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撒嬌(二更)
岐安府至八月時,已然沒有再那麼燥熱。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一場雨後,就已經涼快不少。
但是宋青嬋卻比原來還要忙上許多,一方面,逢雙日要替劉襄教習,到了單日裡也沒能休息,還得來吳家替孩子們教課。
另外一面,她夜裡回家了,還要看會兒書,做點繡活去繡坊里賣。
她整個人忙得昏天黑地,人也消瘦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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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天涼之時,她一個沒注意便病倒了。
眼前一黑後,再次醒來,鼻息之間是淡淡的藥草香。纖長的睫毛抖了抖,因為太過疲倦,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了。
這時,一雙粗糙卻又溫暖的手壓下,覆蓋在她的額頭上,緊接著就是周朔擔憂低沉的聲音響起:「林大夫,青嬋何時才能醒過來?」
「剛吃了藥,估摸著過兩個時辰,就能醒了。」
「無事便好。」聽到回答,周朔總算是長鬆了一口氣。
只是時不時的,將手探在她的額頭上。
宋青嬋這時候才慢慢回想起暈倒之前的事情來,她還在給劉襄上課呢。她說著兩日怎麼頭暈腦脹,整個人都快飄了起來,原來是發了燒熱。
她想著,腦子裡又昏沉起來,好不容易偷閒一次,她便閉上眼睛,好好睡上一覺了。
「咕——咕——」
窗外不知從哪裡飛來了鴿子,咕咕咕叫了個沒完沒了。
溫柔的光從窗外照進臉上,宋青嬋嚶嚀一聲,一身的疲憊在這一覺里散去不少,她纖細的手搭在眼睛上,緩緩睜開。
晨光稍稍顯得有些清冷,她起身的動作,驚擾到了沐浴晨光的鴿子,撲哧一下就揮舞著翅膀飛去。
只留下兩根細小的絨毛,在光里旋轉飛舞。
同時,房門被人推開。
周朔的身影將光芒壓下,他快步而來,眉宇之間的擔憂在看到她醒來的那一刻,終於是化作了慣常的冷硬。
宋青嬋遲緩摸了下自己的額頭,想到自己忽然病倒,必然是讓他擔心了。
她抿唇柔柔一笑,低聲喚了他:「阿朔。」
「醒了就好。」周朔走來,認認真真對上她的臉蛋,「可還有哪裡不舒服?我去讓林大夫進來看一看。」
「不了不了,我已經好多了。」
許是因為病了,此刻的宋青嬋又蒼白又脆弱,周朔都不敢上手碰一下她,生怕一碰就碎。
她病歪歪的抿了下唇瓣,在周朔沒說話的時候,有些難為情地軟聲說:「阿朔,我有點累,還想睡覺,你能陪陪我嗎?」
女子眼眸里藏著一層淺淺的霧氣,朦朦朧朧的惹人憐愛疼惜。
她褪去平日的冷靜自持,現在不過是一個病了的小姑娘,可憐巴巴的問著未婚夫君能不能陪陪她。
樣子……生動極了。
「好,我哪兒也不去。」周朔替她掖好被角,端正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不動如山。
宋青嬋翹起嘴角來,難得撒一次嬌:「阿朔最好了。」
周朔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
其實她從未這樣同人撒過嬌,也未求過別人陪陪她一類的事情。從小到大,宋老爹為了能夠賺錢養家,一個人會做好幾份的工,留在家裡的時間也就更短。
即便是在外面受了欺負回來,她也只會一個人默默承受住,從不與人言說。
若是病了,自己熬一熬,也就過去了。
她看似柔弱,其實早就在十幾年的光景里鍛就了一身鋼筋鐵骨,後來孤身一人面對鋪天謠言,她更是對誰都冷淡疏離,別說撒嬌,她就連哭的次數也寥寥無幾。
但不知怎的,在周朔面前,她好像找回了這個年紀的女子應有的姿態。
她能肆意歡笑,放肆喜歡。
也能受到珍重,彼此信任。
就像別人說的那樣,被偏愛之人,方才擁有撒嬌哭泣的權利。如今,她也正被周朔偏愛著。
她這一病,一連幾日,方才重新恢復了精神頭。
聽聞她病情稍好之後,劉襄和李如雲才來杏林堂探望她。
兩個姑娘一同過來,一個探頭探腦,圓眼笑盈盈里盛著星河與天光,她扒拉著門框在門口偷看了眼,瞧見宋青嬋的臉色果真紅潤許多,她才鬆了口氣。
劉襄身後的李如雲淡漠抿了下唇,「要是不想進去,就莫要占著路。」
劉襄回頭瞪了眼李如雲後,提著裙擺從門檻上跨了進來,「誰說我不進去了。」小姑娘眼巴巴跑過來,撲到床邊眨著水汪汪又明亮的眼睛問:「青嬋姐姐,我聽周公子說你病好了很多,才來看你,怕吵到你了。」
「那日忽然暈倒,怕是嚇到你了吧?」宋青嬋溫柔笑著。
劉襄眼睛一紅,委屈地點點頭:「我可害怕了。」不過是怕宋青嬋出了什麼事,她傷心難過。
這時,李如雲瞥見宋青嬋乾涸的唇瓣,便倒了一杯溫水遞過來,說道:「先生家的孩子們你先別操心了,承修從府學回來,暫且幫忙帶著孩子們上課。」
宋青嬋怔了下,「那怎麼能行?入秋之後趙公子就要啟程去東都,科考的事情為重,哪裡能騰出功夫來操心這些事?」
「姐姐,你先別操心這些事了。」劉襄握緊了宋青嬋修長的小手,纖細無骨,卻也軟和,「大夫都說了,你這病是因為勞累所致,所以這兩日我和李如雲商量過了……」
劉襄翻了個不太明顯的白眼,表明自己與李如雲依舊不太對付。
這樣一說,宋青嬋才察覺到其中的微妙。
她眯了下眼,「話說回來,你們二人怎麼在一處?不吵架了?」
李如雲無聲張了張嘴,沒說得出話來,臉頰卻是微微泛紅。丟人,她可是岐安府的第一才女,竟然被宋青嬋冠上了「吵架」這個名頭。
粗俗不堪。
可也是事實,她和劉襄已經不對頭很久了!
劉襄倒是還好,早就已經習慣了,哼唧一聲:「要不是為了姐姐,我才懶得和她心平氣和說話呢。」
宋青嬋心頭更加好奇了,她什麼事情,竟然能讓劉襄和李如雲這對積怨已久的死對頭好好說話?
她眼中,慢慢都是疑惑。
劉襄大半句都說不到重點,李如雲便接過話去說:「吳家這件事情,終究是因我而起,若不是我,你也不會認得先生,如今也不會替那些孩子教習,也就不會勞累病倒。而我卻因為長輩的束縛,不能隨時到永春巷幫忙;承修呢,也忙於科考和先生的病情,無瑕顧及。」她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對宋青嬋的愧疚之意,「所有的事情全壓在了宋姑娘身上,再這樣下去……我們怕你會撐不住。」
宋青嬋消瘦的肩膀,如何能夠擔得起這樣重的擔子。
「所以姐姐暈倒之後,我就去找李如雲理論去了。」劉襄說,不可避免的,她和李如雲又是一番唇槍舌戰,互不相讓,最後在提到宋青嬋時,才勉強熄了火,考量起這件事情的解決辦法來。
「所以,你們是想到了什麼法子?」宋青嬋抿了口溫水,水順著喉嚨一路往下,滋潤著她身體之中的每一處。
她更是好奇了,劉襄和李如雲會想到什麼法子來解決她和那些孩子的難處?
說到這個法子,還是劉襄想出來的。
當即,她便得意洋洋挺了挺胸膛,眼中的驕傲幾乎化為實質。
這般模樣,又是惹得李如雲一陣鄙夷。
劉襄道:「這個事情說難也難,說不難其實也不難。既然姐姐一個人忙不過來,那咱們便多招攬幾個先生來教課就是,這樣姐姐還能清閒許多呢。」
宋青嬋柳眉一動,微微挑起,「三姑娘,你可知道你阿爹每月給我的月錢是多少?要是多來幾個先生,咱們怕是擔不起。」
這淺顯意見的道理,她不信劉襄與李如雲想不到。
再看那兩人,氣定神閒,哪裡還有半分對立的姿態。
兩個人的嘴角,都掛著如出一轍的微笑。
李如雲道:「劉三姑娘商賈之家,劉家生意這麼大,她哪裡能沒有耳濡目染,這點帳都算不清?」
劉襄性子灑脫天真,一時沒聽得出李如雲話里的嘲諷意味,還給了李如雲一個「你很有眼光」的讚賞目光,自顧自說了下去:「那是當然。」
李如云:「……」
看兩人鬥嘴,宋青嬋心情大好,卻又憋著不笑出來。
就連病懨懨的眉宇,都因為這一絲笑意而生動明艷起來。
像是枝頭嬌花。
劉襄自顧自說了下去:「既然是要出帳,那必然是要有進帳,所以我們就商討出了一個既能保全孩子們讀書,又能保證進帳的法子。」
話已至此,劉襄已經說的極為明白。
宋青嬋不笨,一下就明白過來兩個人所說的法子——將吳家這個無組織的教習之地,變成名正言順的書院。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一遍復一遍。
她在考量,他們岐安府與隔壁的南江府都是以商貿聖地,凡是提及商賈之事,必然是離不開這兩個地方。
天下大富商賈,大多出自這兩處。
所以不少人家,都富得流油。
而在本朝,並沒有商賈子弟不能科考的規定,所以在人富了之後,就想要更多的東西,比如科考入仕。
大多數的商人會將目光瞄向自己的下一代,傾力培養子嗣,不惜花上大把金錢將他們送入書院中找最好的先生教習。
人人如此,隨之而來的,便是書院束脩大漲。
有錢人家能負擔得起這樣的束脩,可對於貧寒子弟來說,卻幾乎與讀書一路斷了關係。
思量過後,宋青嬋掀起眼皮,眼中掠過波光,「你們的意思是說,想要開辦一所貧寒子弟也能上得起的學院?」
在岐安府上,的確是存在著一大批想要讀書,卻迫於束脩高昂而放棄的貧寒子弟在。
別的書院昂貴的束脩他們交不起,若是她們的書院只收取一點點,那豈不是大多數貧寒子弟都能讀上書了?
這個法子……或許可行。
李如雲看著宋青嬋一雙剪水秋瞳,盈盈撞撞,漂亮撩人得不成樣子。可她著實是分辨不清宋青嬋的意思,只能含笑說:「不止如此。」
「不止如此?」
「對。」劉襄咧開嘴笑起來,兩頰的嬰兒肥可愛至極,但宋青嬋卻只能注意到她眼中的熾熱與嚮往。
劉襄清脆明白說:「青嬋姐姐,不止如此,我們想要的不止是貧寒子弟,我們還想要,女子也能入學。」
宋青嬋瞳孔一震。
意思就是,男女同校,皆可入學。
這是整個岐安府甚至於再開明些的東都……都不曾有過。
作者有話要說:青嬋要開始搞事業了,阿朔也要脫離遊手好閒行列,開始找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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