玉京那個慘遭連綬肉體攻擊的悲慘新娘嗎?

  形容新娘的悲慘,有一句話是:她父母雙亡,給她留下一屁股外債,以及一個小她五六歲,成績很好,快要高考的妹妹。當時露露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沒有在意。

  風水輪流轉,她居然變成了那個「快要高考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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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多想,露露就明白了現在她的處境。姐姐在婚禮上遇到了意外,那一屁股的外債自然落到了妹妹身上。讀書也要錢,沒錢怎麼讀書?

  一想到讀書,她心裡竟然都還有些遺留的苦澀。

  窮困到了什麼樣的地步,才會流落街頭?

  露露再次抹了一把被雨水糊住的臉,目光一轉,冷冷地落在一邊的高台上。

  那處高台上有一方小小的遮雨棚,是附近唯一一處不會淋到雨的地方,按姚心的身板——姚心就是妹妹的名字——蜷縮一下還是能把自己安放進去的。然而她沒有這麼做,她把一塊精緻的蛋糕放在了那裡。

  露露繼承了一點兒姚心模糊的記憶。她隱約能夠回憶起昏迷之前的一點兒事,那記憶表明,那蛋糕是她用身上剩下的所有的錢給「大黃」準備的。

  然而只有「大黃」這麼一個似是而非的名字能夠回憶得起來。「大黃」是個什麼東西?

  一聽這名字,就可以順利「腦補」出一條搖著尾巴的黃色土狗。

  記不起更多,露露真想替自己抽這姑娘兩巴掌。

  讀書讀傻了嗎?聖光普照全宇宙?寧可自己又冷又餓昏倒在雨里,也要給狗吃蛋糕?

  這女的到底有沒有常識,狗一般都不喜歡吃蛋糕!

  露露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肚子「咕嚕嚕」地抗議著,她的目光一不小心又落在那蛋糕上。

  嘿嘿,狗不喜歡,但她喜歡呀!

  露露當機立斷爬上高台,直截了當把蛋糕盒子拆了。蛋糕上寫著「大黃,生日快樂」,露露想了想,把「大」「生」「快樂」摳掉吃了。

  蛋糕上剩下了「黃」「日」。露露邪惡地笑了起來。

  擁有超強戰鬥力的露露把蛋糕吃得渣都不剩,吃飽了之後身上也漸漸暖和起來。此時雨漸漸停了,陽光從小巷外越拉越長,金黃色的光芒漸漸覆蓋了姚心的身體。露露在陽光溫柔的撫慰里抱緊了自己,意識慢慢模糊。

  吃飽睡足,等她下次醒來,就要和這個世界戰鬥了。

  只是不知道,連綬在哪裡……

  「喂!」一顆石子丟過來,砸中露露的手臂。

  「喂,醒醒!」又一顆石子丟過來,這次直接命中露露的腦袋。

  露露霍然睜眼:「哪個小王八蛋,繳槍不殺!」

  帶有滿滿低氣壓的目光掃向離她三五米外的「小王八蛋」,那是一個瘦瘦的五六歲小孩,在她看過來的瞬間縮了縮肩膀,叫道:「你怎麼在這裡?大黃叫你回去!」

  露露狐疑地看著他:「大黃?」

  「大黃餓了,叫我來找你。」小孩說,「你不是說給他帶吃的嗎?」

  等等……

  露露問:「大黃不是條狗?」

  小孩猛地噎了一下,然後用「你居然敢罵大黃是狗,你死定了」的表情看著她。

  露露心裡「轟隆隆」閃過一道巨雷。

  有這麼鄉土的名字,居然不是一條狗!

  她把別人的口糧吃了!現在債主上門來追債了!

  呃……

  露露第一個動作是摸遍了自己全身上下的口袋,然而並沒有一毛錢。她討好地朝小孩笑笑:「小王……呃不,小朋友啊,你帶錢了沒有?能不能借點兒錢給我?我忘了給大黃買吃的了。」

  小孩冷笑一聲,臉上的表情換成了「你當我傻」,他輕蔑地看著她身邊還沒有被毀屍滅跡的蛋糕盒。

  小孩不耐煩地說道:「別磨磨蹭蹭了,大黃叫你趕緊回去,天橋乞討業務很繁忙的,你別耽誤我工作啊!」

  露露想:現在的小孩怎麼這麼討厭?

  露露百般不情願地從高台上磨蹭下來,小孩白了她一眼,轉身就走。

  七拐八彎地帶她繞到另外一條狹窄的小巷裡,小孩在一棟老舊的三層小樓外面停下了:「快進去吧,待會兒下班晚高峰到了,我得趕緊回去。」說完,小孩轉身就走。

  露露磨蹭了一會兒,看他走遠了,也想離開。

  她才沒興趣見什麼大黃!

  還沒等她邁出半步,一顆小石子從小樓里飛來,準確地命中她的腦袋。

  「還不進來?」一道低沉的男聲從二樓傳來。

  露露捂住腦袋,欲哭無淚。

  連砸人的套路都一樣!剛才那個小孩肯定是跟這個大黃學壞的!女孩子都砸,壞蛋!

  懷著滿肚子不滿,露露踩上樓梯的腳步聲特別響亮,恨不得把樓踩塌了。樓內光線昏暗,二樓相對排列的六間房中,只有背對樓梯的最裡面一間在走廊上投射出一線燈光,露露走過去,推開了那道虛掩的門。

  屋子面積不大,靠牆放了一張單人床,床上躺了一個人,床頭放了一盞檯燈。

  那個人五官端正,英挺,臉色稍微有些常年不見光的蒼白,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側臉的美感。他穿著深紫色的浴袍,被子蓋到腰部,正對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敲敲打打。露露進屋之後,他頭也不抬說道:「禮物放在門口,你可以滾了。」

  露露尷尬地說道:「什麼禮物?」

  聞言,男人瞬間抬頭,詫異地看了過來。

  露露兩手空空地在門口立正,臉上的笑容十分不自然。

  他的眼神十分犀利,像一把劍把她從上到下刺了一遍,然後輕笑了一聲:「姐姐,是你自己千辛萬苦打聽到我的生日,一個月前就告訴我要給我一個驚喜。昨天你亢奮了一天,終於還是忍不住告訴我你打算為我買塊生日蛋糕,求我今天務必不要吃飯,好仔細品嘗你的心意。結果終於到我生日這天,你打算給我一個一點兒都不好笑的惡作劇和一天的飢餓作為生日禮物嗎?」

  居然還有這種「強行聖母他人」的劇情提要!露露聽了之後「尷尬癌」都要犯了,她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原主寧可餓昏在垃圾堆里也堅決不吃那個蛋糕,原來那個蛋糕不是普通的蛋糕,它是一個聖母攢了一個月的大招!然而那個大招沒有用到該用的人的身上,被她這個無名小卒中途跳出來打斷了。如果聖母在天有靈,一定會吐一口鬱悶的鮮血。

  但馬後炮是沒有用的。

  露露小聲說道:「我太餓了,都餓昏在垃圾堆里了……你看。」她抬起髒兮兮的袖子。

  大黃立刻露出「你在垃圾堆里滾過,居然有膽量進我的屋」的憤怒表情。

  被這樣打量著的露露不能繼續平靜了。腦中在雨夜撿回他的畫面適時浮起,她竟然脫口而出:「喂,好歹是我救了你一條命,把你從外面撿回來。就算我這次錯了,你能不能稍微客氣一點兒?」說完她自己也是一愣。原來姚心對面前這男人竟有救命之恩?

  她忍不住對姚聖母有點兒改觀,卻沒料到大黃臉色一變,立刻噴回來:「拜託,你是強行救助的好不好?當初我說了就讓我待在那裡,會有人來找我的,是你哭哭啼啼地抱著我不放,還說什麼『不可以,這樣你會死掉的,好可憐』!」

  露露:「呃?」

  大黃氣憤地說道:「然後你用你那輛破自行車載我離開,過橋的時候一鼓作氣帶著我直接衝進河裡,你倒是什麼事兒都沒有,我和你的車摔在河面的石頭上。車摔碎了,我腿摔斷了,呵呵,順便還碰到了頭。」

  露露:「呃……」

  他冷冷地說:「如果不是拜你所賜,我也不會癱瘓加失憶,連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來,只好被你叫作『大黃』!你說,我哪裡黃!」

  露露的三觀都要碎裂了。

  她現在誠心誠意地懷疑起湖姵當時說的「這個世界是她的世界」這句話了。

  這種環境為地獄模式,人物自開「腦殘bug」的劇情……真的是從前的她的愛好嗎?從前的她愛好自殘?

  肚子裡那個屬於聖母的蛋糕不甘寂寞地躁動起來,果然聖母的東西凡人碰不得,露露的肚子毫無徵兆地劇痛。一瞬間,她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往腸胃處涌去,額頭上的虛汗瞬間就冒了出來。大黃看到她霎時蒼白的臉色,皺了皺眉頭,合上了電腦:「不要告訴我你的良心突然甦醒,折磨你到這種地步。」

  「我……我肚子疼……」露露情不自禁地彎下腰,搖搖欲墜道。

  「怎麼回事?」

  「不知道,或許……」露露從牙縫中擠出幾個難為情的字眼,「是吃多了?」

  大黃無語。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露露的肚痛來得既突然又猛烈,兩人面面相覷絲毫沒有辦法,只好先去醫院。

  大黃翻身下床,露露只覺得自己無藥可救,居然還有心思觀察到他走近她的這兩步果然有點兒跛。他說:「走吧,我背你出去。」

  露露倒吸了一口涼氣,然而這口涼氣吸進去之後肚子更疼了:「啊?!」

  她把「這不科學」四個字咽了回去,小心斟酌道:「這個,我們可以打個車……」

  大黃鄙視地瞪她一眼:「你知道這裡叫什麼嗎?這裡叫貧民窟。你知道這些房子叫什麼嗎?這些房子叫待拆遷鬼宅。哪個計程車司機吃飽了撐的到這兒來拉客?」

  「可是你的腳……」

  「我好歹能走,你現在走兩步我瞧瞧!」

  露露試探著把腳邁出去,然而肚子裡仿佛拴著一根岌岌可危的橡皮筋,她一用力,五臟六腑就好像要被扯斷了一樣。

  她緩了緩,歪過頭去看大黃,大黃已經在她面前蹲下來了:「趕緊的。」

  露露伏在他背上,他平穩地起身,背著她下樓,沿著坑窪不平的小巷往外走。露露疼得有些脫力,就把臉貼在他的肩上,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服,她分明也能感覺到那一小塊溫熱且有力的肌肉。她知道大黃在盡力走快一些、走平穩一些,雖然因為腳傷還是有些搖晃,露露卻覺得他的體溫溫暖了她,疼痛漸漸模糊起來,她有一點兒犯困。

  貧民區的天空似乎都是不被眷顧的,昏沉得像是老人床頭隨時熄滅的檯燈。在一片睏倦而寂靜的時空里,大黃終於說話了。

  他說:「你好重哦。」

  露露沒說話。

  他又說:「而且很臭。」

  露露:「對不起。」

  大黃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你知道嗎?雖然你很重,但按我的體能背著你是沒什麼問題的,可是因為你身上的味道太餿了,我同時還要憋氣,這就影響了我呼吸的頻率。」大黃一邊快速走著,一邊怨氣四溢地喋喋不休,「回去之後我一定要把外套丟了,不不不,把衣服、褲子、內衣、內褲都丟了。你這個味道殺傷力太強,周圍一米都會造成嚴重污染……啊,那這麼說來我應該去剪個頭,洗頭都沒有用……」

  露露說:「別忘了,咱倆沒錢。沒錢給你買新衣服,沒錢給你剪頭。」

  抱怨聲戛然而止。大黃黑著臉閉上了嘴。

  露露忍不住笑出了聲。

  好像啊……他和連綬。

  ——這種即使在盡力幫助人的時候也一定要說刻薄的話,恨不得在額頭上寫一個「凡人!別傻啦!我才不是善良的人呢」的彆扭性格。

  只是不知道她的連綬現在在哪裡……在她飢餓的時候、病痛的時候,對連綬的思念就會越發無法忍耐。

  如果面前的他就是……

  露露忍不住抱有一絲希望地問:「大黃,你……聽說過連綬這個名字嗎?」

  大黃詫異地反問:「你覺得你問一個失憶患者這種問題合適嗎?」

  露露:「對不起,我忘了。」

  露露失望地移開視線,發現大黃已經背著她走了很長一段路,今天她偷吃蛋糕的小巷,就在前方左手邊不遠。在周圍一片灰撲撲的景象里,那嶄新的、粉紅色鑲著金邊的蛋糕盒子分外耀眼、分外嘲諷、分外……惹人心虛。

  露露一指右邊:「看!那邊有個美女!沒穿褲子!」

  大黃「呵呵」了一聲,立刻往左邊看去。

  大黃問道:「那個被拆得七零八落,裡面空空如也,像是張著大嘴在嘲笑你的盒子,是今天你偷吃的我的蛋糕的盒子嗎?」大黃又說,「現在我看到事發現場,才覺得你真是活該啊。」

  說著話兩人終於從那條小巷邊走過。

  大黃說:「八寸的蛋糕你居然能吃得這麼幹淨,連一點兒奶油都沒有剩,跟新盒子一樣,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你肚子裡別的器官沒有,就長了個胃吧?」

  露露忍無可忍道:「你說完沒有,煩不煩?」

  大黃立刻噴回來:「一個今天過生日但沒有吃到蛋糕的人正背著偷吃壽星蛋糕的小偷去醫院,我煩還是你煩?」

  露露無奈地說道:「我煩。」

  於是兩人又陷入短暫的沉默中。

  露露心裡還是挺虛的,於是去看大黃的表情。大黃正側著頭望著馬路,期望看到一輛計程車,深邃的雙眼在凝視時顯得沉靜,白皙的面孔上沒什麼情緒,但顯然不是很開心。

  露露輕聲說道:「餵……你很介意沒有吃到蛋糕嗎?」

  大黃冷笑一聲:「什麼稀罕玩意兒,還值得我去介意?」

  露露:「到現在你都沒吃東西,很餓了吧?」

  大黃又冷笑一聲:「你以為我真的會等你?我吃過飯了。」

  露露:「那為什麼讓那小孩出來找我?」

  大黃驟然閉上嘴,沉默。

  露露垂下頭:「我又不會跑掉。」在他背她上醫院後,她就這麼想了。

  大黃看看她:「真的?」他停頓了一會兒,著重道,「你保證?」

  露露愣了,下意識說道:「是的,我保證不會離開。」

  「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大黃兇巴巴地說,「要是哪天你敢悄悄跑了,把我弄失憶之後還把我一個人丟在這種狗都嫌的鬼地方,我一定會恨死你的……計程車!計程車!」

  露露恍然大悟。所以說,他今天讓小叫花子出來到處找她,讓她趕緊回去,並不是圖她的蛋糕……只是怕她不辭而別,怕留他一個人?

  露露的心微微酸楚。所以,在大黃冷靜毒舌、惹人討厭的外殼下,是被他小心翼翼掩蓋著的敏感和孤獨,沒有記憶,他也會害怕是嗎?

  露露看向大黃,正和大黃投過來的視線對個正著。

  「你這是什麼表情?」大黃一皺眉,嫌棄地說道,「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要是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就把你從窗子裡扔出去。」

  前面傳來一個歡快的聲音:「這樣扔出去的話,會和這位先生一樣摔斷腿的喲!」

  露露和大黃愣住了。

  露露回神一看,自己竟然已經坐在計程車後排上了,大黃坐在她的旁邊。前面開車的司機有著一個「韓范兒」的後腦勺,從後視鏡看過去,卻是一張濃眉大眼的娃娃臉。

  司機說道:「兩位要去哪裡啊?你們是我今天的開門生意,打八折!」

  大黃說道:「不用打折了。去最近的醫院。」

  司機一腳油門踩下去,一邊開車一邊說道:「就算是最近的醫院也要二十分鐘,這邊太偏僻了,女士的臉色看起來很糟糕啊!孩子還保得住嗎?」

  大黃說:「你瞎說什麼?她是腸胃炎。」

  司機說:「哦,這個季節就是容易鬧肚子啊。養生專家說,柿子和螃蟹不可以同吃,你們注意到了嗎?類似的還有牛奶和橘子,牛肉和板栗……」

  大黃說:「麻煩你別跟我們說話了好嗎?」

  司機「哦」了一聲,不說了。

  過了一分鐘,他開始唱歌:「大風車吱呀吱喲喲地轉,這裡的風景呀真好看,天好看,地好看,還有一群——大風車吱呀吱喲喲地轉,這裡的風景呀真好看,天好看,地好看,還有一群——大風車吱呀吱喲喲地轉……」

  露露本來平靜了一些的肚子又開始隨著「大風車吱呀吱喲喲」地轉動起來,她難受地一把抓緊了大黃的手。

  大黃低頭看了她一眼,眼中不禁染上了些心疼,說話的聲音更冷了些:「也請你別唱歌。」

  司機說:「啊,真不好意思,我今天心情實在太好了。」

  之後的路程,小伙子緊緊抿著嘴防止自己出聲,然而快到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哼出聲來:「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到站的時候兩人的腦海除了「大風車」已經容不下其他任何東西了——關鍵這還是一首殘缺的大風車之歌。

  司機踩下剎車,愉快地說道:「十八元。」

  大黃說:「哦,忘了告訴你了,我沒錢。」

  「啥?」小伙子瞪大眼睛,驚訝地看過來,「那剛剛我跟你說打八折你還說不用?」

  大黃平靜地回答道:「零乘以零點八還是零啊。」

  露露扯扯大黃的袖子,朝司機勉強笑道:「對不起啊,我們現在是真沒錢,你留一個電話給我們吧,等我們有錢的時候一定還你。」

  「不用了。」「不用了。」在場的兩位男士異口同聲道。

  司機接著說:「你臉色太差了,趕緊去治病吧,車費免了,我今天心情好。」停了一會兒,他瞪著大黃,「喂,你有什麼資格說不用啊?」

  大黃抬起手,從手腕上取下一塊表遞給司機,然後說:「雖然我現在失憶了沒有錢,但你放心,以後我一定會有錢的。我查過這塊表,這個牌子的普通表售價三十萬元起,我這個還是限量版,姑且算五十萬元。要麼你拿著,回頭我來找你贖回,要麼現在你找我四十九萬九千九百八十二元?」

  司機頓時覺得自己拿著的不是表而是一塊燒紅了的炭,真是拿著也不是扔了也不是。

  「我說話算話。」大黃朝他點點頭,扶著露露下車。

  臨走時露露扒著副駕駛的窗框,難受地說道:「那首兒歌的最後一句是『還有一群快樂的小夥伴』,以後能不能麻煩你唱完?」

  兩個人告別了不靠譜的司機,往醫院走去。

  這個醫院和一般的醫院不同,大門金碧輝煌。

  露露說:「等等。」她報了一個名字,「這個女明星是不是來這家醫院生過小孩?」

  大黃說:「我失憶了,我怎麼知道!」

  露露叫道:「這種一看就是專宰『土豪』的醫院很貴的啊!賣了我都看不起病,你怎麼選這裡?」

  「這裡最近啊。」大黃不耐煩地說道,「而且咱們一分錢都沒有,貴和便宜有什麼區別?這種醫院注重服務,說不定可以先看病後交錢,讓他們晚一點兒知道咱們沒錢這個噩耗,對他們也好。」

  於是破罐子破摔的赤貧二人組走進了醫院。

  沒想到,還沒有進這所人性化醫院的大門,他們就被一個醫生一點兒也不人性化地攔住了。

  「你們等等。」

  露露心裡「咯噔」一聲。不會是他們太髒太臭,所以不讓進吧?

  那個醫生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張笑臉來。

  「齊亭兆,你終於來上班了?」醫生說,「士別三日……」他皺了皺眉,突然掩住鼻子,「應當憋氣相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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