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遊樂園驚魂


  遊樂園的一天,對露露來說,就像是精神分裂的一天。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她假借著拉肚子在兩位「土豪」之間來回穿梭,和齊亭兆坐完海盜船又陪安左坐旋轉木馬。結果她在木馬上「海盜船後遺症」發作吐了,被一群小孩嘲笑「她連坐木馬都暈」。和安左看恐怖電影《瘋狂的木偶》同時陪齊亭兆看《愛麗絲夢遊仙境》,在齊亭兆問她觀後感的時候她脫口而出:「如果小女孩的頭沒有被吃掉就好了,其他也不是太恐怖。」

  除了以上小波折,竟然基本算得上平安無事。

  下午時分安左有事先撤,露露終於鬆了一口氣。中午吃飯時她吃了雙份雞排飯和雙份冰淇淋,放鬆之後肚子竟真的隱隱約約不舒服起來。露露拉拉齊亭兆的袖子,臉色難看得十分逼真:「我去上廁所,你等著我。」

  齊亭兆通情達理地點頭:「待會兒有花車巡遊,人肯定會很多,我就在這兒,你待會兒找氣球就能找到我了。」他手裡攥著一把氣球,三個藍的一個白的,是女攤販給安左、安左給露露、露露又借花獻佛給了齊亭兆的。

  露露一路小跑去方便,大概是因為花車遊行快開始,原本人山人海的廁所竟然少見地有點兒安靜,安靜到露露出來洗手的時候聽見男廁所里傳來憤怒的質問聲。

  

  那個聲音有點兒耳熟。他說道:「蘇阮,你和其他人結婚,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露露心裡一緊。齊玉磊那個陰寒的眼神仍然在她心頭縈繞,導致她對齊玉磊神經過敏,聽見他的聲音就緊張。她忍不住八卦,悄悄關掉了水龍頭,屏住了呼吸。

  裡面講話的人顯然沒有注意到外面的動靜,蘇阮的聲音裡帶著笑,他說道:「老同學,咱們差不多有十年沒見了吧?一見面就聊這種私事,你覺得合適嗎?」

  「你!」齊玉磊明顯哽了一下,「我以為……」

  「以為還是高中那樣形影不離的關係嗎?」蘇阮冷淡地說道,「已經十年了,我早都清醒了,你還沒有。」

  思想先進的露露從這半遮半掩的話中隱約觸碰了一點兒要不得的真相,這種豪門隱私她不敢細想,於是躡手躡腳地退了出去。

  外面的花車遊行已經開始了。猛然進入喧鬧而明亮的日光中,露露的心情陡然好了起來。

  在這個世界,齊亭兆說她是他唯一熟悉的人,她又何嘗不是呢?其他的人來來往往,只有他一直陪在她身邊,現在是全然可以得到放鬆的時刻,理應好好享受這燦爛的陽光不是嗎?露露看著遠處那串飄飄蕩蕩的氣球,嘴角情不自禁地帶了笑,腳步輕快地朝那裡走去。

  齊亭兆顯然占據了一個不錯的位置,遊樂園的花車隊伍也正沿著人群留出的道路朝氣球那個方向行進著。人很多,露露在已經能夠看到齊亭兆的身影的時候,發現擠到他身邊仍然不容易。而齊亭兆也已經看見了她,轉過身笑著朝她招手。他身後是一輛巨大的五彩的花車,前面走著七八個塗著可笑的紅臉蛋的小丑,有一個小丑拿著火把做出誇張的舞蹈動作,然後突然一揚手,朝天空中噴出一個火球。

  「哇!」人群爆發出一陣尖叫,又是好一陣推擠,露露被擠得又離齊亭兆遠了一點兒。齊亭兆焦急地望著她,忍不住繞著人群往露露這邊靠近。

  這樣一繞,他離小丑們就近了。那個拿著火把的小丑哈哈大笑,在那一瞬間,露露不知怎麼的突然有了敏銳而鋒利的感覺,似乎周圍一切都寂靜下來,寂靜到一片空白,只剩下她望著她的齊亭兆和那個笑容滿面的小丑。

  寂靜到她沒有錯過小丑望向齊亭兆的眼睛裡,那滿滿的、致命的惡意。

  露露猛然大叫:「亭兆!躲開!」

  齊亭兆下意識側過身體,熱浪撲面而來,他的瞳孔被橙紅色的光占據,那小丑竟然朝他的方向猛然噴出來一團火焰!

  人群也嚇了一跳。然而另一個空著手的小丑突然蹦出來,朝人群又笑又跳地揮手,又和那個噴火的小丑擊掌,仿佛這只是一個早就被計算好的,絕對不會傷人的小小玩笑。

  於是那一點兒緊張的氣氛立刻褪去,人們又笑著隨著花車隊伍慢慢走動起來。

  露露隔著三五米的距離,看著那個空著手的小丑和幾個觀眾擊掌,最後,又跑去和齊亭兆擊掌。

  他那活潑的動作仿佛在這一瞬間有些變質,露露分明看見,他原本攤開的兩隻手,有一隻手攥了起來。

  迎著陽光,裡面鋒利的白光一閃而過。

  露露尖叫:「亭兆!」

  然而這次沒有這麼好的運氣,那小丑在齊亭兆旁邊一觸即走,仿佛只是給了他一個擁抱。齊亭兆與小丑飛速擊掌的瞬間,他難以置信地悶哼了一聲,他被刺傷了左腹,整個人湮沒在了歡樂的海洋里,除了露露,沒有一個人發覺。

  露露再也忍不住,顧不得旁邊人的抱怨和低罵,她拼了命往齊亭兆那邊擠過去。齊亭兆也朝她靠近。

  兩個人漸漸近了,終於面對面站到了一起。

  露露一把扶住齊亭兆:「你怎麼樣?那人刺中你了?」

  「我躲了一下,應該不是很要緊的部位。」齊亭兆皺著眉低聲說道,「那個人下手狠毒,是亡命的手段。一擊不中,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況且周圍氣氛太奇怪了,這裡一定還有其他人,我們快走!」

  露露問:「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有人要殺你?」

  「你忘了最開始我是怎麼被你撿回去的嗎?」齊亭兆苦笑道,「早就有人要殺我,之前失憶是我運氣好,他們沒弄死我罷了!」

  露露一驚,繼而懊惱。自己怎麼完全放鬆警惕了,齊亭兆最開始就是被人追殺啊!

  然而還不等她說下一句話,一股人流突然向他們襲來。好幾個小孩子箭一般地朝他們衝過來,露露下意識地鬆了手,等回神時,兩個人又被擠開了。

  而此刻,有幾個人逆著看花車的人流朝他們跑來,顯得特別顯眼。

  露露和齊亭兆對視了一眼。

  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找到人群中的他們?

  氣球!

  露露突然發現他手腕上還繫著氣球!原本讓她感到溫暖而愉快的藍氣球和白氣球,此時卻成了齊亭兆被人狙殺的活靶子!

  露露喊道:「氣球!快扔掉氣球!」

  齊亭兆竟然搖了搖頭:「不行。」

  露露瞪大眼睛。她拼命朝齊亭兆靠近,然而不由自主地被擠得更遠。原本兩三米的距離,漸漸拉長到五米、十米……齊亭兆在攢動的人頭中原來越遠、越來越小……她幾乎找不到他了。

  如果沒有那串顯眼的氣球……

  露露心裡猛然一跳!

  是因為這樣……是因為這樣嗎?

  齊亭兆的手,緊緊地攥著氣球的繩子。

  那串氣球猛然跑動起來,朝著遊樂園大門的方向。

  露露連忙跟上。

  他冒著危險也不願和她失散的心意……她不能辜負!

  露露的運氣很好,在人潮中她竟然找到了一條沒那麼擁擠的捷徑,一路跑到遊樂園門口。檢票大媽仍然在那裡,看到她的瞬間就瞪大了眼睛,喊道:「小姑……大姐!你兒子呢?!」

  露露一邊迅速跑近,一邊喊:「又丟了!快讓我出去!」

  大媽連忙讓開路,露露快速跑了出去,大媽的大嗓門還縈繞在耳邊:「哎,你還沒跟我說你的保養心得……」

  露露不知道為什麼確定齊亭兆能和她心意相通,或者說她就是明白了,齊亭兆最後跑去的地方一定是遊樂園外的停車場。今天他們開過來的車正是前些天齊玉磊送給露露的那輛。跑車很拉風,老遠就能看見,露露眼尖,發現那串藍白色的氣球就在離車不遠的地方,而且在漸漸靠近。

  露露鬆了一口氣,然後情不自禁地有些自豪。齊亭兆真厲害!帶著這麼明顯的東西,居然都把追兵甩開了!她盯著那串氣球,像是看著解開目前困境的鑰匙,只要她跑過去和齊亭兆會合,兩人開車離開,危險就解除了!

  回家之後一定要吃頓好的……

  露露的瞳孔猛然放大,那串氣球就在她的視野里斷了線,藍色和白色,在耀眼的日光下,飄飄蕩蕩地飛了起來,刺得露露眼睛生疼。

  旁邊猛然伸出一隻手,把露露拽到一輛車的背後。

  齊亭兆捂住露露的嘴,在她看清他之後才鬆開她:「噓。」

  露露驚魂未定:「你怎麼在這裡?那氣球呢?」

  「我在這裡等你。」齊亭兆低聲說道,「那邊是追我的人。我把氣球系在別人的車上了,他們追過去發現沒人,怕是很惱怒。幸好你來得快。」

  「那我們……」

  「別怕。」齊亭兆輕輕地握住她的手。

  露露心中微微一動,低頭朝兩人交握的手看去。

  不同於一般人交錯握手的習慣,齊亭兆拉住她時,是下意識地十指相扣。而且特別的是,他的大拇指習慣性地折起來,沒有按在露露的手背上,而是抵在露露的手心。

  這是一種很特別的習慣,見過的人就不會忘記。

  這也是一種很少見的習慣,露露只在一個人那裡見到過。

  這個人,在之前兩人夫妻對拜的時候,他牽她起來,握過她的手。

  人可以一無所覺,習慣卻不會丟。露露看著齊亭兆警惕地望著周圍的樣子,悲喜交加,眼睛都模糊了:「你……」

  齊亭兆握著她的手,卻沒有回頭,只是用了用力,然後又安慰了她一句:「別怕,有我。」

  露露突然就有了勇氣。

  這是她的世界。身邊是她的愛人。

  她有何畏懼?

  兩個人悄無聲息地躲開了追兵,甚至坐進車的時候,都沒有被四處張望尋找的追兵察覺。

  齊亭兆輕輕轉動鑰匙,然後猛然倒車,踩下油門。

  追兵們倏然轉頭看過來。

  齊亭兆的車已經快速駛出了停車場。停車場外是一條一公里的直行路,然後是一個大型的十字路口。過了十字路口,追兵就不再容易追到他們了。

  露露已經淺淺地鬆了一口氣,她轉頭,情不自禁地看向齊亭兆專心開車的側臉。

  前方的綠燈一閃,黃燈只是一瞬間,然後變為紅色。

  他們沒來得及衝過路口。

  「糟糕。」齊亭兆突然說道。

  「怎麼了?」露露說道,「追兵們好像沒開車,紅燈也沒關係。」

  「不是這樣的。」齊亭兆急速說道,「我們中計了!這輛車……這輛車的剎車有問題!」

  「什麼!」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橫向的綠燈亮起,驟然形成了封鎖前路的車流。齊亭兆猛踩剎車卻毫無用處,跑車發出一陣尖銳的刺耳的聲響,齊亭兆朝露露的方向猛打方向盤,把駕駛位完全暴露在了撞擊的部位。然後,車子轟然撞在了一輛大貨車上。

  斷了線的氣球從十字路口上方慢慢飄過。這片天空下一片混亂,聲息卻不同於剛才那一聲巨響,安靜得如同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如同根本沒有這場一波三折的精美陰謀。

  露露總覺得,自己在認識了連綬之後,漸漸好像不再倒霉了。

  或許……是因為把霉運轉到了其他人身上。

  就像這次車禍,露露居然只受了皮外傷,連救護車都沒上,當場爬起來哭天搶地,而齊亭兆分外安靜地躺在那裡——頭破血流,毫無知覺。

  然後他被送進了重症監護室,三天三夜連續搶救,生死不明。於是齊家又一次上了社會新聞頭版頭條,只不過這次露露沒閒心看電視了。她一點兒也不想看到自己失魂落魄地守在手術室外然後被那些記者拍下播出。

  露露想,她好歹找到他了。湖姵在進入幻境之前告訴她,在她明白她究竟想要什麼的時候就能離開。

  她想要什麼呢?她想要連綬啊。她想要連綬和她一起離開這裡,這就是她最想要的。

  只要出了這個幻境……只要出了這裡!這些凡人的小傷,對於擁有仙身的連綬不值一提!

  然而這又回到了最開始的問題,她究竟想要什麼?

  湖姵既然讓連綬也來這裡,那麼就說明,她想要的東西必然和連綬息息相關。

  對了,她現在想要連綬,想和連綬在一起,那麼符合什麼樣的標準才算在一起?

  戀愛?結婚?還是……讓人羞羞的深入交流?

  一定是這樣沒錯。露露茅塞頓開,繼而心塞起來。就算她想要把連綬怎麼樣,那也得連綬醒過來配合才行啊,難道讓她去強迫一個重症監護病人?那樣口味也太重了。

  除此,她想要的……

  她現在很餓,想要吃肯德基算不算?

  露露猛然站起來,握緊拳頭,大喊了一聲:「我想吃肯德基!」既然是她的世界,能不能顯顯靈,給她從天而降一份勁爆雞米花?

  雞米花倒是沒有從天而降,一記耳光倒是從天而降了。

  露露在手術室外坐了很久,猛然起身之後頭暈眼花,差點被這記毫不留情的耳光扇昏過去。她捂著臉靠在牆上緩了半天的神,眼前那一片歡樂的金星才慢慢褪去,露出一個威嚴的、憤怒的、美艷的阿姨來。

  美艷的阿姨發著抖說道:「你把我兒子害成這樣,現在竟然只想著吃?」

  露露捂臉說道:「阿姨,你哪位?」

  話音剛落,阿姨的背後就如同影子分身一般,一、二、三、四、五,出現了五個男人。他們是齊亭兆的五個哥哥。

  露露心想:哦,糟糕……我知道是誰了。

  果然,阿姨說道:「我是齊亭兆他媽!早知道如此,我應該早點兒回來的!」她傷心說道,「是我們大意了。如果不是看到新聞,我們萬萬沒想到……」

  露露提起神:「沒想到什麼?壞人抓住了?」

  阿姨又是一副作勢要扇她的樣子,卻被齊玉磊攔住了。阿姨盯著她的眼神很不善:「我早就覺得你眼熟,卻沒想到,你竟然是害死我小兒子的女人的妹妹!」

  露露:「呃……」

  她自己都快忘記了。她還頂著姚聖母的殼子招搖撞騙呢!

  「你們姐妹倆都是掃把星。我恨透了她,卻忘了她還有個妹妹,留下了禍根。」阿姨說道,「你們姚家是不是和我們齊家有仇?專門禍害我齊家的兒子!」

  露露只覺得這種「狗血」的劇情,自己真是一萬張嘴都說不清楚,只能弱弱地說道:「我沒有……」

  阿姨怒喝一聲:「你滾!」

  露露只能毫無底氣地滾了。

  然後她繞了一大圈,躲在了花園裡,正好對著重症監護室的那面牆。

  她剛剛想通怎樣才能離開幻境,怎麼會輕易離開連綬這個關鍵人物?萬一她離開了他就死了怎麼辦?露露簡直不能細想:如果連綬死了,離開幻境之後他還能起死回生嗎?或者說……沒了連綬,她還能離開幻境嗎?

  簡直是「細思極恐」。

  守人後門然後翻牆進入的事情露露不是第一次幹了,只不過上次男主角是在洞房花燭之時,這次是在鬼門關外。露露十分熟練地趁人不備翻上三樓,蹲在隔壁的陽台上,正要翻到齊亭兆那屋的陽台上,猛然停住了。

  齊亭兆那間通常不准探視的病房裡,居然有人。

  露露有種不祥的預感,她悄無聲息地貼在牆上偷聽。

  那個人的影子拉得斜長。他摸了摸齊亭兆的臉,輕聲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為什麼想要讓你死?」

  是齊玉磊!

  露露腦海中瞬間串起一串線索,在這一刻,她突然全部都想通了。

  齊玉磊和蘇阮……作為世界第一富豪家族的繼承者……交了女朋友,能夠生下繼承人的弟弟……

  想要快快把她打發走……聽到弟弟承認她是他的女友,忍不住對她的不善眼神……

  遊樂園裡被動過手腳的跑車……齊玉磊送的跑車……

  遊樂園裡無數的敵人……齊玉磊也恰巧出現在那天的遊樂園裡……

  或許這一切都不是巧合!

  說時遲那時快,在露露全部想通的那一刻,她猛然看見那道斜長的影子,手腕動了動。他手上多了一條細長的東西,中寬上尖——是刀!

  露露立刻急了,來不及細想,從陽台翻入,踹開齊亭兆病房所在陽台上的半扇木門,「轟隆」一聲!

  「渾蛋,離他遠點兒!」

  話音未落,她就看清了,果真是齊玉磊!他端個小板凳坐在齊亭兆旁邊,拿著一個蘋果正在削。

  露露愣住了。這劇情不對啊!

  齊玉磊沒有想到陽台上有人出現,神情十分驚詫,還沒開口,監護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安左帶著一個高鼻深目的醫生進來,對齊玉磊點點頭,說道:「齊哥,這是法國來的顱腦專家,對亭兆的病情很有研究。」

  說完,安左側頭,對法國醫生說出了一串流利的法語。

  就在不久之前,安左還告訴她,他不會法語。

  這又是怎麼回事?

  露露的腦中一片混亂,傻傻地看著安左。

  安左講完話就朝她看過來,仿佛在期待她的反應。見到她這樣,他緩緩地露出了神秘莫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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