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他們的身份


  露露以為兇手是大哥,其實他只是在削蘋果。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本來排除了安左是連綬的可能性,但他有可能在撒謊。

  劇情眼看著要被顛覆,露露已經對這個世界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說好了是她的世界呢!?剛讓她進入「白富美」的殿堂,就發展成這個樣子,真的不是在坑她嗎?

  大腦的劇烈活動讓她表現不出任何明確的情緒,她面無表情地對這個房間裡的人說道:「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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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左和齊玉磊對視了一眼,安左搶先開了口:「齊哥是代表齊家處理這次車禍的人,我帶這個醫生來見他。」

  露露指著齊玉磊手上的蘋果刀說道:「齊亭兆連口水都喝不進去,你削蘋果乾什麼?」蘋果一定是幌子,齊玉磊一定是察覺有人,他拿刀一定是有別的圖謀!

  露露沒說出口的話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齊玉磊看懂了。他尷尬地說道:「呃,我沒吃飯,本打算自己吃。」

  「如果這個世界上選出最愛齊亭兆的人,那一定是齊大哥。」安左抄著手,悠閒地說道,「我保證你想像的那些事情的主角一定不會是他。」

  「你胡說。」露露陰沉地說道,「最愛他的人一定是我。」她看向安左,「你自己都說不清楚,就不要想著給別人辯護了,你自己明白。」

  安左聳聳肩說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待會兒我可以跟你解釋。」他指了指齊玉磊,「在這之前,他有話想跟你說,本來他就打算去找你的。」

  齊玉磊說道:「我們可以出去聊。」

  「我剛被你媽扇了一記耳光讓我滾,你確定現在我出去不會被扇一個對稱?」露露回頭看了看亂七八糟的陽台,「這邊請。」

  十分鐘後,業務嫻熟的露露和估計是人生第一次爬牆的齊玉磊,面對面站在了小花園裡。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齊玉磊先開口。

  「姚心,據我所知,你是一個看起來溫和善良,骨子裡卻很自私的人。」齊玉磊的第一句話就給露露下了判決書。

  露露吃驚地抬起頭,齊玉磊目光平淡,裡邊並沒有什麼感情,就像是在陳述一個無可反駁的事實:「我調查過你。認識你的人都說你雖然命運悲慘,但始終樂觀善良,總是無條件地幫助別人。連你自己恐怕都是這麼認為的。然而我調查了最近的你,一些細節讓我覺得吃驚。」齊玉磊就如同開了上帝視角一般,把之前露露做事的細節說得清清楚楚,「你在亭兆生日那天吃掉了他的蛋糕,毫無愧意,如果不是被監視,你不會回去找他。亭兆的腳分明因你而受傷,你卻讓他背著你走了那麼久。當初的情況並不是十萬火急,你只顧自己,並沒有再想別的辦法。到了醫院,你自顧自住進病房,卻沒有絲毫考慮過亭兆背著你走了那麼久,腳傷有沒有加重,據我所知,之後你也沒有問過他。」

  露露越聽越覺得羞愧。

  她沒想到齊玉磊居然是個如此敏銳的人。她前後的反差很好解釋,因為之前溫和善良的是真姚聖母,現在卻換成了她——露露。然而她一直覺得她的行為還算恰當,沒想到即使細微之處也被人看在眼裡。而且,齊玉磊說的這些全都沒錯。甚至如果不是今天被點破,她永遠不會意識到這些本不應是理所當然的事。

  「之後,我給你支票,原本只是試探,我想看看你到底對我弟弟有著什麼樣的感情,然而我很失望。」齊玉磊目光冷銳地說道,「當時的你,其實很想把支票接過來,我說的有沒有錯?」

  露露囁嚅道:「沒錯。」

  「直到今天,我都很討厭你。你應該能看出來。」齊玉磊說道,「因此我從未想過,以你這樣自私自利的性格,竟然會為他翻窗撞門。」

  露露愣怔地看向齊玉磊,他的目光陡然變得溫和:「我手上有刀。如果我真的打算對他不利,你打得過我嗎?你不怕死嗎?為什麼你突然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為什麼?

  露露理所當然地想著:因為,之前的人是「齊亭兆」,而遊樂園之後,她就認定了他是「連綬」啊!

  露露脫口而出:「因為我愛他。」

  齊玉磊猛地挑了眉。露露愣住了。

  愛?

  即使是對連綬,之前她也從未用這個字來形容她的感情。

  為什麼已經到了這樣不可自拔的程度了呢?

  露露猛然想起遊樂園裡的那串氣球。

  他背後是要他命的敵人,他緊緊握著那串氣球,只為了她能夠找到他。

  他在停車場裡安靜地握住她的手,給她勇氣。

  生死攸關的那一刻,他甚至沒有經過思考就猛然朝她的方向打方向盤,把自己完全暴露在撞擊中,把活的機會留給了她。

  答案很簡單。因為那個人,即使在她不知不覺的時候,即使在他失憶的時候,也下意識給了她他所有的愛與保護。

  這種下意識,是刻在生命里的痕跡,她的心就算寬廣如同大海,碰上這樣強烈的聲響,也無法不給予回應。她和他就像一對磁鐵,隨著這麼長時間的磨合,已經漸漸擁有吸引彼此的氣場,即使強行分開,當下次再相遇時,也會不由自主地靠近對方。

  這樣的人,哪裡還值得懷疑?

  這樣的愛,哪裡還有第二份?

  關於安左是否是連綬的疑慮突然消失了。露露輕聲說道:「我愛他。因為知道是他……刀和他在我面前,他給我的勇氣,比刀給我的恐懼多一點兒。」

  齊玉磊嘆了一口氣:「知道你是這樣想的,我很高興。」

  露露問道:「你想說什麼?」

  「想要害亭兆的人不是我。」齊玉磊說道,「但我知道可能是誰。」

  露露瞪大眼睛:「是誰?!」

  齊玉磊搖了搖頭:「我不能說。」

  「為什麼?」露露急促地說道,「他不是你最愛的弟弟嗎?」

  齊玉磊又搖了搖頭,艱難地說道:「我有我不能說的理由。」他吐出一口氣,「我心裡明白,所以會好好地保護他。你知道了又不會有什麼用,我今天告訴你,只是為了讓你明白我和你並不是敵對關係,你以後不要妨礙我,免得弄巧成拙,讓亭兆遭殃。」

  露露腦中閃過了一個想法,突然說道:「你和蘇阮是什麼關係?」

  齊玉磊表情一僵,隨即平淡地說道:「同學。」

  露露看著他不由自主發紅的耳根和悄悄收緊的拳頭,也故作平淡地回應了一聲:「哦。」

  當時在遊樂園裡的熟人,除了齊玉磊就是蘇阮,她不得不這樣懷疑。

  哦……不,還有安左。

  露露和齊玉磊告別,回到齊亭兆的病房。病房裡沒有人,露露到走廊上轉了一圈,隱約看見盡頭的露台上有個人影。她走過去,果然看到安左在露台上站著,手指上夾著煙,卻沒有點燃。

  安左聽見她的腳步聲並沒有回頭,夾著煙的手搭在護欄上,側臉帶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露露總是對他有一種熟悉感,下意識生不出防備心,所以一直把他和連綬搞混。

  即使現在確定了齊亭兆就是連綬,對於安左的身份,她仍然心存疑慮。

  「你……」

  「好久不見啊,露露。」安左突然開口,讓露露渾身一震,他笑盈盈地道,「那日我走之後,你和仙君大人還是沒有洞房,對吧?」

  露露不知道要說啥。

  安左說道:「啊,我就知道,你一定還對我舊情難忘。」

  露露氣若遊絲地說道:「你……齊玉京……」

  「是我沒錯!」齊玉京活力四射地拍拍她的腦袋,「僅僅一面之緣你就對我印象深刻,看來我一定還有機會!」

  「等等!」露露把他湊近的大臉推開,「你為什麼會在幻境裡?」

  「那日我向你求親時,目睹你和仙君你儂我儂,一時置氣才說放棄,現在想想,自己真是太衝動啦。」齊玉京理直氣壯地說道,「我走了之後覺得無路可去,於是又回去找你,可你竟然不在屋裡了。我循著你的氣息去找,遠遠只看到一個女的跳進井裡,我以為是你要尋死,於是也跟著跳了,沒想到……」他伸著胳膊懶洋洋道,「別有洞天啊。」

  循著氣息……露露弱弱地說道:「你是狗嗎?」

  齊玉京眨眨眼:「畢竟是活了許多年的人,總有些神通。」

  「那為什麼之前我問你關於連綬的事情,你不說?」

  「我幹嗎要說?」齊玉京說道,「說了之後好讓你順利跟他和好嗎?」

  露露無奈地說道:「就算這樣,我也不會喜歡你,我已經喜歡他了。」

  齊玉京聞言摸了摸鼻子,也不見得有多傷心:「我早知道啊。但是我可以等,萬一哪天你們不互相喜歡了呢。」

  話說到這分兒上,露露沒話講了。

  齊玉京一把攬住她:「故人相見,咱們去吃烤串兒吧!」

  露露張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手機響了。

  這個手機是齊亭兆——連綬回了齊家之後給她買的,還沒來得及存別人的號碼。露露如同觸電一般接了起來。齊玉京看著她的反應,又摸了摸鼻子。

  果然,露露掛了電話:「是大哥打來的。」她臉上溢出一絲止不住的笑意,「他醒了。」

  烤串沒得吃,齊玉京無可奈何地跟著露露去了病房。

  露露跑得很快,一陣風似的,到了重症監護室門口突然停住了,像是生怕吵到裡面的人,疾風化細雨,她輕輕推開門。

  連綬竟然已經能夠坐起身了,聽到門口有響動,他看過來,見到是露露,他的臉色居然猛地白了。

  露露顯然沉浸在喜悅裡面沒有察覺,她一下跳到連綬床邊,輕輕搭上他擱在床邊的手:「連綬,你醒啦!」聲音里自然而然帶上對戀人說話時的綿軟和嬌嗔,臉上的眷戀掩都掩不住。

  連綬臉色蒼白,一把把手抽了出去,然後竟然往另一邊躲了躲。

  「露露,你快走。」連綬說道。

  露露一愣,隨即又是不解又是驚喜:「你叫我什麼?你想起來了?你的記憶恢復了?」

  「你滾!」連綬突然吼道,「不要再來見我!」

  當他昏迷的時候,他媽讓她滾。

  當他醒來的時候,他親自讓她滾。

  呵呵,這個世界不會好了。

  月色皎潔,卻比不過小吃街攤位上明亮的招牌和燈。露露在「王記夜不收」的攤位旁和齊玉京碰了杯。齊玉京終於吃到了烤串,心情愉悅地說道:「你看,等待的人總有好運,我的機會這麼快就來了……」

  「閉嘴。」露露灌了一口酒,打了個嗝,一臉哀怨的表情說道,「等著瞧吧,老娘我絕對不會輕易地『狗帶』。」

  小吃街瀰漫著烤串和麻辣燙的香氣,而一街之隔的醫院,寂靜、冰冷,空氣里飄浮著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連綬側著頭看著窗外一動不動的樹影,手指碰觸到金屬床架,涼涼的,有點兒刺痛,讓他想起露露離開時回頭的那一瞥。

  剎車聲和撞擊聲都很清晰,清晰地衝進他的腦袋,連綬清楚地感覺到車禍發生時自己的頭遭受了重創。然而就是這重創像一把巨錘,狠狠地打散了他腦中那些似是而非的迷霧,齊亭兆的過去,他作為連綬的過去都陡然清晰,甚至還有一些難堪的過去。

  她痛苦的悶哼聲……血液黏稠的氣味,他卻冰冷殘酷說出那讓人遍體鱗傷的話語。一些碎片,在他昏迷時乘虛而入。

  就像一個漫長的夢境,睜眼時他卻沒有一般噩夢醒來時的如釋重負感,反而在清醒的一瞬間陷入恐懼。連綬從沒有這樣毫無根據地肯定過,那些夢一定都是真的。

  他做過的那些事……那些即使在夢中遠遠看著都讓人窒息的事……

  「你醒了。」

  當他第一次醒來,惶然不知所措時,聽到的就是這樣冷冰冰的問候。

  他動了動眼珠,目光放在那個人影上,她轉過身來看著他,容貌既陌生又熟悉。

  「是你……」

  連綬一愣,他沒有想到,湖姵竟然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她既然會出現,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她已經完成了?

  果然,湖姵說道:「那些過去,你都看到了。離開她,對你和她都好。」

  「你費盡心思,就為了想讓我知道這些?」

  湖姵冷笑一聲:「因為我知道,當你知道那些事,你一定會選擇離開她。放心吧,等她徹底捨棄你的時候,你們就能夠離開這個幻境了。」

  連綬問:「夢裡的事,就是當初我進入幻境你想讓我知道的嗎?」

  「沒錯,」湖姵說道,「不然你不會明白,她當年為什麼這麼恨你。」

  「我……我愛他……嗝。」

  「王記夜不收」里熱熱鬧鬧,露露喝得臉色緋紅,把一串吱吱冒油的羊肉串猛地舉起來,「月亮,你聽我說!」她突然「哇」地一聲哭出來,「我愛他啊!」

  這條小吃街左邊是醫院,右邊是大學,每天上演著無數生離死別愛恨情仇,一條街上有五個人痛哭流涕,八個人尋死覓活的。因而露露的兩行清淚並沒有博得太多人的關注,大家除了被她一嗓子嚇了一跳,該吃烤串還吃烤串。

  只有一個齊玉京,上躥下跳,大驚小怪地關注著她:「不至於啊!他不就是讓你走嘛……」

  露露又是「哇」地一聲:「打人不打臉!」

  齊玉京簡直額頭冒汗,臉上的笑容都要掛不住了,一邊安慰她,一邊哀怨地說道:「喂,在你的追求者面前展現你對另一個男人的痴情,真的很傷人啊……」

  露露吸吸鼻子,說道:「我和他認識這麼久了,他頂多會自己生悶氣,可從來沒有讓我滾過。」

  之前在檮杌幻境,她故意調戲他這個「皇后」,他也只是閉門不見,可現在……露露又流下一行淚水,悲傷地說道:「我什麼都沒做,他居然讓我滾,嗚嗚嗚!」

  齊玉京看著她的眼淚不要錢似的往外涌,眉頭都快要皺碎了:「這說明他不講道理,放棄他得了!世界上還有那麼多講道理的男人。」

  「我不!」露露的哽咽聲戛然而止,她一臉倔強說道,「不搞清楚他為什麼這樣做,我誓不為人。」

  為什麼要這樣?

  連綬心想,即使他心理上沒有做出決定,身體也會不由自主地給出反應。他不想承認,當露露猛然出現在他面前時,他的第一個反應……竟然是害怕。

  她孑身一人百餘年,本來已經像刺蝟一樣把自己保護得嚴嚴實實,他靠近她,卻讓她亮出柔軟的肚皮。若夢中人是他,當他不能自控,他會不會……會不會再次對她做出殘忍的事?

  他不願意傷害她,寧可自己忍受分離之痛。

  連綬緩緩閉眼。如果就此沉沉睡去,不再思考,那該多好。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早上六點,連綬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目光不善地望著樓下兩人。

  吵死了,吵得他睡不著。

  距離不遠不近,只看得到露露和安左兩人親密地坐在長椅上,一人膝蓋上放了一大堆白色的塑膠袋,裡面不知道裝著什麼。

  只見露露舀出一勺,親自端到安左嘴邊,安左卻扭過頭去。

  連綬看得磨刀霍霍,心裡的氣一層層往上涌,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氣誰。

  露露這個女人!他只不過退了一步,她居然轉頭就和別的男人卿卿我我!

  連綬啊連綬,你自己說要放下,現在她追尋別的幸福,你有什麼資格不開心?

  還有那個安左!都親自餵到嘴邊了還不吃,我都沒這種待遇!真想跳下去打他一頓!

  長椅上,露露面帶微笑,眼露威脅:「再嘗嘗這個。」

  「嗝!」安左臉色發青說道,「真是不是自己的男人不心疼,你變態是不是?不同佐料的粥你居然買了二十份,我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多早飯!」

  露露神色不變地說道:「你們男人的胃口想必相似,你不嘗我怎麼知道連綬會喜歡哪個。」她不由分說把一勺皮蛋香腸粥塞進安左的嘴裡,然後捏住了安左的嘴,良久才放開他。

  安左立刻乾嘔一聲,不情願地評價道:「五分。」

  一個小時後,露露把橫屍花園的安左扔在一邊,提著兩份十分——滿分好粥興高采烈地上樓。

  連綬醒來之後就轉到了普通病房,門禁不嚴,露露輕而易舉地進了門,一臉微笑卻換來連綬一臉寒冰。

  連綬目不斜視地看報紙,露露放粥的時候斜眼瞅了一眼。

  ——張嫂,張哥還在辦貸款哇?早就沒辦咯,聯繫易貸網,電話138……

  露露心裡冷笑一聲,裝,讓你接著裝。

  她清了清嗓子,溫柔似水地說道:「嘗嘗粥。我親自挑了許多種,選出了最好的。」——雖然不是她親自選的。

  連綬一愣,臉上冰封的表情融化了些:「你……粥是給我買的?」

  露露趁他發愣,把一勺香噴噴的粥送到他嘴邊:「你嘗嘗!」

  連綬沒回過神,張口接住了那勺粥。露露立刻說道:「你喝完這粥,我們就和好好不好?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結婚,我們的婚還沒結完呢。」

  在一起!結婚!這就是她的終極願望!完成了之後一定可以打破幻境回家了!

  她充滿希冀地看著連綬。連綬一口粥嗆在嗓子裡,頓時咳嗽起來。

  一分鐘後,露露連人帶粥被丟了出來。伴隨著男聲低吼:「你做夢吧,我絕對不會和你和好,也絕對不會和你結婚!」

  說完,門就在露露面前合上了。走廊上的人紛紛八卦地看過來。露露面無表情地理了理頭髮。

  齊玉京不知道什麼時候「復活」了,站在她身後,表情有些心疼。

  連綬覺得自己一定還沒有好全,吼了她之後全身力氣都被抽空了一般,關了門靠在門上,因此也能聽到門外的動靜。

  他既希望露露快點兒離開,又希望露露再來敲門。

  如果她再來敲門……

  他一定會忍不住打開的。

  然而,他聽見的是一道該死的男聲:「被他拒絕了?」

  露露的笑聲很乾:「好歹喝了一口。」

  「走吧。」齊玉京說道,「早上我吃了那麼多,你還一口沒吃呢,我請你吃大餐。」

  走吧。連綬閉上了眼睛。

  露露拒絕了齊玉京的邀請,帶著兩份滿分好粥坐回了花園的長凳上。

  她被齊家趕出來,又沒有破房子的鑰匙,沒有可以去的地方,還不如就在這裡守著連綬。

  此時此刻,露露不知道自己是太愛連綬不計較他的情緒,還是已經變得更加成熟堅韌了,她竟然沒有因為連綬的冷漠而消極,反而覺得……

  沒什麼大不了的嘛!她的世界她做主!就要死纏爛打!

  露露嘆了一口氣,唉,湖姵真的不是誆她嗎?這個真的是她的世界嗎?之前聽連綬說起齊家的時候只覺得齊玉京真是大寫的「傑克蘇」,為什麼她到了這裡反而還不如齊玉京「蘇」呢?

  想到這裡,她攪了攪粥。兩份粥,一份咸口,是蝦仁玉米粥;一份甜口,是雪梨銀耳粥。

  她舀了一勺銀耳,又舀了一勺蝦仁,同時放進嘴裡。

  嘔……好奇怪的味道。

  露露被這甜不甜鹹不鹹的味道刺激到味蕾,一瞬間眼淚溢出來了,心裡的難過就好像被這股味道拔掉了塞子,讓她不由自主地哽咽起來。

  兩個人在幻境裡不是一直都攜手並肩的嗎?連綬為什麼要拋棄她?為什麼突然討厭她?為什麼不管她了?

  或許根本沒有什麼她想像中說不出口的理由,他只是在記憶恢復的一瞬間覺得她配不上他,想反悔那場未完成的婚禮呢?

  她已經很喜歡他了,她已經對他是愛了。如果他這個時候反悔,如果他這個時候不再喜歡她,那讓她怎麼辦?

  露露在花園裡落淚,她知道連綬的病房就對著花園,如果他看到她哭泣,如果他還有半分在乎,會不會……

  迷迷糊糊間,有一個人影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露露的心狂跳,連忙抬手抹去淚水。

  視野清晰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一個穿著西服,抹著髮油,一看就是典型的高級管家裝扮,但表情十分亢奮,一點兒也不高級的男人。

  那個男人說道:「小姐,我終於找到你了!」

  露露叼著勺子,覺得莫名其妙。

  男人激動地看著她:「這是瑪麗?冰紫雪夢妍?殤家族的家族封印啊!被解開了!你一定是失蹤多年的瑪麗?冰紫雪夢妍?殤家族的大小姐!」

  露露恍惚間覺得自己聽到一個特別不得了的名字:「等等,剛剛你說什麼家族?還有,什麼家族封印?」

  男人望著她的頭髮,表情如同望著神跡,崇拜之情簡直要溢出來了:「在解開家族封印之前,小姐和旁人並沒有什麼不同,但在這一刻,小姐已經蛻變成最美麗的女人了!」

  露露聞言看向自己的頭髮,然後一口粥噴了出來。

  她發現自己的發梢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紅橙黃綠青藍紫——七彩的顏色,露露揪著頭髮震驚地說道:「你不要告訴我,我現在整個頭都是這種顏色!」

  男人抹了一把臉:「當然!」

  想什麼來什麼!這麼「蘇」的名字,這麼「蘇」的發色……

  所以之前的糟遇都是「瑪麗蘇」劇情的鋪墊:無父無母,失去親人,窮困潦倒,最後還被唯一可以依靠的戀人拋棄……

  為什麼之前她竟然沒有覺得這些事情如同言情小說一般苦情且「狗血」呢?

  所以這個世界其實從來沒有崩壞,它甚至一直沿著既定的軌跡行走……

  現在,她終於要蛻變成真正的「瑪麗蘇」了嗎?

  露露仰望天空,覺得自己苦盡甘來,有點兒想哭。

  面對這種超級「瑪麗蘇」的設定,她頭髮都不科學地變成彩虹色了,萬一眼淚流出來也是七彩的……

  簡直不能細想。露露立刻把眼淚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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